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几乎每个读书人都有一个梦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当时有人曾劝杨震出去做官,他就是不为所动。难道杨伯起心中真的已经绝了做官的念头,不随波逐流了吗?
事实上,不是杨震不喜欢做官,他是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识货的伯乐。
当年,姜太公八十岁才等到了识货的人,他才五十岁,只要命够长,他还可以等三十年,急什么?
杨震不急,可有人急。就在他五十岁这年,等到了生命中的伯乐与知己。谁也没想到,他的伯乐竟然就是被羌人搞得没勇气、被虞诩搞得没脾气、灰溜溜地请辞了大将军的邓骘。
邓骘拉杨震出道时,先是举茂才,然后是迁刺史、太守、太仆、太常、司徒。从茂才到司徒,别人几辈子都跳不到的高度,他却只用了十一年。
有人说过,如果你不够优秀,说明你不够寂寞。真正优秀的人,都是在寂寞中煎熬、等待、锤炼与敲打才成长出来的。
而杨震,就是这样的高手,五十年不移心志,专心练习武功,终于一飞冲天。
陈忠,字伯始,其父陈宠,曾做到三公之一的司空。
陈宠出来做官,主要是专业选对了,学的是法律。后来,陈忠也学了法律,一点也不比老爹差。他做过廷尉正,后来被封为尚书。
我们知道,自刘秀起,汉朝三公都是拿来当摆设的,没有实际权力。政府实权都在尚书手里。但是,如果天下出问题了,追究责任,都是让三公去顶罪,尚书却是高枕无忧,没他什么事。
由此可见,陈忠能够当上尚书,那可不一般了。
不过,从某种角度说,陈宠和杨震都是同一条船上的同志。因为他们无论是出身,或者是代表的阶级利益,都是一致的。
但是他们可谓是同船不同心,一个是路人甲,一个是路人乙,形同陌路。不能因为这个,就说他们官官相轻。陈宠和杨震搞不到一块去,主要是因为一个人。
而这个人,就是杨震的伯乐邓骘。
说到邓骘,陈忠真想浑身都长嘴咬人。事情是这样的:当年邓太后手握大权时,听话的张禹曾找到时为司空的陈宠,说一起联名上奏,建议邓太后追封邓太后老爹邓训,陈忠老爹陈宠却拒绝了。陈宠拒绝的理由是,汉朝没这个惯例。
就因为这个事,邓骘恨死了陈宠,然后就想方设法打压陈忠,让他做不了高官。
陈忠被打压多年,不但得了抑郁症,似乎还有点儿变态的迹象。所以,邓太后一死,他就像孙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似的,卷起裤腿来就冲进皇宫游说刘祜:“现在该是你报仇雪恨的时候了,对付邓家,一个都不能放过。”
你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你压我一阵子,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陈忠说到,也做到了。邓骘自杀后,谁都不敢去收尸。大司农看不下去,立即跳起来替邓骘申辩,但是刘祜啥都没说,把大司农贬官,赶出洛阳城。
这实在太过分了。
邓骘是外戚没错,但他的名声还不至于差到像过街老鼠。他有一个优点是众人都看见的,那就是能够不拘一格推荐提拔贤才。如果不是他,杨震估计还在书堆里扎着。
事实也证明,邓骘提拔的诸多人才都不是来蹭饭的,而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没有史实证明,杨震直接出面替邓骘说话。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在背后已经悄悄运作。所以,就在刘祜把大司农赶出洛阳城后,中央诸多高官集体上书,替邓骘打抱不平。
集体的力量是可怕的,刘祜看着那么多人替邓骘说话,脸一下子就红了。
刘祜之前说过,邓骘没有参与邓太后的阴谋,准备把他废了,所以才把他遣送回封地。现在却说一套做一套,把人赶到千里之外的山沟沟,人家死了还不让收尸,好像说不过去呀。
想着想着,刘祜都觉得太不好意思了。于是他装出一副很仗义的样子,下诏责骂地方郡守,然后派人给邓骘收尸,并且允许邓骘部分堂兄弟回京居住。
