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王不过是威逼他们交待,但却没授意他们交待什么,逼供也逼不出三份一模一样的口供来。
再也不用怀疑,黄指挥使居心不良,的确是事实。
围在前头的兵将把所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往后传,后面的人听了,一阵阵叫嚷,都是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前把那几个家伙碎尸万段。
怪不得和鞑靼好多次交锋都没能讨得便宜,原来自己这边有内奸!
“杀了他们!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动手吧,一个活口也不用留!”
军汉们脸红脖子粗地叫嚷着。
三个副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已经被人吐了好些口水在身上,他们也不敢擦,只求长平王饶命。
长平王问:“魏地此次纠集进犯,可是你们黄将军的手笔?辽镇乱着,他再弄些外敌进来,正好浑水摸鱼。”
“这个不知啊!末将等人这几日才听黄贼说起野心,以前的事情一点不知道!末将也是身不由己,家眷在城里,不敢不听黄贼的命令呐…王爷,王爷明察,其实听到您驾到的消息,末将就有意寻机找您透口风了,没想到您英才天纵,提前知道了黄贼的盘算,实在是我大燕之福!王爷圣明!”
一个口齿最伶俐的副官没口子的恭维讨好起来,“黄将军”在他嘴里也瞬间变成“黄贼”。
另外两人不甘示弱,也赶紧撇清自己,都说是被黄指挥使所迫。
周围要处斩他们的呼声越来越高。
长平王微微一笑,冲那三个人说,“好,看在你们老实交待的份上,本王手下留情暂且不要你们的狗头。只是你们最好快点离开,不然众位将士群情激奋要拿你们祭旗,本王也不好相拦。”
说着让手下放开了三人,然后点了袁治等将官回到营帐里。
三个副官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被释放,顿时连连朝长平王远去的背影磕头,口称“吾皇圣明”。
袁治回头看了看他们,冷冷笑了一下。
一群蠢货。
长平王那样的言语,哪里是饶过他们性命了,分明就是嫌砍头太便宜。
果然,众将在营中刚刚立定,外头就传来怒吼和惨叫。一阵喧闹过后,惨叫声渐渐停了。群情激奋的军汉们怎么可能放过三人。
长平王在主位落座,大小将官们重新见礼。
副将拎了一个油布包裹进来,长平王道:“打开吧。”
一颗死去多时的人头露出来。
几个人当场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是…”
“是卧尔骨贼王?”
“就是!上次和他照过面,我不会认错!”
长平王点头道:“正是卧尔骨主部大王查措,前日本王率部与他碰了一场,将他主部打散了,顺带剿了人头回来。”
满帐军将骇然。
他们都知道长平王此来只带了千余兵马,卧尔骨那边的主部可足有两三万人,都是查措亲信战力,他从来只会让其他属部和燕军拼杀,自己的主部兵马爱惜得很,根本不会打硬仗。
长平王怎么让他动手的?
而且千余人对几万,是不是…太不可思议了?
袁治试探相问:“王爷从辽镇远途跋涉而来?不知带了多少兵马?”
不会是攻打辽镇的几万大军都带了过来,最后只拼剩千余人吧…
副将代替回答:“我等万人随王爷轻骑而来,深入卧尔骨与寒妲腹地绞杀大小部落七个,折损三千余人。回头抄了卧尔骨大王后路,夜袭得手,火烧连营损了对方万余人,毁尽粮草,自损四千。后与卧尔骨主部残余万人沿途拼杀,最后两千对一万,于鱼儿山附近取其王头颅,击溃主部,班师回境。”
简单淡漠的陈述,只是赤裸裸几个数字,然而听在满帐军将耳中却把他们惊得不轻。
就是袁治这样带三百人就敢追杀敌军大部的悍将,也不由心中发寒。
带万人从辽镇深入鞑靼腹地,绞杀七部…
这别说少有人能做,就是想,恐怕也不会有人敢想。
简直就是送死!
此时正值冬季,魏地那边更是严寒难耐,游牧部族全都化零为整聚集在一起抵抗严冬,此时那边的一部人数可不比夏季,动辄就要上万的。就算刨去老弱妇孺,刨去被征调进犯燕地的精兵,剩下那些守护部族的汉子也非常人能敌。
游牧者生性凶悍,又在自家门前,哪有不拼命的?
