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可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羊还没杀,可能是养羊的认为羊还不够肥;猎手等待良久,没有射杀猎物,不是动了仁慈之心,而是还没到最佳时机。
同理,刘志还没有对梁冀动手,不为别的,而是认为这只羊还不够肥。所以,接下来他还要卖力加草,继续捧杀梁冀。
杨秉上奏的一个月后,刘志召集部长级会议,说要尊崇梁冀。皇帝一开口,汉朝三公很是配合,上奏替梁冀邀功,开出了几个项目:梁冀当年迎驾皇帝有功,应该再增加一万三千户采邑,他儿子梁胤,也应该在封赏范围内。
刘志二话没说,批了。
接着有人又上奏说:梁冀入朝时,皇帝应该批准他不细步慢跑,可以佩剑,可以不脱木屐,礼宾官可以只称他的官衔,不报姓名。封地应该比照开国元勋邓禹,赏赐金钱车马等财物应该比照西汉大将军霍光。
刘志二话没说,又批了。
按理说,梁冀人生算是到顶了,应该知足了。然而刘志诏书下达后,他老人家一看,心理是相当不爽。他不舒服的原因是,他觉得刘志做得还不够。
是真的不够吗?
西汉开国元勋萧何,当年享受的可是汉朝最高待遇,刘邦让他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却没有谒赞不名。梁冀享受谒赞不名,比萧何还高了一个档次了哦。还有,梁冀一切封爵及开销,都达到了人臣邓禹和霍光的标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还是让我来替梁冀回答这个问题吧。
纵观汉朝外戚史,他的确还没达到顶峰,有一个人仍然盘踞在他的上面,这个人就是西汉末年的外戚王莽。当年,皇帝给王莽的待遇,除了梁冀上面拥有的,还加了非常重要的一条:加九锡。
熟悉中国历史的都知道,对于皇族来说,加九锡不是什么吉祥的东西。因为这就表示着皇族势力衰弱,别人要准备拆他们的台了。王莽就是这样干的,一步步地爬,最后爬到了皇帝头上拉屎,改朝换代。
欲壑难填,无边无际,可怕啊。
公元159年夏天,七月八日。对于梁冀来说,世界上很重要的一个女人离他而去了,从此将改变他的命运。
刚死去的这个女人,是梁冀的妹妹梁皇后。
这一天,刘志等的太长太久了。因为这个女人,他几乎失去了做男人的一切乐趣和尊严。梁皇后跟老哥梁冀一个德性,因为无子,致使她性格出现了严重的扭曲。凡是跟刘志好上的女人,都被她一一打击,怀上刘志种的,更是没有一个逃过她的毒手。
宫外有梁冀,宫内有梁皇后,梁氏兄妹就像两座大山,压得刘志有怨难平,有气难出。现在其中一座倒了,他终于可以舒一口气了。
突然之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跳进了梁冀的心中。
今年,刘志才二十八岁,翅膀越来越硬,也将有新的皇后。有新的皇后,就会有新的外戚登场,他这个老派外戚就得下台。如果把握不好,就会落得个非正常死亡的下场。
不!这绝对不是坐以待毙的时代。就算只有一口气,我也要伸出强劲的手,死死地扼住死神的咽喉。
梁冀果然又要伸出邪恶的手了。
他要扼住死神,必得先扼住东汉的权力。而要扼住权力,就必须架空皇帝刘志,而要对付梁氏这个乘龙快婿,就必须拉拢宦官。于是,皇宫之中到处都布满了梁冀的党羽,加强对刘志的监视,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势力范围。
表面上看去,刘志是被梁冀劫持了。逢年过节,地方向中央进贡的物品财物,都须经过梁冀检查,才能向皇帝进献。这样的结果就是,交上来的好东西都被梁冀截住留用了,刘志享受的只有次等的。
除此之外,汉朝所有官职调动都要经过梁冀批准,升迁或调职的官员,上任之前都要到他家里汇报工作,然后才敢到尚书那里听取指示。
当然,也有官员不吃梁冀这一套的,不过代价很惨重,不是被毒死就是被殴打至死,没有逃得掉的。在汉朝的天空下,梁冀是能够一手遮天了。但谁也没有料到,他越是扭曲,越是缺乏安全感。
因为,他听说刘志要封新的皇后了。
刘志看上的这个女人名唤邓猛,时为贵人,是邓禹家族后裔。
但是,在邓猛成功的背后,也有梁家的一份功劳。情况基本上是这样的:邓猛老爹早死,其母就带邓猛改嫁到了梁家,梁冀妻子孙寿见邓猛长得如花似玉,就把她送进宫中,不久就被刘志封为贵人。
梁冀认为,邓猛既然随母到梁家了,应该叫她改姓梁,并且准备认她为干女儿。然而,梁冀这个美丽的计划,却遭到了邓氏家族的强烈反对。
梁冀要认邓猛为干女儿,原因不言自明,但他只顾着乐,却忘了一个基本的底线。
首先,从伦理关系来看,邓猛和梁冀是表兄妹,梁冀眼睛一闭,就把表妹当女儿来认,这不是胡搞吗?其次,梁冀将邓猛彻底去邓氏化,全盘梁氏化,那邓氏家族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占了便宜去?
