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就是曾经于监狱中冒死跑出来救他的庞参。
庞参,字仲达。这不是一个神奇的人,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复合型人才。出来混,机会固然重要,贵人更不可少。当年,庞参初出道,在郡里做事时,天下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后来,顶头上司河南郡太守跟他聊了一番,认为他是天下奇才,即拜他为左校令。
左校令,隶属工程部。工程部分有左校令、右校令,各负责主管一个劳工营。
前面说过,因为工作上的事,庞参被指控犯法,被打进监狱去了。事实上,庞参能被邓太后从监狱里提拔出来,不仅是因为他替邓骘设计了一套安全撤退方案。另外一个贵人,在其背后助力推了他一掌,对他来说,同样重要。
正在此时,当庞参叫儿子替他给邓太后上书时,一封推荐庞参的奏书,也送到了邓太后手里。
推荐庞参的人,是御史中丞樊准。樊准和庞参到底是什么关系?有没有私交?没人知道。如果没有私交,怎么两人的奏书,这么巧地同时送到邓太后那里呢?
排除偶然可能,只能说这是庞参和樊准联手策划的好戏。
对邓骘来说,无论庞参政治经历多么传奇,对他都无关紧要。他最想的是,有一个优秀的、能够独当一面的消防队员,替他解决燃眉之急。
毫无疑问,能够让他摆脱眼前困境的,非庞参莫属。
没有邓骘的失败,就不会有庞参的今天。邓骘的事,就是庞参的事。就在这时,庞参给邓骘送来了一套方案,并且详细地简述了他的思路。
庞参这样告诉邓骘:过去,我曾经建议中央放弃西域,西州士大夫还要笑我。事实证明,我说的是对的。如果我们过去不贪那些不毛之地,怎么会惹火烧身,弄到今天天下不安呢?现在,凉州边郡已破败不堪,民不聊生。而长安三辅之地,地广人稀,可以把边郡居民强制迁到三辅,这样可让百姓休而息之,可谓是善之大善啊。
邓骘好像听明白了,如今汉朝兵乏民困,与其被羌人困于凉州边郡,不如一放了之。就好像当初放弃西域一样,道理是一个样的。
邓骘想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是,仅仅为了求得安逸,而放弃凉州,似乎说不过去。必须找一个坚实的借口,将汉朝众卿的嘴堵住。不然,他们就会像泼妇一样,跑到宫里来骂大街。
征伐无术,但要论找借口的技术,邓骘还是可以的。因为摆在大家面前的,就有一个很好的借口。
那就是,南匈奴叛变了。
南匈奴叛变,这对汉朝来说,无亚于超级地震。
要知道,自西汉美女昭君出塞以来,南匈奴跟汉朝的关系,可是亲如手足的。后来王莽当了皇帝后,降低了他们的待遇他们才造反的。刘秀立国以后,南匈奴又投奔大哥来了,双方和好如初。
想想,东汉这些年来,替南匈奴做的也不少了。汉朝对他们给吃的送穿的就不说了,更重要的是还免费保护他们,免于北匈奴骚扰。为此,窦宪还不辞辛苦,将南匈奴的死敌几乎全部消灭。
现在好了,照顾好你了,大哥有难了,小弟就翻脸不认人了。
或许,邓骘对这事想不通。事实上,之前早就有人看到这一天的到来了。
当年,窦宪要征伐北匈奴时,袁安就极力反对。他认为,北匈奴和南匈奴,俩兄弟互相打来打去,对汉朝有利,一旦消灭北匈奴,南匈奴消除了威胁,就会迅速崛起,对汉朝构成威胁。
现在想来,姜还是老的辣,袁安说得那是一个准呀。什么大汉南匈,友谊长青,简直就是屁话。国家政治,只有道德没有利益的外交,苍白如纸;有利益有道德的交往,就会坚如铁石。
而现在,大汉犹如迟暮老人,被南匈奴弃之而去,符合历史事物的发展规律。
说起来,如果把背叛之名全归于南匈奴,可能还有点冤枉人家单于先生了。汉朝应该将首反之罪,推给一个汉人。那个汉人,是一个名副其实、恶心千古的大汉奸,名字就叫韩琮。
西汉时,朝廷曾出了个叫中行说的大汉奸,到了东汉,又冒出了个韩琮,两个人加起来,可谓是汉朝的双绝奸人。如果要论功力,中行说可能还要稍逊于眼前这个姓韩的。
中行说当汉奸时,是被生活所逼,而韩琮则是主动投怀送抱,煽风点火。
韩琮早年混迹于南匈奴人圈子里,羌人造反时,他随南匈奴单于到洛阳城朝见皇帝,回去后,就去游说南匈奴单于造反。他这样告诉南匈奴单于:据他观察,认为汉朝这回不是得重感冒,而是患了重癌,熬不了多久了。这正是我们翻身做大哥的时候了,赶紧动手吧。
就这样,南匈奴单于相信了韩琮的鬼话,就发兵了。
面对南匈奴叛变,邓骘有理由相信:天下纷扰,汉朝中央避重就轻,放弃凉州,防守长安,重点剿灭南匈奴,这是当前国防之大任务。
就这个理由,他的决策,通过应该是没问题的。
果然如此吗?
