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您要不闯这一趟,我们根本不知宫中情势如何,更不知已危急到了需要控制官吏家眷的地步。当时送信出来的人被人追杀,伤势过重,只说了让调兵就没了气息,之后我们和宫里再也联系不上了,正不知调兵之后该如何安排细节,险些误了大事。若您不来,我们都准备好照谋反的路子行动了…”
他们不知太子到底如何异动,突兀作假调兵,外人看来却是长平王要动兵逼宫的样子。倘若事情最后真得无法收场,只能将“逼宫”一事进行到底,将错就错地强硬行事。
幸好,如瑾带出了太子胆大妄为的详情,有皇后等人作证,长平王的举动就是勤王护驾。同是调兵,造反和护驾却有天差地别,相应要做的辅助之事也完全不同,唐允等人心中有了底,和阁臣以及将官们周旋也知道该用什么法子了。
“可王爷呢?”如瑾道,“王爷才最要紧。什么谋反与否,这名声都是虚的,若王爷有事,我们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既然至明关亥等人都在宫里,王爷必定会吉人天相。”
如瑾没再说话。
她走出房门,站在微凉的院子里透气。
一腔孤勇闯宫进出,她以为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长平王,可此时此刻她有些拿不准了,自己这一番举动,到底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若什么都不做,待在家里安分等待,等他安排的右骁营进宫勤王,等他压住太子顺利脱困,是不是更好?太子若是因她逃出宫廷,怕消息走漏而提前动手…那就太危险了!
她远眺宫城方向。璀璨星光之下,雾气氤氲在半空,什么都看不到。隔得太远也听不见任何动静。唐允说右骁营已经到了,他们此时是在叫开宫门,还是在强行突入呢?
她咬着牙,静静等着。
不知什么时候来金福也走到了院子里,站在她身后,说:“丫头,你在自责吗?”
彼此身份悬殊,一个皇子妃,一个低等杂役,来金福叫起“丫头”来却是十分顺嘴。不知怎地,如瑾听着也顺耳,只觉这个老人有一股别样的气质,像家中长辈似的。
她不由就点了点头。
来金福便说:“之前在宫里听你吩咐手下,只当你是个聪明清醒的丫头,怎么这时候却糊涂起来。太子动手只在早晚,当时那个情形若再来一次,你就能坐着静等,什么都不做?你若不做,说不定太子也会动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福祸皆有定数,他做了他能做的,你做你该做的,没什么好后悔。”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关心则乱,情之所牵,谁又能绝对理智?
如瑾捕捉到来金福言语的细节,转头认真看住他,“公公,您既然听过我吩咐手下,想必早就醒了,我侍女让人昏睡的招数定未在您身上奏效。那么,我们动手之前您为何不提供密道,非要等我们危急时才出手?”
若早有密道,她也就不会强行挟持人质出宫了。静悄悄的走掉不惊动太子,长平王岂非更安全?
来金福眯了眯眼睛,“见了你的智,再见你的勇,咱家才觉得你值呀。”
“值什么?”
“值咱家将师傅遗物相托。”
“密道图纸?”
“不只那东西。”来金福笑着摇了摇头,“等你家王爷平安归来,我自与他细谈。”
皇帝寝宫金霖殿的后院,配殿门窗紧闭,窗棂与门板上皆密密匝匝插着羽箭,院子里两排弓箭手弯弓而立,箭在弦上,时刻等着头领下令。
“七王爷,乖乖出来就戮,别浪费兄弟们的力气了,造箭也要花银子的,射出这么多,我可有些心疼。”头领横刀而立,乐呵呵朝着屋内喊话。
漆黑一片的配殿里,长平王横剑当膝,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对外头嚣张的喊话充耳未闻。
火把的光亮偶尔隔窗透入,他衣衫上深深浅浅的颜色就线路出来。黑衣染了血的地方会深一些,是别人的血,也有些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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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 十丈血途
这是长平王第一次在人前露功夫。
金霖殿里太子突然命人动手,那些内侍纷纷听命上前围攻,一时间拳影飞舞,刀光霍霍,十几个人对一个人,看起来颇为凶险。大太监康保都闭了眼睛不忍观瞧,生怕看到七皇子血肉横飞命丧当场的模样。
长平王却是暗自冷笑。
他自幼练武,至今已多年,哪里还看不出那些内侍不过是摆个好看的花架子,为的是在主子跟前露脸争功,实际上根本就没用全力。
这也难怪东宫内侍们做乔。若是一个人想要踩死蚂蚁,需要呼朋引伴、拔刀挥剑吗?不需要,只轻轻踏上一脚就是。长平王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很容易踩碎的蚂蚁。即便他之前躲过了太子一击,可太子那种功夫水准,东宫内侍们表面上奉承抬举,心里都知道那是着实不怎么样。所以,他们轻敌了。
而长平王暴起伤人,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
闪避,夺剑,连斩三人,杀出缺口冲到外殿,这一切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等内侍们反应过来,长平王已经身在外殿门口了,一脚踹开殿门跃了出去。
围攻的内侍们面面相觑,殿中其余人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几十个内侍全都行动起来,呼喝着追出去。
“一群废物!快截住他!”