可长平王他们竟然只损了三千人就灭掉对方七部!这是什么战力?现而今放眼天下,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强悍的军队。
尤其最后以两千人击溃对方万余人的主部,还缴获了敌王头颅…
说出去,谁能信?
可若不信,事实就在眼前!
单看那千余连头发丝都几乎带着杀气的骑兵,就可推断出他们经受了什么样的战火洗礼。
还有他们身上的衣服,所用的兵器,坐下的战马,有一半都是来自魏地的。现在这是以战养战的凶狠法子。轻骑袭杀,抢敌人的粮自己吃,抢敌人的马自己骑,不留后路。
要么胜,要么死。
军将们不约而同看向长平王。即便直视君王十分无礼,此刻他们也顾不得了。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只知道搜罗美女填后院,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不正经皇子?
就是打辽镇几个月都没得进展的窝囊主将?
无怪黄指挥使会心生野望,要搞什么天下三分,原来是根本就不知道人家的底细!
袁治略一沉吟,带头朝长平王跪了下去。
“王爷胆略勇武超乎常人,末将心服口服,大燕有幸得此新主,何愁战火不灭,天下不太平!”
其他军将先后反应过来,也纷纷跟着跪下,赞誉不绝。
长平王看着袁治笑了笑。领军的主将,光勇武是不够的,还要足够灵活机变。而自从见面开始袁治所表现出来的特质,再次证明了他一直没有看错人。
“将卧尔骨王和黄贼的头颅都送到军镇去,挂在城墙示众百日。”
长平王吩咐完毕,转向袁治,“袁校尉,若是以你为新指挥使,百日之内,你能否击退魏地之敌,安定边防?”
袁治静了一下。
随即叩首下去:“臣,定不辱命!”
“你们呢,可服?”长平王问其他军将。
军将们齐声道:“服!”
还有人补充:“袁校尉骁勇过人,全营上下没有不服他的。”
“是,跟着袁指挥使,咱们一定能早早把鞑子赶走!”
“都是那黄老贼误事,不然咱们不会打得那么辛苦。”
长平王于是当场任袁治为新指挥使,赐了印,给了他任免副官的权力。
众将散去,暗线段梁柱进来回禀:“去军镇抄家的人快马回来了,抄出往年密信几十封,除了给魏地的,还有以前和太子联络的密函。军镇总兵正带人往过赶,很快就回来拜见王爷。”
秉完了又补充,“这次的密信都是真的。”
言下之意也就是说,刚才从主帐枕芯中搜出来的密信是伪造的了。
要想尽快定某人的罪,倒是的确可以走捷径省些力气。
长平王对这个眼线非常满意,赞了几句,吩咐道:“随后你与本王同行吧。这地方恐怕你也待不下去了。”
段梁柱俯首下拜:“多谢主子体恤!”
他本是底下一个从属的眼线,平日接触的上峰也还和长平王隔着几层,这次却一下子被调到长平王身边,相当于是连升几级。
这倒还在其次,主要是长平王体贴下属的心思让他感佩。
他今日身份一亮,虽然是立功揭发贼子,但在往日同僚眼中他就成了不能推心置腹的暗探。若以后继续留在此处,恐怕会被人时时防备。就是再忠心耿耿、坦荡无私的人也会对密探有所忌讳的。能跟长平王走,是他最好的出路。
深深磕了几个头,段梁柱躬身退下。
军镇总兵很快飞马来见驾,还带来了黄指挥使的家眷妻小,十几个人全都捆得结结实实让长平王过目,自己跪下去不断告罪。
长平王让他自行处置去,简单谈了谈军情,就屏退众人歇下了。
当日下午,长平王未做停留,将更换了军甲战马的千余精兵带上,又朝当地总兵讨了五千骑兵,一路绝尘而去,原路返回辽镇。
“王爷,是不是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正是。何老儿喝了这么久温水,来点滚烫的浇浇他!”
朔风里,马蹄声声,军将们哈哈大笑着,扬鞭远去。
如瑾在皇帝停灵后的第三日收到唐允密报。
长平王联系上了!