尽管陈忠没有成功地实施对邓家一个都不能放过的计划,但邓骘死得这么难看,对于他这个大活人来说,已经够本了。所以,他也不再追究什么,而是潜下心来,认真做他的本职工作。
然而很快陈忠便发现,在官场,搞政治斗争很容易,但是想替国家做几件好事实在太难了。
首先,陈忠看着刘祜连奶妈的女儿都提拔了,立即上书说,皇帝您不要什么人都拉,要亲贤臣,远小人。
报告打上去,人家不睬他。
接着,陈忠又看到刘祜要替亲信江京这班人建豪宅,又马上上书说,国家现在穷死了,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您就省省吧。
人家还是不睬他。
陈忠的状况,也就是杨震的结果。陈忠在那边上奏时,杨震也在忙活着。俩人左右齐上阵,采取了车轮攻坚战,意见提了好几箩筐,皇帝一个都不听。
陈忠累了,杨震也哭了,但是有人却在背地里偷偷地笑了。
这些躲在暗处的,主要是三个家伙,他们分别是中常侍樊丰,侍中周广、谢恽。
笑完以后,他们总结经验——貌似强大的江湖主流,已经没落了;跟着皇帝混,是可靠的;贪赃枉法,是绝对安全的。
谁说老鼠不敢上街?现在樊丰他们就敢大摇大摆地上街,甚至敢在杨震这个大病猫前面玩耍。他们修豪宅,造园林,挥霍公款,仿佛国库就是他们家开的银行,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杨震简直忍无可忍了。
他满腔悲愤,再推一掌,给刘祜上了一道猛奏。
这次,他的奏书再也不拐弯抹角了,而是白纸黑字,字字充满了火药味。
他这样告诉刘祜:国家不宁,地震连连,灾情不断,全是你身边这帮弄臣引起的。苍天已经警告你了,如果再不把他们打压下去,重振国家,那就等着瞧吧。
瞧瞧,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与以往不同,这次刘祜心里像被打了一记闷棍,窝着一肚子火。他认为,杨震你上你的奏,我不妨碍你;问题是,你像个唐僧似的整天在我耳边嗡嗡嘤嘤的,已经严重干扰我的生活了。
刘祜决定修理杨震。
说修理,机会就来了。导火线是一道奏书。奏书见多了,但这道奏书不同,是一个叫赵腾的人上的奏书。奏书措辞比杨震先前的还猛,列出若干条,指出皇帝领导下的政府犯的种种错误。
刘祜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先前杨震骂我,我忍了,那是因为他是汉朝三公之一,是关西孔老夫子。现在你个赵腾是个啥玩意儿,竟然敢来顶撞我?
来人,拿下。刘祜命令立即逮捕赵腾,审讯也神速完成,给赵腾的罪名为“欺骗领导,大逆不道”。这是最严重的死罪,谁若被安上这个罪名,神仙都救不了。
可就在这时,刘祜又收到一道奏书,他看完就更怒了。
然而,他只能恨在心里,紧紧地攥着拳头,想打人,就是无法出手。
因为,眼前这道奏书又是杨震的。
他上书只有一个目的,叫皇帝手下留情,别杀赵腾。赵腾跟杨震是什么关系?鬼知道。杨震是关西孔夫子,其粉丝满中原,比后宫女人还多,他们要搭上线,那是一点都不奇怪的。
但由此也可见,杨震这个老家伙,其在中央根基很深,他撼动皇帝不容易,但皇帝要撼动他,也相当有难度。
想到这里,刘祜知道怎么做了。
杀赵腾,必须杀。杀鸡儆猴,就是要给姓杨的点儿颜色瞧瞧。于是刘祜下命令,赵腾就被拖出去砍了。
然后,他拍拍屁股,又出去旅游了。
刘祜将了杨震一军,自以为很得意。但他不知道,自己刚出洛阳城,杨震已经在城里伸出了铁砂掌。这一掌威力十足,无人可挡,把中常侍樊丰等三个大内高手全都震住了。
杨震这一铁砂掌,就是搜集中常侍樊丰等人的犯罪证据,而且很快就搜集整理完毕,就等着刘祜回宫,上奏弹劾。
樊丰等人害怕了。害怕的同时,他们也暗自后悔。
之前,他们早就想动杨震了。但是碍于他关西孔夫子的名号,如果杀了他,满天下读书人都朝他们喷口水,不说被骂死,也可能被淹死,所以才迟迟没动手。现在好了,等知道后悔了,人家的屠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就在樊丰等人集体悲哀的时候,他们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杨震搜集罪证想告我们,难道我们就不懂搜集罪证告他吗?
主意真不错,问题是杨震这号人纯良血统出身,不贪污,不枉法,工作积极,告他什么呀?
