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内侍还是不回答,只管站着。
林五和吴竹春突然间双双转头。“有人过来了。”吴竹春退后两步站到如瑾身边,呈保护的姿态。今日进宫处处透着怪异,戒备一些总是好的。
片刻之后,从凤音宫院墙的拐角那边转出来一行人,为首一个全身大红刻丝衣裙的年轻女子,身材高挑,体态丰腴,正是东宫太子妃。
“七弟妹不在家里作势养病,怎么突然进宫来了?”老远的,太子妃略嫌尖利的声音就飘了过来,言语之间毫不掩饰讥讽。
张六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待到太子妃走近,她稍微福身作礼,道:“在家里心绪不宁所以就出来了,但进宫之后觉得更加不安。宫中怎么没有一丝过节的喜庆,连走动的宫人都不见了?太子妃殿下,出了什么事,劳您解释给我听。”
“本宫哪有那个闲工夫与你解释。”太子妃不屑扬手,“既然来了,就进去坐一会吧。”说着扬了扬脸,示意守门的内侍开门。
半日不说不动的灰衣内侍竟然从命,将紧闭的凤音宫门打开半扇。
太子妃笑得张扬:“七弟妹,蓝氏,就请你们好好陪陪皇后娘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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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 皇后被困
太子妃话口不好,竟是完全没有顾忌的样子。什么叫“好好陪陪皇后娘娘”?皇后怎么了?看这样子,难道是被太子妃控制了?怎么可能!
借着洞开的半扇宫门,如瑾朝凤音宫里头扫了一眼。影壁当着正路看不到正殿的情形,但是抄手游廊上日常都立着几个低等宫女的,这时候一丝人影也无,空空荡荡。
这情形…不大对劲。
张六娘显然也看出来了,不由瞪视太子妃,“你的话什么意思?皇后娘娘出了何事?”
“什么事也没出,她老人家好好地在内殿里绣花儿呢。”太子妃精致描绘的双眉高高挑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皇后娘娘女工的手艺好,都是长年累月手不离针练出来的,本宫想着,日后她的手艺想必会更好更更好,因为呀——”她掩口笑了几声,腰肢乱摆,“因为她以后可有得是时间琢磨这些微末巧技呢!”
这是什么意思!
张六娘连日来一直淡漠的脸上终于含了怒色。她是与姑母不和,但那不表示她能任由太子妃踩着皇后的脸面说话。
“太子妃殿下,您素来不将一切人等看在眼里,这毛病我看是越来越重了!堂堂一国之母,岂容你这样恣意践踏!我看你这就和我一起进去磕头赔罪便是,不然以后吃了亏,可别怪我长舌搬弄。”
如瑾暗自叹息。张六娘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太子妃敢站在凤音宫前这样讲话,可不是她性子嚣张的缘故了,必定是已经有了什么倚仗。这时候让她进去跟皇后磕头赔罪,岂不是天方夜谭!
果然太子妃听了张六娘的话,笑得声音更大,几乎要笑背过气去。涂着丹寇的尖长指甲伸出来,颤巍巍指着张六娘道:“七弟妹可真会说笑。谁是堂堂一国之母?我与谁磕头,以后又会吃什么亏?七弟妹,你说的话我可一句也听不懂呢。”
如瑾突然察觉到太子妃眼中一闪而过的戾色,心头微沉,暗中向吴竹春使了一个眼色,让其警醒戒备。
“七弟妹啊,别光站着这里说话啊,你不是要进去跟你姑母请安问好么,宫门都给你打开了,那就请吧。”
太子妃笑够了,轻抬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六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本妃现在不想去了,本妃要出宫回府!”明显的色厉内荏。即便是不明白太子妃为何如此,但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张六娘打了退堂鼓,并且暗中责怪如瑾行事莽撞。
然而这时候退缩,什么都晚了。
太子妃闻言神色一肃,原本笑靥如花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冷冷哼了一声,“皇宫内院,你当是你们家后院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岂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哦,对了,似乎你家后院你也说不上话、做不得主呢,呵呵!”
她一招手,守在凤音宫门口的四个灰衣内侍不动声色呈半圆形围了上来,将宫门前的巷道左右全都堵住。
“你要做什么!”
