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瑾瞪他一眼,“别顾着玩笑。我是说,她们本是没出嫁的姑娘,在王府里平白待了一场,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外人未免要将她们当做府里的姬妾,以后恐怕不好再嫁了。我素日看着林安侯府待她们的意思,并没当她们是正经亲眷。”
“你倒为她们打算起来,不记得她们进府的目的了?”
如瑾将丫鬟们都打发出去,换了个姿势坐着,离长平王近了些。给他建议的时候,她愿意用比较亲近的态度,免得让他有被教导的错觉。
“林安侯这种人虽为正人君子所不齿,可各种人都有可用之处,不过用他的同时若能减少对旁人的伤害,岂不是更好?那两位纪姑娘被平白卷进来,说起来总有些无辜。”
长平王握了如瑾的手用指腹摩挲:“你太心软。见再多血腥,练得胆子再大,内里也仁慈太过。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其他事都不用做了。”
“我知道你忙,这件事交给我好了,内宅本就是我的份内事。”
如瑾知道长平王没将两纪氏放在心上,从头到尾都和林安侯一样,将之当成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罢了,当日收下是为了不和林安侯撕破脸,现在送出去也是因为有了拉拢林安侯的把握。
可两个姑娘本身,谁为她们打算呢?
如瑾道:“或许我也是多事,她们未必会领我的情。两个人虽然被林安侯利用,可她们当初既然选择进王府,想来也用自己从林安侯手里换到了合适的报酬。她们年纪不小,做什么选择都要为自己负责,阿宙你不管她们并没有错,别人本就没有义务照顾不相干的人。”
长平王对这个说法很是赞同,笑着点头。
“可我愿意做我力所能及的事。”如瑾接着说,“不管她们领不领情,不管我是不是徒劳,我只做我觉得正确的。就算是求个心理安慰。”
“随你,只是别累着。”
长平王将手放到她的腹部,“以后祝氏手里的消息规整你都不要管了,镖局也交给别人,好好养着。”虽然是商量,语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态度。
“好啊,那我就当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如瑾躺下,将头枕在长平王的腿上,放松了身心,懒洋洋的问,“你希望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嗯。像你一样美,一样聪明的女孩。”
长平王抚摸着如瑾顺滑的头发,答得很肯定。还有一层意思他没说——现在的情况,他地位不是很稳,生女儿当然安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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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 奉旨进宫
这一天,长平王和如瑾两人在屋子里消磨了从早到晚的时光。长平王将锦绣阁的事全推给了下头的人,只管陪着如瑾在房里待着,或者坐着或者躺着,听胡嬷嬷说要适当活动,他又拉着如瑾到院子里的树荫下散步。
如瑾觉得他有些过分紧张,不过见他是真心欢喜,又尽心尽力地体贴,便也由着他去,自己放松下来充分享受这样的对待。
自春天起如瑾就让人在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草,又另外辟了一片小小的菜田,栽上黄瓜、柿子椒等平日常吃的菜蔬,这时候,花草和蔬菜都长势正好,满院子郁郁葱葱的。正是夕阳西下,红金色的日光斜斜洒在绿植上,看起来让人心情无比舒畅。
长平王让人在廊下阴凉处放了一张躺椅,待如瑾走累了就扶她过去坐。
“胡嬷嬷说,起初有孕的时候最忌劳累,也不能行房,早晨是不是累着你了,所以才吐得那么厉害?”
如瑾微微红了脸。隔了这么久,又提早晨做什么?
见他一副正经样子,不像是逗她玩笑,也只好低了头说:“没事的…以后注意就是了。”
“嗯,我会注意的。”长平王像是下什么重大决心似的。
如瑾觉得讨论这种话题真是难为情,索性逗他,认真地商量说:“王爷,妾身接下来大半年都无法服侍您了,您偏又将王妃和纪姑娘们送出了府,那边罗姨娘自从上回那事之后又总是生病,这可怎么办…要不,满府里您看着谁好,再扶几位姨娘上来?”
“咦,你是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这么要紧的大事,妾身怎好和您玩笑。”
“这可不巧啊。”长平王沉吟,“本王正打算要把那些人清理一遍呢,你这里却要扶人上来…这样吧,咱们好好商量一番,看看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他一撩衣摆坐在了躺椅边上,一副要长谈的样子。
如瑾幽幽地看着他,半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女子出嫁从夫,妾身自然事事听王爷的。只是,王爷现在的决定是遵从本心吗?”