所以就这两点看,邓氏家族群起反对梁冀,合情合理。然而梁冀就不这么看了。全汉朝的人都知道他耍流氓是出了名的,跟流氓讲理,那不是对牛弹琴吗?还是那句老话,挡我者死。
接下来,梁冀就对邓家族反对者一一清算。
邓猛的姐夫邴尊,时为议郎,反对声音最大。正是他说服了邓猛母亲,拒绝梁冀,才把这汪水搅浑的。对付这种敌人,梁冀很是上道,直接派刺客就将对方刺杀了。
第二个,就是刺杀邓猛母亲。
我们已经无法知道,邓猛老妈贵姓,只知道她名字叫宣。女人家,不爱出门,梁冀的刺客只好找到门上来了。可梁冀竟然没想到,这次失手了。
宣家跟中常侍袁赦家紧挨,刺客不是直接跳上宣家屋顶,竟然是先跳上袁家房屋,准备跳到宣家去。这厮手艺不精,他跳上袁家屋顶后,准备跳到宣家时,被袁家警卫发现了。紧接着,锣鼓声四起,有人赶紧去通知宣。
宣获知情报,吓得魂都要飞了,当夜直接跑路,一路跑进了皇宫,告诉刘志说,有刺客要杀她。
刘志听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这刺客肯定是梁冀派来的。但是,他没有失去理性地跳起来大吵大闹。好一会儿,他装作若无其事,去了一趟厕所。
刘志不是真想上厕所,而是要避开梁冀的耳目。
前面说过,梁冀在皇宫里安插了很多特工,刘志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观察范围内。那时候没有摄像头,没有监听器,唯有厕所是他们监视的盲区。
刘志就是要在梁冀耳目的盲区内会见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专门伺候他的小黄门唐衡。他单独把唐衡叫到厕所来,直奔主题地就问道:“在皇宫侍卫中,跟梁家合不来的,还有谁?”
唐衡答道:“有四人,他们分别是中常侍单超、小黄门史左悺、中常侍徐璜、黄门令具瑗。”
刘志接着说道:“你先把单超和左悺给我召进来。”
羊养肥了,该拉出去杀了;猎物进入围猎最佳射距了,现在是扣动扳机的时候了。不一会儿,两人就进来了。刘志说道:“梁将军飞扬跋扈,不可一世,搞得天下怨气冲天,敢恨而不敢怒,我准备将梁家一窝端了,你们意下如何?”
中常侍单超说道:“梁冀这厮,早该诛杀,只是我们力量太弱,陛下有何妙计?”
刘志说:“我认为,可以秘密行动,诛杀梁冀该是时候了。”
单超说:“秘密行动当然不难,我就怕陛下犹豫不决,临时反悔,那就完了。”
刘志果断地说道:“面对这等奸臣,我还犹豫什么?”