太子震惊之余,有些气急败坏,“逃得了一时,看你怎么跳出孤的手掌!”
剑光斩破黑暗,血花飞溅四处。
金霖殿外的侍卫也都已经换成了太子的人,纷纷听令围堵。后有追兵,前有堵截,长平王只身在敌人堆里冲击,冰冷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出剑又准又狠,招招直击敌人要害。
从正殿门口到围廊拐角处区区十丈远的距离,他几乎一步杀一人,踩着血泊前行,靴子都被染红了。
侍卫们头皮发麻,被其惊人煞气震慑,手脚有些不听使唤。
所谓十年校场磨锋刃,一夕弹剑定山河,这是诗人理想化的描摹。实际上光在校场上训练毕竟只是练些基本骑射,真正对敌,要见血,要真正砍到皮肉里去,那种视觉和精神上的冲击绝对要亲历才能体会。练过十年,一朝上得战场,吐得昏天暗地或者直接晕过去的大有人在。
这些宫廷侍卫不过是平日里操练操练,甚至连操练都很松懈,哪里真正见过血?对上长平王,便是他们人多势众,也不过是一群羊对着一匹狼罢了。
长平王杀着人往前冲,他们就作势抵抗着往后退,看见同伴转眼间变成带着血洞的尸体,大多人都在祈祷长平王下一剑不要刺在自己身上。
十丈远,长平王走了将近一刻钟,留下一整条长廊的尸体。
太子提着剑追出来,看见侍卫们边战边退,暗骂一声“酒囊饭袋”,吩咐人迅速将周围游弋的巡守调来增援。
与宫廷侍卫相比,那些巡守才是真正厉害的好手,因为人少而没有值守各处,只在要紧地方来回巡视。长平王如此棘手,太子也只得暂时放弃金霖殿周边警戒,先拿下他再说。
“七弟,敬酒不吃吃罚酒,全尸这次是给你留不下了!”
太子握剑在不远处发狠,侍卫们被主子盯着,拦截着紧了些,长平王杀人的频率加快,前行的速度却被拖慢了。眼角余光里,他看见几条人影飞速朝这边赶来,光看步履身形就能判断出身手不错。
强敌将至,不能再拖了!
他不再防守,只管攻击,拼着身上被刀锋枪尖扫到,只要不是伤及要害就完全不顾,抓紧时间埋头向前。一人挡,杀一人,两人挡,杀一双。一条血路冲过去,走到殿尾拐角的时候,他身上深深浅浅受了五六处伤,可也将路彻底打通!
奔向殿后小院之前,他回手朝太子所站的方向甩了三柄柳叶刀。
那是常年藏在腰带暗格中的防身武器,特殊锻造手法炼制的精钢小刀,给了太子,算抬举他。
“来而不往非礼也。”
离开重围,他朝太子遥遥笑了一下。
墨色的衣衫翻飞如层云,挟裹雷霆之势,眨眼消失在金霖殿后的配殿小院里。疾奔赶来的巡守们只来得及挡开两柄飞刀,眼睁睁看着漏网的一柄扎进了主子小腹。至于追截长平王,他们已经没时间做了,任由他跳入小院。
“殿下!”
太子应声而倒。
长平王杀人够狠,扔出的飞刀也实在阴毒。上击双目,中扎心口,下头,瞄准的是男人最要紧的下身。巡守们抡剑挡开了上中两路的,下路却没能拦住。要不是太子惊悸之余鬼使神差乱跳了一下…以后也就用不着招妃纳妾了。
一群人乱成一团,匆匆将太子抬进内殿,火速叫御医。皇帝被赶到了短榻上,受伤的太子霸占着龙床不忘叫嚷,“将老七给孤绑来!生擒!孤要亲自动手斩了他!”
