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的是什么,扈宇知道,也明白。“我现在做这件事,跟周进只能说是互相利用,他不想除掉内患么?葛老辉野心勃勃,在身边早晚要咬人,周进想除掉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我帮他这个忙,他还不得感谢我。”
扈中和一掌抡到他脖子上,“你知道个屁!自作聪明!你是跟周进在说话么,你能说上话么,你只不过是在他一个手下说话!做的这件事,周进知道不知道还不一定!对,他是想除了葛老辉,等你帮他除了葛老辉,他再反过来咬你一口,说是他干的,到时候领着和记同仇敌忾,替兄弟报仇,这才叫过河拆桥!”
扈宇不由得一怔,扈中和说,“那次和记堂主姚顺死,江湖上已经有一些闲话了,要不然周进为什么一直忍着葛老辉?葛老辉勾搭那个什么诚你以为他就一点也不知道?ou死的这么蹊跷他不起疑心?他自己还被冤枉,为什么不查清楚要个清白?张明山他们调进H市这一批,上面变动很大。上面变动大下面变动就大,站不住的社团要垮台,有实力的要上位,现在外面乱!哪个帮派要是在这节骨眼儿上自己乱起来,不用人家打,自己四分五裂就玩完!所以周进才不对葛老辉下手,葛老辉也知道周进不能轻易对他下手才这么有持无恐的折腾!你倒好,人家正愁找不到刀来杀人呢,你自己送上去了,还觉得挺聪明是吧?”
扈宇分辨道,“爸,这我料到了,不过你不用担这个心,我有准备。我手上拉着的是霍一飞,要是赖上我,那霍一飞呢,跟我合作就是里通外敌啊。你不知道周进多维护霍一飞,他不会让他来背这个黑锅的。”
扈中和冷笑,“做大事的,逃命时候连自己儿女都能往车下推,一个手下罢了,再看得起又能怎么样。”
扈宇看着他,嘴角轻歪也是冷笑,说,“就算是亲生儿子也未必疼护,就算是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也有可能像自己孩子那么疼惜,看谁摊上那样的好福气罢。”
扈中和给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手举在半空,半天也抽不下去。手拳起来,一根指头发颤的指着儿子,“扈宇你给我听着,你记恨我不要紧,泳儿是无辜的,你对她好一点!我让她嫁给你,是生生委屈着她,也是替你遮羞!以后再让我知道你跟那些男的来往,我打折你的腿!我别以为我在吓你!”

父亲忽然说到这件事上来,扈宇登时又气又羞愧,又不好意思直白申辩,一张脸直憋涨得发紫,“说…说什么呢!”扈中和问,“你把ou那儿子带在身边做什么?我不止一次听到人说他跟你在一起!”
扈宇高声大喊,“我跟他在一起做事!不然还有什么?!”扈中和手指他,“你不用不承认,今年底我要是还没看到泳儿怀孕,到时候别说我让你没脸,给你下不来台!”
扈中和转身摔门出去,扈宇看着他走,门在身后摔上,好一会儿,抓起床头的饭碗朝门口重重砸过去。
黄昏的海港夕阳西斜,余晖洒的海面一片金辉,碧波万顷,映着红桔般艳丽的颜色,摇摇曳曳直到无边无际。陈耀清独开一辆车,手下开车跟在后面,停在靠台,离沙滩大约五十来米的步路,陈耀清戴竖立起衣领,提起手提箱,推门下车来,海风迎面。
葛老辉使尽了浑身解数,到底没有能把货到的时间拖到自己脱身以后,只隔了这么几小时,他还是不得不找陈耀清来。若是在H市,凭葛老辉的势力早就大摇大摆从警局出来,什么事能扣得住他?可是这里到底是N区,虽然也认识一些官员,毕竟不能够那么好用。直到今天下午,葛老辉才通过律师打出电话来。陈耀清接到电话心里就是一沉,葛老辉无故失踪两天,果然是出了事。