刘志说完,又把徐璜和具瑗召进来。最后,刘志咬破单超手臂,歃血为盟。事毕,约定再也不能随意提起这事,等待时机,再行下手。
但是,刘志的绝密行动还是引起了梁冀的猜疑。
要知道,梁冀搞暗杀这等事,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第几回了。回回得手,唯有这次失手。一失手成千古恨,他现在还没有遗憾,反而相当纳闷。
他纳闷的是,他刺杀的是刘志的岳母宣,宣也跑去告状了,刘志却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动作,这才是最可怕的,就像风暴前夕,那可怕的宁静一样。所以梁冀坚定地认为,这其中必定有诈。
八月十日,宫里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准备进驻皇宫值班。这人叫张恽,是为中黄门。值班是假,真实的情况是,梁冀派他来刺探情报,进驻皇宫就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消息传来,最先惊掉的是跟刘志同心的那五个宦官。他们紧急碰头,最后做出一个冒险决定——杀无赦。
具瑗下令逮捕张恽,罪名很是堂皇,说是张恽来自宫外,突然要进驻皇宫,图谋不轨。
这时,刘志也行动了。
他来到前殿,把尚书召来,宣布对梁冀作战的决定。尚书命令所有下属,团结一致,守卫秘书署。接着,刘志又派具瑗征召虎贲警卫队,共一千余人,突击梁冀府宅,把他们全部包围。
梁府刚被围住时,光禄勋就持节过来说话了,说是奉皇帝命令,要收缴梁冀大将军的印信,并且改封他为比景都乡侯。
梁冀彻底呆住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人生的猎场,他以为自个是万物主宰,到了最后才明白他不过是刘志肥硕的猎物。
戏演到这里,下面的结果都猜出是什么了。梁家,以及梁冀妻子孙家,无论男女老少,都被拖出洛阳城斩首了。除此之外,傍上梁冀大腿的两千石高官也通通被诛杀。
消息传出,洛阳城犹如拨云见日,一片欢腾。刘志没收梁冀财产,价值三十余亿,全充国库。为了庆祝胜利,下令全国赋减收一半,梁冀所有的庄园都分给穷人种田去了。
八月十五日,刘志封邓猛为皇后。
刘志终于等来了这一天。就像兽出了笼,鸟归了林,心情奇佳无比。这是一个多么让人憧憬的日子。
他有理由相信,明天,明天的明天,汉朝的太阳仍然灿烂无比。
三、不是团结就有力量
汉朝的太阳,当然每天都是新的。可是在梁冀一手遮天的时代里,只有梁孙两家有阳光沐浴权,现在横在天空中的黑手被砍掉了,刘志总算看到顶上的太阳,竟然是那么陌生。
刘志认为,他等到这一天实在不容易,必须赋予那些曾帮助他的人见光权。为此,他召开了一个成功诛杀梁冀的庆功大会,重点给五个人颁了大奖。
这五个人,就是曾经跟刘志歃血为盟的宦官。单超立首功,被封二万户侯,其他四个人人享受一万户侯待遇。除此之外,皇宫中的大小宦官几乎都乘势而起,升官封侯,忙得不亦乐乎。
说到底,汉朝这权力的阳光,从梁冀手里溜走,只滑到了刘志和宦官们的手里,还是跟汉朝的众公卿们没什么关系。
此时,多少汉朝公卿都在昂头叹息:一直以来,士大夫都是反外戚的敢死队,然而刘志在反梁冀最需要人的时候,却没有想到他们;当皇帝天下大权在握时,也没他们什么事。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呢,难道天生就是当摆设,被唤来打去的角色吗?
重要的是,刘志尽管封了皇后,但在权力这盘大餐前,也没邓氏家族什么事。刘志仿佛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准备要告别外戚当权的时代了。
这也就是说,汉朝从前的四大门派,实际上只有三大门派在亮相:皇族,宦官,士大夫。
为什么外戚得势的时候,没士大夫的权力;外戚失势的时候,也没他们的位置呢?这是个问题,很多士大夫都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直到有一件事发生后,众多公卿才猛然发现了明确的答案。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不怕死的人,写了一个不怕砍头的奏书。上奏的人是白马县长李云,他上书皇帝刘志,还故意不粘封口,同时手抄三个副本,分别送到了汉朝三公府那里。
一般情况下,给皇帝上书都是极其保密的。有时为了提高保密程度,还要在粘贴封口上面贴上皇帝亲自启封的提示。
这个李云不粘封口,就是不怕信给别人偷看,特别是给皇帝送书信的宦官。他还将三个副本送到三公府上,只能说明一种情况:他写这封奏书就是唯恐天下不知。
事实证明,李云要的就是这种巨大效应。
他不但唯恐天下不知,更唯恐天下不乱。说白了,他就是出来炒作的。炒作,以生命为代价,宁以炒作死,不以沉默生。
没人知道李云炒作的真正原因。事实上他不是为了个人出头而炒作,而是为了一个远大的梦想。这个梦想就是孔子曾经的梦想——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在儒家的政治理想中,要想国家稳定,天下平安,只要搞定两种关系就行了。一种就是君臣的社会关系,另外一种就是父子的伦理关系。在社会上,君行君权,臣行臣权,社会无事;在家庭中,父子各守其道,家庭自然和谐幸福。
然而当今的汉朝,是君不君,臣不臣。君常被劫持,宦官常越位行事,搞得天下全乱成了一锅粥。如果再不拨乱反正,国将不国矣。
李云在奏书里这样告诉刘志:梁冀专权霸道,因罪得以诛杀,不过是主人杀了一个家奴罢了。然而密谋诛杀梁冀的宦官,竟然个个封万户侯,这事要传到地下,汉高祖刘邦早就跳上来骂娘了。
在奏书的最后,李云点到了重点:现在的文官制度全部乱套了,一些邪门小人靠着马屁功就能飞黄腾达,难道皇帝您眼睛都瞎了吗?