一切平安。
她忍不住亲自跑了一趟宫廷,当面和陈嫔分享这令人激动的消息。
彼时礼部和宗亲府正在筹备先帝大葬和新帝登基之事,为先皇后要不要和先帝合葬争论的不可开交。一面说帝后结发夫妻怎能不同入皇陵,一面却说皇后死了那么久皇帝都不给她办丧事,显然是对她不满意,所以不能违背先帝的意思让皇后入陵。
两边争论不下,都去宫里问陈嫔。
如瑾进去时宗亲府一位头发花白的司礼官正和陈嫔引经据典,强烈要求先皇后与先帝合葬。
如瑾不由腹诽这司礼官不懂事。
跟礼部的人争执可以,跑到陈嫔跟前闹什么。长平王登基后必定要尊陈嫔为太后,现在把皇后送进皇陵主陵里去,待日后陈嫔百年,怎么安置?
说下新文,收藏数没达标不能上架了,很遗憾,不过还是要感谢过去支持的姑娘。吼了几天收藏,忐忑几天之后,现在突然有了尘埃落定的感觉,心情反而好了许多。这是一件努力过就不后悔的事情,我尽力了。前后三周的通宵达旦让我心态和写字功力都有了成长,自己切实感受得到。那本书不会放弃,我会写够20W以上,有始有终。但不能写长对支持的姑娘也是愧疚,去送花钻的姑娘们,我已在评论打赏了相等数量的言情币,剩3人没找到评论没打赏到,以后找到再说。谈钱伤感情,请别误会是我斤斤计较看低几位,我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表达歉意。谢谢各位,并且,抱歉。接下来的任务是写完这本填完那本,争取新年开新文。目测任务艰巨,给自己加油!
458 舍命一搏
如瑾扶了侍女的手走进厅堂,给陈嫔微微欠身行了礼,径直冲那位司礼官道:“皇上刚刚驾崩不久,娘娘正在悲痛之中,每日吃不好睡不好的,大人却不管不顾地跑到这里来慷慨陈词,讲些不着边际的空道理。娘娘在宫中多年,不仅育嗣有功,且一心向佛待人温厚,难道不肯让先皇后入主陵是她的意思么,还需要大人当面来教训?大人可别想岔了,弄出笑话来。”
这话说得太重了,那司礼官连忙朝陈嫔跪倒:“臣不是这个意思,娘娘千万莫要误会,臣只是…只是据理力争,想让郭大人明白礼不可废…”
郭大人就是跟他争执的礼部官员,正在一边站着。
如瑾打断道:“既然是想让郭大人明白,怎么却要跑到娘娘跟前来闹?先皇的大丧交给你们,你们就该商量出个主意之后再来讨娘娘示下。差事还没办好,自己却先吵得不可开交了,难道你们一辈子都是这么当差的不成,还是见娘娘温厚好说话,这趟差事就特意改了路数,非吵架不能完成?若如此,这差事还着实不敢交给你们,不如换人来办。”
礼部姓郭的官员立刻躬身道:“臣就是这么和葛大人说的,没结果之前别进宫乱吵,可葛大人一意孤行,非要拉着微臣来找娘娘评理…”
“本妃不管你们是谁要进来,总之现在你们都站在这里叨扰娘娘,你们是继续在这里吵,把大丧的差事交给别人去办,还是赶紧出去好商好量地把事情做完,都随你们。”
茕影在陈嫔下首的椅子上垫了软绫垫子,请如瑾过去坐。如瑾缓缓坐了,盯着两个官员等他们回答。
姓郭的眼睛转了转,当先表态:“臣等这就去办差。方才对娘娘无礼之处还请娘娘宽宥!”
姓葛的斜斜瞥了如瑾一眼,满脸不情愿,但也只好跟着答应。
一直没说话的陈嫔这才开口:“这件事要多劳两位费心了。现而今战事四起,国库的银子大半要用在平定叛乱上,先帝一生操劳心系天下,若他在世,想必也知道孰轻孰重。所以,还请两位多多思量。”
“微臣明白!”