【四、后发制人】
开会了。
先点名,汉朝三公,来了;各部长,也都来了。很好,没人缺席,可以说话了。主持会议的是邓骘,议题只有一个,凉州该不该放弃。
邓骘先谈个人主张。
他说:“羌人祸乱,凉州破败;南匈奴造反,北方岌岌可危。这两个地方,大家都看到了,就好像两件美丽的衣服,全被他们搞烂了。我的意思是这样,与其坐等两件衣服烂掉,不如放弃一件,去补另外一件,这样至少还有一件是完好的。”
这话大家都听明白了,放弃凉州,攻打南匈奴,至少还有把握,如果被两边都搞得手忙脚乱,就啥都没有了。
邓骘说完,就开始举行表决,没有人持反对意见。大家步调一致,全票通过。
会议开得如此成功,邓骘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搞得他心里都不由得扬扬得意起来。
没意见,就散会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会议才散完几天,有一个人犹如神灵附体,猛然跳起来吼道:我反悔了,坚决不同意放弃凉州,凉州这事,必须重新开会讨论。
就像一个深水炸弹,炸得皇宫都摇摇欲坠,连邓骘都晕头晕脑的。你以为这是儿戏吗?大家都举手通过了,凭什么还要反对?
心急火燎的邓骘派人去查,到底是谁反对。
一打听,他就傻眼了。反对他作战方案的,竟然是太尉张禹。
张禹,字子文,西汉河内轵(今河南省济源市东)人。前面讲过,刘肇在世时,曾提拔过两个听话的太傅。一个是邓彪,一个就是眼前的张禹。
邓彪听的是窦皇后的话,被满朝文武认为是废物,白混了。张禹听的是邓太后的话,当太傅的时候,地位高过汉朝三公,显赫至极。
让邓骘晕乎的是,张禹跟邓家关系不错,忠实可靠,这次怎么在他背后点火要烧他呢?
邓骘想不通,但张禹心里明白得很。
当初窦宪碰上邓彪,那是他的幸运,今天邓骘碰上他张禹,只能说是邓骘的不幸。很简单,邓彪想做废物,并且做成了,但张禹除了要做好人外,还想做一个国之栋梁。
张禹不是喊着玩玩的,很快,他就召集中央四府来开会。跟上次一样,会议开得相当成功,思想高度统一。统一什么思想呢?就是彻底推翻上次会议决定,跟邓骘唱对台戏。
眼前此景,怎么都觉得不太正常。
我认为,这一切其实很正常。汉朝三公和诸部公卿,这些天下读书人的高级代表,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读书做官,不是为了当皇家墙上的装饰品,而是争取做一个有尊严的高官。
但是,当皇权要剥夺他们的话语权时,心里都是忍着气。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爆发?那是因为没有人牵头,现在张禹要当这个头,他们当然是热烈响应的。
高层会议开完后,大家仿佛出了一口气,心里都乐开了。
开心留给自己,郁闷则丢给了邓骘,他们派人通知姓邓的,我们决定不放弃凉州了。
到目前为止,这是邓骘政治生涯中最沉重的打击。抑郁啊,他戴个大将军帽子,只想找个台阶下,竟然被众卿忽悠了,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原来很有劲儿,现在什么劲儿都没了。邓骘真想骂娘了。
转念一想,骂娘有个屁用,还是来点实用的,抓几个典型来报复,以泄心头之恨。
但是当邓骘派人去调查张禹等人,为什么突然反悔,高调反对他的军事计划时,竟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在整个事件中,张禹是主角,但不是始作俑者。而始作俑者,却是一个还没进化成大人物的小人物,他就躲在太尉府中。
他的名字,就叫虞诩。
虞诩?什么来历,什么货色?看着这个陌生的名字,邓骘一阵发呆。
虞诩,字升卿,陈国武平(今河南省淮阳县)人。十二岁通《尚书》,可谓天资聪明,然而命很苦,父母早死,与祖母相依为命。祖母死后,出去闯荡江湖,一下子就闯进了太尉府,被拜为郎中。
其实邓骘也别怪人家后发制人,给他难看。虞诩只是个郎中,根本没有机会参加第一次会议。他是待人家开会后,才知道邓骘要放弃凉州,于是马上就去找了太尉张禹。