刘志一看,这哪里是来说事的,摆明就是来找事的。一股莫名的怒气自脚底而起,直往上冲,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当即就跳了起来,叫道:“来人,把李云拿下!”
小小一个县长,拿下是很容易的。但是刘志却以捉拿梁冀的待遇,派出警卫军部队,浩浩荡荡地去把李云架走,关进了北寺监狱。
同时,他派出皇宫代表中常侍,跟御史及廷尉组成联合法庭,准备审讯。
联合法庭的意义,不仅是提升了级别,更是为了防止别人干涉。换句话来说,哪个人被抓了,上面要说组成联合法庭审案,多数是逃不掉砍头的结果的。
刘志此举,就是要告诉以李云为代表的那些想闹事的士大夫:你们能把事整大,我自然就能以大刑伺候。
刘志可能暗地里很得意,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想唬人,并没唬住。这时又跳出一个不要命的人,说:“只抓李云一个算什么,干脆连我也一起抓了去吧。”
牛人年年有,今年怎么就冒出这么多呢?
要陪死的人,是弘农郡五官掾杜众。五官掾,即郡政府军事官。级别低得可怜,怎么胆子就这么大呢?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刘志想不明白,是因为他被气晕了头。他派人逮捕杜众,送给廷尉处理。然而就在这时,几道奏书一连飞到刘志案头,突然之间,他好像又明白了什么。
这些奏书都是替李云求情的。李云名气小,可眼前这些奏书的作者,一个个都大有来头。
第一个,是大鸿胪陈蕃。
陈蕃,字仲举,汝南平舆人氏(今河南平舆北)。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自居一处读书。有一天,父亲友人上门拜访,见他居处脏乱,不禁问道:“为何不起身洒扫,以待宾客?”那厮听了很不屑地说道:“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
小小年纪,竟然就说出一番大话。只有两种可能,不是立志高远之徒,就是吹牛大王。事实证明,陈蕃不是为吹牛而生,而是为天下而活。初仕郡,举孝廉,除郎中。后来被李固推荐,征拜议郎,再迁为太守,再到现在的大鸿胪。
陈蕃的奏书说得很尖锐:李云的奏书是说得有点儿过了,伤害了您,但是本意还是好的,他是为国家好才斗胆说出这样的话来。想当年,高祖刘邦犯错,周昌当着他的面批评他,高祖都笑嘻嘻地走了。如果您今天都受不了李云一点冒犯,我担心后世人对您非议,说是挖心事件重演。
挖心事件,就是指混蛋商纣王挖叔父比干的心。比干忠心耿耿,落得如此下场,后世忠诚国家之臣,无不寒心彻底。
这边刘志刚读完陈蕃的奏书,马上又来了三封,分别来自太常杨秉,市长(洛阳市场管理官)沐茂,郎中上官资。他们上奏只有一件事:请求赦免李云。
刘志顿然明白了,李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他的背后,站着一个庞大的队伍,而李云不过是过河探路的那个敢死队员。
想到这里,刘志心里不禁杀机顿起。
李云已经骂他瞎了眼,陈蕃又趁机踩一脚说挖心事件重演。在这些士大夫眼里,难道我都成了商纣王了不成?你们刁,就都别怪我太狠。
刘志传话下去,李云和杜众必须死,陈蕃和杨秉等一道免职,滚蛋。
这时,宦官中常侍管霸进来说话了。
管霸是刘志派去负责审理李云案件的,他一进来就跪在地上,奏道:“陛下,李云不过是个书呆子,杜众不过是个芝麻小官,此俩人愚蠢至极,实在没有资格让你这么大动肝火啊。”
刘志很奇怪地看着管霸。不是说士大夫跟宦官都混不到一块的吗,怎么今天两派人说起一家话来了?
