报告又打了很多次,刘志就是不理他。
皇甫规很无奈,又打起了歪主意。他突然想到,如果要走人,只能采取下策,干点儿无关痛痒的错事,让别人来弹劾他了。
这时,他有一个当太守的朋友死了,他闻风而动,越界前往参加吊丧。然后,他又派心腹去向并州刺史告密,说:“这个皇甫规太不像话了,竟然擅离职守,离开军营参加朋友的葬礼,您应该向上面打报告,弹劾他才行。”
你道这并州刺史怎么回答的?他很明白地告诉皇甫规的人道:“皇甫规是不想当官,才故意出此烂招,我告诉你们,我才不上他这个当。”
真的没招了。直到李膺出事的这一天,皇甫规认为他的机会来了。
这次,皇甫规的奏书好像不是闹着玩的,而是说得有声有色,有凭有据,把自己抹成了真正的乱党。
为此,他列出两条理由:我曾经向中央推荐大司农张奂,而张奂也是乱党之一,我这是阿附乱党,这是罪一。想当年,我曾经被宦官整倒,是洛阳一帮太学生到皇宫上书,把我救出来的,又是乱党阿附我,这是罪二。
最后,他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总之,我就是名副其实的乱党,罪在难逃,请陛下赶紧派人来抓我吧。
见过这等政治顽童吗?没有,想见的,估计都是千年等一回。很幸运的是,这等事竟然被刘志撞上了。撞上就罢了,他还没招对付,只好继续装聋作哑,不理睬。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在监狱的围墙外,皇甫规想进去,里面的人却想出来。就这样,尽管皇甫规闹得欢,自己还是没被关进去,李膺也没被放出来。
这时,有一个沉默良久的高手出现了。只见他轻轻地叹息一声,说道:“这场大祸,看来只能由我出面化解了。”
何方神圣,竟然有这等神力,要救出天下二百余名士?
三、大逆转
刘志的确是抓了不少名士入狱,但仍然有不少名士逍遥于江湖之上。比如,洛阳太学生领袖郭泰。此时此刻,我相信李膺于狱中,其内心深处已经无数次在呐喊:“林宗兄,赶快来救我啊。”
如果李膺真这样喊的话,肯定就有人跳出来打断他了:“算了吧,靠他来救你,那都要天荒地老了,还是我来吧。”
说这话的人,不是吹牛兄,而是贾彪兄。
前面说过,贾彪和郭泰一样,都是洛阳太学生的领袖,在汉朝那帮大学生心目中,他排名仅次于郭泰。此时,郭泰去哪里了呢,竟然让二号人物救场了?有人说,他母亲死了,正在家里守丧;有人还说,他精得很,关键时刻闭门不出,潜心教书育人去了。
总之,指望他来救人是绝对不靠谱的。不得已,贾彪只好上场了。
我们知道,贾彪当官不大,只是个县长级别,他有什么能力来救二百位名士呢?这话说出去,怎么都没人相信。
然而不久,我们不得不信,贾彪干得实在太漂亮了。
不得不说,以搞学术著称的贾彪,还没有被学术搞成书呆子,他从地方到洛阳后,不是发动学生去游行示威,更不是跑到皇宫门前长跪请求皇恩浩荡,而是直接冲进了两个人家里。
找人办事,找对了人,自然就办成了事。贾彪真找对了人,他上门去找的这两个,一个是城门校尉窦武,一个是尚书霍谞。
窦武,字游平,扶风平陵(今陕西咸阳西北)人,出身于东汉六大家族之一的窦家,其老祖宗就是东汉开国元勋窦融。早年,窦武就以经学著称,并到处收徒,不理时事,一心教书,久而久之,就在关西一带混出了名声。
窦武术业有专攻,养儿育女也有一套。他把长女送入宫中,不久就被恒帝刘志看中,封为贵人。在窦贵人之前,刘志已经有了两个皇后,一个是梁皇后,一个是邓皇后。梁皇后是自然死的,可邓皇后就很不幸,因为刘志宠幸另外一个叫郭贵人的,就跟人家争风吃醋,被刘志废了,抑郁而死。
邓皇后死后,刘志就考虑另立皇后,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最佳人选,名字就叫田圣。然而,正当刘志准备要封她为皇后时,有人就出来搅局了。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批人,且个个都是大腕级人物。
第一个出来搅事的,是司隶校尉应奉。