事实上,要回答这个问题,千古以来,有一个人的答案最为精彩。那就是秦桧加在岳飞头上的罪名——莫须有。
这个莫须有,不是真的没有,就看你会不会编。樊丰等人是这样编的:近日天上群星反常异动,这肯定是杨震引起的。
这套言论在今人看来,相当可笑。但是在汉朝人看来,一点都不可笑,反倒很真实。在那个天人合一的时代里,所有人都认为人在做,天在看,如果犯罪,上苍就要用雷劈你。劈不到你,就给你来地震,想逃?门都没有。
况且,之前杨震就曾说汉朝地震连连,灾情不断,是由中常侍樊丰这帮小人引起的。凭什么你说我们是小人,我们就不能说你是小人,引起群星异常?
杨震哪里表现出小人了?
樊丰脑袋很好使,很快就给他加了一个前提——他是邓骘提拔上来了。没有邓骘,就没有杨震的今天,俩人是一伙的。
有前提,有推论,有结果,证据足了吧?樊丰认为,拥有这些,足够置杨震于死地。
公元124年三月二十九日。刘祜春游回来了。
他返回洛阳,不急着回宫,而是先在太学里休息。为什么要在太学里停留呢?原因是,他要等个吉祥日子再进宫。
前面说过,最近汉朝的天空群星异动,哪来的良辰吉日?刘祜这一招,明显就是樊丰设计的圈套。刘祜自然等不到吉祥时辰,然后他们就会说,那都是杨震小人惹的祸啊。
当晚,刘祜下诏,派使者持节去杨震的太尉府上收缴印信。说明一下,此时杨震不居在司徒府,而在太尉府。前任太尉被免职后,刘祜就任命他为太尉,所以就从司徒府搬到了太尉府。
此时此刻,没有人不认为,杨震熬不过今晚了。但汉朝历史上最神奇的一幕,就在杨震府前发生了。使者持节敲门,一个晚上都不见人开门,竟然吃了闭门羹。
实在太牛了。
第二天,樊丰联合大鸿胪耿宝,一起上书弹劾杨震。那边一呼,这边就和上了。刘祜下诏,罢免杨震官职,赶出洛阳城,遣送回老家。
这一年,杨震六十五岁。他带着全家老小,离开洛阳,返回老家。
经过洛阳城西夕阳亭时,他停住了脚步,满目疮痍,感慨万千。孔老夫子,周游列国,犹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今天,关西孔夫子,再现了关东孔夫子的悲哀与无奈。
杨震把儿子及众门生,都叫到跟前。
他说道:“死亡,对于我们这些士大夫来说,是太正常的事。但是,我蒙受皇恩,居高位,眼看满朝妖孽却不能诛,有何面目得见日月!”
杨震交代完后事,即端起鸩酒,一饮而下,自杀身亡。
突然,我想起了史铁生的一句话:“死亡,是必然降临的节日。”杨震自以为是天上的明星,可以照亮这个昏暗的时代。然而,他没想到,多耀眼的星光,终究都穿不过那洛阳城上的黑云。
今夜,浓云已经笼城,星光不再灿烂!黑夜,无尽的黑暗像魔鬼般,正在吞噬着汉朝最后的正义之声。
五、为太子而战
杨震倒了,樊丰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他自以为,江湖正统流派的士大夫们,再也没谁敢出来跟他单挑。
而像陈忠这种货色,他虽挂着儒士的名号,跟他们也不是同一战壕的。这种有理想没骨气的东西,迟早会被他们招安,跑不掉的。所以,根本就不用担心他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不过樊丰睡醒,还得继续干活。身在深宫里,总是有吃不完的饭,搞不完的阶级斗争。接下来,他还得替阎皇后除掉一个人,不然留下祸患,将来大家都不好过。
对他们构成威胁的,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年纪虽小,但威力无穷,他的名字就叫刘保,时为刘祜太子。
说起来,刘保这孩子挺可怜的。
当初,其母李氏刚生下他时,就被阎皇后盯上了。阎皇后无子,她没有马皇后的胸襟,更没有窦皇后的心计,做事只管结果不管过程。所以,怕早生贵子的李氏抢了她饭碗,二话不说,直接就派人端了一杯鸩酒过去,把人家搞死了。
一晃好些年过去了,她先是希望,接着是失望,最后变成了绝望。
她绝望的是,可怕的时间终于证明她没有生育能力。更绝望的还有,刘保一年年在长大。如果有一天小树长成了大树,想连根拔起就有难度了。
所以她认为,必须在刘保成年之前废掉他。
当年窦皇后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也杀了人。问题是,她鸠占鹊巢,抢了人家的孩子来养,多少还有点儿情义。但是,阎皇后竟然连养的心情都没了,可见这女人脑袋是多么不够用。
阎皇后对刘保放弃了抚养权,这十年来抚养太子的任务,就落到了刘保的奶娘身上。奶娘,奶娘,有奶就是娘,时间久了,就变成了亲娘,刘祜对他奶娘的态度就是一个例证。