张六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王府的随侍。两个侍女,六个跟车内侍,再加一个赶车的老年内侍,这顶什么用?对方那四个灰衣的家伙一看就是宫中好手,说不定一眨眼的工夫就能将所有人撂倒。
太子妃笑容略显狰狞,“七弟妹莫要紧张,本宫不过是如你所愿,请你进凤音宫罢了。怎么,磨磨蹭蹭的,难道怕进去了被你姑母吃了么?”
“本、本妃不进去!”
张六娘转身就要上车,“走,咱们回府!”又吩咐那赶车的,“快催马!”
太天真了,太子妃怎么可能任由她走。
如瑾飞速扫过凤音宫前长长的巷子,整条巷子都空空荡荡的,两边不见有人路过。然而,此时没人不表示永远没人,若是两边冲突起来,太子妃难保不会叫人来帮手。毕竟她在宫中日久,此时又肯定有了倚仗,眼下不是与之冲突的好时机。
几个跟车内侍已经微微弯了身子,看起来像是奴才们经常做的躬身动作,可如瑾知道他们是准备掏靴筒的刀子了,只等她一声令下而已。
“王妃,不是要给皇后娘娘请安么?怎么因为和太子妃几句口角,您就连宫门都不进,就要打退堂鼓了呢?”
剑拔弩张的对峙之中,如瑾轻轻开口,同时给吴竹春林五和几个内侍递过去稍安勿躁的眼神。
张六娘脸色僵硬,拼命给如瑾使眼色,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太子妃得意笑笑:“七弟妹,看见没?你家侧妃才是识时务的,知道什么情况该做什么事。怪不得这么久你都被她压在头上。请吧——”
张六娘满脸急怒,恨不得将如瑾生吞。
如瑾却抬脚朝凤音宫门走去。好容易进一趟宫,总要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吧,不进去看看,如何得知?
吴竹春当先引路,第一个迈过了凤音宫的门槛,显然是怕有什么埋伏伤了如瑾。然而门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大院子。
如瑾跟了进去,后面几个内侍鱼贯随行,连那赶车的老内侍都被太子妃的灰衣内侍撵进了宫门,要在平时,他们赶车的下等杂役是不可能有资格进凤音宫的。
最后只剩了张六娘和林五。太子妃笑眯眯看着张六娘,张六娘要走走不得,又不肯就范踏进凤音宫,僵持半晌,最后是林五“扶”着她迈过了门槛。
一行人一进去,那半扇宫门就被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外隐隐传来太子妃的笑声,“七弟妹好好陪你家姑母啊,本宫事忙,就不打扰你们了。”
笑声渐远,想是走了。
张六娘看着空寂的院子害怕,不由埋怨如瑾,“这下你遂愿了么?好端端非要拖着我进宫来,宫门禁卫不放行你还要硬闯,如今怎样!”
“怎样?”如瑾斜睨她,低声讥讽,“只听一个蠢妇说几句张狂话,你就吓成这样子,往日我还当你是个有头脑的,现下看来也不过如此。既然看出情形不对,你就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就不担心你的姑母有难,你一家都要遭殃么?你就不担心王爷的安危么?只想着自己逃跑,你也要跑得出去才行!”
张六娘被骂得脸色通红,神情变了几变。
如瑾不等她有所回应,说完就举步直接朝正殿而去,张六娘咬了咬唇,只得跟上。
正殿的门也是关着的,窗户紧闭,看不到里头的情形。吴竹春当先站在门口朝里高声,“长平王妃和蓝妃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哪位姐姐出来应一声门?”
这等叫喊是极其不合规矩的,然而此时情形特殊,却也顾不得许多了。话音刚落,只听殿里咚的一声闷响,似是什么倒在地上,然后又没动静了。
吴竹春回头和几个内侍打个眼色,自己上前几步就要踹门。
那殿门却在此时从内打开了,一个粉裙宫女脸色冷冷站在门口,将一行人扫了一眼,闪身让开,“进。”
那显然不是凤音宫的宫女,前世在宫里住了那么久,这一世也多次进宫,如瑾从来没在皇后跟前见过这样的面孔。而且看那宫女意态身姿,颇有几分林五的气势,俨然是个会武的。
宫门外几个会武内侍守着,殿内又有会武的宫女,这到底是怎么了?
如瑾飞快做了决定,不顾张六娘悄悄的拉扯,举步朝殿内走去。总要见着皇后的面再说!
