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9 花圃对谈
纪氏两姐妹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将主意打到了王府的另一位姨娘,佟秋雁身上。
长平王府内宅从上而下,一位正妃一位侧妃,底下姬妾几十人,中间三位姨娘是不上不下、可上可下的位置,比较微妙。对于纪氏姐妹来说,自家的姨娘肯定指望不上,还能不能回来都是另说,罗姨娘又有中毒的前隙在,唯只剩了佟秋雁,兴许还有些助力。
两人自然也知道佟秋雁被禁足,妹妹佟秋水身体时好时坏,肯定是不能指望她们帮忙,然而佟氏姐妹的状况让两人非常好奇。
纪素娥这么认为:“听底下人说,小佟姑娘原来和蓝妃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后来反目,被蓝妃压得抬不起头。她心中肯定怨气颇深,与她接触,说不定能得知蓝妃一些隐秘。蓝妃在府里风头无两,咱们只有仔细留心才能找到机会。对她了解越多,能讨她欢心的可能越大。”
“是,不过我们一定要小心。蓝妃必然不喜欢我们和佟氏结交。”
佟秋水在西芙院旁边不远处的小花圃里给风仙花苗浇水。
开春之后如瑾主导,将王府后院的大半土地都翻腾一遍,准备移栽果树、种植日常蔬菜。这个小花圃本来也没种什么名贵花卉,大片都是凤仙花,是喜欢捣花汁的姬妾们用来采摘原料的地方。祝氏本来提议将这里改作葡萄园,一向不理外间事的佟秋水破天荒站出来反对,坚持要留着凤仙花。
如瑾知道她是惦记着喜欢凤仙花的姐姐,就随了她。
于是镇日无聊的佟秋水亲自照看起这片花圃来,翻土,播种,浇水,亲力亲为,给杂役婆子省了许多工夫。
这天正浇水的时候,两个俏丽姑娘从远走近,闲逛到了这里。
“这位姐姐,您照看的是什么花?”其中一个和佟秋水打招呼。
佟秋水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淡淡抬眼瞅了瞅来人,说,“茶花凤仙。”
“凤仙小时候是这样的吗?”两个姑娘好奇地蹲下来查看幼苗,叽叽喳喳讨论,时不时和佟秋水请教一两句。
佟秋水先时还冷冷淡淡的,后来时候一长,态度也缓和下来,主动问:“你们是谁?以前没见过你们。”
两人就自报家门,说是姓纪,还通了闺名吟霜和素娥。
“原来是新进府的两位美人啊。”
佟秋水表情出现微妙变化,眼帘抬起,目光如针一样将纪家姐妹从头到脚扎了一遍,原有些缓和的语气里就添了硬生生的嘲讽之意,“你们是代替纪姨娘进府伺候王爷的吧?已经好几个月了,王爷可有召你们留宿陪侍?”
纪家姐妹没想到佟秋水一个冷冰冰的冷美人说话竟然这么直白大胆,顿时有些窘迫,双双红了脸。
佟秋水冷冷哼了一声,“我不认识林安侯府的人,不过,猜也能猜得出你们是纪家安排进来固宠的。你们父母家人都还在外头吧?差事办得不好,你们却能笑呵呵的闲逛赏花,是真没心没肺还是蠢得过头?”
纪吟霜满脸涨红,就要和佟秋水理论,被纪素娥拉住了。
“这位姐姐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折辱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纪素娥差点就叫出了佟秋水的名字,及时反应过来佟秋水还没通报名讳,若是说出,那两人前来搭讪的事情就尴尬了。
佟秋水没发现两人的猫腻,只道:“你们管我是谁。作为过来人我奉劝你们一句话,千万别往王爷跟前凑,好好的巴结奉承蓝妃,你们才能在王府待得长久,不然,纪姨娘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她的今天正是你们明日。”
纪家姐妹两人待要反驳争辩,佟秋水冷笑几声,转身径自去了,只留个两姐妹一个孤傲的背影。
纪吟霜气得跺脚,“这算什么东西!怪不得她不得宠,除非王爷是傻子瞎子才会喜欢她这等人。空长个好皮囊,嘴巴真是坏透了!”
纪素娥盯着佟秋水背影良久,若有所思,“吟霜…你仔细想想她的话。”
纪吟霜一愣,“怎么了?她先是讽刺我们不得力,又咒我们变成姨娘那样…”
“不,她先是提醒我们注意家人,不能安于现状,继而让我们仰蓝妃鼻息…你说,是不是在激将?”