“这话听着酸意很重。”
“大概是方才酸梅饼吃多了。”如瑾语气淡淡地说。
正给两人端茶过来的吉祥听见后面这两句,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自觉失礼,连忙又板住脸一本正经的半蹲下敬茶。
被她这么一打岔,正在作态的两人也俱都缓了颜色。
如瑾笑着白了长平王一眼,别过头去说,“你今儿说了这话,我就要当真了,你别以后又反悔,那时候我可不答应。”
长平王平白被瞪了一眼,却觉得这一眼甚为美好。如瑾很少露出小女儿娇态,他看着欢喜,微微翘了唇角,顺手从托盘里拿起两盏茶,问吉祥:“放了多少茶叶?”
胡嬷嬷说孕妇宜忌的时候曾说过,女子怀了身子之后不要多喝茶,也不宜沏得太浓。
吉祥忙说:“您的照常,主子的是听了胡嬷嬷的话,只放了一丁点儿碧螺春提味儿。”
长平王点点头,这才把如瑾的那盏递过去,“润润嗓子。”待吉祥抱着茶盘退下去,跟前只有两人相对,他方说:“其实府里我早就想清理一下,只是一时没腾出手。你知道,除了祝氏她们,还有历年宫里赏下来的、别人送的、像佟家姐妹那样自发进来的,粗略算算总有二十几个人。索性这次一起遣出去,省的在府里白吃咱们的饭不说,还得专门派人看着她们。”
如瑾翻身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原来不是为了我,反而要让我背悍妇的名声了。”
长平王失笑:“就这么小心眼?”说着想了想,“倒也是,那么过段日子再说吧。”
他的确是想清理内宅许久,今早被林安侯提醒才遣回了两个纪氏,继而想着不如一气将别人都打发了,府里清静些,如瑾也能少花些精力照看。不过话说回来,这样一做,消息传出去未免就会让人议论,说是如瑾仗着怀孕作威作福,容不下其他人了。
世人总是习惯于对女子苛责太多,反而忽略男子的过错。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女子的错处。
对名声,长平王向来不甚在意,不然他自己也不会数年如一日放个浪荡的名声在外,不过现下见如瑾说“悍妇”,他便觉得缓缓再办也好。
如瑾却垂眸想了想,“算了,就让我做个悍妇吧。今日送走了王妃和纪氏姐妹,无论和人怎么解释,这悍妇我已经做定了。既如此,多送走几个人又算什么?”
她抬头,眼睛亮亮地看向长平王,“就让满宫和满京里人看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后谁敢给你小鞋穿,我便学那市井泼妇打上门去,总之悍妇的名声在外,我做什么都在情理之中。”
说着,她自己也觉得有趣,十分期待地笑了起来。
“谁敢给我小鞋穿。”长平王想象着一向端庄自持的如瑾要怎样才能变成泼妇。挽了袖子,拎着擀面杖,一脚踩在凳子上颐指气使?一想到这个画面,再对比眼前玉颜雪肤的少女,他不由笑出声。
“笑什么!”如瑾微微抬了小巧的下巴,威胁的神态。
长平王十分喜欢她这个样子。玩笑是玩笑,论起正事,她是一点都不含糊的,绝对不会因为醋意什么的不讲理到底,非要得到男人的迁就。他生平所见女子很多,像如瑾这样冷静明理的却少,不止明理,还有许多许多的好处…
是日子越久,越能体会出来的那种好处。
他凑近她的脸颊,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轻声说:“没有笑你,是喜欢你。比你喜欢我更喜欢你。”
如瑾倏然红了脸。
脸颊边是他呼吸的热气,耳边是他细细的情话,她原本故意板起的脸就板不住了。像有一股温暖又甘甜的泉水流过心底,为他的直白而脸红,却很愿意听。
两个人贴得很近,是不宜展露在人前的亲密姿态。回廊边的花丛里停着漂亮的凤蝶,灿烂翅膀在傍晚的微风里翩翩动着。从敞开的轩窗里可以看见屋内精美的家具,随意丢在榻上的绣花靠垫,有一股静谧的家常气息。
丫鬟婆子们在院里随意走动做事,谁也不去打扰说悄悄话的两人。夕阳余晖里,这一刻温暖如画。
这一整日,长平王府都笼罩在欢快的气氛里,辰薇院尤其温馨。而张六娘和纪家姑娘被送走的事影响了一些人的心情,引起猜疑和紧张,也只是欢快之海的小小水花,并不能左右大势。
晚饭过后,宫里来了御前两个内侍,传皇帝口谕让长平王进宫去,并嘱咐要带侧妃蓝氏。
长平王去外院接旨,听了旨意,直接和传话的内侍说,“蓝妃身体不适,恐怕进宫会失礼,改日再去。”
一个内侍笑着说“是”,另一个却说:“皇上听说蓝妃要给皇家添嗣,十分重视,特意传蓝妃进宫的。”
笑着的内侍脸上就露出讥诮之意,瞥了同伴一眼。
长平王脸一沉,“你们是传旨的,还是来押人进宫的?”