被太子咬牙切齿深恨的长平王,此时已经身在配殿,盘坐调息。配殿里安装着机关挡板,全都启动之后门窗会彻底封死,厚厚的挡板阻住了外面一切进攻,十分安全。这是皇帝为自己准备的保命符之一,他还没来得及用,却被长平王捷足先登。
身上的伤口不算严重,将两处较深的用布条简单勒住,长平王长剑当膝,闭目静静等待外面的结果。算算时辰,京营也该来了。
东宫的人追进了小院。
先是强攻门窗,很快发现挡板几乎坚不可摧,换了弓箭手轮番用强弩猛击,也没什么效果,密密麻麻的箭雨插满门窗,里面的人却还安然无恙。
领头的侍卫开始喊话,威胁,嘲讽,甚至谩骂,试图激长平王出门一战。
长平王是什么人?岂会在意这等低级激将法,无论外面怎么喊,只是闭目调息而已。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捉捕长平王的行动毫无进展。
那边太子的伤口都已经处理好了,正忍痛躺在龙床上听属下汇报宫中和京城里的情况。
“…宫里各处都在咱们掌控之下,先前被长平王府的人闹了一场,现在又恢复原样了,殿下放心。京里也一切正常,咱们的人都在紧密布置,贝阁老刚刚送信进来,说全都安排妥当,只等殿下明日登基。”
太子很烦躁,不知怎地,直觉事情并不会太过顺利,甚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管说好听的。孤要你们有何用?宫里恢复原样了吗,先前闹事的总共几人,跑了几人,死了几人,可能还剩下几人,你们有好好计算么?京里一切妥当又是哪里妥当?最关键的,左彪营什么时候进城!约定是子时末,为何到现在还没动静?”
回话的语塞。
太子摔了枕边的紫玉如意,重重砸在下属头上。
“不知道就赶紧去查去办!戳在这里就知道了吗?”
回话的额头被砸破,血都不敢擦,爬起来就出去办事了。满殿内侍各个噤声,放跑了长平王他们都难辞其咎,唯恐被主子当了出气筒。
皇帝的痉挛此时已过,昏沉沉蜷缩在短榻上,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不时从喉咙里发出一丝诡异的声音,打破殿中宁静。康保领着几个御前内侍缩在墙根,大气也不敢喘。
太子小腹上伤口疼得厉害,脾气变得更急躁,嫌弃药汁太烫,将伺候服药的近侍赐死,命人即刻拖出去杖毙。不断有人来回禀外面形势,稍微言语不甚,就会被他一顿痛骂。
丑时初刻,寂静宫城突然有闷雷炸响。
正在骂人的太子惊了一跳,“什么动静?”
今日天气晴好,夜空繁星如织,连片云彩都没有,哪里来的雷声呢?
披甲的禁卫跑得头盔歪斜,踉踉跄跄冲进来回禀:“…京营来了!京营来了!太子殿下,他们一来就放火炮,不由分说啊,根本不听咱们解释!西宫门被他们用火炮炸了一个口子,现在正用石头炮扩大缺口呢,眼看就要杀进来了!守门的弟兄们一下子死伤上百,咱们该怎么办,殿下您快拿个主意!”
“京营?京营怎么会对你们动手!”
太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伤口被扯,疼得几乎晕过去,倒下去缓了足有一刻钟才能再次开口,“京营…是哪个营?”
不好的预感再次加重。
果然听到那禁卫回说:“是右骁营的旗号!”
——左彪营是不可能进京助你了,明日禁军后卫营一被剿杀,你也死无葬身之地。今晚作孽越重,来日死得越惨。
——三哥,趁着时辰还早,快些出宫逃命去吧。
长平王的话突然浮现在太子脑海。
左彪营没来,左彪营没来…反而是对头右骁营来了…
原本安排得好好的,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长平王今晚突然展露的身手,以及他的侧妃带人闯宫的意外,像蛇一样紧紧勒住了太子的心。“老七,商玄宙…”他咬牙念着。
太子妃匆匆冲了进来,哭哭啼啼的。
“殿下!殿下,听说右骁营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孤还要问你。”
太子将床头矮几上的花瓶砸向了妻子,“你的娘舅在左彪营,信誓旦旦跟孤保证一定及时赶到,此时此刻他人呢?”
