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泽连连叹气,“你不说,我也正有此意。昨夜闹出那样的事情来,真真是凶险。倘若咱们灭火不及时,倘若她在外头被拐子拐去,被强人拿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如瑾倒是有些意外父亲答应得如此痛快,不由追着问了一句:“此番您算是彻底认清如琳的秉性了?那么跟海家结亲的事…”
“自然作罢!”蓝泽答得痛快,“她敢在家里放火,焉知以后不敢在海家放火?别亲没结成,结出一个仇家来。”
“那么海家您也少走动,王爷曾说,威远伯此人面善心黑,居心叵测,是要紧紧提防的,何况他又有甥女在永安王府。”如瑾索性假托长平王将威远伯损了两句,好让蓝泽彻底与之绝交。
前世蓝如琦曾经做了威远伯次子的继室,蓝家遭难后威远伯可没少“出力”,这等小人,一定不能让其再钻蓝泽的空子了。
“当然当然!”蓝泽满口答应,“上次你不是打发人回来告诫过么,为父早就记住了。昨日海家还请我去聚仙楼饮宴,我都推说头疼不去了。”
如瑾便笑:“侯爷英明。”
蓝泽这么久还是头次听见女儿夸自己,不由绷不住笑,有些得意。
秦氏看不得他这等没深沉的做派,厌烦地皱了皱眉,岔开话题,追问什么时候送蓝如琳回青州。
“母亲,您先别急,容我先教训她两日,让她学好了规矩道理再走,不然送回去也不知悔改。”如瑾将蓝如琳又留在王府一日,想着等觉远庵的事跟长平王商量过,再做定夺。
送了母亲回明玉榭,又陪在家中一整日,将母亲妹妹好好安抚一番,到了晚间如瑾才登车回府。一上车她就靠在迎枕上歪着,吉祥主动上前捶腿,“主子今日累着了,劳心劳力。”
“还好。”如瑾笑笑,“总算是看着侯爷和太太意见统一了一回,我心里还是高兴的。”
吉祥道:“其实侯爷并不十分糊涂,只是有时候…奴婢冷眼瞧着,是他进取心太强了一些…主子常常提点着也就是了。眼看着侯爷年岁越来越高,正是该养花弄鱼、修身养性的日子了,您大可不必担心太多。”
“跟我你还避讳什么?还说是‘进取心’,倒是给他脸上贴金了。”如瑾笑着摇头。父亲的为人她看得越发清楚,与其说是“进取心”,不如说是利欲熏心更加贴切。好在他越想往上爬,就越重视高位之人的脸色,对亲生女儿产生了忌惮,如瑾现在倒是能暂且约束住他。
只是以后呢?
希望他继续忌惮下去吧。如瑾对拿捏他,倒是有了些许经验。
长平王今日回府早,衙门刚一下衙不久他就回来了,因此如瑾倒是成了晚归的。听说长平王已经在辰薇院了,如瑾从下车到进院的一路上,心情都有些微妙。晨起时吴竹春的话萦绕耳边,她心中芥蒂难消。
可等进了屋,看见外间桌上摆着的冷掉的菜,以及歪在塌上捧卷沉思的人,如瑾的心又有些…
这人…他不会是一直在等着她吃饭吧?
“回来了?”长平王从沉思中回神,扬声招呼丫鬟们重新热菜。
“阿宙,你到现在都没吃晚饭?”如瑾看见他眉宇间的疲惫之色,不由心疼。
长平王捉了她的手捧住,像平日一样给她捂手,“没呢,等你回来一起吃。”
“可我在家已经吃过了。”如瑾汗颜,其实因着心中芥蒂,她在娘家吃饭是有些故意,只不想与他同席,却没想到他竟一直等着她,“…阿宙,我在娘家吃晚饭是常事,以后若我再回去,你自己先吃就是。”
“自己吃得不香。”长平王拉了她到桌边坐下,等着厨房重新热菜。
趁这当口,吴竹春上前跪在了两人脚下,磕个头,将早晨身份暴露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请长平王饶恕。
如瑾听着,没言语。长平王挥手遣退屋中其他人,只留了吴竹春一个,沉了脸。
“本王让你伺候蓝妃,可从未让你自作主张左右主子。本王在外境况如何需要你操心?只顾按着臆想猜测做事,若是你猜得不对,坏了本王的事,该当如何?”
“…王爷,是奴婢愚蠢!”