这样的话,麻烦就大了。
阎皇后将樊丰这帮跑腿的找来,商量计策。他们讨论来讨论去,都一致认为,现在最危险的人,不是刘保,而是他的奶娘。
坏孩子都是大人教出来的,只要搞死奶娘,稳住还未谙世事的刘保,应该不是问题。
他们说完,就分头行事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刘保乳母自投罗网,撞到枪口上来了。事情是这样的,刘保惊病不安,到父亲刘祜乳母王圣那里暂住。王圣是什么东西,刘保的乳母是知道的,待在这老女人身边,绝对不安全。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她给王圣提了个意见,说您老人家住的是新房,太子不应该久居,久居会犯了土禁,不如就先回去吧。
从某种意义上说,刘祜的乳母就是刘保的半个奶奶。刘保的乳母可是半个母亲。这半个母亲跟那半个奶奶抢太子,理论上说那是找抽。
于是乎,王圣就联合樊丰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刘祜那里告状。
具体告了什么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刘保奶娘,以及一个长期给刘保管伙食的,一同被拉出去砍了。
砍完了以后,樊丰负责观察刘保,看太子有没有啥心情变化。
不观察不知道,刘保对奶娘的死愤愤不平,有点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架势。突然,一股不祥的念头涌上樊丰的心头——太子长大了。
樊丰急忙去找阎皇后汇报情况,阎皇后一听,心里一惊。
看来纸是包不住火的,如果不把刘保废掉,睡觉的时候都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刀,这日子过得哪能踏实呀。
三十六计,废为上策。就这么干了。
但是,要废掉刘保,还须得刘祜这个当爹的点头才行。但是让刘祜答应这事,实在有点儿悬。
对于外人,你樊丰爱搞谁搞谁,反正都不是割自己身上的肉。可刘保毕竟是刘祜的亲生儿子,是心上的一块肉呀。
所以,必须好好研究研究,想出一招好计才行。至于想什么好计,那不是阎皇后的事了。她没那个脑袋,留给樊丰去折腾吧。
樊丰马上又回头找刘祜的乳母王圣。
刘祜是王圣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有几根筋,喂奶的心里多少是清楚的。还有孩子爱听什么、爱吃什么、爱玩什么,她可是了如指掌的。而且,刘祜这些年来,之所以有惊无险地渡过种种难关,乳母是出过力的。
由此推出,这个看惯了后宫争斗的乳母,她不是灭绝师太,但身上肯定有灭绝师太的绝世武功,要说对付刘祜,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还记得刘祜的父亲刘庆,当初也是太子的他是怎么被废的吧?对手窦皇后对皇帝说刘庆脑袋有病,是个神经病,刘炟竟然就从了。然后下诏,公开说太子刘庆是个神经病,没有理政能力,把他废了,换上刘肇。
有这个经典案例作为学习教材,王圣女士就容易下手了。她常跑到刘祜那里说太子坏话,说什么,没人知道,但我们可以猜。
我猜应该是这样的:樊丰向王圣传达了阎皇后的意思,说要废太子。王圣又发现,这太子刘保向着他那半个母亲,跟自己这半个奶奶不搭调,留着也是个累赘,干吗受这个气,不如将计就计了。
由此,王圣在刘祜耳边吹风,意思大约就是,我一大把年纪了,养大了太子他老爹,他老爹还对我好。现在我好心收了太子,太子竟然都不向着我,只向着他那死去的乳母。你说,这气不气人,再这样气人,我还能活吗?
就这样,经王圣这么一吹风,刘祜就来脾气了。他叫嚣着要废太子,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刘祜不是喊喊过瘾的。
经过奶妈帮及身边一堆跑腿的不断鼓吹,他真要行动了。不过要废刘保,还得走一个程序,即开会讨论,汉朝诸部长通过了才行。
开会就开吧,樊丰没意见,阎皇后也没意见,外戚耿宝更没意见。
他们一致认为,刘保被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理由很简单,杨震死后,后继无人,也不见什么高官出来喊冤闹事,一切平静得很。所以,在他们看来,只要是皇帝首肯的事,汉朝那些拿来当摆设的众卿,也会点头通过的。
事情果然会顺利进行吗?