那开门的宫女等如瑾和张六娘进去,竟然示意跟随的内侍们也同进。王府的内侍什么时候可以进后妃内殿了?就像太子妃让一行人进宫门一样,显然这宫女有囚困众人的意思。
但如瑾对此求之不得。她这次带来的内侍都是好手,不跟在身边她还不放心呢。
于是一众人全都进了凤音宫正殿。
进去一看,外殿里还有另外五名粉裙宫女,也都是生面孔,冷冰冰看着王府一行人。先前开门的粉裙宫女将殿门关上插好,示意如瑾等人进内殿去。
进了内殿,张六娘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回头就要跑,却被那粉裙宫女伸手一推,立刻摔在了地上。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张六娘声音发颤。
“六表姐!”静悄悄的内殿里,泽福公主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只刚喊了一句就被人扼了脖子。
坐在临窗紫檀卧榻上的皇后急了,“别伤她!”一副想上前又有所顾忌的样子。
如瑾领着丫鬟内侍们鱼贯进入内殿,将眼一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子好大的胆子!
竟然将皇后和静妃两个人一同囚禁在此,以儿女性命相要挟!
富丽堂皇的凤音宫内殿笼罩着紧张气氛,皇后与静妃一左一右坐在榻上,并没有被捆绑,也没有人挟持,但两个人谁都不敢离开卧榻。因为不远处的玫瑰椅上分别坐着泽福公主和十皇子明微,两人各被一个粉裙宫女看守着,宫女的手都搭在她们的脖子上,稍有异动就会掐紧。
怪不得方才吴竹春在院子里那么喊都没人应声,原来是皇后投鼠忌器。
如瑾一瞬间想到了长平王,心急如焚。
太子既然把泽福公主和十皇子都困在此处无礼对待,那么对于已经成年的长平王岂不是更要下狠手?长平王此刻在哪里呢?会不会有危险?
“娘娘,皇上怎么了?”如瑾目视皇后和静妃,直接指向问题关键。
若不是皇帝出了差池,太子绝对不敢这么放肆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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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 一殿血腥
最先开门的粉裙宫女用力一推,将长平王府赶车的年老内侍也推进了内殿,然后冷眼扫着如瑾道:“若想活命就老老实实的,不许说,不许动。去,那边坐着去!”一指泽福公主身边的椅子。
扣着泽福公主脖颈的宫女微微皱眉,对先前那宫女道:“怎么让这么多人进来了?越发办事糊涂!把当主子的留下,其余人一起送到那边偏殿去。”
“哦…行!”于是那开门的宫女就打量张六娘和吴竹春。
如瑾出门前收拾得齐整,一看就是当主子的,但是张六娘却是家常衣服,而且简朴得很,通身穿戴还不如吴竹春贵重,加上吴竹春又面貌姣好,那宫女一时分不出哪个是主子了。
“蠢货!那个是长平王妃!”还是扣着泽福公主的宫女指出了张六娘。
“你怎么知道?”被骂的粉裙宫女面露不满。
“没看见公主瞅着她喊表姐吗!”
如瑾听得满心无奈。
太子是无人可用了吗,竟然派这么笨的人来拘困皇后。
听这对话,这些粉裙宫女显然不认识张六娘。怎么可能呢?张六娘是从小就经常出入宫廷的,只有她不认识宫人,哪有宫人会不认识她?
那就说明,这些宫女并不是宫里的人!
思量间,那个被骂的宫女已经准备动手,要将吴竹春等人带到偏殿去。吴竹春目视如瑾,以目光询问要不要发难。六名内侍也蓄势待发。
“等等!”如瑾喊住了粉裙宫女。
“做什么?”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还没告诉我呢。”如瑾向前走了两步,一脸疑惑地发问,同时飞快瞅了吴竹春一眼。
粉裙宫女不耐烦,“天堂有路你不走,好好地偏要一头扎进这里来,还要什么解释?乖乖地听话,咱们心情好,说不定会饶了你。”
好粗鲁的言辞。
因为要开镖局,如瑾最近听杨三刀等人说了不少江湖上的事情,这“天堂有路地狱无门”的俗语就是走江湖的人常说的。于是她不由心里嘀咕,这些宫女是什么来头?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你是哪个宫里的,主子是谁,教引是谁?上头没有人教给你规矩吗?”心里思量着,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套。
如瑾是在给几个内侍争取时间。她这边磨嘴皮子,旁边内侍们已经开始不动声色挪动脚步。要想一招制敌,总要获得有利的站位。
“狗屁的规矩!”粉裙宫女闻言果然大怒,上来就要拽如瑾的衣领,“都是些作威作福的家伙,整日讲什么高低贵贱,骑在下人头顶草菅人命的贱人!干脆也将你带去偏殿,一顿鞭子好好伺候你,那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规矩’!”