“奴才不敢!”乖觉的那个立刻跪了下去,另一个虽然不敢反驳,却满脸不忿。
长平王不跟他们废话,进内更换出门的衣裳,临走时让跪着的内侍起来,“你是张德公公的徒儿?”
“正是,奴才全礼,多谢王爷记得。”又介绍那出言不逊的同伴,“这位是多寿,认了张锁公公做父亲。”
张锁是康保的人,于是这个多寿算是康保孙子辈了。长平王冷冷盯了那个多寿一眼,进内去了。
全礼没掩饰对多寿的嘲笑。多寿怒目,低声道:“回去收拾你!”
全礼不屑地翻个白眼:“消停些吧,还不知能不能看见明儿的日头的呢。”
两人等着长平王更衣出来,厅外却来了盛装的如瑾,被一群丫鬟内侍簇拥着。全礼赶紧迎上去行礼,笑着问好,多寿却自持传旨的身份,倨傲点了点头而已,还说,“到底遵旨进宫是正理。”
如瑾见这内侍态度不好,也没理他,只和全礼点头微笑,然后坐在椅上等长平王。
多寿顿觉受了轻待,暗暗下决心回宫后一定要到干爹跟前好好上点眼药。
须臾长平王换衣出来,见如瑾来了,脸色非常不好,回头就问身边的人:“谁把蓝妃叫出来的?”
如瑾起身,笑说:“别乱怪人,是我听了信自己来的。既然皇上要咱们进宫,我就去一趟。总之早晚要去的。”
“这么晚了,你的身子…”
“无妨。偶尔吐一吐,这是常理,皇上也不能阻着孕妇呕吐。”
如瑾轻松上前挽了长平王的胳膊,“走吧,咱们早去早回。”
长平王看了看如瑾带来的人,除了吴竹春,还有原先看守张六娘的林十一等几个,另外还有身手不错的内侍,总共十多个。于是眼里含了笑,握住如瑾的手,“走吧。”
用的是府里最大最舒服的马车,车外跟了许多护卫,一队人浩荡着穿过街市,进了宫门。
宫里各处刚刚点了灯,但宫变时被烧毁的殿宇却是黑漆漆的,远望过去一片亮一片暗的交错着,大失平日的雍容贵气。
如瑾半卧在软垫上,透过车窗的轻纱欣赏宫中破碎灯火,眼里亮亮地映着微光。
皇子内眷有孕,皇后召人去问话发赏也就罢了,皇帝召人做什么?难道是因为没有中宫,他代替行了中宫之事?也太惹人笑话了。
管他是什么意思。如瑾暗道,差点死过一次的人,还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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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 父慈子孝
因为太子把金霖殿后殿给烧了,其余地方的门窗也有损伤,主殿前的长廊上又曾经被长平王一路杀了许多人,这座大燕历代皇帝所用的寝殿就笼着一股子阴森之气。宫廷里冤鬼游魂虽然向来不少,但这次在皇帝寝殿闹成这样,总是让人觉得别扭。且当今皇帝自己曾在内殿里被太子折磨来折磨去,内心深处对此处更是深恶痛绝。于是,从昏迷中醒来不久,他就把这座寝殿废弃了,日常起居全都移到了东边的齐晖殿,准备日后再将金霖殿重新翻修。
齐晖殿宫室窄小,比金霖殿差了许多,夏日里有些闷热。皇帝不喜欢在屋里待着,总让人把他喜欢的湘妃竹床移到院子里,上头支了纱帐子防虫,然后躺在树荫下乘凉。
他病体未愈,上朝都是隔三差五的,下朝回来批折子也是躺着的时候多,坐着的时候少,且折子亦不由自己看,而是挑了两个识文断字的内侍捧在床前读,他听了之后说出批旨,由内侍代笔写在折子上,最后再用御印。
这一日折子有些多,两个内侍轮番从午后念到太阳落山,还剩了一大半堆着。偏生今天皇帝的精神又不集中,总有些心不在焉,听着听着就走神了,望着宫墙隔出的一方蓝天默默良久。内侍又不敢提醒,只得等他自己回神之后,再重新把折子念一遍。
晚膳时才人萧绫过来陪着他用膳,他时不时就冷冷地往萧绫脸上瞄,瞄得萧绫心惊胆战,勉强作出最妩媚的笑脸轻声问:“皇上怎么总瞧臣妾,是嫌臣妾变丑了么?”