“下去。”
吴竹春没敢多言,躬身退下,关紧了房门。
长平王回头宽慰如瑾,“原想着她是好的才给了你,谁知竟这样愚蠢,是我疏忽,明日就让他们再挑更好的替她。”
在隐藏身份和监视这点上,还有谁比吴竹春更好?如瑾脱口就想问这样的话。
不过,看看尚未开席的桌面,心中一软,到底忍住了。
最终只道:“阿宙,我想要个解释。”
长平王状似无意,其实一直在留心观察如瑾的反应,将她最细微的神色变化也看在眼里,及至她问出这句话,他已经知道她心中稍有松动。
看来不吃晚饭的苦肉计还算有效啊…他暗自庆幸。其实从一回府,胡嬷嬷就将吴竹春暴露的事情告诉他了。
“瑾儿,不是我故意瞒着你。”他轻轻搂住她,“当时你家中那样不太平,你和我又只寥寥几面之缘,我没法子名正言顺照顾你,这才暗地安排了人过去,怕你不肯收,只好找个托辞瞒着。崔吉他们身手虽好,毕竟是男子,不好随时进内院,所以才有了吴竹春,她离着你近一些能就近照应,我才放心。”
说着又解释,“她虽然跟着你,可我从没和她打探过你的事,她不过是你的一个侍女罢了,是我分过去的而已,和荷露她们并无两样。”
如瑾便问:“那么,你既然透露了崔吉他们,为何要和我瞒着她的事?”
“这个…”长平王无奈笑了笑,“崔吉与你毕竟有救命之恩,得知他是我的人,你也不会恼。吴竹春接近你的过程就有些…其实我屡次想挑明,皆顾虑你是否会生气,一次次放弃开口,时候久了,越发不敢说。”
你还有不敢的事?如瑾斜斜瞥他一眼。
这时的目光,已经不似先前那样冷了。长平王自是看得清楚,自知已经过关,便低头含了怀中少女的耳垂,“瑾儿,莫生气,关心则乱,我也是情难自禁。”
什么跟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如瑾耳根子发热,偏头欲躲,却躲不过,被他沿着耳垂一路吻下去,须臾便吻至锁骨。
“别闹!你还没说觉远庵的事情。”如瑾面红耳赤的推他。
长平王略微收敛,认真告诉:“我一直准备着退路,那里便是一处。有远虑而无近忧,不管境况好与不好,这些退路都是要精心安排的,所以你倒不用因此多心多虑,朝上没有不艰难的时候,不必为我担心。”
又道:“吴竹春这次虽然莽撞了些,请侯夫人同去的建议倒是不错,有了蓝如琳这个由头,日后若真是光景坏了,你们也可以顺理成章过去‘探望’亲人,那边有人接应,你们只要过去,就能顺利出京避祸。”
如瑾不由捏紧了他的手。
“阿宙,你交代这些作甚,若真是情势不好,自然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只要你记得退路怎么走就是了。”
她着实不喜欢他这样的交待语气。
长平王笑:“紧张什么,不过以防万一罢了。我自然喜欢你和我一起,只是,襄国侯与侯夫人你不要安顿了么?侯夫人在你心中多么要紧,我怎会不知。”
如瑾暗暗咬唇,一时无言以对。
“好了,饭菜大概热得了,吃饱睡饱,明日便带着侯夫人去觉远庵走一趟吧。”长平王拍拍她的后背,趁着她愣神的时候在她唇上飞快啄了一下,心满意足扬声叫丫鬟重新摆饭。
“阿宙,你实与我说,外面到底情势如何?”如瑾正色问道。
“放心。”长平王笑得悠然,“一切才刚开始,瑾儿要相信我。”
如瑾与之对视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她伺候他吃饭,以弥补未能与他共用晚膳的歉疚。因吴竹春而起的芥蒂自然是没有了,她还特意留了吴竹春继续用,没让换人。长平王自然满口答应,喝着她亲手盛的汤,吃着她亲手布的菜,眼睛弯弯。
一顿饭,丫鬟们俱都成了摆设。
这边刚撤桌没多久,荷露就进来通报,说是王妃来了。
如瑾立刻去看长平王,他却是一副“一切随你”的模样,漠不关心。想起早起藤萝那番多余的传话,如瑾不知张六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命人将之请进院中来。
张六娘只带了藤萝一个,两个提灯的婆子都留在了院外。因日久未见长平王,她进屋就行了叩拜大礼。长平王无所谓地受了,叫起。她做了榜样在前,按理说,如瑾也要大礼参拜她才是。不过,如瑾只是行了福礼,笑着问好就罢了。
张六娘没有计较,主动做到了主位左侧的第一把椅子上。如瑾坐了她对面,命丫鬟上茶。张六娘主动说起来意。
“知道王爷最近很忙,不敢打扰王爷休息,只是有一件事怕蓝妹妹处理不好,所以才过来略陈薄见,要是说得不对,希望王爷和妹妹不要见怪。”
如瑾客气地笑笑,长平王却没留情面,直接就问,“你不是要闭门修身养性,不问府中任何事么?”