他生怕葛老辉会连累了自己,葛老辉在电话里说,自己被警方扣住,到半夜才能出来,货接不了了,这事恐怕得让他去跑。
挂下电话,陈耀清暗骂,真他妈是废物,早没事晚没事,这个时候有事。自己跟葛老辉合作,这事千万隐秘,倘若露出半点非得死路一条,因此陈耀清真不想出这个头露这个面。但是没办法,总不能让他底下的小弟去办,一来事情隐秘底下人不能知道,二来自己也不放心。因此没办法,还得亲身上阵。
一艘小艇飘飘荡荡靠在岸边,小弟跑过来招呼,“清哥,船来了。”
上一批货葛老辉已经把海关卡口通通打点好,因此走的很顺。这一笔便结账,陈耀清比葛老辉更格外小心些,因为上家不会过海关,他亲自搭游艇到海上,老规矩一齐看了货过关,这边交钱,齐活,以确保万无一失。
开出半小时左右的距离,远远已经可以看着那些沉重的货轮压着海面,看似缓慢但其实速度相当快的向着海岸移动。天色已经暗了,天还是那么热,海浪滔滔,暗流中掩藏着汹涌。
与此同时,这片海域上还有另外一条船。
Denny把马达开到十足,雪白的浪花在船后延展一条直线,风把头发都吹的飞起来,Denny满怀欣赏眺望海面,“一飞哥,海上日落就是好看!小的时候我奶奶说,大海上太阳落山,海里的妖怪啊就都要出来了,看见谁家的小孩儿在水边玩,就要叼去吃掉。所以叫我千万不能在太阳下山的时候到海边玩。”
霍一飞笑笑,白衬衫浅灰太阳镜、英俊的侧面手腕上鹰状纹身映在海面上,细碎的海浪打着时而清晰时而破碎。“老人说的没错,到太阳一下山,这海上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如果说妖怪,海里面不知道有没有,但宽广的海面上每天来来往往的妖怪的确很多。又开出百十来米远,拿手拱拢遮额前,只见迎面而来的小艇,Denny回拉马达,游艇渐渐缓慢下来,终于停住。
船上下来日本人,一共三个,一溜的小个子,霍一飞摘下太阳眼镜揣进裤兜,微笑了迎上去。
握手,霍一飞自介,“宫崎组长,有礼,我叫Jessns,替葛哥来接货的。”
被叫的宫崎中年男子礼貌的点一点头,伸手相握,旁边那人笑道,“是了,是了,葛堂主已经跟我们讲过,他来不了,请一个兄弟过来帮忙。”
陈耀清焦急不安,船早就开在预定的地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迟迟不到。起先陈耀清还没大上心,手下在望着来往货轮兴奋的讨论怎么走私,他靠了座位,对着海面,心下琢磨和葛老辉这件事起始终末,和下一步打算。
想的入神,时间其实很快过去大半,陈耀清无意中发觉天都暗了,连忙提起手表一看,已经快七点半。原来定七点在这里碰面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到,难道是出了什么差池?
第 117 章
他不由急起来,站起身来凭着栏杆,远远眺望,海面上一望无际,只见重吨数的货船成排成队,来往不息,除此以外,哪有其他船的影子?这时候天快黑了,连附近的渔船也要急着收网,夜里多数涨潮,有经验的渔民不敢在夜里漂海打鱼。
陈耀清匆忙掏出手提电话,可是举在面前,额头皱的更紧。葛老辉现在警局,怎么能联系上他?和上家根本没有电话,上下家之间为求安全,是不留电话联系的。就算有,那也是葛老辉有,联系不上同样没法向他要。只是之前根本没想到会有纰漏,海上靠着简单的技术定位,碰头交货付款,从来是这样的规矩,上面也一向守信,况且前天已经叫过一批货了,都毫无状况,怎么偏偏自己一出场就出事?