要是往日,这样撒娇的玩笑多会换来皇帝一声轻笑,说“绫儿怎会变丑”云云,今日皇帝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目光低头吃饭。萧绫看着情势不对,于是没主动要求留下来陪侍,吃完饭就找借口回去了。
皇帝便继续躺在竹床上听内侍念折子。
天色完全黑下来,康保小心翼翼上前商量:“虽然是夏天,太阳落了山也有些凉的,皇上还是进殿里去吧?”
皇帝只让添灯。康保只好让人移了好些水晶落地灯过来,将院子里照得通亮,然后又搬来一扇大屏风放在床边,点上驱蚊的熏香,亲自拿着扫子半跪在床边赶蚊虫。
长平王和如瑾来到时,内侍正把一份广西布政使的寻常请安折子念到第三遍,看样子,这遍皇帝还是没听进去。
出去传旨的内侍回来复命,说长平王和蓝侧妃到了,皇帝半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传。”
如瑾跟在长平王身后走进齐晖殿的小小院落,抬眼就看见明亮灯火里半卧的皇帝。一瞬间,她颇有些心惊。
实在是皇帝瘦骨嶙峋的样子太出人意料。
活像饿了许久许久的难民似的,颧骨都高高凸出来,脸上又没血色,嘴唇还是灰白的,简直让人认不出来。
尤其是,皇帝的神情比平日更冷,眼神比平日更厉,几乎可以称为阴鸷,甫进院就被这样两道目光盯上,着实考验如瑾的承受力。
她赶紧垂眼低了头,恭恭敬敬跟上去行礼问好。自从端午那场事之后她还没正经见过皇帝,之前往宫里给长平王送饭,也没有她到御前的份,所以这次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
叩首完毕,久久没听见皇帝叫起,地上连个垫子都没铺,她觉得膝盖有点硌得慌。
长平王跪在半步前,提醒道:“父皇,蓝氏有孕不宜久跪,恐怕会影响腹中皇嗣。”
皇帝一直落在如瑾身上的目光就转移到了儿子身上,带着认真的审视。又过了一会才说:“起吧。”
“谢父皇。”长平王很快站起,回身小心翼翼将如瑾扶起来,用目询问她有没有不舒服。如瑾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两人并肩垂手立在龙床几步之外。
皇帝将两人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挥手让读折子的内侍退下去,慢慢从半卧的姿势改成端坐,亲自将袍子在膝盖上抚平,这才问:“上午听御医说,蓝氏有孕?”
这不是废话么。如瑾腹诽,方才长平王清清楚楚说她不能久跪,皇帝又问这一句做什么。她没搭腔。
这种事原也不该由做公爹的问出来。
长平王微微欠身回答:“是,才刚月余,正是要小心注意的时候。”
皇帝目光在儿子身上打个转,“你荒唐了这些年,终于肯收心。成婚不到一年就有了子嗣,老天待你不薄。”
这是什么意思?好像还颇为感慨似的。如瑾在心里暗骂一句。
长平王笑着说:“父皇隆恩,肯给儿子改过的机会,所以上天才会顺着父皇的意思赐福给儿子。”
“只可惜不是嫡子。”
皇帝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情,“咱们父子似乎都没有得嫡子的福分。”
言有所指的样子。长平王遂躬身禀道:“正要禀告父皇知道,张氏因妒残害儿臣的子嗣,险些损了儿臣第一个骨血,今早儿臣已经将她送去觉远庵思过了,希望她能改过自新。”
“听说,林安侯送你的美婢也被你遣回去了?”