“啊?”纪吟霜凝眉,“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这意思…”
“走,咱们找蓝妃去!”
纪素娥打定了主意,既然佟秋水这里冷冰冰套不出话,佟秋雁又轻易不好得见,看来佟家姐妹的助力暂时不会太大,她又没那么多时间软磨硬泡做水磨工夫,那么,倒不如…就此借了佟秋水做垫脚。
如瑾正在看彭进财百忙之中预写的镖局开销账目。明面上的老板是长平王那位退下来的暗卫,可财政、经营权力都在如瑾这里,买卖还没做,先要把银子准备好。正仔细看着,算着,吉祥进来报说纪家两小姐求见。
“她们来做什么?挡了吧。”如瑾头都没抬,她现在很忙,没空陪底下姬妾喝茶聊天。
吉祥道:“奴婢原也是这么打算,想打发了她们,但两位小姐说是来回禀事情的,还说和小佟姑娘有关…”
“恩?”如瑾看完手中一页,伸指揉揉额头,“让她们在厅里等一会吧。”
吉祥应着去了,如瑾靠在迎枕上闭目养神,将看过的账目在脑海里重新过一遍,检查没什么遗漏了,这才执笔在信纸上歇了几条批语,重新封在信封里,起身走出去。
纪家姐妹已经在厅里了,坐于下首椅子上和吉祥寒暄聊天,见如瑾来忙起身见礼。如瑾将信封交给吴竹春,让她着人带出去,这才笑着坐到主位上和纪家姐妹搭话,问她们有何要事。
“按理说,我们来说这些话有搬弄是非的嫌疑,但…”纪素娥先开口,“但自从进府以来多得您照顾,我们心里非常感激,一直想着找机会报答,所以这才…”
如瑾笑道:“有话直说吧,我还有事,不能久陪二位。”
“…抱歉,耽误您了。是这样的…”纪素娥见如瑾态度冷淡,顾不得再做铺垫,直接将花圃“偶遇”佟秋水的事说了出来,在佟秋水的原话上又添了许多枝节,着重表现佟秋水的怨愤和激烈,提醒如瑾小心。
“蓝妃您别多心,我们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怕小佟姑娘做出不妥当的事来,所以才厚着脸皮提醒您一声。我们与小佟姑娘无冤无仇,也没道理编排她。”
如瑾静静做了一会,笑着端了茶,“多谢二位相告。佟二小姐自来性子激烈,我会注意的。”
端茶送客之意太过明显,即便还有许多话没说完,纪家二人也不得不站起告辞了。临走时还极力保证,以后没事不会去园子里闲逛,免得给府里添麻烦。如瑾对此保证不置可否,笑着命吉祥送客。
“主子,您说她俩说的…是真的吗?”吉祥回来,走到跟前低声问。
如瑾道:“有七八分真吧,听听就罢了。”
“那小佟姑娘?”
“她心中忧愤日久,尖刻难免,随她去吧。”
如瑾口上这么说,其实从纪家两人的言语神情里,她早就查知了佟秋水必然说过激烈的话,而且这些话对自己肯定无益。已经许久没见佟秋水了,如瑾沉思一瞬,命人将她传来。
佟秋水到的倒是不慢,只是神色冷如寒冬。
如瑾也不跟她多说什么,只道:“王府日后可能会遣散一些姬妾,你可以早作打算。是去是留,我尊重你的选择。”
面无表情的佟秋水愕然抬头,惊疑地盯住如瑾,“你…你当真,要赶尽杀绝?一点也不顾昔日情分了么?”
如瑾知道她误会了。
“秋水姐,随你怎么理解吧。只是这件事,你自己回去认真考虑便是。关乎一生喜乐,我希望你能理智一些。”
“理智?何不直接说‘希望我主动离府’?蓝妃,你准备把我送到哪里去呢?一个被赶出内宅的小妾——不,连妾都不是,一个被感触内宅的通房丫鬟,流落在外会有什么下场?你倒不如直接给我个痛快!”
“佟秋水,你冷静一些。”
如瑾觉得头疼。以前所认识的那个聪慧果决的朋友,怎么如今变成了这个模样?坦荡心胸变得比针尖还小,光朗心思全都拧巴成了阴暗的曲折。她哪里来的这么多怨恨和不平?
“所谓遣散姬妾,当然不是要发卖,你将王爷和我当什么人呢?王府有钱有人有产业,你们出去,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或嫁人,或自己生活,王府都不会让你们吃亏。这是王爷很早就有的意思,我提前告诉你,也是让你仔细想想出路,你想好了只管告诉我,我必定尽力帮你。”
“若我不想走呢?”