“臣…明白。”
两个人终于算是走了,厅里恢复清静,陈嫔邀请如瑾到里间去坐,“那边暖和,你受不得凉。”
如瑾依言起身,一边道:“这两人分明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来试探娘娘的意思,不给他们一点厉害,以后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拿来说了。”
陈嫔笑道:“过几日安顿了,他们也就不得随意进宫了,我是不怕这些。”
停灵之后,这几日后宫的嫔妃们正在搬挪宫殿,该搬的搬,该走的走,正是到处乱着的时候,又因为情况特殊皇家没有男子在京城做主,有些关乎皇家的事朝臣们就拿来讨陈嫔主意。于是宫禁并不是那么严谨,臣子来陈嫔这里总要进后宫。
如瑾道:“倒也是,等娘娘住进慈和宫里,四面宫禁一关,规矩重新立起来,谁进宫都要先抵牌子求见,见与不见都在您了。”
两个人在暖榻之上左右做了,宫女端上热乎的甜汤和点心来,如瑾就把长平王有了消息的事情说了出来。
陈嫔朝西念了好几声佛,觉得不够,又亲自去次间供奉的佛像跟前拜了拜,才回来重新坐下。
如瑾顿时知道原来平日里不见陈嫔念叨儿子,似乎毫不担心,却都是藏在心里头的。“娘娘,王爷近来还是不能回京,恐怕还要您多费心一些。”
“我没什么,你该当心。”陈嫔喜色满眼,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说话语速也比平日快些,隔桌握了如瑾的手,“好孩子,这些天你实在辛苦,注意自己身子要紧。我紧张孙儿,更紧张你,你们母子平平安安的宙儿在外才能放心。”
“我没事的,这两日感觉好多了。”如瑾隐瞒了每日药力上来之后的难受,只笑着说无妨,“外面的事娘娘且宽心,王爷留下的人都是稳妥不过的,原本没有我他们也能将一切办妥,我不过是间隔问问情况而已。倒是宫里要娘娘多费心。”
陈嫔道:“你不用自谦。没有你,许多事他们底下人不好出面,根本办不成。宙儿的眼光果然不错,竟然能从青州那么远的地方把你寻出来,他生在皇家没有享受过什么亲情,最后倒是得了你,可见世上之事总是公平的,这里缺了,那里补上。”
被当面这么夸赞,如瑾微微低了头。
心里却在琢磨陈嫔的话。
这里缺了,那里补上。那么她呢?是因为前世太凄惨,所以今世才有幸重新来过,得到长平王所给的一切吗?
从陈嫔宫里出来,如瑾一路都在思量这种反差。
松软狐皮围拱的步辇平稳行驶在宫道上,寒冷的北风时而扑过来,可身上穿得厚,头上也有新制的貂皮雪绒帽御寒,连半边脸都遮住了,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小炭炉子,如瑾只觉得浑身发热。
她就想起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幽居在潋华宫的偏厢里,刚一入冬手上就生了冻疮,夜里冷得睡不着觉,睁着眼睛天就亮了。那日子,真是回忆起来都觉得发寒。
“蓝妃。”
路边突然有人叫她,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从拐角转出来的一个宫嫔,衣衫单薄,孤伶伶矗在墙边。如瑾定睛一看,认出是萧绫。
“停住。”跟着辇轿的吴竹春叫底下停住步子。
如瑾坐在辇上往下看,见萧绫脸色苍白,似乎是冻了半日了。“什么事?”
最近正是妃嫔们迁宫的忙乱时节,她不在自己宫里打点行李,独自出来做什么。
萧绫朝如瑾周围一大群随侍看了看,欲言又止。
如瑾微微抬手,让其他人退后几步,只留了吴竹春几个贴身的和抬步辇的四个内侍,“请说吧。她们是不可能离开我身边的。”
萧绫打量吴竹春几人,踌躇一下,终究还是走到跟前开了口。
声音极低,“蓝妃,我不想去皇家庵堂,我想离开。”
像她这样没有子嗣、品级又低的嫔妃,在皇帝死后是没有资格继续留在宫里的,唯有进庵堂修行,后半辈子就交待在那里了。历来有看破红尘干脆剃了发的,但也有不甘不愿抑郁而终的,无论哪样都彻底离开了外面的天地。最近宫里愁云惨雾,为皇帝伤心的不知能有几个,大半却都是在哀叹后半生。
没有几个人甘愿后半辈子陪着青灯古佛,何况是萧绫这般年轻的,又受过盛宠的美貌女子。
“可是,你来找我做什么?”如瑾并不认为两人有什么交情,值得她帮她达成所愿。
萧绫道:“我没有别人可求,唯有找你。”
说着不等如瑾开口,自己就说,“可我也知道你没理由帮我。过去的这些日子里,认真说起来,还是我借你的势太多,对你却没什么帮助,你这次要是不帮我,也是理所当然。甚至…因为我这张脸,你肯容我在世上继续活着,已经是天大恩赐了。”
如瑾失笑:“我又不是嗜杀的魔头,你活着是你自己的事,何谈容与不容。只是——既然知道我们交情浅薄,你又为何而来?”