“是,儿子府中脂粉气太重,不如书香气多些得好。”皇帝对这些事知道的详细,长平王也不在意,依然恭恭敬敬地含笑回话,“儿子现如今有了孩子,再不能像以前那样虚度光阴了,总要给孩子做个榜样才好,别的不说,多读些书,少看些歌舞,这总是正道。儿子正打算将府里姬妾遣出去一些,空下好屋子用来放书,如此才不负父皇教导多年。”
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皇帝什么时候教导过他?如瑾暗暗好笑。如果是不明内情的旁人听了父子俩这半日的对话,还真要以为是父慈子孝的和睦家庭了。
皇帝笑了:“你倒是对蓝氏上心,才诊出有孕,你便要遣走姬妾。蓝氏在闺中素有勇悍之名,莫不是她迫你做的吧?”
很轻松的开玩笑的语气。
问题是,当爹的能这么开儿子的玩笑吗?只有极其亲密的平辈朋友才可以吧?
如瑾心里蹭地冒起了火,慢慢抬了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为老不尊的皇帝。
“妾身未嫁时循规蹈矩,从不做违礼之事,不知是谁在皇上跟前编排胡说,竟说妾身‘勇悍’?妾身又不是那上战场杀敌的大将军,说这种话的人是什么居心?是在讽刺皇家选儿妇的眼光不好,还是直接讽刺皇家本身就是不知礼数的粗鲁氏族?皇上听了这样的话,当时就该把那人拖出去打一顿乱棍,好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皇威不可犯!”
又道:“妾身谨守女子之礼,从不迫夫君做事,这次是王爷浪子回头立志上进,妾身觉得,全是皇上教子有方。妾身恭喜皇上。”
说着深深行了一个福礼。
长平王低了头,用以掩饰唇角的弧度。
皇帝的笑容略有些僵硬,隔了两息才说,“这还不叫‘勇悍’?好利的嘴。”
如瑾道:“妾身据实陈情罢了。”
长平王将话接了过去,“适才儿臣进来,见父皇似乎还在批折子?您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今日您感觉如何?不知您叫儿臣进宫有什么吩咐?”
皇帝简短地说:“还好。叫你们进宫,是听说蓝氏有孕,想发些赏给皇孙。”
“多谢父皇。”长平王只当听不出理由的生硬,还主动解释,“原本该早点给父皇报喜,只不过蓝氏的胎尚未坐稳,又念着父皇日理万机,儿子不敢拿小事打扰。”
客套话罢了。这种事按理是往中宫报,现下中宫无人,一个侧妃有孕的确没有直接报给皇帝的道理。可长平王这么说,皇帝还真接了话头。
“这是你的错处。添子嗣岂是小事?错了,赏就没有你的份了。”说着就叫康保,“去将前日贡上来的东海紫玉如意找了,给蓝氏安胎。另叫管库的人挑上好的药材补品送去老七府里。”
如瑾一点儿也不想要这赏。眼角余光瞥见长平王眉间急速闪过的愠色,这才赶忙上前道谢:“多谢皇上厚赐。”
行礼时用身子挡住了长平王的脸,免得让皇帝看见。待行完礼退下,她发现长平王已经面色如常了。
如瑾暗暗松了一口气。正琢磨着要不要故意作呕一阵,好快点找借口离开这地方,皇帝已经发话说:“现在中宫无人,你去后头见见静妃、宁贵嫔她们,也好多带些赏。”
静妃本是早就协理后宫的人,没了皇后去见她也是应该,可是见宁贵嫔做什么?如瑾心里不大愿意,却不好直接反驳,恭声应了“是”。
长平王笑说:“儿臣也去给静母妃她们请个安,许久未见了,这次借着孩子的光,儿臣多讨些赏回去。”
皇帝说:“让她自去。你帮朕看几道折子。”顺手将竹床边小方案上的奏折拿了两本递过去。
长平王微顿,从内侍手里接了折子。偏头去看如瑾。
如瑾笑道:“妾身等康公公拿来玉如意再走。带着皇上的赏赐去内宫,娘娘们见了必定不好意思赏得太少,妾身也好多诓些宝贝回府。”
说话间康保捧着一个尺余长的匣子进来,如瑾上前接了,当众开了匣盖。
一柄玲珑剔透的紫玉如意躺在黄绫缎子上,便是再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出不是凡品。如瑾拿起来端详一番,重新向上道谢:“谢皇上。”
给了长平王一个放心的眼神,笑道:“那妾身就不打扰皇上和王爷的正事了。”行了礼,慢慢退出院外。
