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下着急,在刚才惊鸿一瞥中,他或许将恢复姑娘模样的紫嫣,看成了是我。
他动作甚是迅猛,几步就追上了我们,伸手欲钳制握住紫嫣的手腕,我大声惊呼:“坤地!坤地!”
楼下的人被我的叫声惊动,窸窣地桌椅移动,已快速地冲上来。
那位一直在一边安静旁观的男子,闲闲地挑弄着他的啸风,仿佛一切都置身事外,此时缓缓地开口:“耶历,不要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索诺的动作停滞了一下,我与紫嫣趁机急奔下楼,遇上了冲上来的坤地等人,他恭敬地问:“两位小姐,没事吗?”
“没事。”我道。
这时,从楼上传来一声鹞鹰凌厉的长啸,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般撕裂碧空一般,直直地灌入每个人振颤的耳膜。
我心中莫名的一阵阵紧缩的恐惧:出事了。
“霍霍”刀剑相接的声音,从天而降黑色蒙面的劲装武士,街市上传来民众惊惧地呼喊声,东西零落地被抛掷在地上,人们流窜向各个方向。突如其来的变故覆灭了方才祥和的景象,一场武力的动乱就这样猝然不急地发生眼前。
“小姐,我们立即送你回府。”坤地脸色沉重,“刀剑无眼,怕会伤到小姐。”
我说了声“好”。
这时,“砰然”一声,茶馆紧闭的门被冲进来慌乱避难的百姓撞开,“保护小姐。”坤地冷静道。
我们被卷入汹涌的人潮中,因为都是手无寸铁的避难百姓,坤地他们不好使用兵刃,只得费力地逆着人流向我与紫嫣的方向挤过来。
我与紫嫣相牵的手在人群中冲散,坤地还在向我的方向艰难地跋涉过来,我大声地冲他喊:“救紫嫣!救紫嫣!”可是我的声音完完全全被人们的呼喊盖了过去,他根本听不到。
此时,紫嫣已被人流挤出茶馆,整个人突然暴露在禁军与黑色武士兵刃格斗的街市上,刀剑无眼,身处一片刀光剑影的纷乱之中,紫嫣极可能有性命之虞。
“紫嫣!”我费力地向她挤去。
我看见她如同被长风击落的飘零落花一般跌倒在地上,一块商铺用来封门面的厚实木板重重地朝她砸下来!
“紫嫣!”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喑哑。
宛若真的飘然而下一般,一抹柔和的月白色一掠而过,然后那块木板砸在空旷的地面上。
她无事。
此时,有人从背后拉住我,是坤地,“小姐,这里太危险了。”
我一时有些词不成句,催促道:“快,派人去保护紫嫣。”
“是。”坤地动作利落地将我带离了兵刃相斗的漩涡中心,此时,由远及近的铁蹄声而来。
高头骏马上威风凛凛眉目英挺的少将,指挥一队精简的禁军而来,是桁止。
我几乎有喜极而泣地感觉,“表哥。”
桁止看我的神情也是激动的,眼中满溢着关切之情,“颜颜,没事吧。”
一场动乱由于大胤禁军力量的加入,渐渐地平息下来,那些一瞬间出现的黑色武士,如退潮一般撤离。
奕槿在桁止来到片刻就到了,也不顾当着如此多士卒的面,将我揽在怀中,见到我安然无恙,也是舒了一口气。
凌乱的街市上横陈着大胤禁军士卒的尸体,终不见一具身着黑衣的,奕槿的神色凝重,拥着我的手臂也是僵硬的,他看着盘旋在空中的那只雪白鹞鹰,是它,在为黑色武士指引方向。
“拿箭来。”奕槿沉声道。
随从递上弓箭,挽弓如满月,锋利的箭搭在弓上,整个人由内而外迸射出凌厉的王者光芒。
箭,离弓,带着呼啸的劲风。
这时,又一支箭自窗口射出,在距离鹞鹰咫尺远的地方,双箭相撞,锋利的箭刃在碰撞的一刻,甚至还摩擦出的一线星火,接着双箭如流星一般坠落下来。
挑衅!