太子妃脸上妆容被泪水弄花,看得太子越发心烦,顿时想到了她之前去凤音宫门口跟长平侧妃炫耀的事情。属下报过来,当时他就气得几乎要回去揍这蠢女人,不过一时没空罢了。
娶个蠢老婆真是天下最不幸的事。若不是她突然跑去炫耀,长平侧妃怎么会知道是东宫控制了帝后,怎么会应对那么快!
“殿下…妾身也不知道舅舅他为何…”
“滚!”
太子不想听其再多说一句,命人将其拖出去,立时吩咐手下去各处宫门查看详情。“西宫门被损,其余几门也有京营吗?”
若是四门全都被围…
今夜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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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 杀人放火
宫城附近的火炮声响,在寂静深夜里传出很远很远,隆隆的,一共三声。
新月早就落了下去,一颗颗明亮的星子闪烁在深蓝色的天幕之上,端午佳节暖凉相宜,本该是最温馨芬芳的夜,大燕京城里的百姓却相继被炮声惊醒。也有那睡得酣沉的,直到第二天才能后知后觉发现京城变了天。而略微机灵清醒一些的,在确定闷响不是雷声之后,大多都惴惴不安紧闭了门户。
流连于酒肆烟花地的人们,则会在酒醉归家的路上,醉眼朦胧看见铁甲长枪的兵将奔袭而过。
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的衙役兵士们,在丑时纷纷出动,挨个街面肃清道路,将夜游在外的浪子粉娘赶回家去,敲着锣静街。
而京城的正中心,红墙碧瓦的辉煌宫城,则被右骁营派出的两万兵将围了水泄不通。西宫门火炮加石炮攻破之后,三千人马率先抢进宫内包围了前庭,后宫各处出口也被迅速控制住。
不断有夜行的黑衣人在京城各条街上来回穿梭,将皇宫的情况源源不断传到大大小小的府第。这些府第包括一品大员的,也包括品级很低家中却不乏银钱养高手的小吏,轰鸣的火炮和疾驰兵甲惊动了全城官宦显贵,大家都在想尽办法打听出了什么事,并寻找规避危险保全家族的方法。
夜行者们互不干扰,彼此遇见了也匆匆擦肩而过,专心致志为主人携带消息,不该惹的事情绝对不惹。这番情形传进十香楼后面民居里的如瑾耳朵,她吩咐道:“遇到异变打听详细情况,这是人之常情,不用管他们。咱们的人只把要紧官吏的家门盯紧就是,往来传递消息没所谓,若有异动,即刻控制场面。”
这是唐允的差事,他立刻应一声,将吩咐传给底下各处小头领。
如瑾又道:“打探消息的人身手再好,恐怕也没本事接近宫城,顶多远远看看右骁营围宫的阵势罢了,能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
唐允心思一动,“您是说…”
如瑾遥望宫城方向,轻声道:“咱们帮帮他们吧,着人去给赵侯爷传个话,让兵马司负责静街的人边敲锣边喊话,就说太子谋反,朝廷正用兵镇压,让百姓关门闭户注意安全,轻易不要出来,免得被刀兵所及。”
“主子这主意好,先将太子的罪名坐实,免得事后有人要巧辩翻盘。”唐允先赞一句,听出了如瑾言辞的重点,但也即刻说出顾虑,“只是赵侯爷未必肯听命。他和王爷的交情不过是从元宵灯会的那场事才开始的,这次能跟着出来静街已是难得,恐怕…”
安阳侯担任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一职,因长平王的协助,元宵灯会的火灾不但没有担责,反而借机拿下了总跟自己作对的东城指挥使,一来二去的走动起来,这才和长平王府有些交情。
但皇帝自来忌讳皇子们结交当权重臣,安阳侯和长平王并没走得多近,这次在得到消息后肯调兵协助京兆府静街,也可说是职责所在,即便事后追究起来他也没有责任。兵马司有维护京城治安之职,宫里乱了,他派人安抚百姓,任谁都挑不出毛病去。
然而若是让下头人一边静街一边喊太子谋反,那可就是明明白白的站队了。宫廷之乱在外人看来尚未清晰,一切都还没有可靠证据,这个时候贸然站队,那是将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安阳侯肯答应吗?