会的,绝对会的。包括刘祜在内,没有人相信决议会通不过。
但是,等到真正开会时,他们全都傻眼了。
开会这天,众多高官们都来了,会议由大将军耿宝主持。
插句话,杨震死后,最受益的是外戚耿宝。人生在世,来得快不如来得巧。刘祜母亲早死,一直由嫡母耿姬照顾,俩人感情特好。作为耿姬哥哥的耿宝,身为国舅是赶上好时候了。因为他参与弹劾杨震有功,刘祜任命他为大将军。
今天,这姓耿的开场白很强势,一开口就提起了乳母夺太子之阴谋,说这事刘保脱不了干系。为了惩罚这小朋友,废掉他的太子位,让他长点儿记性。
耿宝话音刚落,有一个人马上站起来,叫道:“你就扯淡吧,要想废太子,首先得过我这一关。”
满堂的人都被这声音震到了,耿宝抬头一瞧,不得了,站起来喊反对的是太仆来历。紧跟着,又有几个人站起来也投了反对票,这些人分别是太常桓焉、廷尉张皓。
显然,看他们那副架势,是有备而来。
耿宝猜得没错,他们都是有备而来的。这些人当中,准备得最充分的要数来历。这个名唤来历的,到底有什么来历呢?
说起来他的来历还真不小。
来历,字伯珍,老妈是公主,明帝刘庄的女儿。祖上更牛,当初替刘秀打通陇西,灭了隗嚣的来歙,就是他的曾祖父。因为家世显赫,来历打小时就袭爵了,真可谓是人家毕生奋斗的,他天生就有了,你说他牛不牛?
来歙的性格我们是知道的,给他一把剑,他就敢杀人。当初他代表刘秀跟隗嚣谈判时,气得当场就抽出剑来,要砍了人家。后来,隗嚣看他是刘秀表哥,杀了他刘秀会更疯狂地报复,只好忍辱把他放了。
没想到,多年以后,来歙优秀的基因又遗传到曾孙来历身上来了。耿宝以为,杨震死后,谁也不敢出来跟他们单挑了,这真是大错特错。
事实上,来历一直就想好好跟他们斗一场,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在阎皇后的同党中,来历最厌恶的人,估计就是眼前这个耿宝了。
他曾经跟平羌英雄虞诩说:“耿宝身为国舅,享受过分的荣耀也就算了,竟然还不体恤国家忠良,跟一帮后宫宦官们混在一起陷害杨震。等着瞧吧,这种人肯定不得好死。”
今天,就算不能让耿宝好死,至少也不能让他带着好脸色下朝。于是,来历吼完了一句,接着又吼道:“太子才十岁,他怎么知道乳母要搞什么阴谋,你耿宝把这事推到太子身上,是不是太荒谬了?”
就好像是合唱团的,来历这么一吼,太常桓焉和廷尉张皓等人就应和道:“对,太荒谬了。”
来历接着说道:“就算太子刘保知道这个事,可他未满十五岁,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有错误也不应该由他来承担。”
聪明的都听出来了,刘祜是刘保的法定监护人,刘保没有资格承担错误,那谁来承担?肯定就是当爹的啦。
娘的,说了半天,竟然绕到我头上来了。
刘祜有点儿晕了。
会议开得很没劲,虎头蛇尾地结束了。会后,刘祜使出了老招:你提你的意见,我做我的事。
最后他宣布,尽管大家反对意见很多,但我还是那句话——太子必废不可。
果然,散会后不久,皇宫就传出消息,太子刘保被废了,改封为济阴王,而且已经搬出太子宫,移到德阳殿西钟楼下面住了。
为什么我总看不到汉朝的明天,原来这世界是黑的啊。
来历愤怒了。
现在的较量,不仅仅是你父子俩的问题了,你找我们开会,又不把我们当回事,以为我们就真的是摆设,随便被耍吗?
必须战斗,以正义的名义。我要以事实告诉你皇帝刘祜,士可以杀,不可以辱,面子与尊严,我要定了。
涉及士大夫尊严的事,那当然不是来历一个人的事。团结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快,来历就联合了一大帮人,这帮人有光禄勋、宗正、太中大夫等诸位高官,总共有十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