奕槿目光定定地看着那射出箭的窗口,前所未有的复杂变幻着,真是一个劲敌。

颜倾天下 《颜倾天下》 第一部 闺内闲来话姽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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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颗忽然升到天际的璀璨明星,桁止一时成为军营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士卒,一跃成为锦溪城的裨将,如此巨大的转变,不啻与飞上梧桐作了凤凰,令无数人艳羡不已。
可我知道,以桁止之才能承担的不仅仅是这个。
此时的宁州城中,因为北奴军队破坏游狮大会的一场变故。谣言四起,民心不稳,屡屡有人越过城卡要南下。原本宁州举办舞狮,是为了制造祥和景象,来安抚民心,现在反而适得其反,使原本纷乱的局势更加诡谲多变,各种矛盾一触即发。
乱世出英雄,桁止也只有在这样时局下建立自己的功业,站稳根基。
我闲适地坐在庭院中,微合着双眸,享受着午后融融的暖阳,自从那件事后,奕槿再也不允许我出宁州府了。的确那日,若不是有人保护,我与紫嫣不会武功的两人,怕是连命也会丢在那里。
菡儿在我面前侍弄花草,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看。
我浅笑着问她:“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菡儿只是觉得小姐生得好看,菡儿再也没有见过比小姐更美的人了。”菡儿答道,我无意地听着,称赞我美貌的人她不是第一个。可是爹爹就极不喜欢我的容貌,说女子容貌过盛为祸事。自小就以严厉的闺训女诫来教导我,时时刻刻不可忘了女子的德行。
我随口问:“殿下人在哪里?”
“好像是与大人们一起出去了。”菡儿淘气地笑道,“这次来,小姐似乎对殿下眷念依恋了许多,上次时,小姐对殿下的态度总是半冷不热的,有时殿下来看你,总推脱说已经休息了。”
“有吗?”我问。
菡儿点头,有些出神地喃喃道:“那时我就知道,像殿下那样的人,小姐迟早会喜欢上他的。”
我轻“咳”一声,拉长声调问:“那么你的沈三哥?”
“小姐。”菡儿有些羞赧地低头,比她手中的红花还要娇艳。
此时紫嫣正缓步踱来找我,那日的险恶境遇并未给她留下多少痕迹,言行自若如常。
“姐姐在晒太阳。”见到菡儿侍弄的花草,便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花?”
我这才注意起那几株花来,应该是生在沙漠之中,墨绿的叶片肥厚多汁,顶尖生着一朵嫣红如血的花,那样浓烈奔放的红色,仿佛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赤红火焰,令世间其他的红都黯然失色,唯有它热烈地燃烧。
菡儿答道:“是沙漠的红棘花。”
“哦。”我起身走进了看它,连包藏其中的花蕊也是鲜红的,如凝固的血琥珀一般。
“人们还戏称它为‘姽婳将军’。”菡儿道。
“‘姽婳将军’吗?”我道,“也只有它担得起‘姽婳’之名了。”
我与紫嫣相视一笑,曾经妈妈教诲我们时,也提到过姽婳将军,《说文》中曰:姽,闲体行姽姽也。从女,危声。犹頠之为头,娴习也。宋玉的《神女赋》: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
她们丁香结子芙蓉绦,不系明珠系宝刀,战罢夜阑心力怯,脂痕粉渍污鲛,绡秾桃艳李临疆场,为女子之中的传奇人物。
紫嫣浅浅地叹道:“不过现在是不会再有姽婳将军了。”
我道:“现在大胤男儿英才犹凋敝,更何况姽婳。”我话锋一转,“就像林姨父再宠爱你,也不曾教过你武功。”
紫嫣如自语一般,“还不说姨父劝的,对女子勿授予才而应授予德。”
走不出礼法所限,我不回答她,伸手去撮捻这那如丝绒般娇嫩的花瓣。
“小心。”菡儿在一旁惊叫。
此时我感到手指一阵轻微的刺痛,那看似如丝绒一般柔软的花瓣中竟暗藏着细小的尖刺。
“小姐,红棘花的花瓣不要轻易碰的,中间有刺呢。”菡儿解释道。
我看着指尖嫣红的汁液,顺着指甲的缝隙渗下去,果然是柔中御刚,绵里藏针。

颜倾天下 《颜倾天下》 第一部 闺内闲来话姽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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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我们随奕槿一起回帝都,我曾问过紫嫣,有没有改变主意,毕竟桁止官至裨将,在锦溪拥有自己的府邸,紫嫣若在他身边,可以过无忧的小姐生活,比进宫要好很多。可是紫嫣打定主意了一般,还是坚持要与我一起进宫。
车辇行至帝都皇城的东街,撩开帷幔远远望去,飞檐雕甍,高屋建瓴,一排开去都是王侯贵族,极品人臣华丽的府邸,曾经繁盛无限的丞相府经历抄府之祸,剥蚀了古檐上璀璨的琉璃,坍圮了一段段雕栏玉砌,在一片锦绣荣华的景象中湮灭。
我心中蓦地有一丝颤动,毕竟那里是我曾生活十五年的地方。
“停车。”我道。
奕槿扶我下车,见我怔怔地看着曾经的颜府,片刻思索后道:“我陪颜颜进去看看,好吗?”