应奉这个人我们是知道的,刘志第一次把李膺扔到牢里关起来时,正是他出面营救的。应奉是这样对刘志说的:“自古以来,皇后地位高贵,对国家是否昌盛,起到相当关键的作用。西汉赵飞燕出身卑微,搞得西汉王朝政权易人。所以,封皇后这事,你要想好啊。”
有点儿脑袋的都能看出来,应奉这话有点儿胡吹了。赵飞燕歌伎出身,并以妖精之身乱了汉朝是真,但也别忘了,西汉王朝皇后出身卑微的人可多着呢,比如孝文帝刘恒老婆窦皇后,出身就很低;还有汉武大帝刘彻的皇后卫子夫,一个样。以赵飞燕来说事,摆明就想一叶障眼,昧着良心说话。
应奉退下去后,那时的太尉陈蕃也跑过来插了一句,说田圣出身卑微,窦姓家庭书香门第,家族显赫,窦贵人才是理想的皇后人选。
于是乎,在应奉的配合下,在陈蕃的鼓吹下,刘志还是封了窦贵人为皇后。
我认为,刘志不是傻子,应奉那番话忽悠不了他。不过他接受窦贵人,的确是出于门第考虑。东汉有六大家族,自东汉开国以来,除了阎皇后是个例外,其他的皇后,基本都被那六大家族垄断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不得不遵守这个早已定好的游戏规则。
当然,应奉和陈蕃也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们也是冲着政治利益而去的。前面说过,窦武在关西是出了名的学术大师,说得明白一点,这窦家跟士大夫们可是水乳交融,好得很呢。
陈蕃也清楚地看到,士大夫长年斗不过宦官,主要是缺了一个内应,如果他帮窦贵人封了皇后,窦武就成了外戚,外戚与士大夫里外应和,天下还有他们办不到的事吗?
妙!实在太妙了。
果然,窦贵人摇身一变成了皇后,窦武也水涨船高,先是封侯五千户,接着又被拜为城门校尉。更关键的还在后头,窦武当官后,仍然是读书人的脾气,用人只用名士,跟士大夫集团打得极为热乎,宦官们只能在一边干着急跳脚。
霍谞,字叔智,魏郡邺(今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人。读书出身,举孝廉,迁为金城太守,后入为尚书仆射。梁冀当权时,满朝公卿,无人敢多说话,这家伙却不怕死,联合尚书令一道屡屡上奏,揭梁冀伤疤。梁冀死后,恒帝刘志嘉奖霍谞气节,封他为邺都亭侯。
贾彪略施舌技,就说服了窦武与霍谞,由他们出面营救李膺。不久,窦武第一个上书,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直指后宫的宦官。
窦武的奏书写得很长,犹如架起了机关枪,子弹连绵而出,划破了冰冷的长夜。他这样警告刘志:自从陛下登基以来,我从来没听说过你行过善政,却只听说你提拔了不少宦官,这些人还非法取得封侯爵位。你可别忘了,西汉王朝正是丧失在一帮奸邪小人手里的。如果你再执迷不悟,赵高再见,胡亥灭亡的故事,将不再是传说。
真不愧是重量级炸弹,竟然连赵高与胡亥的事迹都搬出来了。没想到,更猛的还在后头,窦武把奏书递上去后,即刻宣称有病辞职,并且把官印及侯印都一起打包交上去了。
一波未平,又来一波,这时尚书霍谞来了。
刘志对霍谞倍有好感,所以霍尚书说了半天,他基本上都听进去了,火气好像减了不少。于是,他把中常侍王甫召来,让他去审问李膺等人。
刘志没说审问后要干吗,但王甫耳朵极灵,他已经听出来了,刘志不想玩了,想息事宁人了。于是乎王甫就走了一个过场,一个个问了一遍,就准备结案,控制事态进一步发展。
这时,天上恰好来了日食,王甫主动请求皇帝,以日食的名义赦免李膺等人。
公元167年,六月八日。
刘志下诏,赦天下,所谓乱党二百号人全部遣送回老家。然后把他们全部登记在册,分送三府,剥夺政治权力终身。
刘志的意思很明显,我不陪你们玩了,如果你们还想跟我玩,我让你们门都找不到。
士大夫和宦官们的火拼,到此就算暂告一个段落。直到有一天,终于彻底全面爆发了。
冬天,十二月。这个冬天有点冷,就在这个月,恒帝刘志于前殿驾崩,时年三十六岁。多美好的年华啊,怎么就走人了呢?要知道,他还留下一个乱摊子,谁来替他收拾呢?
