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尚往来,人之常情,班超来自礼仪之邦,这道理比谁都懂。问题是不是所有的和尚,都能去西天取经;不是所有的太监,都能扬帆远航;不是所有的国家,都能娶到汉朝公主。
什么样的人才能娶到公主呢?答案很简单,只有对于汉朝有利用价值,并且价能抵人的时候,才可以娶。比如匈奴,还有西域的乌孙国王。
但是班超要说,你月氏国王还不够那个级别。
现在的汉朝,不是过去的汉朝。过去的汉朝,匈奴狼年年骚扰边郡,来势汹汹,汉武大帝跟他们打了一辈子,头发都打白了,国力都打疲了,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所以他才想到利用乌孙牵制匈奴,把公主嫁出去。现在的汉朝,匈奴都快要被窦宪打出地球了,西域诸国听话都来不及,还想打汉朝公主的主意?
别以为你想娶汉朝公主,是给我班超面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如果我班超真把公主嫁给你,那不仅是丢我的脸,更是丢汉朝的脸。现在的西域,谁是老大,大家看得清清楚楚,为什么唯独你看不清楚呢?
月氏国王不但看不清楚,连想也没想清楚。他一听班超跟他翻脸,还扣了他的使者,大火就冒了起来,立即就率了七万人来“问候”班超。
说实话,月氏国王这个问候礼,还搞得真大,班超有点儿吃不消了。吃不消,也要撑着。在月氏王国军队到来之前,班超召集他的兄弟,开了一个动员大会。在会上,班超轻描淡写地说道:“听说月氏军队来了,你们就怕了。我告诉你,有我老班在,大家都不要怕。”
西域就好像是一块布,班超就像超级画师,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在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困难俩字,更没有害怕这个词。
班超又把作战计划告诉众人。
他说,月氏王国人多,我们人少,理应吃亏。但是,别忘了,打仗是要靠兵力的,兵力是要吃饭的。不管月氏王国来了多少人,只要让他们没饭吃了,自然就会撤兵。要想让他们没饭吃,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他们大老远来,带的粮食都在路上吃了,自然不能撑到最后。
所以他们到我们城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他想找,我却让他啥都找不着。只要我们坚壁清野,把田里的庄稼都收了,把外面能吃的都烧了,我们守城不与他们战,他们来了吃什么?当然只能喝西北风啦。
最后,班超从容自信地总结道:“相信我,数十天后,胜利必属于我们。”
班超刚说完,月氏国王就到城下了。
正如班超所料,他们一到城下,就对城上的人喊话,说有种就出来干一架,别躲在城里,像个娘们儿。班超当然有种,可凭什么有种的就一定要跟你干架?我留着种,待明日你疲了再打你不行吗?
任月氏人在城外喊,班超就是不为所动。
喊不出来,只有动手了。月氏国王命令攻城,可是攻了很久,没有丝毫进展。城下的人累得要死,城上的人也很忙,他们都在忙着把爬上城的人弄下去。弄人下城的工作好做,爬城的就不容易了。这还不是要命的,更要命的是,月氏国王发现,他们带来的粮食不够了。
月氏国王可能没想到,班超的名声还真不是盖的。人家只带三十六名兄弟就敢闯西域,自己七万大军,竟然还搞不定人家一座城池。城池质量过关,人的质量,更是让人有点儿胆寒。
但是,月氏国王还没有懈气,也不准备撤兵。因为他还带来了一样东西,是班超没想到的。这东西,就是当年班超请他办事,送给他的好处——钱。
有钱都能使鬼推磨,买个粮食就更不用说了。月氏国王派人带着重金,准备抄小路去别处团购粮食。
西域人向来以做生意为荣,以不会做生意为耻。生意是上帝,鬼神次之,神鬼搞不定的事,生意人一定能搞定。有人听说月氏人的生意来了,二话不说,大门敞开,说只要你拿钱来,多少粮食都有,给你运回去。
说这话的人,是龟兹国王。
对于这个人,我们应该不会陌生。当年莎车国为什么敢跟班超翻脸,主要是有龟兹国和匈奴人在背后撑腰。今天,月氏国王跟班超打起来,他却躲在背后发粮食财,对于他来说,这可是一举两得之事。
正当龟兹国王打着如意算盘时,突然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彻底将他的粮食梦打碎了。这个消息就是,月氏国王的粮食款在路上被人劫了。
劫了还罢,使节还被杀了。
龟兹国王猜都不用猜,在西域这块地盘上,敢抢龟兹生意的,绝对不会超出两个。他就知道,杀人劫财的事,肯定是班超干的。
没错,还真是班超干的。
班超就料定,月氏国王劳师动众,千里迢迢而来,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而他找不到吃的,肯定要去买。敢卖粮食的人,肯定也就是龟兹国王了。所以,他事先在去龟兹国的要道上,埋伏了数百伏兵。于是,当月氏国王的粮食采购队伍经过时,就被伏兵逮了个正着。
这叫啥来着?套用后人周瑜的经历,就叫它——赔了金钱又折兵。
班超杀了月氏使者,派人把头颅捎给月氏国王。月氏国王一看,寒气都冒到头顶上去了。他终于知道,跟班超斗,莎车国不是对手,龟兹国不是对手,他也不是对手。
愿赌服输,就这样认了吧!