“没听你亲口拒绝,我总要试一试。试过了,才不后悔。”
萧绫眼中闪着期冀的光,“而且我也并不是毫无价值。”
如瑾等着她继续说。
萧绫却看向吴竹春几个,不肯再开口了。
如瑾想了想,让吴竹春几人退下,落了步辇走下来。吴竹春道:“主子,奴婢不敢离开主子半步。”
“你们站在一丈之外吧。凭你的本事,若有不妥,一息之间袭过来是轻而易举。”
吴竹春不敢违命,警告地盯了萧绫两眼慢慢带人退开,还特意拔了靴间藏的短刀,预备着一个不妥就要扑上来动手。
萧绫对那柄寒光闪闪的刀子不以为意,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目光,朝如瑾道,“我没有恶意。”
“你说吧,我明白。”
和萧绫接触几次,凭直觉,如瑾知道她不会做不妥的事。
萧绫压低声音,附耳说了几句话,极低极低,如瑾几乎都差点听不见。
萧绫说完就退开两步拉开距离,免得吴竹春那边虎视眈眈,“只要蓝妃肯帮我,三年,五年,或者十年,我都可以。”
如瑾认真看着她,看了半晌。然后从头到脚,上上下下将她打量几遍。
最后,点了点头,“好。”
萧绫喜色上脸,当即提裙跪下磕了三个头,“蓝妃大恩,没齿难忘!”
“不是恩,是交换。我没有所谓,但是你自己要想清楚,这件事很危险。”
萧绫道:“舍命一搏,总好过老死庵堂。”
如瑾叫过侍从们,重新登上步辇慢慢走远了。萧绫站在原地目送,直到队伍出了内宫门再也看不见,她才握了握拳,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走回自己宫院。
低等嫔妃离宫那日的早晨,潋华宫萧才人投缳自尽,尸体从宫里蒙着白布运出去,正好经过立功嫔妃的车驾队伍,让许多人唏嘘不已。不管是曾经与她有嫌隙的,还是嫉妒过她风头的,都打开车窗,对着她远去的尸体发了一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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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 临终托孤
皇帝停灵的堂前,皇亲显贵和主要的文武官员站成两溜,中间对着金棺的过道上,两名内侍押着一个瘦骨嶙峋披头散发的女人,静静跪着。
那女人不说不动,只抬着头用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目光瞪视金棺,干裂苍白的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文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宗亲府一位老臣大声质问。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在永安王行刺第二日,皇帝在病床上偶延残喘待死的时候,溜进寝殿挥刀行刺的文太妃。在刑房里被关了几日,现在皇帝的棺醇很快就要抬入京郊皇陵了,她这个行刺者被带来灵前行刑。
见问,她脸上露出一个很大很大的笑容,转头看向那位老臣,“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这么些年过去,还有什么可说呢?你想让我说什么?”
那老臣微微往后缩了一下身子,因为文太妃的神情在他看来很渗人,且声音也是喑哑的,像是冬天光秃秃的树枝上骤然嘶叫的老鸹,一声出来,就要吓人一跳。
文太妃咳嗽了两声,喘了两口气,接着问:“是不是想听我说为何要杀他?还是,想听我求饶,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的家人?”
老臣厉声:“你犯下滔天大罪,如何能放过你!”
“是啊,我没那么天真。”文太妃继续回头盯着金棺,仿佛在仔细观摩上头活灵活现的雕龙,“从我进去杀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至于我的家人…多少年了呢?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他们早就不在了。要是想诛九族,就劳烦你们去挖坟吧,呵呵。”
列中站出另一位老臣,“不要说废话,今日先帝灵前你必须做出交待,你进寝殿行刺是何人指使,又是经何人帮忙混进去的?!”