又等了小半个小时,连几个手下也觉得不对劲儿,“清哥,是不是有什么事?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陈耀清顾不得再多,翻出葛老辉律师的号码拨过去,竟然是关机。对方一阵忙音,根本打不通,这时连律师都找不到,更联系不上葛老辉,电话擦着耳边,慢慢放下来,陈耀清把着船沿,现在虽然弄不清是什么情况,但是明显是事儿不好,他知道这种情况明智的就应该赶快离开,留下来恐怕要多一分危险,但是这件事关系重大,倘若出了纰漏真不知后果会如何,眼下是等还是不等,怎么办,委实难决。
巨大的货轮满载了货物,缓缓靠近港口,装载机轰鸣起来,一只只卸着巨大的集装箱安放在地上。海关例行检查,但显然里面即使如此显眼的装着汽车,他们仍然看不见。霍一飞的小船泊在远处,风中几个男人们静静的站着,既没有谈话也没有交流,沉静的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只远远望着货船上运下集装箱,一只只顺利送过关。
霍一飞拿出手机说几句话,那边人电话也响了,那个宫崎组长转过身,难得露出微笑。
“Jessns哥,一起吃点饭吧!我那只船上做好了中国餐,请你们一起尝尝手艺。”指着不远处的油船。
霍一飞淡淡笑说,你们远来是客,当然是我做东,不过新货到岸,琐事繁多,不如请你们住一宿,明天我请大家到处玩玩,一并吃饭。
亲身押送这一批货,足可见其重视,现在货到钱收,一切顺利,宫崎岂不高兴,眼角下鱼尾纹散开,夹在纹理里特有的日本式阴郁也随之散。宫崎笑道,“那就不必客气了,我们登陆也是个麻烦。Jessns哥,我跟你虽然是初次合作,但是见过面,我知道你是和记的红人,今天我们一起做事,就交了朋友,以后还盼我们有更多的机会。”
说着伸出手,两人握了握。日本人都非常有礼节,即使是一个走私汽车的黑社会分子也不例外。霍一飞一边伸过手来,一边怀里摸出太阳眼镜,架在鼻梁。
海风悠悠,拂着细碎头发和黑色西装的衣角,海风十分清爽,不知道它是否明白这里正在进行的是什么交易。数亿元的走私车,没有关税,明目张胆的通过海关,让走私的黑社会们赚取暴利。这些车源源不断进关,给国内汽车生产以致命的打击。有人说,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人们敢于博命,黑社会吃的就是这口饭,富贵险中求,不管是毒品也好,赌场也好,走私也好,只有有利润,有钱,一批又一批的人前仆后继。但是是谁为他们打开了赚钱的方便的大门呢?一个社会若在犯罪,只怕不能把错归结到一两个人身上。
两边人都分别握手,和每一次合作一样,今天的交货安全顺利,没有一点波澜,正是大家所求。
天根本早已经黑透了,晚上没有月,格外的黑,踌躇难定中又等了将近一小时,完全没有任何动静,连那些川往不息的货轮都好像消失不见了,望远望近,哪里有其他人的影子,黑乎乎的海面上根本就只有他们一只小船。呼呼的海风吹的小船摇摆不止,放眼望去,海天之间空旷的无边无际。
陈耀清再也克制不住,拿起手机狠狠摔在海里,手下惊叫,“清哥!”陈耀清怒道,“葛老辉到底搞什么鬼?!把我骗到这里交货,他想干什么?!”
那手下还是说,“清哥,会不会出了什么差池?葛老辉没有道理要这么做啊,按例今天也的确是该收货。”
这话还没落,另一个手下接了电话,满脸惊慌道,“清…清哥,义文说他刚刚查了才发现,葛老辉给咱们的账号根本是空的,一分钱也没有!”
“空的…?!”陈耀清大惊,登时心如沉冰,葛老辉耍了他,到此已经毫无疑问!他让自己来这里收货,可是根本就没有人出现,靠港的货轮根本不是他要等的那些,这时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自己跟海关接触,如今连账号都是空的!难道还不是一个局?!
陈耀清第一个想到,葛老辉可能是嫌走私的钱还不够,贪污公司的钱也不够,他还想要吞了货,再栽赃到自己身上。这一手太狠毒了,他利用了自己不够,还要过河拆桥,这也难怪,自己出卖进哥,再被葛老辉出卖,就算是被他陷害,进哥又怎么会信他,果然是天衣无缝,而自己居然傻等到现在,真是被人卖了都一无所知。
急火交加,几乎要跌倒。
寒嘘几句,日本人返程离去。要说起来,整个碰面也不过十几分钟的事,来和去都匆匆,神秘而不留痕迹。霍一飞没吃宫崎的饭,但是今晚他在酒店真真正正摆了酒席。
酒桌上请的,有帮助今天货物进港的海关官员;有N区的警察局长;有今天做事的兄弟,出力的所有朋友;也有扈宇,和他T市请来的欧阳叔叔;还有张明山。
霍一飞跟随周进多年,不仅是学能力本事,也跟着他积攒下广泛的人脉关系,要做今天这样的事,其实并不是没有门路办到。而加上扈宇和张明山在其中的疏通打理,就更加顺利了。当时扈宇请T市部长欧阳常帮忙,联系N区的警局,想办法把葛老辉扣在警察局里,不让他轻易跟外界联系;葛老辉在N区也有路子,长时间扣留难以办到,扈宇也不会出这样的力,但是以凶杀案这样平常的借口扣留48小时还是容易做到的。
这就够了,霍一飞知道葛老辉自己去不了,一定会让陈耀清替行。但是陈耀清不解内情,葛老辉又不会详尽详实的告诉他,所以陈耀清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已经做足手脚,跟日本人约定的港口和碰面地点,都换到千米之外,他又怎么能等得到呢?