她来势汹汹,如瑾惊叫着绕着椅子跑,一边给吴竹春等人使眼色。
“别碰我们主子!”吴竹春也作势尖叫。
张六娘不明就里,只下意识跟着躲闪,屋里场面一时有些乱。那追如瑾的宫女怒气上头,突然掏出了短刀。十皇子明微吓得大哭。
“干什么!都停下!”先前骂人的宫女额头青筋直跳。她手里制着泽福公主,一时脱不开身,只管怒视追如瑾的同伴。
混乱间,抓着十皇子的宫女一时被乱跑的如瑾吸引了目光,对十皇子的关注就弱了。明微一个哭闹的小孩子,她的确也没放在心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长平王府内侍突然窜起,离弦之箭一样冲向那宫女。
惊呼声中伴着一道血光。
十皇子明微被溅了满头满脸的鲜血。
一条胳膊吧嗒一下子掉在地上,是那内侍在电光火石间斩掉了宫女胳膊。
这里一动,瞬间所有内侍一同暴起,打了另外两个粉裙宫女一个措手不及。吴竹春护着如瑾退到墙边,那边林五一扯张六娘,将之推到了临窗榻上,和皇后静妃堆在一处。
六个功夫颇高的内侍,对上三个宫女,以二对一,且其中一个宫女还被卸了胳膊,胜负已经没有悬念。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如瑾甚至都没看清两边人怎么动的手,两个宫女已经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了。
唯有那个制着泽福公主的宫女比较难缠,反应也快,在受袭的第一时间就将泽福挡在了身前。王府内侍不敢伤了公主,行动间颇多顾忌,几个回合下来只砍伤了她一条腿,却没能救下泽福,反而让那宫女拽着泽福退到了墙角。
一切只发生在两三息之间。
王府内侍一击不中,分出两人守着那宫女,其余四个掠水燕一样冲出了内殿。
外殿里还有五个宫女,趁着她们没进来帮手,当然要先发制人。
如瑾为内侍们迅速的身手和准确的判断而惊喜,暗暗松了一口气。果然是长平王府调教出来的好手,不仅仅是动手干净利落,对情势的判断也非常到位。
外殿响起桌椅翻倒的声音和低低的呼喝。
两边交起手,吴竹春低声对如瑾说:“主子莫担心,那几个人不是咱们的对手。”
低垂的绣帘不断被掌风扫起,如瑾透过帘子缝隙瞥见外面形势。以四对五,王府内侍也丝毫不落下风,眨眼间已经有两个宫女倒地,其余三个也被逼到墙边,要拿下只是转瞬。
如瑾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低声念叨:“好在方才屋里动手时她们没反应过来。”
那几个宫女也并不灵光,否则在屋里出现惊叫的时候就应该冲进来了,大概是托大,觉得区区几个王府下人没什么了不起?
她们怎么没发现内侍们都会武呢?大喇喇就让人进了内殿,似乎是打算将所有人拘在一起看管。
吴竹春道:“习武之人气息外露,被人一眼就看出是会武的,那是下乘,功夫没到家。咱们的人气息内敛,和普通人一般无二,除非是高手才能认得出来。”
怪不得。如瑾闻言又多了几分信心。看来今天进宫特意吩咐带好手是正确的决定。
两个人说话间,屋外的打斗声已经停了,吴竹春挑起帘子看了看,说:“都死了。”随后放了帘子。
血腥气隔帘透进,加上屋里死掉的两个宫女,整个殿里都透着让人不舒服的阴森气。血淋淋两具尸体倒在当地,哭闹的十皇子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早就噤了声,小脸惨白委顿在椅子上。
他的母亲静妃愣怔了半日,终于被吴竹春一句“都死了”惊醒过来,“啊”的一声冲下了软榻,扑到儿子身边一把抱过他,紧紧抿着嘴不发一言,身子微微发抖。
如瑾不由感慨。
静妃此人平日里实乃笑面虎,嘻嘻哈哈八面玲珑的,其实打杀起奴才来丝毫不眨眼睛,阴毒事情也做了不少。前世同住深宫,如瑾没吃过她的大亏,但亦耳闻目睹了许多事,真没想到她在这样的场合还会愣怔失神。
大概深宫里的女人多是阴柔,真正面对血腥时,反而不如相互算计时镇定自若。
皇后比静妃强一些,然而因为女儿还在歹人手上,脸色也是惨白,抖着嘴唇叮嘱那宫女不要下毒手,“…快将公主放了,本宫尚能酌情饶你性命,你若敢伤害公主一根汗毛,本宫就让他们将你碎尸万段!还要株连你的九族!听见没有?”