虞诩这样告诉张禹:邓骘的话你千万别听,如果依了他,谁都得不了利,国家反而可能被推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理由有三条:当初,隗嚣据凉州时,先帝刘秀倾全国之力,好不容易搞定他,将凉州纳入版图,现在为了节省钱财物力而放弃它,明显是败家行为。这是其一。
如果舍弃凉州,移民长安三辅一带,那么凉州就成了塞外,而长安三辅一带就成了边郡。这样的话,汉朝没有军事的缓冲区,不要说皇帝坟墓没有保障,天下之势,也难以续久。这是其二。
古人常言,关西出将,关东出相。凉州一带,自西汉起,就是出武将之地,如果放弃,等于是把一块制造武才之地拱手相让,那就太可惜了。还有,放弃它,凉州人就会成为弃儿。强制他们安土重迁,必生异志,假如这地方再冒出一个隗嚣式的人物,后果就严重了。这是其三。
综上所述:凉州之病,就好像人皮肤上的恶疮,如不及时治疗,必然殃及全身。所以,邓骘将凉州当破衣服处理,简直就是胡扯。
那时,张禹听得一愣一愣的,冷气从背后冒起,一阵又一阵。
真是不幸哪,这么严重的问题,汉朝上下竟然没一个高官看出。幸亏虞诩来得及时,不然就完了。
就这样,张禹听了虞诩的话后,立即召集开会,把他的话给大家转述,才有了以上张禹反悔的一幕。
然而邓骘恨张禹,更恨虞诩。这个仇,是必须要报的。至于怎么收拾,邓骘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修理政敌有很多种,比如陷害、暗杀,这是惯用伎俩。但是,这也是低级技术,如果用这招儿,容易引人怀疑,被人抓住把柄就会得不偿失。
最高明的办法,应该是设计一个陷阱,然后把他推进去,让他生不如死。说到陷阱,邓骘马上想到了一块好地。这个地方,就是朝歌(今河南省淇县)。
只要是有土的地方,就有土特产。朝歌这地方,盛产一样东西,非但不受欢迎,还特让人头痛。这玩意儿,就是强盗。
因为强盗多,汉朝催生了很多打黑高手。西汉时,就曾出过赵广汉、张敞等人,可东汉立国以来,只知有强盗,不知有打黑高手。正因为如此,朝歌之地,正压不住邪,结果是邪气越来越重,简直成了犯罪者的天堂。
邓骘认为,朝歌一连数年混乱不止,州政府和郡政府都没法搞定。把虞诩丢进朝歌,等于把他扔进魔窟,他不被那些无法无天的强盗搞死,也要被累得半死。
借用他人之手,除掉心头之患。你说,这一招儿高不高呢?邓骘都情不自禁地得意了。一种报复的快感,由心里腾腾起飞,冲击着他那焦灼不已的心灵。
第四章 暗夜之光
【一、虞诩进化简史】
果然不久,邓骘成功地把虞诩赶出了洛阳城,任命他为朝歌县县长。
邓骘以为,朝歌地方那么烂,不要说强盗们会折磨他,只要姓虞的稍微出错,自己马上提脚踩他,保证一脚踩到底。
邓骘高兴得太早了。
我想,他高兴得太早,肯定是忘记了一句话,那就是,真金是不怕火炼的。恰恰虞诩就是这么一块料,火主动送上门来时,不但不怕,还异常兴奋。
虞诩要离开洛阳城,去朝歌上班时,朋友亲戚,无不为他担心。送他上路时,人人脸上都挂着忧郁的颜色,不知如何安慰。
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地说他道:“你怎么这么衰呢,被送去了朝歌。”
虞诩一听,脸上一笑,说道:“有困难,不逃避,这是我应该做的。就像剑一样,不斩真铁,怎么知道它的锋利呢。你们都等着看吧,这趟去朝歌,正是我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都死到临头了,还挂念着功业,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地强。很快,虞诩就以事实告诉邓骘,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不畏任何困难、任何打压、任何挫折的。这种人,就叫强人。
虞诩到了朝歌,不急上班,而是先去拜访了河内郡太守。
跟洛阳城的朋友一样,太守先生也很担心地跟他说:“你这等人才,应该待在洛阳城坐办公室,忙时替国家出谋划策,闲时可闭目养神,现在被分到这个鬼地方,我实在替您担心呀。”
虞诩很自信地回道:“甭担心,我自己都不怕,你替我担什么心?”