张六娘带着歉意微微欠身:“非是妾身食言,只是怕蓝妹妹年轻思虑不周,给王爷添了麻烦。妾身既然在府中住着,自然希望上下和睦,所以才过来置喙。”
她妆容得体地端坐椅上,背脊挺直,姿势优雅,俨然受过良好教养的贵门女子。而一身烟绛色的式样简单的家常褙子,和梳得光洁的发髻,让她于端肃中带了一丝烟火气,非常耐看。和长平王解释完,她又朝如瑾笑了笑,十分抱歉的样子。
如瑾浅笑陪坐。长平王简短道:“你说。”
xuexiasu,geminymoon,na钕子,太阳肥肥,zhlong518,杨杨snsn,huyuqing,世外寂寞姝,严鹏云,wxq710210,dongwudongwu,jjll99,syc86118729,李素娟lisujuan,清心静,whx3900939,13980992584,感谢各位:)
337 山寺旧识
张六娘先看一眼如瑾,才带了一丝赧然柔声说道:“此事,原也不该由我开口,一是血缘远近在那里摆着,二来我这一开口,未免让人多心是我故意生事。”
她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等着长平王和如瑾做反应。可两人没有任何反应,一个低头喝茶,一个盯着博古架上的寿山石摆件细瞧,没有要搭腔的意思。张六娘只好继续往下说。
“王爷,其实妾身此来…是为着蓝妃妹妹的事情。”
如瑾这才抬眼看她。
张六娘状似未觉,接着说道:“昨夜天色晚了,妾身不好过到这边院子里来劝和,听人说这边闹起来,也只能在自己房里平白担心。王爷,妾身想说的是,不管蓝妃和她妹妹哪里冒犯了您,您都千万不要往心里去。自妾身嫁进王府,错处颇多,只能闭门思过修身养性,王爷的起居和府里的大小事务都是蓝妃在打理,她心地纯善,人又聪明,将上上下下管得井井有条,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哪里做得不对,您宽宏大量不计较就是了,何况她也未必没有自己的难处。”
这话说得奇怪,这下连长平王都抬眼看她了。
“你想说什么?”他目光审视地盯着她。
张六娘面不改色,“王爷,妾身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前来劝和而已。昨夜这里不是闹起来,蓝妃惹您生气了么?”
长平王动了动眉头。
如瑾道:“王妃误会了,昨夜只是我院中有人噩梦惊醒罢了,怎么扯到惹不惹王爷上去了?不知王妃是哪里听来的消息,两边院子隔得这么远,您弄错也是难免了。”
“不是么?”张六娘意外,“这…是我多此一举?王爷…”她站起身,赧然道歉,“妾身真是糊涂,信了以讹传讹的话,请您别怪罪。”
长平王说:“你向来如此,没什么可怪罪的。没事就回去吧,看来还需要再修身养性一段日子啊。”
“是,妾身也是这么想的。”张六娘对长平王言语里的讥讽浑不在意,立刻顺着他的口气福身告辞,“那,王爷,妾身这就回去了。”又朝如瑾道,“蓝妹妹,不好意思误会了你,请你别往心里去。”
如瑾起身还礼,“王妃也是为的家中和睦,便是误会也要多谢您。”
“不敢,不敢。”
张六娘带了藤萝往出走,临到门口突然又转过身来,“呀,还有一句话嘱咐蓝妹妹,差点忘了。”
“王妃请说。”
“妹妹,听说你家中昨夜走水,是真的吗,可有损伤了什么?侯爷和侯夫人都好么?”
长平王插嘴:“王妃家中安坐,消息倒是灵通。”
如瑾谢过她的关怀,答说一切都好。
张六娘便说:“正是要嘱咐蓝妹妹这件事。你家昨夜走水,你的妹妹却三更半夜来到王府,还过了夜,这事若让人知道了未免要议论蹊跷。而且按理说,家中出事,她不管在哪里都要回去看看,可今日她却在王府里又待了一天…蓝妹妹,不是我多嘴,只是事到如今不得不提醒一句,她这样行事,不管让谁听了都要联想再三。”
联想什么?有什么可想的?