十二月二十九日,窦皇后升格为窦太后,临朝听政。仿佛就像做梦,窦家事隔多年,又出了一个管事的窦太后。
窦太后现在要管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皇帝。国不可一日无皇帝啊,不然她这个太后屁股也坐不稳。她把汉朝众卿都召来开会,确定皇帝人选。有人认为,渎亭侯刘宏最有贤才。
窦太后一看,中。窦武一听,点头微笑,中。
他们之所以喜欢这个提名,不是刘宏是什么贤才,主要是因为这个候选人刘宏,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十二岁,懂什么呢,还挂名贤才,简直是胡扯。可窦家就喜欢这样的胡扯,至于为什么,相信大家心知肚明,不说也罢。
公元168年春天,正月三日。
窦武被封为大将军,陈蕃复出了,被封为太傅。安顿好了自己人,正月二十日,窦太后才下诏迎刘宏进城。第二天,刘宏正式登基,改年号。
由上可见,陈蕃享受了与窦武同时升官的待遇,实在能量不小。为什么会这样,相信群众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如果没有陈蕃,当初的窦贵人,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变身为窦皇后。所以,现在窦太后一权在手,对陈蕃当然要感恩戴德,朝廷大小之事都交给陈蕃打理。
天下那么大,陈蕃一人怎么能忙得过来呢,他联合窦武,把当初被刘志打下监狱的那二百号名士,通通征召出来做事。
李膺再次复出,被拜为长乐少府。
此时此景,这个春天,是真正属于士大夫的春天。士大夫、外戚、皇族,三者合一,多么完美。接下来,陈蕃就要以行动告诉宦官们,这个春天,没有你们的份儿,必须通通滚蛋。
错了,不是滚蛋,是必须通通消失,永远在地球上消失。我仿佛看见,一出血淋淋的杀戏正在上演。
四、疯狂的计划
宦官们的美好时代结束了。这是中常侍曹节和王甫的共识,也是所有宦官们的一致观点。过去,他们吃香喝辣,走到哪里都要别人捧着,无论何时,都有人敲开你的大门行贿,并笑嘻嘻地赔上笑脸,说“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现在反过来了,他们要四处出动,捧外戚,捧太后,恨不得都化成星星,把窦太后当成月亮拱到天上去了。窦太后很受用。她的四周都被宦官们的甜言蜜语包围了,耳朵就像被灌满了蜂蜜,一捏都能流出甜汁来。
但是,有人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心都纠结成了一把刀。
他们分别就是外戚窦武,以及太傅陈蕃。陈蕃告诉窦武,先帝刘志在世时,曹节和王甫这俩家伙窃夺国家大权,造成天下不宁,今天不除他们,将来即为大患。
窦武听了点点头,深表同意。
看着窦武合拍地点头,陈蕃犹如神灵附体,推翻了案几跳了起来,与窦武击掌为盟。
然而要端掉宦官,还须有人配合,他们就是尚书令等人。如果他们能够积极响应,事情就会顺多了。于是窦武就去尚书令尹勋那里活动,很快,那边就回话了,说这等好事不能少了他,随时都可以吩咐。
万事俱备,就差一个动刀的借口了。说借口,机会就来了。
五月一日,天上出现日食。
陈蕃告诉窦武:“想当年,西汉也出了一个超级宦官石显,就这么一个家伙,把江湖高手萧望之折腾得头破血流。现在放眼后宫,竟有数十个石显一样的宦官。我已经八十岁了,愿在有生之年帮将军除掉他们,现在日食降临,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窦武赞同,他一听完,二话不说,就去见了女儿窦太后。
窦武进宫后,阴森森地告诉窦太后道:“西汉时代,宦官都只是跑腿的,现在的东汉,宦官却参政议政,成了汉朝的一块毒瘤。如果你想国家太平,现在就请听我的,把宦官及宦官子弟一锅端了。”
这是东汉立国以来,最可怕的阴谋之一。实在太疯狂了。
窦太后听得心惊胆跳,她的耳朵里还留有宦官们的甜言蜜语,以前她的世界是多么的和谐安宁,这当老爹的却唯恐天下不乱,大破杀戒,这是为何?难道男人之间,除了用杀解决问题,就不能以别的方式吗?
事实上,窦太后不是怕动刀,只是老爹这把刀动得太狠了。就仿佛是腿上长了一块毒瘤,要连同大腿也一块切掉。
好一会儿,窦太后还无法平静下来。她对窦武说道:“自汉朝开国三百多年来,世世代代都有宦官。如果他们犯法了,可以拖出去砍了。可是你现在却说一锅端了,这话怎么能说得出口?”