挟持着泽福公主的宫女缩在墙角,腿上伤口汩汩往外冒血,闻言冷笑:“哄三岁小孩呢!让他们统统退后!全退到墙根去背过身子,快!不然…”
扼住泽福的手一紧,泽福立刻喘不过气,憋得脸颊通红,双眼直瞪。
“退后!退后!”皇后急了,早已没了母仪之态。
与之对峙的内侍纹丝不动,如瑾不发话,他们只管看住那宫女。
宫女的手又紧了紧,泽福开始翻白眼。
“退后啊!你们这些奴才!听不到本宫的话吗?”皇后跳下软榻急得手足无措,突然把张六娘拽住,“快让你的人退开!”
张六娘下意识目视如瑾。
她完全被内侍们的暴起惊住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府里还有身手这么好的人,理所当然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使唤不动他们。
于是皇后敏锐察觉到一切都在如瑾身上,顿时厉声吩咐:“快让他们退后!”
粉裙宫女的手越来越紧了,连声催促着,将泽福掐得手脚乱舞。
静妃抱着儿子退到墙边,冷冷看着这一切,看向皇后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解恨之意。
如瑾不言声,直到外殿的内侍们全都进来。
领头的回禀:“里外查了,凤音宫的宫人都在偏殿捆着,没有其他歹人了。”
如瑾这才点了点头,朝那粉裙宫女道:“你下手最好轻一点,在我考虑要不要放你的时候,可别把公主掐死了。那你可是死路一条,再无转圜余地。”
粉裙宫女面露狰狞,一只手扼着泽福,另一只手撕下衣带捆住腿上的伤口止血,“别废话,让他们马上退开!”
如瑾不理她,转向了皇后:“我们王爷现在何处?皇上到底怎么了?请娘娘尽快告诉我。”
“先把公主救下来!”皇后怒喝。
“您最好声音小一点,别惊动了宫门外的看守。”如瑾冷声提醒她,“您尽快告诉我王爷的下落,泽福公主我一定帮您救下。”
皇后脸色铁青,“你威胁本宫!”
那粉裙宫女冷笑,“想救人,也得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我数到三,再不退后放我出去,这劳什子公主的命我就收下了!临死拉一个公主陪葬,我值!”
如瑾道:“何必数到三?想杀就杀,公主的死活我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我家王爷在哪。如果你能说出来,兴许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皇后在一旁几乎要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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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 不识抬举
挟持人质的粉裙宫女冷笑一声:“好大口气!我就不信你敢不顾公主小命!不信咱们就试试。限你们三声内全都转过身去!一!”
第一声喊完,宫女紧张地盯着如瑾。
皇后就要扑上去,却被宫女的目光吓退,不敢造次怕伤了女儿。
“快退下!你们快退下!蓝氏你再不让人退下本宫治你的罪!”
如瑾不理会吩咐,看都不看那个宫女,一脸满不在乎的神色只朝皇后说话,“娘娘还不肯说出我家王爷的下落么?那么,也不必等你治罪了,这屋里歹人横行,不小心伤了娘娘性命也是意料中事。”
说着目视吴竹春,“动手吧。皇后,静妃,王妃,还有十皇子,一个不留!”
殿内众人齐齐惊了一跳。
皇后和静妃转瞬间立刻醒悟自己的处境。她们是阴私事做惯了的,怎会不明白趁火打劫、趁乱杀人的道理。两人齐齐吸了一口冷气。眼下凤音宫没有别人,如瑾在这里杀人灭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敢!”张六娘惊叫着,下意识往静妃所处的墙角靠。
只有吴竹春一众面色不改,仿佛如瑾下的是再寻常不过的命令。
吴竹春还问:“主子可否三思?若是皇后和静妃死了,咱们再去找谁查问王爷下落?”