如瑾一转念已经知道她在暗示什么,不由心中生怒。“王妃,明日我便送妹妹回去了,不劳您费心。”
两人四目相对,俱都笑意盈盈。
张六娘摇头叹道:“果然是我多嘴,惹了妹妹不快。不过…为了王府和王爷的名声,我还要多劝妹妹一句。以后行事千万三思而行,莫再像这次这样给人留了话柄。”
“多谢王妃提点。”
“那么,我便告辞了。明日妹妹就收拾房舍吧,再挑个合适的日子,正式将你家妹妹接进府来。唯有如此才能平息流言,也免得王府和襄国侯府脸上难看。姐妹同侍一夫从来都是佳话,妹妹倒也不必觉得脸上抹不开。”
如瑾脸色微冷,“王妃,您晚膳吃酒吃多了吧?”
“清粥小菜,哪里有酒。”张六娘继续教导,“只是你家这位妹妹毕竟嫁过一次,且是庶出,恐怕名分上要弱一些,这是一时之间无法强求的。”
“王妃,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天色晚了,您请回吧。吉祥,送客!”
张六娘淡淡一笑,朝长平王行个礼,带人自去。
如瑾站在原地深吸进几口气,将火气压下去。回头去问长平王,“你说她这是要做什么?诚心恶心我?还是闭门久了,神智出了问题?或者又打什么主意?阿宙,不会对你有妨碍吧?”
长平王笑看她,示意她到身边来。如瑾走过去,他便捉了她的手。
“今日你不在家,宫里皇后赏了几匹新供的料子过来,送东西的去她那里坐了一会。”
“是皇后的意思?”如瑾讶然。
“呵呵,皇后消息灵通着呢。这是不是她的意思我不知道,但肯定与她有关。”
“那我明天清早就动身去觉远庵。”
如瑾当机立断。不管皇后或是张六娘打的什么主意,只要蓝如琳一走,什么都别想得逞。
于是次日一早长平王起身上朝,如瑾和他一个时辰起床,匆匆吃饭收拾了就走。中途去蓝府叫上了母亲秦氏,只说赶早去城外上香祈福,城门一开就前往觉远庵。蓝如琳被吴竹春“伺候”着坐在后头小车里,反抗不得,只能乖乖跟着。
两辆马车驶出城外五里开外,东方天际才透灰白。如瑾松了一口气,吩咐车夫继续快马加鞭,早些赶到庵堂。
一路上和秦氏解释了觉远庵的来历,秦氏庆幸不已,直说这是安顿蓝如琳再合适不过的去处了。及至下了车,已经被长平王打过招呼的觉远庵尼姑迎出山门,秦氏上前与之寒暄了半天。
一切都很顺利,蓝如琳被尼姑们收下,准许她暂时带发修行,她自然是不情愿的,大哭大闹,两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姑子麻利将她带下去了。主持是个面色十分严厉的老尼,一丝不苟和秦氏保证,定能让蓝如琳在一年内改过心性。
蓝如琳能不能改如瑾持怀疑态度,她关心的是她会不会跑。
老尼倨傲地说:“蓝妃以为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去就去?自本庵初建至此百余年,不知有多少女子被强行送进来,从没跑了一个。不但跑不得,而且死不得,在这里,只有她们洗心革面的份!”
如瑾默然。
这还真是一个强硬至极的地方。
但愿蓝如琳真能被尼姑们管束过来。有时候,这种非常手段也许真能奏奇效。
秦氏在庵堂的客房里歇午觉,如瑾借口欣赏山中景致,留了部分人护卫母亲,并留下吉祥照看,然后自带其余人前去后山的小寺庙。长平王安顿的地方,她要看一看。
说是后山,其实相隔很远,又是山路,这一走就走了一个时辰。上坡下坡的,最后到达寺门的时候如瑾腿都软了。“看来真得要锻炼身体了。”她暗暗想。
寺庙建在后山一个天然的小平台上,下头是一道陡峭悬崖,看起来十分险峻。寺庙不大,前后只有两进,住着一老一少两个和尚。关亥上前叩门,两和尚迎出来,与关亥低语几句,就笑着将如瑾引到了寺中,看座奉茶。
如瑾和老和尚随意寒暄几句,只觉他身边那个年轻的和尚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不由多看了人家两眼。
那年轻和尚便微微一笑,躬身合掌念了一声佛号,“蓝施主,当日匆匆一面,未料又在这里见面了,可见佛法无边,处处都是机缘。”
如瑾疑惑。
和尚道:“贫僧法号照幻,蓝老夫人近来可好?”