窦太后说得没错,她还有一句潜台词没有说出来,如果真把宦官一锅端了,那后宫谁来跑腿,那谁来提夜壶、传话、拍马屁、挠痒痒?不解决这个问题,后果很严重,她很不高兴。
面对窦太后的质问,窦武无法回答,闷着气走人了。
窦太后可能以为,老爹不好好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应该不会乱动。可不久,窦武却以行动告诉她,杀人还是要进行,回答不了的问题可以暂时搁置。
擒贼先擒王,窦武动作很快,把他认为是宦官中富有权谋的中常侍管霸抓了起来,连同中常侍苏康等,连夜投狱,斩杀于牢里。
手起刀落,流血不够,窦武不会就此收手。窦武告诉窦太后,接下来,他准备逮捕曹节等人,请批准拿人。
之前说过了,在宦官集团中,要说会灌糖说好话的,当数曹节、王甫等人。她仿佛已被他们牢牢粘住,现在要让他们顿然消失,犹如把她嘴里正吃得欢的糖果夺走,这怎么行?
窦太后很纠结,犹豫不决,没有批准窦武的计划。
这事就此被拖了下来,这时陈蕃急了。
陈蕃给窦太后上了一道奏,把话说得很绝:宦官曹节、王甫等人,为乱天下,满朝文武,被他拿捏在手,不听话的滚蛋,听话的都升官发财。如果此时再不除去他们,国家一定会发生动乱。
最后,陈蕃还加上一句:“我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请求太后把我的奏书宣示左右,告诉他们,我陈蕃就是要公开跟他们势不两立。”
陈蕃太自信了。他以为他和窦武已经占有绝对优势,就算把丑话抛出去,谅宦官们也奈何不了他们。错了,大错特错了。打小就心怀天下,以扫除天下妖孽为己任的陈蕃,他怎么就忘了一句古老的遗训?
那就是,狗急跳墙。当然,跳不过墙的,只有反咬了。况且是人,是一群习惯于在刀尖上滚爬的江湖邪派宦官。
窦太后没有采纳陈蕃的建议。她还是那句话,人可以杀,但不能全杀。
转眼到了八月,又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天象。
这次不是日食,而是太白金星侵犯房宿四星中的上将星,深入太微星座。按星象家的看法是,房宿象征人间帝王宫廷,太微象征帝王。就这个看法,我们可想而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
首先是天文高手侍中刘瑜发现天上不祥天象,上书窦太后,报告以上星象,并且添油加醋地说道:“天上有此天象,宫门要关闭,大将军与宰相都要受到伤害,奸邪小人就在身边,务必盯紧。”
接着,刘瑜又把以上现象报告窦武和陈蕃,说星象错乱,形势不利,想要成功就赶紧动手。窦武和陈蕃看到这奏书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脚跟生起,漫延全身。
窦武和陈蕃都看出来了,天象喻指他们俩可能会遭受失败。冥冥之中,他们仿佛听到老天爷在警告,他们已经把宦官逼急了,如果再不动手,别人可就把刀架到他们脖子上来了。
于是,窦武和陈蕃都慌了。他们马上行动,布下天罗地网。
他们布下的这张网,防范程度史无仅有。司隶校尉、河南尹、洛阳县长,全都换上自己人。这些都是宫外的事,接着,他们又在宫内做好详细布置,把黄门令撤掉,派亲信小黄门山冰接替。然后,小黄门山冰出面弹劾长乐尚书郑飒,后者被立即被逮捕,关进了监狱。
尽管窦武动作很麻利了,然而陈蕃还是嫌他不够狠。他告诉窦武:“对付郑飒这种东西,你应该立马斩了再说,还走什么审问程序?”
窦武一笑,什么也没说。
陈蕃只顾杀人,但他并不知道窦武在女儿那里要顶着多大的压力。窦太后一直护着曹节和王甫等人,审问郑飒,就是想通过他的嘴撬出他们的毛病,然后上奏窦太后,请求逮捕。
果然,郑飒经不住拷打,窦武想要他认什么,全认了。山冰负责口供,并通过侍中刘瑜报告窦太后。
然而就在这时,出大事了。
出事的原因主要是窦武办案很不专业,犯了一个兵家大忌,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九月七日,窦武休假,出宫回家。老虎还没调,他竟然自己回家去了,太不可思议了。
长记性的都应该想起来了,当年霍光跟上官桀等四人组合交恶的时候,四人组合就是等着霍光休假回家那天,趁机上奏,抖出霍光丑事,请求昭帝逮捕诛杀。结果昭帝没有中计,反而急召霍光入宫,当场对质,四人组合阴谋无情破产。
这个窦武,紧要关头,他怎么忘了霍光那段阴暗的故事呢?