世代簪缨的勋贵之家,若不是前途堪忧或利欲熏心,一般都不会自动卷进皇子之争。乖乖做良臣,哪个皇子上台都不会苛待,若站了队,以后可就难说了。唐允顾虑得没错,安阳侯恐怕不肯为长平王担这个风险。
如瑾闻言淡淡笑了笑,“唐领队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我和祝姑娘每天看的册子都先经过你手,那安阳侯有什么毛病你比我更清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若最终他还是不肯…情势不等人,说不得咱们也只能做一回小人了。事后再想法子与他赔罪弥补吧。”
唐允眼睛一亮。
自长平王看上如瑾,一次次给如瑾旁人难及的待遇,又是调人看护,又是叫他们认主,还将名下产业和秘事全都告知。虽说自来听命惯了,他们这些人都对长平王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但是人就有自己的想法,唐允就曾经私下想过,这位蓝主子到底有什么好,能让王爷这样看重呢?
看她掌管王府后院,井井有条没出过错,但一来王府本就有旧规矩旧章程,二来管事们也不敢扎刺,这算不得她本事。
看她对付底下不安分的姬妾,虽都管住了没出大差错,但手段未免不够狠厉,太过绵和,跟王爷自来的行事风格相差太多。
看她自己收拾产业开铺子,的确是有些讨巧可取之处,但许多善于赚钱的主母都可以做到这点,也不算是她出色过人。
看她未出阁时做过的事吗?有些心计的内宅女子大多也能做得出来。不说远的,就是现在府里的正室王妃,肯定就能做到。
所以,她好在哪里呢?
哪里值得王爷看重呢?
疑惑几回之后,唐允将原因归结于“看对眼”。
就像有的人谁看了都不觉得好,但情人眼里出西施,另一半就是欣赏他,谁也没办法。唐允觉得可能如瑾就是运气好,被他家王爷看对眼了。
直到今夜。
如瑾带区区几人就敢闯宫的勇敢,面对危急情势的当机立断,以及一个又一个层出不穷的主意盘算,让他这个做惯了此类事情的人都深感赞叹。
一个明明刚及笄不久的小姑娘,怎么就有这样的能耐?
王爷真是慧眼识珠!
“属下明白,这就着人去办!”唐允微一沉吟,立刻下去安排了。
他步履坚定,且比之前沉着了几分。情势依然不甚乐观,和长平王还没联系上,但他有了主心骨似的,感到一丝踏实。
他是长平王手下要紧的能人,平日总揽着所有产业和消息渠道,自有一套过人本事。但听命日久的人不知不觉会形成一种习惯,就是一旦那下命令的人不在,自己独当一面的时候,即便决定正确也会感到不太踏实,总想有个人来给予肯定。
今夜的如瑾,恰好弥补了长平王不在的缺陷。她未必有长平王做得好,但她足够镇定,足够理智,也足够有胆。
唐允和关亭的所有行动,都在她的建议之下施行。
丑末,宫城起火。
火光冲天,几里外都能看见。如瑾站在院中的石碾之上,看的心惊肉跳。
右骁营勤王之师,是绝对不会在宫里胡乱放火的,那么十有八九是太子的人干的。到底出了什么事?长平王要不要紧?
此时此刻,太子已经不在金霖殿了,右骁营攻破西门冲进来的第一刻,他就在手下的护送之下退避进了内廷。东宫自然是不能回的,他在西北角冷宫附近的荒林子里暂时藏身,命人去吩咐禁卫前营护他出宫。
林子里没有光亮,黑漆漆的,被挟持而来的皇帝正躺在地上昏睡。太子焦躁地来回踱步,等待前卫营的消息。看到远处金霖殿方向越来越亮的火光,他阴沉的脸上闪过解气的神情。
临走时,他命人将长平王藏身的配殿点着了。
之前之所以对隔板束手无策,不用火攻,为的是怕惊动宫外之人。此刻京营都冲进来了,还有什么可顾忌的?除掉今夜处处捣乱的长平王,是太子最想做的事。
大桶大桶的灯油泼在门窗上,火箭一射,立刻起了熊熊火光。转瞬间,那火势大得就不能靠近了。
“七弟,现在你已经走上黄泉路了吧?”太子的狐狸眼高高挑起,望着火光微笑,“即便我今夜功败垂成,也要先送你上路。”
他转身踢了一脚地上的皇帝,“如果你命大,今天不必跟他地下相会。看运气了,其实父子团聚于九泉也没什么不好。他长得那么像你,真是你的亲儿子呢!”