佟秋水咄咄盯着如瑾,挑眉,满面讥讽。
“若不想走…王府自会养你终老。”
“呵。就如同现在这样,一直到老么?”
“不然你想怎样?”如瑾也起了一丝火气。
“我不想怎样。还有别的事么?没有我就告辞了。”佟秋水草草福身,转头向外。
如瑾叹口气,在她即将踏出门去的刹那,说:“若你非要认为我是你的阻碍和敌对,请冷静一些,不要做无谓之事。若是落在王爷手里,恕我救不了你。”
“多谢!”佟秋水一路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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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 夜半投缳
是夜,佟秋雁悬梁。
看守她的婆子报上来的时候,如瑾尚未就寝,正捧着王府内宅的收支账册翻阅,想看到底有什么地方可以俭省出银子,好攒下来存做私房,暗中投到镖局生意上去。翻到米面采买一项,精米多少钱,粗米多少钱,杂粮米又是多少钱,如瑾一样一样的盘算,给哪等仆役用精米,哪等用粗米,熬粥和做米饭的时候应该放几成精米几成粗米,这样一年到头可以省下多少…
她靠在迎枕上,手边小炕桌摆着笔墨,一边算一边记,正沉浸其中的时候,吉祥挑帘而入。
“你们还没歇吗?不用等我,自去睡吧。”如瑾还以为是丫鬟进来添茶,头也没抬。
“主子!”吉祥匆匆走到拔步床隔扇口,声音带着焦急,“佟姨娘那边有些不妥。”
“恩?什么不妥?”如瑾停笔抬头。
“她…她刚才投缳自尽…”
“什么!”如瑾扔下笔就要下床。
吉祥赶紧上前扶住,“主子您别急,她性命没有关碍,已经救下来了,现下府里的医婆在照顾着呢。您慢慢儿的,三更半夜别惊着。”
“是谁来报信的?把人叫进来细说。给我换衣服。”
听说性命无碍,如瑾高高提起的心才略微放松,坐在床沿定了定神。方才乍听“投缳自尽”四字她脑中轰然一声,回过神来,立刻飞快换下寝衣穿出门的衣服。
吉祥命荷露将报信的婆子叫到屋里来,那婆子进了门也不敢乱看,跪下就磕头:“蓝妃恕罪!奴婢们一时疏忽闯了祸,要打要罚您尽管说,奴婢们绝无二话,只是您自己千万小心身子!”
“好了,说经过吧。仔细着点儿,别惊着我们主子。”吉祥一边帮如瑾换衣服一边制止那婆子告罪。
婆子磕头道:“是这样,每天这个时候佟姨娘已经安歇好久了,今天白天小佟姑娘过来一次,晚上佟姨娘就熬到很晚,奴婢们催着她睡了,看着她躺在床上之后才熄了灯插门出去,结果…我们这里刚在下房躺了没多会,就听见佟姨娘屋里悉悉索索有动静,起初我们也没在意,以为是她起夜,可后来就听‘咚’一声闷响…”
婆子踌躇一会才接着说,“…我们以为是她发脾气砸东西,就、就没理会,直到奴婢想起院里茶炉子忘了熄火,就起来料理,谁知无意中往佟姨娘房里一瞟…隔着纱窗,看见、看见一条人影在半空飘!奴婢吓坏了,赶紧叫上人冲进去,将姨娘从梁上弄下来…”
说话的空当如瑾已经换了衣服,最开始的惊骇也稍稍平息,已经可以正常思考了。听了婆子的话,便问:“天气刚转暖,怎么佟姨娘房里夜里不关窗,不怕受寒吗?”
春天的京城,白天是暖阳高照,夜间其实很凉的。婆子愣了一下才答:“这个…奴婢离开佟姨娘房里的时候,记得那窗子是关着的…兴许是被风吹开了?”
如瑾又问:“你们救下她的时候,她情况如何?”