文太妃根本不理他。
这老臣就说:“按照你的罪过,凌迟处死的必定的,但若你肯老实交待,我们也可网开一面,给你一个痛快。”
如瑾也在堂上站着,身边是陈嫔,婆媳两个谁都没有说话。灵前伺候着张德,面对老臣的意有所指,这老太监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
文太妃干脆闭了眼睛等死:“要杀,就动手吧。没人指使我,也没人帮我,我只是了却多年的心愿而已,你们不必接着我的由头踩人。在宫里过了一辈子,我什么没见过,临死,更不想掺合到你们的事情中去。”
那质问的老臣怒道:“毒妇!你…”
“动不动手?”文太妃打断他,“我早已生无可恋,今日过来,就是想在他棺材前头站一站,让他看看我活着,而他死了。”
说着,她站了起来,“现在我的心愿达成了,你们还不动手么?”
“毒妇,带你过来是让你认罪,什么心愿,你倒是想得不错!”
“我没有罪,认什么?”
文太妃静静看着光彩辉煌的金棺,正好好地说着话,突然毫无预兆地一头撞了上去!
“呀!这…”
“快拦住她!”
几个臣子措手不及,要抢上去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文太妃撞得很准,狠狠将脑袋撞在金棺一角上,砰的一声,顿时头破血流,身子顺着棺材软软滑在地上。
张德就在几步之外站着,身边还有几个随从,但他们谁也没动,就任凭文太妃撞了上去。
如瑾扶着陈嫔静静伫立,前面是同样一言不发的熙和长公主。
对于她们来说,这样突如其来的死亡实在看得太多,看久了,早已能做到面不改色。
文太妃的血顺着额头流了一脸,也顺着金棺角沿淌落,将雕刻精美的龙纹染脏。她软软靠着棺材底座瘫软在地上,眼见着是不成了。
灵前惊呼不断,勋贵朝臣们不能上前,一个老臣就愤怒吆喝张德,“还不将她拖开!灵前见血是大忌,大忌啊…刚才你们怎么不拦着!”
张德这才带人上前,将文太妃抬到一边,又张罗着拿清水来擦洗棺材和地面。
文太妃两眼直愣愣盯着金棺,一直笑着,笑着,断断续续地说话。
“我…血染棺材…到了地府也…也会缠着你,再杀你!再…杀…”
笑容最终僵在脸上,她慢慢断绝了气息。
如瑾无意中侧目,看见熙和长公主朝无人处偏了偏头,再转回来,眼圈分明有些发红。
文太妃…熙和…
她们是同一代的人。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文太妃不顾一切非要亲手杀了皇帝,连等他自己断气都不肯?
如瑾直觉熙和一定知道内情。而且文太妃能混进寝殿,大约她也是知道,甚至默许的?
在几个老臣争论要不要对已死的文太妃补行凌迟的时候,如瑾几人退出了灵堂。
熙和长公主一言不发走在前面。
陈嫔回自己宫里去了,如瑾让抬辇的人加快脚步,追上熙和的步辇。
“长公主,文太妃她…”
“不要问了。”尚未等如瑾把下面的话说出来,熙和已经开口打断了她,“这宫里有许多事,不可知,不可言。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也就是说,她是知道内情的。
只是不想说。
于是如瑾再没追问。深宫之中欲孽交织,她明白,的确是有许多事别说宣之于口,就是想一想,都会让人万念俱灰。
熙和的步辇速度加快,渐渐远去了。从给后面看,如瑾发现这位性格刚硬的长公主背有些驼,非常少见的露出了老态。
这天夜里京城迎来第一场冬雪。
下了大半夜,早起的时候地上积雪足有两三寸。如瑾起床之后陪着母亲用过饭,稍微在屋里走动走动,就猫回了内室里取暖。
几个银丝炭火笼将屋里熏得暖洋洋的,比积雪覆盖的屋外舒服得多。
院里有杂役婆子在扫雪,沙沙的声音传进来,让人觉得岁月悠长。这一刻如瑾非常想念长平王,想着若是他在家,两个人坐在屋里说话,或者去外头看雪,应该都是很不错的。
她将昨日刚接到的平安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长平王已经回到了辽镇,信里除了报平安,就是跟她说起塞外冬日的景色,说天地辽阔,朔风呼啸,冷是冷极了,但一路策马飞驰会让人有一种油然而生的壮阔之感,是在繁荣熙攘的京城里领略不到的。长平王说,以后要是有机会,等她身子好了,就专程挑个冬天去北地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