是的,月氏国王决定认了。不久,他派人去向班超请罪,说小弟远道前来找大哥麻烦,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大哥肚里能撑船,希望放小弟一条生路。
杀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班超统治西域的王者之道。班超一看月氏国王的请降书,点头微笑了。
既然知道天多高地多厚,给你一条路,请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就这样,月氏国王雄赳赳来,灰溜溜走了。走了以后,每年还得按时派人送礼来慰问班老大。
月氏王国都被搞定了,其他国家那都是浮云了。一年后,龟兹国等小国也不敢跟班超抬杠了,派人来说,小弟也知道错了,特来向大哥赔罪。
一眨眼,时间到了公元91年十二月。
班超被汉朝任命为西域都护,是众望所归,也是实至名归。就在这一年,班超率七万军队,横扫西域,进行军事大扫除。最后剩下的那几个曾经杀过汉使的小国,都不敢前来投降,也被收了。
到此,西域五十余国,悉数归附汉朝。在窦宪之后,班超实现了汉朝域外军事行动的另一个高峰。
曾经,班超仰望前人张骞、傅介子,而如今这些英雄前辈,都被他的闪亮光芒盖住了。在西域这块土地上,如果说前者是开路人,班超才是真正的集大成者。
因为,他比前辈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远到什么程度?据史载,班超的威望远播地中海之滨,所谓的蛮夷小国,不远四万里,经数道翻译风尘仆仆而来,就为一个共同的梦想——向汉朝进贡。跟汉朝打交道,成了这些外国使者毕生的梦想。
班超为伟大的汉朝,打开了壮阔的视野和历史。然而就差那么一点,班超就能实现完美的飞越了。因为奇迹的历史,仿佛已经到了极限,就在那个完美临界处,竟然停止不动了——班超差点儿打通了东方文明与西方文明的通道。
为什么说差点儿,是因为班超派使者出去,出使大秦帝国(罗马帝国),可能只走到了地中海,闻听路途遥远就打道回府了。
历史是爱开玩笑的,这次如果不是开玩笑,那就是一项遗憾艺术了。
公元102年,班超七十岁整。人生七十古来稀,班超已经没有什么可眷恋的了。回顾这一生,前半生碌碌无为,后半生锋芒毕露,整整三十年的光阴,都献给了苍凉辽阔的西域。西域是他和他的三十六个兄弟一手打下来的。但是现在,他想作别西边的云彩,乘风归去了。
班超想家了。
叶落归根,这是他余生唯一的梦想。早在三年前,他就向皇帝刘肇上书,表达了意愿。可奏书去了一年又一年,就是不见回复。苏武于域外,待了十九年,死都想着爬回汉朝,难道我班超为汉朝站岗三十年,都没资格回归故里吗?