“回蓝妃的话,当时佟姨娘还有气息,只是昏迷不醒,我们几个人掐她人中老半天,又给她顺气拍背,好大工夫才救过来。”
“恩,带我去看看吧。”
如瑾领了丫鬟过西芙院后头去,半路遇到至明。
“怎么,王爷知道了么?”如瑾拦了至明问。长平王今夜是在锦绣阁处理事情的,佟秋雁的事如瑾想先看过大体情况在和他说,免得他分心。
至明上来行礼,“蓝主子,王爷已经知道了,特遣奴才来料理。本来王爷不想惊动您,谁知这起东西嘴快脚快的,先去通报了您。”
那报信的婆子赶紧上前给至明告罪。至明挥手让她退下,朝如瑾道:“既然蓝主子来了,奴才就跟着您办差。有什么吩咐您尽管使唤奴才。”
“好。”如瑾带他继续前行。
现在至明替代了花盏的位置,是长平王跟前最得力的人,而且花盏的“得力”只在表面,至明才是真正的自己人。有他在就如同长平王亲临,什么事情都好办了。
佟秋雁的院子门口围了一圈人,都是西芙院和附近院子里住着的姬妾,听见动静带着丫鬟前来看热闹。见如瑾一行提灯而来,众人连忙闪开一条路,纷纷让到两边给如瑾问好行礼。
如瑾点了祝氏等五六个人留下,遣其他人回去睡觉。众人不敢违拗,尽管还有想凑热闹的,也赶紧带人离开。小小的院子外终于恢复清净,但里头的动静却越发清晰可闻。
佟秋水正在里头哭,嘤嘤的声音断续传来,夹着听不太清的言语,听起来态度颇为激愤。院里开门的丫鬟高声通禀“蓝妃到了”,如瑾往里头走,吴竹春越众而出当先引路。
就见灯火通明的小屋里猛地冲出一个人来,直朝着如瑾而去。
吉祥等人还没反应过来,那团影子就像来时一样,猛然又飞了开去。提灯的丫鬟们团团围过来,雪亮的光线中,佟秋水披头散发摔在地上,后背撞到了台阶,疼得起不来。
吴竹春冷冷盯她一眼,此时才退到如瑾身后。方才她越众而前,防的就是屋里人冲撞主子。
如瑾命人将佟秋水扶起来。
佟秋水咬着牙缓了好一阵才勉强能说话,一张嘴,先是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是撞得不轻。如瑾吩咐丫鬟:“让府里医婆给她看看,别摔坏了哪里。”
“蓝、蓝如瑾,不用你假好心!摔了我又…又假惺惺作态!”佟秋水呸一口。
吉祥皱眉:“小佟姑娘,说话要凭良心!是你先冲撞我们主子在先,难道我们还要站在这里乖乖被你撞出好歹来才行?你若不先动手,竹春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你…是你们逼我姐姐自尽的,我恨不得…”
“恨不得如何?”如瑾打断她,抬脚朝屋里走,“你再恨,也先搞明白原委再说。”
佟秋雁脸如金纸躺在床上,双目紧合,气息微弱,两个医婆守在床前,见如瑾进来便禀报:“佟姨娘性命无碍,已经给她扶了药散,等醒来之后好好休养便是。”
年纪稍长的医婆正是之前给罗氏看中毒的那个,是府里看毒治毒的好手,上前朝如瑾福了一福说,“请蓝妃随奴婢这边来,容奴婢和您交待如何让佟姨娘休养。”
这事嘱咐丫鬟就可以,根本不用和侧妃细说。如瑾与之对视一瞬,若有所悟,点了点头,随之走到外间背了人说话。
医婆低声道:“幸亏救得及时,若是再晚一时半刻,佟姨娘这番定然是没命了。悬梁时间过长是一样,另一样,她悬梁之前应该有服食迷药。”
“迷药?”
“就是让人神志不清、四肢发软的药物。奴婢仔细查过她的眼睑、脉搏和唇舌颜色,确定是服用了迷药无疑。”
如瑾凝眉。
在闻听吉祥禀报的起初,她以为是白天和佟秋水的争执影响了佟秋雁的情绪,使其万念俱灰而轻生。后来听了婆子的禀报,又是闷响,又是开窗,她就有些怀疑是佟秋雁故意作势,以死相逼,其实未必是真的想死——从其过往表现来看,这等事佟秋雁完全做得出来。
然而,医婆的话…
却让事情变得有些奇怪。
不管是佟秋雁真心想寻死还是故意作态,都没有先吃了迷药的可能。因为如果真寻死,悄悄吊了脖子就是,难道还怕悬梁万一死不成,非要再加一重保证?世上万没有这个道理。而如果是故意作态,那就更不可能先吃迷药了,那不是死定了。
“你确定吗?”
医婆郑重点头:“奴婢以身家性命担保,绝无差错。至明公公也通些医理,蓝妃您可以让他再去验看一番。”
守在门口的至明耳聪目明,闻言不等如瑾吩咐,自己进屋去将佟秋雁反复查看一遍,出来说了和医婆同样的话。于是如瑾更加摸不透。
便问医婆:“嬷嬷,您怎么看?”