长平王目送她走出去,回眸间发现皇帝的目光也虚虚淡淡地黏在如瑾背上,他眸子暗了暗,打开了手里奏折。
“父皇,儿臣帮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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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 推心置腹
静妃所居的宫室是内廷里数得上的富丽之地,只不过宫变的时候被损毁了一些还没收拾好,正殿不能住人,静妃母子都移居在偏殿里。如瑾带人进去的时候,绕过影壁迎头就看见正殿漆黑一片,颇为不适应。
偏殿里传出静妃的轻声软语:“…所以微儿下次见了七哥要好好道谢,见到蓝嫂嫂也是。要没有他们,咱们母子的性命此时还不知在哪里呢。”
静妃惯会做人前工夫,明明已经有人进去禀报如瑾到来了,她偏要在这时候教导儿子,此话说给谁听显而易见。如瑾听了微微一笑,让其余人都等在院子里,只带了吴竹春和林十一,跟着引路的宫女进入偏殿厅堂。
“娘娘,蓝妃到了。”宫女一声回禀,内室里很快走出牵着儿子的静妃。“稀客!快坐!”静妃丢开儿子的手,亲自上来搀扶如瑾。
“娘娘使不得。”如瑾预待躲开。
“使得使得!”静妃不由分说扶着如瑾走到了玫瑰椅跟前,一面吩咐侍女拿更厚更软的坐垫来,笑道:“如今你可是双身子的人了,本来我就不能慢待救命恩人,何况还有小皇孙。”坐垫很快铺好,她扶着如瑾坐下,安顿好了之后自己才坐在对面陪着,并且叫儿子过去给如瑾问好。
十皇子年纪太小,宫变时节受了很大的惊吓,一直没太恢复过来,夜里经常被噩梦惊醒,整夜整夜地哭,白天见了生人也十分紧张,太医署换着方子调养总不见效。
此时见母妃叫他,他怯怯地看了如瑾一眼,立刻缩到了乳母身后。静妃眼中闪过黯然,歉然对如瑾笑笑:“这孩子…你别见笑。”
如瑾道:“怎会。娘娘也别着急,十殿下向来聪明伶俐,过了这阵子慢慢儿总会好的。”
“借你吉言吧。我现在也没其他盼头,就盼着他早日像往常那样和我说笑顽皮。”静妃说的倒也不是客套话,亲生儿子整天没个正常的样子,她怎会不着急。加之最近皇帝身体不好,情绪也有些难以捉摸,对待小儿子不像往日那么有耐性,看到十皇子畏缩便冷了脸。他越冷脸,十皇子越是害怕,这几日静妃都不怎么敢让父子俩见面了,免得越见越生分。一场宫变,长平王带伤平乱,十皇子却吓成了这样,高低对比立显,虽则十皇子尚未成年情有可原,但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皇家更在意儿子的潜质,光聪明是没用的,看见血腥就吓破胆,实在让人失望。
静妃让人给如瑾端自制的梅汁子,“不给你茶喝了,天热,尝尝我的梅汤解暑。”
如瑾笑着接过道谢,拿小汤匙拨弄碗里的花瓣,和静妃说起天气热该怎么解暑的家常话,静妃就长篇大套地说孕妇过暑天的宜忌,两人正说得热闹,一直躲在乳母身后的十皇子突然指着如瑾嚷:“她是害小于的坏人!她杀了小于!”
静妃立刻沉了脸:“微儿住口!怎么和你嫂嫂说话呢,快道歉!为一个奴才失了体统,还像个皇子的样儿吗?”
十皇子没想到母亲会这样训斥自己,猝不及防,立时吓得白了小脸,呆愣愣地。乳母和几个伺候他的宫人赶忙趴在地上告罪,请静妃息怒。
如瑾纳闷,“小于是谁?”继而瞬间想到当时自己带着闯宫的两个小伴读,后来事情平息后回头派人再找时,打听到一个损在了刀兵里,另一个伤了一条胳膊。有伤病的宫人按例要统一放到群房养着,那地方条件差,如瑾让人辗转将那孩子从宫里接出去养伤,一应花费和照顾的人都安排好了。这时候听到十皇子突然这般叫嚷,想着自己该没得罪过小皇子,恐怕就是伴读的事?
果然就听静妃说:“是当时那两个小伴读。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微儿年幼不懂事,我回头好好教他。”
如瑾沉吟:“这事原是我对不起他们。十殿下是重情义的孩子,娘娘请不要苛责他。”说着吩咐伺候十皇子的宫人,“快带殿下去歇息吧,好好照料,别让殿下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