太守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虞诩答道:“我自信,是因为我早看出朝歌那群强盗,根本就是一帮乌合之众,整不出什么大事来的,我完全可以搞定他们。”
太守再问:“你还没跟他们交手,从哪里判断出他们搞不定你?”
虞诩笑道:“很简单,朝歌位于古韩国与魏国交界处,背靠太行山,面对黄河,距离敖仓不过百里之遥。这些强盗没有据守敖仓和成皋,说明他们有头无脑,连造个反都太不用心了。”
敖仓,自秦王朝以来,这里就是天下第一粮仓;成皋,即今天的河南省荥阳县西北汜水镇,紧挨敖仓,是兵家必争之地。
熟悉西汉历史的人都知道,当初汉高祖刘邦跟项羽争夺天下时,这两个地方成了他们的必争之地。虞诩分析得一点都没错。造反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碰上刘邦和项羽这样的造反王。只可惜,朝歌强盗们不是什么江湖高手,连专业户都算不上,根本不堪一击。
虞诩拜见了郡守领导,打完了招呼,就正式上班了。
他到朝歌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政府官员开会,说道:“你们回去,大胆给我推荐一些人才,凡是杀过人的、放过火的、抢过劫的、偷过东西的、打过架的、没了工作的,通通都给我招来。”
你见过招工的吧?当然见过。但是见过像虞诩这样招工的吗?估计史无前例。县政府官员无不晕了,真不知这新上任的领导,烧的这是哪把火。
事实上,虞诩的想法很简单,对付邪门的人,还需要点邪门功夫。
像朝歌这帮强盗,州政府和郡政府为什么长期搞不定他们,是因为他们手握暴力武器,天不怕地不怕。所以要对付他们,还必须找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之徒。
虞诩的意图,下属们没看明白,但叫他们完成这种任务,简直是太小儿科了。要知道,朝歌什么都缺,就不缺杀人放火的,只要出门一抓一大把。
不久,下属们把推荐名单一一送来,经过虞诩淘汰筛选,只留下一百余个。
接下来,虞诩的目标,就是将这一百余人组成敢死队,训练成杀人不眨眼的特种部队。当然,虞诩不是派他们跟人家真枪实刀地干架,而是让他们练好基本功,从卧底做起。
虞诩这招儿,是对汉朝老前辈、打黑高手赵广汉事业的继承,更是创新。当年,赵广汉打黑,就是在背后煽风点火,让强盗们互相揭发黑吃黑,最后才一网打尽。这次,虞诩却是借黑打黑,将打黑进行到底。
经过虞诩一番培训,敢死队终于可以上岗了。虞诩给他们布置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化装成强盗,潜伏到强盗当中,引诱他们杀人放火;一有行动,马上通风报信,然后政府就派官兵蹲点,一举剿灭。
香港电影就是这么演的,这招儿叫啥?就叫无间道。
对头,虞诩玩的就是无间道。
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经过数次抓捕行动,虞诩斩杀强盗数百,其余的强盗都闻风而逃,朝歌县社会秩序迅速得到了恢复。
虞诩出风头了,可邓骘却从此委靡不振了。
想想真是悲剧,同样是外戚,人家窦宪玩残一个接一个,北匈奴、羌人、鲜卑、南匈奴,谁不怕他?可他呢?羌人他玩不过,南匈奴不怕他,甚至连张禹之流,都敢带头跟他唱反调了。
更可怕的是,连虞诩这本来是小角色的人物,也把他治了。
既然玩完了,玩不过人家,那就别玩了。邓骘给妹妹邓太后上书,说我智力有限,玩不过他们,不陪他们玩了,请你允许我回家种地吧。