悲伤的班超,又给刘肇写了一道奏书。
这次,他把话说得很明白,说自己身体快不行了,只想临死前回故里,见见魂绕梦萦的河山。“我还不敢确定,自己能否走到酒泉郡,如果能进了玉门关,我真的就心满意足了。”
奏书呈上去后,跟往常一样,又被扣住了。这时,有人来替班超求情了。来的人,是班超的妹妹班昭。
在世界历史上,很少有女人的名字在哲学史上留下痕迹。而在历史研究方面,女人也是稀缺动物。而班昭,竟然就是其中之一的超级国宝。
跟老哥班固一样,班昭也喜欢历史。班固因为政治上站错队伍,追随了窦宪,被刘肇拉出去砍了。砍完了人,刘肇才发现班固没有写完《汉书》,后悔死了。
要知道,《汉书》这部书,是刘肇的爷爷刘庄命令班固主持编写的国史,也是刘氏皇族的家谱。如果没有这本书,他都不知道去哪儿学斩杀外戚的绝招。
所以,《汉书》一定要写完,皇帝刘肇就把这任务交给了班昭。
班昭这样告诉刘肇:“我二哥班超三年前就给您打报告申请退休,可一直都没有获得批准。在您看来,西域可能离不开班超,问题是他现在老了,身体快不行了。如果再不给他找个接班人,一旦他突然没了,西域可能会变成烂摊子,到时候想收拾都来不及了。
我曾听说,在古代十五岁当兵,六十岁就可以退伍。今年班超七十岁了,我胆敢顶着死刑的重罚,替他求个情,允许他叶落归根,活着回到故里。”
刘肇看完奏书,久久地凝望着西方,思绪涌动,感慨万千。
三十年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这是英雄的选择;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这是动物的归宿。
班超首先是人,其次才是英雄,西域无论多大多美,只不过是他生命的驿站。唯有故乡,唯有汉朝的水土,才是他真正魂牵梦萦的地方。
就在那一刻,刘肇终于读懂了班超。这一年八月,班超顺利回国。九月,病逝。
我仿佛看见,一个闪亮的流星,漂亮地划过了汉朝的天空,向着更远的地方飞去。虽然飞鸟的翅膀,在天空划过,没有留下痕迹。却在我们心里永远定格了。
这是一颗英雄的流星,汉朝真正的王者。
五、邓禹的预言
就在班超回国的这一年,刘肇还做了一件大事。说起来,这也是一件丢人的事。
事情是这样的,刘肇的阴皇后,因为妒忌某人,玩弄巫蛊,想咒死对方。没想到对方没被咒死,事情反而被发觉了。刘肇派人去查,牵出阴家一堆外戚,全拉出去砍了。然后,刘肇将阴皇后废除,软禁到桐宫。
走投无路的阴皇后,就在桐宫里抑郁而死。
刘肇这个阴皇后,是刘秀皇后阴丽华家的人。曾经显赫的家族,走到今天这一步,步了窦氏家族后尘,实在让人唏嘘不已。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竟然把牛似陈阿娇的阴皇后PK下舞台了?
事实上,如果你了解即将出场的这个女人,就会觉得阴皇后醋意十足,一点也不稀奇了。她的名字叫邓绥,是邓禹的孙女。
为了让大家对这两个对手有个直观的了解,我暂且把她们各方面的条件摆出来晒一晒。
首先,阴皇后祖上是阴丽华,邓绥祖上是邓禹,势力旗鼓相当;其次,阴皇后头脑聪明,擅长书艺,邓绥热爱读书,精通国学历史,学习能力彼此彼此。
前面都打了平手,关键就在下面这第三招和第四招。
说起第三招,阴皇后真的很伤感。问题不出在她身上,而出在她老妈身上。邓绥高七尺二寸(约一米七二),其“海拔”几乎就是刘秀当年的高度了。阴皇后呢,身材矮小,再加上邓绥气质天然纯朴,这一比,阴皇后就黯然无光了。
我们都知道,在后宫这种非人类居住之地,身材和脸蛋固然重要,但是有一样东西更加重要。这个玩意儿,就是脑袋。
当年,刘邦不也挺宠戚夫人的吗?那又怎么样?漂亮的戚姬,还不是被吕大妈变成了“人彘”。所以在那鬼地方,要想永远吃青春饭,那是不可能的。要想在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后宫站稳脚跟,除了貌美如花的脸蛋,必须有鹰一样的眼光,猴子一样的机敏,母狮一样的威望。
据说,邓绥在后宫跟班昭学过历史。历史这玩意儿,我们是知道它的威力的。中国一部大历史不是白与黑的较量,就是黑吃黑的阴暗史。学习它的好处,刘肇最有收获,相信邓绥也很有体会,可偏偏阴皇后没有心得。