我带着惊异回头看他,“可是…”,又有些犹豫。
身侧一人进言道:“殿下,这样不好吧,毕竟皇上已下令封查了那里,擅闯进去…”
奕槿平静地扫了他一眼,顾自牵住我手向颜府走去,玉笙和紫嫣也好奇地从车内探出头看我们,我随他走着,扯着他衣袖道:“我们这样进去确实有些不好。”
他看了一眼朱红正门上贴得严严实实的封条,“我又没说要撕了它,我们可以翻墙进去。”
我不由戏谑他道:“如此矮的墙壁,真是太屈就殿下的武艺了。”
奕槿装没听懂我的话,搂紧我的腰身就以轻功一跃上了府邸的墙头,其实九尺余的墙并不算矮,我立在其上不由有些胆颤,抓紧他的衣襟道:“快带我下去!”
奕槿暗中使坏,轻轻一推几乎将我推下墙去,促狭道:“墙虽然矮,不过不怎么委屈颜颜吗?”
我尖叫一声,瞬时已踏上夯实的土地,我恼怒地推开他,心道:好你个睚眦必报的太子。
奕槿嬉笑着追上我,道:“颜颜,生气了?”
我没好气道:“在别人面前那么雍容高贵,优雅自若,在我面前却这么顽劣,总是捉弄人家。”
“有吗?”他煞有其事地反问,又粘上来,“那是因为我对颜颜不同。”
我道:“我不稀罕。”
不知为何,丞相府被查封之后就一直空置着,皇上再也没有下旨将它赐予其他的高官作府邸,四下寂静,草木芜杂,在空中浅浅地浮着人迹罕至的气息。
我们漫步而行,妈妈生前住过的绮霜阁,阁前一大片清凌凌的水面在寂寂中更添烟波缭绕之致,几处初生的新绿荷叶随意地浮在水上,几支含苞花蕾亭亭出水,在颓败中流露出一点生机。
奕槿浅笑道:“浣昭夫人也是生性清幽雅致的人。”
我道:“早时妈妈还在阁中,就有人曾称姨母是艳丽富贵的牡丹,妈妈是出水挺秀的荷。”
“荷。”奕槿似是思索道,“那么颜颜是什么呢?让我想想什么是带刺的。”
我心中道:又在捉弄我。水旁有精工雕琢的青石桌凳,其上一处葱茏的枝叶延伸过来,如荫如盖,落下明亮的光斑隐隐绰绰。妈妈闲时常在这里拂琴。
我看着洁净无尘的桌面,流畅的纹理依然清晰。绮霜阁中的一草一物,仿佛还是处在有人居住一般,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陈旧,尘封,连原本应荒草漫延的花径也是干净得如同被细心修整过。
我心中疑惑,“怎么好像有人来过一样。”
奕槿却是漫不经心,“或许翻墙进来的不仅是我们吧。”他闲散地伸着懒腰,唇角含笑:“说不定还是仰慕浣昭的人。”
那日,自丞相府出来以后,我和紫嫣在沁芳亭见到了皇后,那情景就如同当初我们分别还是相门、将门的千金时,皇后为太子殿下遴选侍妃,将我们几人召入宫。
因在皇宫之中,我不能再着素衣为妈妈带孝,以免落人口实,于是换了一身湖绿的裙衫,也是极浅淡的颜色,鬓边簪一支润白的珍珠,算是尽了孝心。
皇后眉目端然地看着我们,许久道:“一支并蒂双生花,从此那些后宫丽色都将黯然无光了。”
我听了,心中揣摩皇后的意思,她所言不知是福还是祸。
我正式成为文渊阁的内尚书,编纂阁中皇家珍籍,不过我未忘记在文锦时与湛露她们的承诺,将她们调配到文渊阁中,特请皇后升湛露为从五品的舍人,总算是将她们从那个不见光的地方,调到稍微光明一些的地方了。
湛露虽未多言,可我明白她对我的感激。几个先时与我同为女官的小丫头欢喜雀跃,直围着我说,要尽力的帮我。
我笑容合宜地与她们说话,等到她们一一散去后,我就一人坐在房中,玉笙推门进来。
见我坐着,顿时带些怨色道:“小姐,你为什么不求皇后将紫嫣小姐留在宫中?”