而冒充陈耀清接货也只是陷阱半壁。在扣押葛老辉的同时,霍一飞安排了Denny装成劫匪到他小老婆的家里打劫,拿到葛老辉储存账户和他的私人证件。若是平时,劫到这些东西也没有用,因为没有密码,但是这一次张明山却肯帮忙,通过他的关系用这些东西套出密码,把交易所用的钱一扫而空。霍一飞就是拿着这些钱和证件,和日本人交易,用葛老辉自己的钱买下货以后再劫走,对葛老辉来说,这次损失是双料的,他不仅要对外赔货,还要对内赔钱。
这样的安排,真可谓是天衣无缝了。
当时霍一飞一直托伤休养,不肯露面,但是又常常高调带人出去玩闹,陈耀清和葛老辉也都知道他不是养伤,也暗中留心他的举动。但是葛老辉自信自己对霍一飞的了解,其实他之前截毒品也好,祸害赌场也好,也都是对他和对周进进行试探。霍一飞的态度让他很放心,一如既往,他宁愿自己受点委屈,也极力的维护着社团安稳。
葛老辉知道,霍一飞只听周进一个人的话,他这样的态度显然是周进叮嘱的,内忧外患,他早知道周进在这时候是主张以和为贵,但是他谨小慎微,还是要小心的试探过才下手。
也许真的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半辈子跟人勾心斗角玩心眼儿的葛老辉,想不到自己会折在一个后辈手上。
葛老辉是到午夜11点才被从警局里放出来。出了警局的门就听到小老婆家里被劫的坏消息,葛老辉怒骂,“畜生活得不耐烦了!”其实心里已经极度不安,刚要上车冷不防被人截住,陈耀清从背后冲上来抓住他脖领就是一拳。
“X你妈葛老辉!用不用玩的这么绝?你整死我难道自己就逃得掉了?!”
葛老辉脑袋直懵,他的手下和陈耀清的兄弟都七手八脚将两人拉开,葛老辉手摸着后脑勺转身冲过,一巴掌把陈耀清扇在地上。“你他妈疯了?!”这一肚子的气,全都撒在陈耀清头上。
陈耀清骂,“你他妈才疯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批车里夹了四十辆私货,搞社团的钱我都当没看见,你还想搞我?!你让我接货,货在哪?你给我的账户,钱呢?!”
……
葛老辉愣在当场。
大门“咣当”一声被推开,霍一飞正在周进的房间沙发上整理一大叠文件,闻声抬起头,一掌兜风抡下来,抽得他半个身子歪了歪,眼前一片晕眩。霍一飞一手撑着沙发,勉强直靠了沙发背,但见葛老辉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恼羞成怒已极,双眼通红,宛如一匹发怒的豺狼。
葛老辉已经气急败坏,几近失去理智,虽然早就想过这么毒打这个可恶的小崽子,今天总算如愿以偿,但是根本没有打人的快感,只有怒不可遏。霍一飞被他抓在手里,一连掌抡,斜一斜身吐出几口血,漓漓答答滴在地上。
足足十七八下,俊气的脸颊早就青紫高肿,葛老辉是疯了般的厮打,霍一飞也没半点反抗,由着他打得吐血,葛老辉才忽地松手。失去重心,霍一飞歪歪斜斜后退两步,靠在墙壁。
血都黏着了头发,贴在额头,葛老辉尚不解恨,扑上来抓着他的衣领,自己胸口犹在一起一伏。“小王八蛋,你阴我?!”
霍一飞只是侧过头,提起手来嘴角抹一把,只见指间猩红的血淋淋漓漓。喘了口气,虚弱的说,“葛堂主,你说什么?我有什么地方礼数不周到,请葛堂主教训就是…”话没说完,葛老辉一掌打断。
第 118 章
“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真够毒!难怪姚顺也要折在你手里!你对付姚顺也是用这一招哈,装可怜让周进替你出头!霍一飞,你算什么东西!周进养的一条狗而已,你那么忠心不知道能得什么好报哈?!”
葛老辉手指狠狠戳在霍一飞脸,压低声音吼骂,一张消瘦的脸皮蜡黄发白,骂人的同时嘴唇也直哆嗦,与其说愤怒,不如说更多的是恐惧。霍一飞吞了他的货,断是不肯交出来,这么大的一笔亏空自己如何补得上?如果追查起来,势必要查到这背后的勾当,贪污公司款目中饱私囊,这叫做金手指,这还了得?!查出来是要剁手指头的,他葛老辉在江湖上,如何还有立足之地?