一会儿,刘志阴阴地看着管霸说道:“李云骂我眼睛瞎了,这像什么话,我能忍吗?难道你也打算放过他?”
管霸不语。
刘志突然转头对旁边的小黄门道:“派人传话下去,立即斩了李云、杜众。”
赶走了陈蕃、杨秉,砍掉了李云、杜众,事情并没有宣告结束。经历这事后,刘志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空虚感涌上心头。他想来想去,怎么都觉得心里空空的。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头。
不久,他又收到一道奏书。让他惊讶的是,这是太尉黄琼给他写来的。
黄琼,字世英。跟陈蕃一样,当年也受到李固的重用。梁冀时代,他一直就以硬汉的形象出现在汉朝官场。那时,凡是梁冀给他推荐的人,他一概不用。梁冀被诛杀后,刘志起用他,拜他为太尉,位于三公之首。
三公之首都来说话了,说明问题严重了。
的确很严重。黄琼的功力对付梁冀还勉强,但是刘志封五宦官为侯,他就不行了。他认为,五侯出现,汉朝的权力江湖中,他们就是老大了,哪还轮得到他。他自知不敌,干脆卧床装病,消极怠工,就在床上给刘志送来了这封奏书。
他告诉刘志:你身边的这些宦官,有很多人当年都是梁冀的团伙,后来他们看见梁冀要倒台了,倒回去狂咬。这些人本来都不靠谱,你突然让他们一夜升天,个个气焰嚣张,这还得了?臣希望你最好分辨黑白,善待忠良,别再犯傻了。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才斗胆给你说这些话,请三思。
三思?刘志一笑,你叫我思,我偏不思。不过,这次刘志心情还算平静,他没有跳起来骂娘,只是把黄琼的奏书丢了,没有理睬。
事实上,刘志还是反省了的。
十二月,下诏把两个大腕召回来上班了。他们就是之前被赶走的陈蕃和杨秉。这次,刘志给他们都挪了新位置,陈蕃当光禄勋,杨秉当了河南尹。
看来刘志的眼睛还没有全瞎。
只能说,他一只瞎,另外一只视力迷茫。因为,他给陈蕃和杨秉平反的同时,也给五侯们升官了。万户侯单超,本来已经患病,竟然还要封他为车骑将军。这是汉朝史上,由宦官担任的最大的官,与三公平级。
所谓正邪不两立,刘志分别给两大门派都输送功力,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好好干一架给他看吗?
我认为,刘志是闲得慌,准备搬凳子出来坐着看火拼大戏了。
四、毒虫五侯
现在,宦官五侯成了汉朝政治江湖的邪派代表,更成了士大夫共同的敌人。陈蕃和杨秉等为李云申辩的事例已经充分证明,对付这些邪派人物,团结不一定是力量,但是团结给他们带来了希望。多年的政治斗争证明,唯有团结,才会让他们摸到胜利的门道。
想当年,袁安、杨震、李固等老前辈,他们一个个功力极强,可是一个个都无情地倒下。这是为什么呢?主要是汉朝文官集团都依靠他,一旦见老大撑不住了,马上就有人当变色龙,而从没有人想过,要在生死关头一致对外。
现在,宦官五侯已经达到了权力顶峰,如果士大夫再不联合,等待他们的,只有无尽的黑夜。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是汉朝士大夫们内心最强烈的呐喊。
接着看戏吧。
五侯老大单超,他老哥有个儿子叫单匡,时为济阴郡郡长。这厮倚仗叔叔势力,大把捞钱。兖州州长第五种看在眼里,想在了心上,派从事卫羽去调查取证。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一查就查出单匡贪污五六千万钱,证据确凿,罪责难逃。于是,州长先生第五种准备上奏汇报,弹劾单匡。
单匡慌了。
他很明白,第五种打击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如果他这张牌倒下了,可能会引起多米诺骨牌效应,牵连到伯父单超等人。但是证据都被人家握在手里了,怎么才能躲过这场危机呢?
这时,单匡想到了一个最原始,也是最简单的办法。这办法也是当年梁冀经常使用的,那就是——刺杀。
单匡重金收买了一个杀手,这杀手名气挺大,竟然历史上留名了,叫任方。任方去刺杀卫羽,很不幸被发现了,还被捉住了,关进了洛阳的监狱。
单匡彻底傻掉了。
夜路走多了,碰到鬼了,担心什么就来什么。杀手被关进监狱,这是小事,问题是关在洛阳的监狱,那就是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