我淡淡地道:“怎么了?”
玉笙道:“紫嫣小姐生得那么娇美可爱,皇后明明挺喜欢她的呀,小姐你为什么不就…”
皇后说我们是“一支并蒂双生花”,后宫丽色将黯然无光,分明就是在暗示我,紫嫣现在不便留在宫中,可是这我无法解释给玉笙听。
“而且。”玉笙继续埋怨道,“紫嫣小姐就是不在宫中,小姐也不能将她托付在杨府呀。”
“我托颜珂姐姐与姐夫照顾她,有什么不妥吗?”我安闲地翻着一册书,纸页细碎作响。
“不妥…不妥极了…”玉笙急道,“就姑爷他…”
“小姐忘记了吗?当初孙少爷出生满月之时,大小姐与姑爷曾携子登门造访,老爷开宴招待他们,姑爷趁喝得醉醺醺的,冒冒失失地就闯进小姐的闺房来了,要不是回云阁外有护卫守着,真是…”
玉笙越说越气,骂道:“姑爷真不是个好东西,事后居然还推脱说将小姐看成了颜珂小姐,谁不知道是他闯进了回云阁还,而且从开宴到结束颜珂小姐就一直坐在他身边。”
“那次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夫人动怒,以往夫人总是从容闲雅的。要不是颜珂小姐与他一同在夫人门前跪了半宿,再加上老爷婉言相劝,夫人是断断不允许他再踏入颜府一步了。”
提到妈妈,我心中微微触动,人都道浣昭夫人不愠不怒,举止犹如天人,她所流露出的所有人世间的表情,全是为我吧。
“把紫嫣小姐托在他那里,你倒也放心?”玉笙俯下身问我,“小姐,你有没有在听?”
我合上书页道:“不会有事的,紫嫣精灵着呢,有姐姐看着,他也不敢乱来。”
玉笙见劝不动我,只得怏怏地闭口。
我道:“现在也的确不方便,薛贵妃正在选置为圣上祈福的童女,既然紫嫣那么娇美可爱,被选中可怎么是好。”
“为什么?”玉笙问。
“当祈福的童女或者一两年就放出来了,或者一辈子就守着青灯黄卷为圣上祈求福泽。”我道,当初薛贵妃就想将我列入童女的名册,不过现在我已封作文渊阁内尚书,童女再紧缺,也轮不到我头上了。
“那么紫嫣小姐还是要在宫外避避,可是那姑爷…”玉笙依旧不满道。
我制止她,“好了,我都不生气,你也消停一会。”
此时,玉笙又问:“小姐就不怕我被选走了,就没人服侍小姐了。”
我“嗤”地不由得轻笑出声,“玉笙,人家要十五、六岁模样清秀灵气的少女,你今年也有十八了吧?”
一个小宫女在门外候着,道:“颜姑娘,公主找你去。”

颜倾天下 《颜倾天下》 第一部 落花几时禁重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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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笙不由又叹道:“小姐虽已是正三品的内尚书了,可还要同那些没有品级的小女官一样作公主的侍读。”
我道:“没有她还真轻易到不了这个位置。”说罢令玉笙留在文渊阁中,我一人去见公主。”
端雩已听闻我母亲过世,而且父亲又入道而去,对我言语间甚是怜悯,像她这般生在富贵里的小公主,兼有母爱和父宠,是无法体会我的心情的。
我陪她坐了半日,听夫子讲《礼记》,再回文渊阁时,已是暮色四合,天际几粒孤星垂下光华。
皇宫的暗夜总是令我莫名的产生一种恐惧之感,在浓重的夜色掩隐下,不知催生出怎样不为人知的事,或是如尘埃一般永远地湮没在滚滚洪流中,或是终有一日东窗事发。
不经意间,回宫再次面见丰熙帝的情形又历历浮现在眼前。明黄的龙袍下的那人依然是羸弱的,尽管如此,还是由内而外焕发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命奕槿退出太极殿,我一人在漫金石面上跪了许久,他才缓缓地问:“她的骨殖带来了吗?”声音中染了一层深远的凄离。
我摇摇头,他的目光清矍如箭地逼视我。
“妈妈的骨灰真的在集州灵堂中不翼而飞。”我跪着轻声道,“这件事殿下也知道,颜卿绝无虚言。”
“也不曾想过欺骗皇上而将妈妈的骨灰留在身边。”他逼视我的目光稍稍舒缓了一些。
我的心却如疾风中的树叶一般振颤,在集州盗走妈妈骨灰的人应该不是他吧,那么还会有谁?