照幻?老太太?
如瑾脑中电光火石一闪,猛然想了起来。这照幻,不是当日青州石佛寺中智清方丈的师侄吗?那次陪着老太太同去进香,彼此曾有过一面之缘的!
他,怎么来了这里?
这里明面是山寺,其实却是长平王的地方…如瑾不由恍然。当初与长平王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石佛寺中…难道那时候,长平王已经和照幻有了接触?
不,也许照幻本来就是长平王的人?
照幻和尚云淡风轻地笑着,从容,出尘。如瑾收敛惊愕的心神,欠身还礼,“师傅别来无恙。多谢您记挂,家祖母一切都好,只是年高体弱,有些病痛在身。”
“世人之苦皆由心生,病痛自有药医,不过若想病好得快,心安为上。贫僧这里有智清师叔开过光的手珠一串,施主可带回交与老夫人,希望能帮其一二。”
照幻从袖中掏出一串山核桃磨圆做成的珠子,如瑾连声道谢。当年在青州时老太太最信服智清方丈,这珠子拿回去,说不定真能管用,便命人收下。关亥上前接了珠子交给吴竹春,吴竹春再递交到如瑾手里。
老和尚带着如瑾将小寺庙前后都转了一遍,最后来到后头厢房,遣退众人,只留了吴竹春在跟前。老和尚将香案一角的翘头轻轻一扳,砖地突然露出一个一人多宽的缝隙来。
“这里直通崖下小路。”老和尚交待一句,又将缝隙合上了。砖地如常,一点都看不出地下有洞。
如瑾点头谢过。
从觉远庵回到京城,太阳已经西斜了。如瑾将母亲送回家中安顿,这才带人回了王府。长平王回来得晚,一进府又直奔锦绣阁,将近子时才来辰薇院安安寝。他一进屋,如瑾就上去抱住了他。
“恩?”长平王意外。这还是如瑾第一次主动投怀送抱,连身边服侍的也不顾了。欣喜同时,他连忙扳过她的脸细瞧。
“怎么了?刚从外头回来,我身上凉,洗了热水再好好抱你如何?”
丫鬟们自然全都退了出去。如瑾埋头在他怀中,闷声道:“像觉远庵后山那样的地方,你还有多少?”
不等他回答,她自己说:“肯定还有不少吧?你退路设计得越巧妙,也就代表你做的事危险越大。阿宙,答应我,千万要小心。那些地方自然要置办,可最好还是别用它们。”
不要让光景坏到需要退路的程度才好。
以前她只道夺位凶险,都是书里看来的,耳朵里听来的,对于这份凶险到底没有太直观的感受。直到今天看了悬崖上的小山寺…她才隐约有了一丝切身体会。
不由十分害怕。
原本担心他连累蓝家,现在,却是实实在在地担心他了,甚至怕蓝泽做出什么蠢事拖累了他。前世蓝泽可是让襄国侯府被二次夺爵了,今生蓝家暂且无恙,可别应验到长平王身上才好…
明知道这担心无根无据,但她还是忍不住乱想。
她用力环着他的腰。
长平王沉默一会,叹口气抱住她,“傻子,怕什么。常言狡兔三窟,那些地方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若真将其当退路,我也太无能了些。”
“恩?”如瑾抬头。
“那是逃跑的办法,却不是退路。”他说。
如瑾听懂了,“总之,你要小心。”
长平王一伸手,打横将她抱起,“自然。”他抱着她朝寝房后头的浴室走去,放了热水,与她同下清池。
如瑾红着脸任他脱了衣服,没有推拒。
这个晚上共浴的,还有皇帝和萧绫。
是西林苑中新砌的浴池,非常宽敞,在里头游个来回也不成问题。一切只因萧绫是江南人,自幼在水边长大,十分想念家乡清波。一日无意中说起,皇帝就命内务府拨款,改造了西林苑一座闲置的宫室,将之变成汤池。
整整两间正殿的宽度,人一下水就可以玩个痛快。内务府监工的主事考虑周到,还将整个池子分成了大小两池。大的可以玩水畅游,小的,适合洗浴。
冬末春初的时候,天气还冷,要想下水畅游只能用热水。这晚浴池新成,宫人们早早注满了一池热水,儿臂粗的红烛将满室照得通亮,萧绫只披了一件薄纱衫子就跳入水中,在大池里高高兴兴游了两个来回。
皇帝坐在小池的暖玉浴凳上,欣赏美人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肌肤。
“皇上,你不来吗?”萧绫游够了,趴在大小两池分隔的汉白玉隔断上,笑语盈盈。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胸口已经没有任何阻挡作用的纱衣,微启的红唇和丰盈的饱满,这一切让皇帝看得喉头微动。
“来。”皇帝招手。
萧绫笑着迈过隔断,鱼一样贴上了皇帝的身体。
周围宫人鱼贯悄悄退出,不一会,室内便响起男女急促的喘息。
星星花,catherine333,sslok29,197002060324,na钕子,sll770515,hzwyz8118,z16340l,李13711940869,xudan710420,13770014126,冰封的浪漫,yulinmao402,zhuoyu1956,ivy5622,Cyy990226,xiaying1970,ricky520,cjm2010,何家欢乐,谢谢各位姑娘!