医婆摇头:“奴婢只懂医道,其余的不大精通。”
如瑾让她下去了,传了服侍佟秋雁的仆妇们来问话,询问佟秋雁今日有何异常。先前报信那婆子知无不言,详详细细连佟秋雁一日三餐吃了几筷子饭几勺粥都禀报的清楚,的确是没见异样。唯有佟秋水日里来过一次,姐妹两人的谈话被仆妇偷听,此时也禀报了出来,无非是佟秋水细说和如瑾争执的经过,佟秋雁咬牙切齿骂人而已。这只能算是常态,而不是异常。
于是至明带着两个丫鬟又将佟秋雁所用的碗筷杯盏一一细查,连带着衣衫首饰、蜡烛灯油都没放过,检查之细致让如瑾大开眼界,然而一圈查下来,并无什么不妥。
佟秋水被人带到下人房里拘着,不住有断续的激愤的谴责传进正屋。里间床上静静躺着佟秋雁。这两姐妹一个不知内情,一个昏迷不醒,要想查问什么也是困难。如瑾进内室看了一会佟秋雁,见她没有醒转的迹象,便带了人先回去。此时夜静更深,有什么事也只能等明日再说。
走时特意从西芙院调了四个丫鬟过来,专门伺候佟秋雁起居,而这里原本的仆妇们则由至明遣人拘在了闲置的空屋里,等着明日查事的时候问话。
祝氏亲送如瑾回辰薇院,安慰说:“您不用为此事担心,咱们王府不同普通内宅,人虽多,却是条理分明干干净净的,什么腌臜事也藏不住,您若信得过我,就让我帮您查一查这件事。您腾出精力好去做更重要的事情,没必要在佟姨娘这等人身上费心。”
如瑾点头允了。这倒不是她不想为佟秋雁操心,事实上虽然不喜这位同乡,但多年旧识的情分总是抹不去的,她很想早点知道事情的真相,若真是有人要对佟秋雁不理,她也不会轻饶。只不过,王府内宅上上下下祝氏比她要熟悉得多,且祝氏又是个心细敏锐的,由她来查十分妥当。
刚走进院子,祝氏还没来得及告辞回返,长平王带人进来了,也不顾众人在场,大步上前握了如瑾的手。“怎么样,没吓着吧?”
“没有。”如瑾知道他是撇下事情特意来看自己,忙带他进屋,“既然回来了就早点歇下吧,其他事明日再做行么?”
祝氏领人笑着告辞而去,院门一关,吉祥等人也识趣退下,小小的天地里便只剩了手牵手的两个人。
“恩,紧急的已经处理完了,今夜我就在这里睡。”
长平王和如瑾一同进屋,两个人也没用丫鬟服侍,互相帮着简单盥洗一番,换了衣服同榻而眠。
如瑾躺下半日睡不着,听见长平王也没睡,便握了他的手:“别想了,明日我和祝氏亲自过问详查,你还要早起上朝呢,时辰很晚了,快点睡吧。”这个时候睡下,也不过迷瞪一小会而已,丑时一过就要出门进宫了。
长平王说:“不是为佟氏,在想外面的事。”他搂了如瑾在怀里,“好了,不想了,睡吧。”
如瑾为了让他早睡,也没问是什么事,尽量将呼吸放缓,将脑中思绪都清除掉,努力让自己入睡。她这一睡,长平王听着她呼吸绵长,渐渐倦意也上来,拥着她睡了。
因着半夜有事,如瑾这一宿都没睡好,胡梦颠倒的,感觉非常累,可又醒不过来,直到日上三竿才勉强张开了眼睛。阳光洒满绣帐,枕边空空,长平王已经出门上朝去了。如瑾拥着被子又眯了一小会,感觉头不那么晕了,才慢慢起来穿衣吃饭。
这边饭还没吃完,祝氏已经进来禀报了,原来她这一夜根本就没睡,将伺候佟秋雁的丫鬟婆子仔细反复问了多遍,连带着佟秋水跟前的人也没放过,见了如瑾,就将昨日佟家姐妹俩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仔细复述一遍。花圃那里有婆子断续听到了纪家姐妹和佟秋水的谈话,祝氏也查问了出来,统统告诉如瑾。
“现在还不能推定是谁下了迷药给佟姨娘,但可以排除是她自己下药或者由饮食入口的可能了。纪家两位小姐那里我还没去问,需要讨您一个示下。”
如瑾想了想,点头道:“去问问也可,不过我觉着她们未必有这个能耐。查问的事不急,你先让昨夜过去看热闹的人管住嘴巴,别到处乱说乱传,对外只说是佟姨娘生重病吧。若被我听到一星半点儿悬梁之类的,让她们掂量着。”
长平王入朝不久,正在积累名望的阶段,如瑾不想因为这些内宅琐事影响了他本就不大好的名声。
“是。”祝氏也知轻重,郑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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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 夫妻对谈