他颓然地坐在赤金龙椅上,神色哀恸,深陷入自己的悲伤之中,这一刻他不再是傲视天下的帝王,而是失去此生最爱的男人。
对此,我心中却没有一丝的怜悯与不忍,这个男人执着的爱也许才是妈妈一生最沉重的负累,颜府中的人才是妈妈的亲人,而妈妈的骨灰也应该保留在颜姓的墓园中,而他准许我出宫,就是要我以带回妈妈骨灰的承诺作交换。
“那么,他有没有说了什么?”他放下所有帝王的威仪,“有没有只言片语是给…我的…”
“有。”我平静地道,这是我看到妈妈写在一页纸笺上的,“漠漠疏烟暮如织,遮断客途愁不得。十年生死两茫然,孤影寒枝独寥落…”
“只恨浮生欢娱少,再回首时万般错…”
我未经许可就退出太极殿,“吾非美姝子非王…”果然当我念道这一句时,身后的人猛然一颤,似乎有落地的钝响声。
“吾非美姝子非王,夜雨西窗共剪烛…”
我收回心绪,尽量不让自己再去回想。
因素来怕黑,所以身后跟了几位随行的宫女,行色匆匆地向文渊阁走去。
“颜姑娘,你看那里有烟。”一个眼尖的小宫女道,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倚绿园的一带矮墙上浮着淡淡朦胧的青烟,似是有什么人在焚烧纸等物什,这在宫中是不被允许的。
“要不要去看看?”一人建议道,既然发现了,我身为女官之长,没有不去查明白的道理。
倚绿园向来荒僻,人迹罕至。我虽然心中有些害怕,可还是带着他们向倚绿园走去,如此多的人,也不怕真有些什么。
那一缕缕的冉冉青烟渐至眼前,似乎空中还传来几声呜咽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听来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先在这里。”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是谁?”
哭泣声停顿了一下,黑暗中有个瘦小的白色身影动了一下,是如同她在燃烧的散落一地的纸钱那样苍白颓败的颜色。
那个身影竟是十分的熟悉!她正睁着一双泪眼看我,满是凄然。
“颜姑娘。”身后有人唤我,我示意那人隐藏起来。回过头问道:“什么事?”
唤我的人道:“皇后身边的高嬷嬷来了,皇后在通幽亭中坐着时,看见倚绿园中有烟雾,恐有那个宫人在焚烧物什,特命高嬷嬷来看看。”
我舒了一口气,幸好是皇后,我出来几步道:“高嬷嬷好。”
高嬷嬷见到我,和蔼地笑道,“姑娘也在这里。”
我朝她恭身道:“请嬷嬷回皇后的话,是颜卿在祭奠她的母亲。”皇后知道我刚刚失去母亲,凭与浣昭的关系,定不会过分为难我。
高嬷嬷并不走近仔细查看,见我如此说,便道:“既然如此,老奴就去回皇后的话了,不过好意提醒姑娘一句,被皇后看到,还是可以宽容过去,若是别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我谢过高嬷嬷,待她走远,便严令随行的几个宫女不准将今日的事泄露出去,都维诺地答应了,我令她们先回文渊阁,独自一人向倚绿园中走去。
“出来吧。”我对着她藏身的地方道,“湛露姑姑。”
在一个黑暗的角落中一人踉跄地出来,几乎是要跪在我面前,泣声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借着朦胧的月光,果然是湛露。
我深吸一口气,将她扶起,问道:“姑姑,怎么会在这里?”我看了一眼那些纸钱的灰烬,尚留缕缕余烟。
湛露略调了一下气息,答道:“我在祭奠我已故的惟一胞弟,今日正好是他的七七之日。”
我被牵起心中的旧事,原来也是如我一般失去至亲,我朝她用手指了指鬓角雪白的珍珠,“和姑姑一样。”
她闻言,亦黯然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