如今的事竟然就只有忍气吞声,自认了倒霉。虽然眼前的霍一飞丝毫不反抗,由着他打,但葛老辉打他,丢脸的却是自己。自己没有办法,没有能力,被这个小子逼的走投无路了狗急跳墙般的咬人。霍一飞虽然被打,可他根本是占足上风,自己在这挥舞拳头只像个跳梁的小丑,反来增添他的光彩。
葛老辉是气得昏了头了,略作清醒,松开手退开两步,侧身靠着沙发,兀自喘气。外面的人听见动静,敲门问怎么回事,霍一飞擦了擦嘴角的血说,“没事,忙你们的去。”
葛老辉横楞着眼睛看他一眼,眼白大于眼瞳,无比阴森。扯了两张纸巾一边抹手上的血,一脚踹开门。那几个人还趴在门口听动静,慌忙闪开,就看葛老辉脸色异常难看,头也不回离开。
连忙进屋去看霍一飞,只见他脸颊青肿,犹带血迹,地上倒了些东西,那叠文件散了一地,显然争执过,不便多问,忙下手收拾。霍一飞看着葛老辉瘦小的背影走远,嘴角一勾,若有若无微微的一笑,摆摆手说,“别管了,让扫地的大婶来收拾收拾。”
第二天早上周进打来电话,说上午的飞机,下午应该到,让他去机场接。
霍一飞听着便跳起来。屈指算来,进哥走了有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社团里搅合的是天翻地覆,没有一天安宁。霍一飞怕周进担心,也不敢一件一件的告诉他,也不敢问嫂子的病怎样。眼下突然说要回来,估计应该是有所缓解,至少不是命在旦夕。但也难说,也许进哥听到这边的风声,实在按捺不住了。
飞机有些误班,到将近五点才降落,远远看着周进一件天蓝色衬衫,高大的身材在人流中也颇显眼,身边身着白丝深V领修身裙,长卷发垂腰的袅袅女子,边走边摘下太阳眼镜,大眼睛虽然因为病容略失神采,映着傍晚灿阳,却还显得顾目流盼。霍一飞吃了一惊,撇下车一路小跑冲过去,那女子显然也看见他,难掩喜悦笑容。
“小…飞?几年没见,我都快认不得你的样了!”
霍一飞跑到跟前,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下看了好一看,才张开手臂紧紧拥住她,舍不得松开手。“嫂子!你怎么回来了?手术没事了?这次回来是不是不走了?”
万没想到嫂子阿彤也跟着进哥一起回来了!她去德国治病有三年了,虽然总是常常念着想回家,但是那个病根本不能离开医院一步,想不到这一次却可以回来,这么说病是有转机了?就要好了?阿彤果然连连点头,“嗯,没事了!不回去了!”
周进说,“这个手术做的还不错,那边医生说可以先回来养一阵子。”
霍一飞喜悦难言,一时只觉得两手都在轻颤。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不知老天怎么突然开始眷顾他们了?做梦也盼嫂子病能好,一是自己也想念她,二来,进哥一个人在H市多么孤单,他怎么不需要女人的照顾。嫂子也是他日夜惦念,难道真是这份情义感动了老天,也终于守到拨开乌云见晴日。
松开阿彤,霍一飞望着周进,“进哥。”只觉得一月不见,他好像也熬瘦了,但精神清爽,想来是嫂子初愈的缘故。伸手把他拎的箱子接过去,笑道,“进哥怎么把嫂子接回来,都不告诉我,害我一直在这里担心。” 1
周进淡笑不语,只细细看了他一眼,就见他脸边尚未消去的青肿。霍一飞连忙侧身,阿彤把他拉在自己这边,边走着边仔细端详,微微笑着摇头,“瘦了,是不是进哥又欺负你了?跟嫂子说,嫂子替你出气!”
霍一飞一听便压低声,“嫂子你这么问,我怎么敢说啊。”阿彤笑着轻轻拍他后脖颈,“还那么贫嘴!”感觉拍他这一下,手都不够用,不由道,“也长高了。我有,二年没见着你了,上次还是你去看我,见那么一回。孩子长得快,要是在路上遇到,说不定都不认得了。”
说着话上车,周进淡笑了安慰她,“这回不就好了,日日在你眼前看着,那惹事气人也都让你看着,想眼不见为静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