关于佟秋雁的一切都由祝氏动手料理,如瑾依旧为镖局的事情忙着,只在必要的时候听祝氏禀报,做些吩咐。就这样祝氏查问了整整两天,将包括纪家姐妹在内的所有和大小佟氏接触过的人都仔仔细细问了几遍,然而却还没有眉目。
最后是贺兰提醒她,让她看看是否有外人潜入的迹象。祝氏这才豁然开朗,仔细将佟秋雁的房间门窗都检查一遍,终于是在窗子的边框上发现了一丝擦痕。
想起那日婆子禀报时提起的窗户敞开的细节,祝氏叫了府中侍卫来验看,确定那擦痕的确是翻窗经过留下的痕迹。
“是我糊涂了!”祝氏叹息着和如瑾细说,“之前只想着是谁趁机在食水或什么地方做了手脚,查问来查问去,全在这一件事上打转,却忘了查看门窗。如今看来,却是有人在佟姨娘就寝之后偷偷翻窗进屋,对她做了什么手脚。”
“她自己怎么说?”
“她一直说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说躺下之后半梦半醒之间突然觉得憋气得难受,想睁眼却睁不开,似乎有人掐脖子似的。她当时还以为是鬼压床,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祝氏迟疑一下,说:“她总说是您派人干的…还说就是竹春姑娘,别人再没这个本事。”
吴竹春卸过她一次胳膊,倒让她将人家当成了无所不能。
如瑾不管佟秋雁怎么想,只问结果,“能查出是谁翻窗进屋吗?”
“还没。这事说来也怨我们了,西芙院里住着咱们许多人,其中有一半是会些拳脚的,云娘等两三人还是极好的身手,所以原本王府里到处都是侍卫和暗卫,因为这边有她们照应,就没安排那么多护卫。结果,我仔细问过她们,都说没听见什么动静…我和至明公公说了,这两天就安排护卫去那边添人手,夜里有醒着的巡视,总比睡着的人强。”
如瑾点头:“这样也好。佟姨娘那边先以将养身体为要吧,查验的事情继续。”
祝氏点头,将此事暂且放在一边,叫了木云娘过来三人一起做每日的消息整理功课。
有一半消息是关于皇后娘家的方方面面。
安国公府的案子依然一件接着一件在审理,每案一出,必会引起京城哗然,这么多天过去,京外许多行省也都知道消息了,朝堂乡野之间许多人已经嗅到当今后族要遭殃的气息。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皇帝登基五年左右的事情,那时候他龙椅刚坐稳,大权在握,也整倒了那一任的首辅,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于是就开始削减安国公府的势力。
那是大半皇帝都会做的事情,不足为怪,民间把此种做法叫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文雅一点叫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所以当时皇帝针对安国公府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理解。
然而现在,皇帝正当盛年,江山稳得不能再稳,安国公府也已经只是一个普通亲贵,别说横行,就是正常的贵门权利他们也没有尽享,一怕给皇后招骂,更怕被皇帝猜忌。就这么一个蛰伏状态、无甚威胁的贵族,皇帝为什么不放过,突然就发了难?
朝堂上下不乏消息灵通、头脑敏锐的人,已经有人猜测到是为了储位。年前太子和永安王的一起一落风波尚未平息,先是永安王被禁在府中未解,现在安国公府又受了打击,任谁都要细细思量琢磨。所以最近的朝堂上,除了立场特别明确、目的非常清晰的人,如贝成泰之流,会借着这个机会鼓噪推波,其他只求安稳富贵的官吏们都尽量小心翼翼,不想卷进天家的争斗中去。
连许多喜欢去雅舍青楼闲坐消遣的官员们,最近都下了衙就回家闭门不出,弄得京城好些颇有名望的花楼伶馆失了大主顾。
而与此相对,也有一大批人跳出来掺和,或者为安国公府说情,或者痛打落水狗,言流沸沸,其中不乏贝成泰等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