338 管中窥豹
皇后在凤音宫里倚窗闷坐,长长的金玉护甲搭在紫湘迎枕上,宝光璀璨。一身明黄寝衣代表无上尊荣,可对于发间已现银丝的半老女人来说,满身的贵气珠光只更衬托出她的孤寂。
衣饰像一层壳,宫殿像一层更大的壳,重重将一国之母包裹其中。除了皇后的名分,她再没有其他。
侍女秋葵近前剪烛芯,轻声劝:“娘娘,时辰不早,安歇了吧。夜里天凉,坐在那窗子跟前会受风的,您千万保重凤体。”
保重凤体有什么用?皇后自嘲地笑了笑,问:“皇上今晚就在西林苑住下,不回宫了?”
西林苑虽然紧挨宫殿,但不在原本的格局之内,宫里人都将之视作宫外。一国之君不住寝宫,跑到享乐之地流连忘返,那是要被诟病的。
不过,这两年朝中大事小情不断,皇帝对言官把控很严,言流表面上热闹,其实却没有什么伤筋动骨的言论冒出来,顶多是朝中大佬们互相攻讦,没人敢把矛头指向皇帝。所以,在西林苑造汤池与宠姬共浴,这等明显可被视为荒淫、亡国之兆的举动,朝中却是无人开口。
皇后私下里曾吩咐娘家鼓动言流规劝皇帝,但安国公府大夫人亲自进宫传话,委婉地劝她不要因小失大,一个宫嫔萧氏不值一提,何必为了打压这种人去触皇帝的虎须云云。
皇后没想到娘家竟然这等态度。
她与安国公府休戚相关,自来只有她吩咐家里做事的,哪有家里反过来教导她这个国母的?联想到自己最近倍受皇帝冷落、中宫权柄也被静妃分薄去了的处境,她未免有凄凉之感。
连娘家也开始不服她了。身份再尊贵,也是安国公府走出去的女儿,要行的又是不可告人之事,父兄不愿意做,难道她还能强迫不成。于是只得放弃这条路。
她便让人在宫里散播流言,说萧绫狐媚惑主。
结果,静妃借着协理六宫的权力,干净利落地随意拿了两个人问罪,将事情捅到了御前。虽然矛头没有明确指向凤音宫,但皇帝明显颇有些联想,最近几日连一句正经话都没与皇后说过。
内外皆不顺意的皇后,只能孤坐寝殿吹风。
侍女秋葵听着她口气不好,踌躇好一会才答言:“是,皇上今晚宿在西林苑。”
“萧才人伴驾?”
“呵呵。”皇后轻轻笑了笑,然后自己卸首饰挽发,过去就寝,躺在床上还在自嘲,“我终于是老了,皇上再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秋葵你不用劝,我心里什么都明白。所谓的中宫皇后,母仪天下,不过是面上看着光鲜罢了。我生平一切荣耀都源于他,一切权柄也来自他,他看重我时那便一切都好,一旦他心生嫌隙,我所有的一切就都成了空架子。”
皇后盯着虚空微笑,神情枯寂如槁木。
“娘娘!您可千万别这么想。皇上现在的年纪容易青睐妙龄少女也是正常,不过是将她们当玩物罢了,您才是中宫正妻!”
“对啊,我知道,我才是正妻,我才是皇后。”皇后的眼睛半阖,闪着幽蓝的光,“作为女人我败了,可作为皇后,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皇上百年之后,无论是谁坐上龙椅,我都是名正言顺的圣母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