宦官们等的就是这一天。决定他们生死存亡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他们听说窦武回家了,负责主管奏章的宦官马上报告了长乐五官史朱禹,朱禹跑来把窦武的奏章全部拆开,一拆开就傻眼了,转而悲愤交加,跳起来就问候窦武他妈。
朱禹发现了窦武准备一网打尽宦官的阴谋。
这简直太没天理了。朱禹骂道:“宦官犯罪,理应处理。问题是我们这些从来没作恶的人也一并受诛灭族,这还有天理吗?”
是啊,还有天理吗?简直是逼人太甚,想不反都不行了。
所有宦官,无论官职大小,空前团结。深夜,他们把健壮的都召集起来,总共有十七个,就像当年五侯一样,都把人血当饮料一股脑儿喝下去,以此立誓,将反窦武进行到底。
他们没有忘记一个人,这就是皇帝刘宏。
曹节跑去向刘宏说:“宫里出了个大麻烦,请你赶快登上德阳前殿。”刘宏胆小,大祸将临,这个十岁出头的小毛孩一点主意也没有,曹节只好扔了一把剑给他壮胆,他就提着那剑摇摇晃晃地跑出去了。
紧接着,宦官紧急关闭宫门,把尚书署的官员都喊来。他们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刀子已经架到他们脖子上了。宦官们告诉他们,赶快撰写诏书,命令王甫当黄门令,并持节到监狱里逮捕小黄门山冰及尚书令尹勋。
前面说过,窦武曾经找过尚书令尹勋,他答应有事一起上。他还没上,事情就找到他头上来了。
此时,郑飒就被关在北寺监狱,由山冰及尹勋俩人看守审问。王甫过来了,他把诏书甩出念了一遍,山冰却不为所动,说这是假的,我们不听你的命令。王甫也不客气,提起剑来,把山冰和尹勋当场就砍了,并把郑飒救走。
下一个目标,他们锁定了窦太后。
五、无情戏子无情戏
东汉自宦官祸起,他们估计已将自己定位为汉朝舞台专业戏子。人在戏在,戏在人在,不到戏散人亡,绝不退场。
是的,现在戏正进入高潮,他们群魔起舞,拔剑而出,为捍卫江湖邪教而奋不顾身。他们不是无情剑客无情剑,他们不配称剑客,我们只能称他们为无情戏子无情戏。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基本上,这话是没错的。当初,如果不是窦太后一心护着宦官,他们早被赶尽杀绝。然而现在,这些宦官们却以怨报德,劫持了窦太后。
劫持窦太后这事是王甫干的。他把窦太后所有印信夺下,并命令中谒者关闭南宫,切断复道。接着,他再命令郑飒等人,率领侍御史、谒者等人持节前往窦府,捉拿窦武。
以专业的精神,做专业的事,这应该是王甫等宦官们的座右铭。以不专业的功夫享受了专业的攻击,这是窦武的下场。如果他把汉朝外戚传,全研究精透,纵有十万个王甫又奈他何?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这个被形式主义害惨的老学究,将以血酬谢这高贵而无奈的政治生涯。
当郑飒等人到窦府时,窦武就知道不妙了。
他不傻,身为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突然给他来了逮捕令,只能说明宫里出事了,而且是大事。于是乎,他话都不多说,腿一抬就开溜,溜到了步兵校尉处。
因为步兵校尉窦绍是他的侄儿。窦武在前面跑,王甫派的那帮使者就在后面追,当他们追到窦武面前时,迎接他们的是一阵激烈的乱箭,个个中箭身亡。
窦武和窦绍率领北军数千人,开进了洛阳驿马总部。这时他很肯定地确定宫里出事了,于是下了一道铁令:“黄门跟中常侍等人叛变,如果诸将士敢于作战,诛灭他们,前面等着你们的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金灿灿的爵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看未必。
此时,陈蕃出动了。这老家伙获知宫里出事,立即率众而出前来支援窦武。没办法,他没有兵权,只带来了八十余学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刀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