当然,邓骘是要面子的,种田也是不可能的。让他直接说出以上那话,绝对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找了个借口,委婉地表达了他的想法。他的借口就是,老妈去世了,要回家守丧三年,趁着这个机会,请辞大将军职务。
总之,玩不起,总能躲得起吧。
邓骘想躲,邓太后则不同意。她告诉邓骘说,丧你要守,但你守完丧礼,必须还得回来上班。但是这次邓骘不是想作秀,而是真的不想干了,他死活都不同意再当那个倒霉的大将军了。
邓太后只好批准邓骘提前退休。
为了安慰老哥,邓太后特别为他保留了相关待遇,朝廷有重要会议的时候,还得委屈他,喊他来凑人数和热闹。
到此,邓骘的政治生涯基本到头了。但是,西羌祸乱还在继续。
面对西羌乱势,大将军邓骘没招儿,太尉张禹也没招儿,邓骘走后,张禹也被邓太后赶下台了。接着,邓骘的幕后参谋庞参,打了几次胜仗,却因为有一次没按时会兵,被关到监狱里去了。最后,一直在前线为汉朝当消防队员的梁慬,竟然也被指控犯法,下狱听候审查。
如果你仔细数一下人,会发现还有人没有被赶走。这个人,就是打了很多次败仗,却稳如泰山般的任尚。数天之大,就剩他一个灭火队员了,如果再不找人,汉朝就要倒了。
任尚是很烂,但也不是烂到一次都糊不上墙的。
之前羌人差点攻进洛阳城,幸亏他在背后发力,将羌人赶跑了。现在,天下到处都是火灾,再将任尚赶跑,就没人干活了,所以邓太后只能将就将就了。
就在这时,虞诩跟将就将就的任尚搭上线了。
他给任尚上了一道书,这样分析道:汉朝有守军二十万,却疲于奔命,被羌人拖累得不行,为什么?关键就是羌人全都是骑兵,我们全都是步兵。步兵追骑兵,就好像一个在陆上跑,一个在天上飞,能追得上吗?同理,如果是羌人追我们,他们是在天上飞,我们在陆上跑,那是一打一个准。
所以,这是一场实力和信息不对称的战争,要想剿灭他们,必须扭转眼前的劣势。
依我看,我们人多不一定就是优势,相反还是个累赘。要扭转战争形势,我有一计,您可以看着办。那就是可以遣送民兵回乡,但有一条件,就是二十个民兵,只要凑出钱来买一匹马,他们即可离开战争。相信他们没有人喜欢当飞毛腿,绝对能凑出钱来的。这样,我们很快能凑到一些马,组织成骑兵部队。有骑兵在手,他们能飞,我们也能飞,谁怕谁呀。
虞诩这封奏书,犹如黑夜里的星光,照亮了任尚前进的道路。兴奋之下,他马上给中央打报告,转述虞诩的方案。
报告是送到邓太后那里的,她一看,靠谱,批了。
不久,任尚鸟枪换炮,终于拥有了自己的骑兵部队。他作战也异常兴奋了,跟羌人交了几回手,赢了。
好消息不断传回洛阳,邓太后好像也悟出了点门道。她认为,汉朝不是没猛人,只是中央还缺少发现猛人的眼睛。这个虞诩就很不错,只要认真培养,绝对是一个扛起大任的将帅之才。
于是,邓太后下诏给虞诩换工作。
她派人告诉虞诩,朝歌是个小地方,你待在那里太委屈你的才华了。你接到命令后,马上到新地方上任。
所谓新地方,就是武都郡,职务是郡长。只一夜之间,虞诩就从县长蹿到郡长,很牛了。
官是升了,但责任很不轻。武都郡,即今天的甘肃省成县,那可是羌人放火厉害的地方之一。邓太后派他去那里,摆明就是将他往火坑里推。
虞诩却很喜欢这种被推的感觉。
他是金子,真金不怕火炼。汉朝的将帅,都是在战火中炼出来的,他渴望这样被锤炼打造的快感。
谁也没想到,就在虞诩正要上路时,有人正在埋头苦干,给他挖好了坑。
【二、猎杀与被猎杀】
提前给虞诩挖坑的,是羌人。这帮人听说他要到武都郡赴任,兴奋得像过大年发了红包似的。
他们之所以激动,不是因为兴奋找到了对手,而是恨。
要知道,如果不是虞诩,任尚可能现在还在被他们追着打,怎能轮到任尚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宰割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