这第四招,阴皇后就输在综合素质上了。一样有聪明的头脑,可阴皇后的智慧和权术,远远赶不上邓绥。
世上没有无缘故的成功,也没有无缘由的失败。
刘肇废除失败的阴皇后,决定提拔胜利的邓绥。然而,诏书发出去后,邓绥却躲了起来。刘肇很纳闷,派人去问个究竟,她却回话说,阴皇后输得很冤枉,还是让她继续留在皇后位置上吧。
学过历史的人说话做事就是不一样,这种精神叫什么?叫谦虚。是真谦虚,还是假谦虚?只有鬼知道。反正很多男人都这样玩过,刘邦、刘秀,无不如此。
老规矩,推辞了三次,就可以正式接受任命了。
邓绥推辞多次,最后还是很不情愿地出来当皇后了。后宫姐妹看到邓绥出来时,表情很难看,好像当了皇后,就等于进了地狱,从此就享受不到灿烂的阳光,上不了天堂了。
我认为,这一切都是假象。
历史从来就是见了旧人哭,就必然要见见新人笑。每一个皇后的背后,都站着一堆蠢蠢欲动、渴望升天的鸡犬。阴丽华是个例外,可马皇后如此,窦皇后如此,邓皇后,同样也逃不掉此种命运——她的崛起,又标志着一个崭新权力时代的来临。
说起来你可能都不会信,邓氏家族的崛起,在N年前就被邓禹预测到了。这不是传说,而是被有眉有眼地写进《后汉书》里了。
邓禹当年的光荣史,我们是知道的,当年想打赤眉,却被赤眉追着打,魂儿都快跑没了。尽管他的军事才能不怎样,但他有一样东西是别人赶不上的。正因为如此,屡被赤眉打败的邓禹,仍然被刘秀定为开国首功。
邓禹这种能力,就叫眼光。
为破解邓禹预测邓氏家族崛起之谜,先说一个现实条件:邓刘两家通婚,在刘秀起兵前就有了。我们可不能忘了,刘秀的二姐夫就叫邓晨。这个邓晨,就是邓禹的族人。刘秀夺得天下后,除了刘家做天下老大之外,还有六大显赫家族。
这六大家族开山之人,分别是邓禹、耿弇、窦融、梁统、马援、阴丽华等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全都与刘氏皇族通婚。
一个家族的崛起,其标志就是看谁家的女儿当了皇后。当上皇后,外戚就起来了,三姑六姨,七舅八叔,没有翅膀的也都能通通借翅而飞。
就像当年看天下非刘秀莫属一样,邓禹早就看出来了,天下很大,可地盘就那几大块。阴家起来后,轮到了马家。马家之后,到底是谁呢?不是窦家,就是邓家,或者就是梁家和耿家。排除特殊情况,只要政治婚姻在,怎么轮也都能轮到邓家女儿当皇后的那天。
这只是其一。
邓禹生前,曾经说过一句很牛的话:“想当年,老子率百万之师纵横天下,没有杀过一个无罪之人。上苍不会遗忘我的美德,后裔中必有子孙崛起。”
邓禹率百万之众,没有杀过无罪之人,这话有点儿吹牛皮了。但是有一点是可以承认的,当年他率军进入洛阳城时,被喻为仁者之师,前来投奔的人,数不胜数,让邓禹高兴得合不拢嘴。
但是,杀不杀无罪之人,跟邓家崛起有重要联系吗?有人可能说没有,但是邓禹说有。
邓禹之所以将二者联系起来,是因为他内心深处,敬畏一样东西。这个东西叫天命。
《周易》有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邓禹就曾坚定地认为,邓家就是地道的积善之家。
首先,他就是一个行善之人。当年,当刘秀处于人生黑暗与迷茫时,是他替刘秀指出了一条光明大道。这条大道,就是脱离刘玄的队伍,自己创业称帝。刘秀平定天下后,他不居功自傲,而是急流勇退,回家搞学问,专心教太子读书去了。
邓禹生有十三个儿子,这个外表宽厚的男人,却是一个治家严厉的父亲。在他的严格管教下,没有一个孩子敢上街耍流氓,更不敢在喝醉了酒撞了人后还高喊“我爸是邓禹”。有其父,必有其子,在邓禹的熏陶下,孩子们都爱上了读书。
但有一个是例外。这就是他的第六子,邓训。
邓训不爱读书,邓禹常常训他。训是训了,但是邓禹很快就发现,喜欢读书的,不一定就是人中之龙,不喜欢读书的,也并非人间垃圾。这邓训不爱读书,可情商很发达,社交能力很强。无论走到哪里,都有粉丝团替他摇旗呐喊,很多士大夫都愿意跟他打交道。
不喜欢读书的邓训,之所以受到喜欢读书的士大夫的欢迎,那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就是遗传于邓禹的基因——乐善好施。