如瑾轻描淡写一指粉裙宫女,“兴许皇后娘娘还没她清楚,留下她逼问便是。”又朝皇后一笑,肃冷容颜如春日江水,冰消雪融之后是柳绿花明,“平日里没少得您关照,今日就一并还给您了,老天有眼让太子作反,给了我这样好的机会。娘娘,做鬼也不要来找我,我并没害您,不过是将您往日加诸在我身上的算计反哺给您而已。”
如瑾往前走了一步,皇后下意识后退,脸色惨白。
那边数数的宫女“二”还没喊出来,惊疑不定死盯着如瑾,忖度她言语的真实。
“娘娘,别躲,躲也躲不掉,不如乖乖引颈就戮,还能留几分中宫之主的体面。”如瑾笑靥如花,又朝前一步,眼风微微扫过身旁领头的内侍,然后继续与皇后说话,“娘娘还记不记得去年宫宴,您对我做了什么?您贵人多忘事,兴许不记得了,可我…”
说话间,墙角处一声闷响。
如瑾顿时收声转头,方才还笑意盈盈的脸庞瞬间转为肃杀。
一团影子飞过来,吴竹春伸手接住,正是被抛过来的泽福公主。
再看那挟持人质的宫女,此时已然被狠狠压在了墙上,口中喷出的鲜血射了一丈多远。原来是方才如瑾的言辞让其微微走神,不防之间被一旁伺机而动的王府内侍全力撞在了墙上。
来自高手舍身一撞的力度已然震碎她的五脏六腑,而随后扑过去补刀的内侍领头更是没有留情,一刀割在脖子上,几乎将她半个头颅切下。
看清歹人已死,如瑾转身朝着皇后跪了下去。
“娘娘恕罪!刚才一切都是做戏,只为吸引歹徒注意,言语间多有冒犯,您千万别怪罪!静妃娘娘,也请您宽宏!”
一切发生得太快,皇后等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静妃眼珠转了一转,惊惧未褪,仍有怀疑之色,显然是对如瑾要杀人灭口的举动怀有忌惮。她没接话,只将儿子搂得更紧,缩在墙角。
皇后就要往泽福身边扑。
“娘娘且慢!”如瑾阻止她,“公主受了惊吓,容我的丫鬟给她顺气。”
吴竹春抱着泽福没撒手,此时退开几步离皇后更远些,将泽福公主平放在地上,于咽喉、胸口等处揉捏。泽福被歹人掐了许久,此时已经闭过气去了,脸色也是紫涨,看起来十分不好。内侍们归置屋中三具尸体,走来走去拖着死人,有意无意隔开了皇后,使之一时过不到女儿身边去。
如瑾还跪在地上,“娘娘莫着急,暂时救公主醒转之后我立刻让人去找御医。只不过宫门之外有人把守,或许会费一些周章。您将宫里情况与我仔细说一说,我也好安排人看情况动手。皇上要不要紧?我们王爷要不要紧?宫里其他娘娘呢?太子是怎么把您困在这里的?”
一连串的问话,让为女儿惊惶的皇后略略回神。
瞅着地上跪着的如瑾,皇后心里头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杀人灭口的吩咐言犹在耳,当时如瑾的神情那么逼真,如何让她不信?这时候倒来请罪了!皇后的脸色阴沉如水。
“公主若有个三长两短,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
如瑾心里微哂,面上却依然好言好语,“妾身自知有罪,不过一时情急,也只能冒犯娘娘。该怎么处置事后妾身绝不推诿,只是现在还请娘娘顾全大局,将宫中情势说与我听。”
皇后语气生硬:“你又能顶什么用,真以为解决了几个喽啰就能扭转局面?快去偏殿将本宫的人放出来,容本宫安排事宜!”
如瑾便和领头的内侍使眼色,吩咐道:“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做,‘快’一些。”
那内侍便指了两个手下过去偏殿放人。
这里如瑾继续和皇后商量,然而又说了几句,皇后却依然不肯告知。那边泽福公主被吴竹春弄醒了,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低低地呻-吟。皇后立刻丢下如瑾扑过去,差点绊在一具尸体上。
吴竹春不动声色挡开了皇后,“娘娘且慢,容奴婢再处置一会,公主现在不宜挪动,您别惊了她。”
皇后不耐烦,一脚踢过去,正中蹲着的吴竹春后背。“贱婢!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