皇帝昏昏沉沉,睡梦中完全不知自己受到了什么对待。
“殿下!不好了!”
去前卫营传话的人浑身是血跑回来,“殿下,前卫营正被京营和后卫营联合剿杀,分不出人来护您出宫了!咱们怎么办?”
太子眼睛一眯,“后卫营?他们正副营官呢?”
几个营官都被他捏了把柄在手,即便不直接参与今夜之事,绝对不敢对他不利的,要不怎么会始终睁眼闭眼任前卫营动作?可现在,他们却敢剿杀前卫营!太子手里的把柄掀翻出来,那些违法的禁忌使,足够让他们死上百次。
“殿下,后卫几个营官都被下头千户、百户杀了!”
太子一口气憋在胸膛。
“怎会…”
那些千户百户不过底层小吏,什么时候能如此机敏地察觉形势了?京营突然带火炮闯宫,禁卫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拼死护驾么,怎么会迅速倒戈?
“殿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一群属下围上来焦急询问。
太子冷冷扫视众人。只怪他动手太仓促,来不及说服惯用的几个智囊,匆忙间为了不走漏消息,将他们全都杀了。此时此刻跟在自己身边的,竟然都是一群只会问为什么的饭桶。
“能怎么办?去找宫人的衣服来,先混进内廷去暂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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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 收剿余孽
太子的如意算盘并没有成功。
在手下跑到暂时混乱的外宫偷了几套衣衫之后,太子领着几个贴身护卫换下衣服装扮成内侍,刚准备混进内廷暂避,就发现右骁营的人马将内廷各个入口都封死了。
冷宫附近属于内廷,但地处偏僻,距离最西端的宫殿也还有一段距离,右骁营的人直接将之算成外宫,派人驻守在小道上,将太子要混进去的希望堵死。
无奈太子只得带人回返。
他身边总共十五个人,还带着昏迷的皇帝,往东是内廷封死的道路,往西的被京营官兵围住的宫墙,前后退路都被截断。宫城到处都是喊杀声,是右骁营在追杀溃散的后卫禁军。唯有冷宫附近还算消停,但可以预计不久之后,很快就会有人搜捕到这里。
“殿下,咱们怎么办…”
又是问怎么办的。太子厌恶地盯了一眼发问者,狐狸眼睛转了一转,手按剑柄,视死如归:“兵分两路,你们几个跟孤冲内廷,剩下的往宫外冲。”
“殿下,还是一起去宫外吧!内廷是死路,就算暂时冲进去也躲不了多久。”
“不,孤就是死,也要死在宫里!”
太子不容人劝说,点出四个人跟着他,和剩下的人做最后的告别,“多谢你们跟随一场,此番生死难料,孤若有一线生机,定当重整旗鼓召回你们,若遭不测,你们便隐姓埋名浪迹去吧。京郊元宝山下赵家村古井里埋着十万银子,你们拿去分了便是。”
观察着下属们的神色,太子话锋一转,“如若你们另有主意,想将孤交出去邀功赎罪,尽管自便。”
还真有一两个意动的,神色微有变化。太子眼神一冷,几个贴身护卫凶悍盯住那几人。那几个略略挣扎一番,审时度势,觉得邀功也不一定会免了死罪,遂作罢,做感激状接受了十万银子的好意。
太子暗自冷笑,带了四个死士,搬上皇帝,飞快朝内廷方向奔去。
余下十多个人互相看看,一人动,所有人都跟上,飞速朝着相反的宫墙方向掠去。右骁营重点看守宫门,不可能将诺大的宫城全部围得严实,必定有些地方是防守薄弱的,十几个身手不错的人一起冲击普通士兵,生机还是有的。若侥幸得脱,十万银子大家一分,总能找地方安家落户。
一众人打着小算盘在夜色中飞身而去,那边太子领着四个最为可靠的死士,却在半途反身折了回来。
原本的藏身处已经空无一人,太子望着手下远去的方向冷笑。
“孤的身边,只留最值得信任的人。其余人再多,也都是一群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