乐施下士的邓训,初出道时,跟随刘庄打工,时为郎中。刘庄在位时,汉朝正修着一个水利工程,钱哗啦啦地花出去了,人也死了很多,都无法打通要道。于是刘庄就派邓训出去监工,邓训到工地考察,写了一个报告打上来,说这工程耗资巨大,凭汉朝的科学技术根本修不下去了,不如撤了罢。
刘庄想来想去,只好撤了。这是个英明的举措,因为罢修这个无底洞水利,汉朝节省了亿万钱,更重要的是让很多修水利的人都活着回来了。
从这件事上刘庄总算看出来了,邓训不但爱国,而且爱民,这是个可以造就的良才。为了培养邓训,刘庄又给他布置了一个新任务。这个任务,就是跟少数民族打交道,降服喜欢闹事的乌桓。
邓训去了,很快就有好消息传回来,乌桓被邓训搞定,鲜卑见状,也不敢出来闹事了。但很快,坏消息也跟着来了。当是时,刘秀女婿梁松倒台,邓训因为曾跟梁家某公子通过信,被刘庄一窝端了,罢免了官职,回老家种地去了。
但是,邓训在老家待了几年,又被政府叫出来工作了。当是时,羌人造反,有人向中央推荐说,跟少数民族打交道,邓训是专家,不如派他去搞定。就这样,邓训重被起用了,被任命为护羌校尉。
邓训的前任护羌校尉,欺人太甚,已经将羌人彻底惹毛了,准备下狠心跟汉朝干一架。邓训到任后,前任护羌校尉不停地向他诉苦,说这帮蛮夷很不讲道理,必须得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才行。
但是,邓训说了一句话,将对方挡了回去。
邓训告诉前任校尉,对付羌人,不一定要动武。所有的武器,都不如一样东西有威力。这个玩意儿,就是德。以德服人,才是真正的解决问题之道。
事实证明,邓训是正确的。
邓训先是开城,将当地其他少数民族的妻儿都接到城里待着。接着,他严防死守,不与羌人交战。羌人在城下绕了一圈,不敢攻城。因为城里关着别的少数民族的妻儿,如果攻城,就要伤害到他们,这样就会跟少数民族兄弟结仇,这个代价太大了。
羌人得不到好处,就自动撤兵了。然而别的少数民族认为,邓训在最危急的时刻保护他们的妻儿,实在是太厚道了。于是乎,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愿意听他调遣,从此不轻易惹事了。以德服人的邓训降服胡人后,不久羌人也被他搞定了。
邓训死时,年仅五十三。当他病逝的消息传出后,羌人都止不住地悲伤起来。羌人有个习俗,父母死时,都以哭泣为耻,以骑马欢歌为荣。但是,当他们听到邓训逝世时,在道路上奔走互告,都发疯了似的拿刀自刺,朝天悲泣。
“邓使君已死,我愿随他而去。”这是羌人最后留给邓训的最高赞誉。他们为了纪念邓训,家家都立祠供奉。
这就是传说中的——积善之家。
无论是邓禹,还是邓训,都以德行为理想努力实践。前人种树,后人乘凉,邓禹和邓训父子俩积累的功德,上天回报给了第三代人——邓绥。
六、冰是睡着的水
邓家很大,牛人很多,但邓家集大成者,非邓绥莫属。然而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牛人不是一天炼成的,在那个强势的男权世界里,邓绥锋芒毕露,母仪天下,有谁知道,她曾经吃过多少苦头呢?
邓绥三岁前怎么样,没人知道。我们能知道的是,她五岁时的智力已经相当发达。所以关于她的故事,就让我们从五岁开始说起吧。
邓绥五岁那年,很得太夫人的喜欢。这个太夫人,即邓禹的夫人。那时候,太夫人年高目盲,几乎看不见东西了,还想亲自给孙女剪发。剪完之后,家人发现,老人家的剪刀已伤到了小邓的后脑勺,就奇怪地问小邓妹妹:“老太太都伤你这么重了,你都不哼一声,难道一点都不痛吗?”
你猜小朋友是怎么回答的?她说:“不是不痛,但是老人家一片好心,我要喊痛,不就伤了她的一片心意吗?所以无论有多痛,我都要忍着。”
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忍耐,以无畏的精神。这就是小邓人生的写照。
小邓还有一个优点,这是普通女人所不能及的。跟当初的马皇后一样,她热爱读书,读的不是凤姐们喜欢读的《故事会》《知音》之类的杂志,而是经典名著,比如《诗经》《论语》,还有其他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