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宙,今晚这乱子是冲着你来的吗?普通贼匪只管抢东西放火就是了,弄什么毒箭。”
“嗯,大概是。”
“谁指使的?”
“尚不知道。”
“…能查得出吗?”
“谁晓得。以前也有许多类似事,能确定幕后黑手的不过一半。谁让本王惊采绝艳惹人嫉妒呢,想杀本王的人多了。”
如瑾瞪他。这种事适合开玩笑吗?方才那毒箭要是躲得慢一点,说不定现在…
长平王却笑:“没关系,查不出来反而更方便,到时想让谁背这黑锅,就让谁背。”他的眸子闪过一抹杀意,在火光的映照里,亮得迫人。
如瑾默默握住了他的手,俯身伏在他腿上。“阿宙,你一定要小心。”
“嗯。”他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后背,转头望向火光与浓烟交织的半空,不知在想什么。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最后一处火光终于熄灭了。王府的车驾在层层护卫之下,到一片狼藉的灯市上转了一圈。百姓们都已经被疏散了,不久前还热闹繁华的街道上此时冷冷清清,只有站岗巡逻的兵卒和衙役,以及满地灰黑色的烟灰、被烧毁的灯架子、来不及弄走的破损摊位。
都指挥使安阳侯来报,说百姓中有十四人死亡,重伤三十六,已经送到附近医馆治疗去了,其余轻伤的早已疏散回家。长平王点点头,坐在车里高声对遇难百姓沉痛哀悼了一番,得到了安阳侯为首的诸多人的附和赞扬。然后,他放安阳侯回去处理善后,并写请罪折子,让他们下去了。
后续赶到的京兆府尹带着一众属官也跑来请罪,长平王略略几句打发了他们,带人回府。
如瑾在官吏里看到一个穿蓝色补服的中年胖男人,私下问:“那是江府丞吗?看眉眼很像江五小姐。”
“说反了吧,是江五像他才对。”长平王失笑,“此事之后京兆府尹又该换人了,他这个府丞却是越坐越稳。”
京兆府尹大概是京城里最苦的官了。名义上管着京畿民生,但这地方遍地权贵,他敢管谁?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人不说,万一出了事,还得首当其冲担责任。而副手府丞则安全多了,背罪的机会非常少。因此府尹常换,府丞却是稳如泰山,新来的府尹做事还要倚靠他,江五她爹真是占了个好差事。
如瑾道:“坐得稳才好,我的铺子还要多得他助力呢。”
长平王笑笑:“是啊,他是个精明的滑头,泥鳅似的谁也不靠,就靠自己一张嘴一副笑脸,找他办事倒是方便。这样人坐在京兆府衙门里我也放心。不过…就是有些好色过头,再跟姬妾们鬼混下去,真担心他活不了多久,到时我还得操心府丞人选。”
“…”这说的叫什么话。虽然对江府丞混乱的后院没什么好印象,但人家毕竟是江五生父,如瑾听着还是有些别扭,遂不接话了。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王府的车驾行到半路,迎面被人拦住,报上来,说是江府丞的女眷前来观灯,听说蓝妃在这里受了惊吓,特来请安。
是江五来了吗?如瑾看向长平王,长平王便命人带她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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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 贼心不死
王府早已来了披甲的护卫围在车边,再外围是兵马司的人,一层层将几辆车驾护得严实。江府的女眷就是穿过层层护卫走到车前来的,一路过来,排排雪亮的枪尖可将她们吓得不轻。
原本如瑾还有意打算让护卫们退远一些,免得吓到人,可透过车窗遥望,迎面而来的都是一众花红柳绿的女子,其中并没有江五,她就有些不悦。抛开江五这层关系,长平王府和江府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普通女眷有资格跑到王府车驾前头来吗?
若是江夫人亲自来如瑾还会以礼相待,且奉为长辈,可看看这群来的都是什么,一个个花枝招展妖妖俏俏的,竟也敢打着江府女眷的旗号在外招摇?
为首两个女子一个年长些,约摸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另一个却是青春年华,不是别人,正是梅琼。
如瑾一见她,眉头就淡淡皱了一下。
女眷们行礼问好,如瑾隔着半透的车帘,只露了一个侧脸剪影,好半天才命她们起身。
那梅琼站起来就往车上瞅,还不直接瞅,半遮半掩,无限娇羞。这是看谁呢?难道在找长平王吗?
“你家梅王妃来了!”如瑾低语,拽着长平王的袖子把他往窗口拖。
因为要见官眷,长平王早就坐到一边去了,只把窗子让给如瑾说话,他一个面也没露。此时被如瑾半嗔半笑地拖着,他不由揉了揉额角,有些无奈。当日一时心血来潮,竟留下了这么一个话柄,时不时就被如瑾提起来调侃几句,真是…麻烦。
他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不动如山,绝对不肯到窗口去,“贤妻,这位没入册的王妃就拜托你打发了,本王且歇息一会。莫吵。”
如瑾被他逗得一笑,跟梅琼那点不悦也散了。“梅姑娘,这些人本妃不大认得,是江府的女眷?可有江夫人和五小姐?”
明知故问,自然是没有的。梅琼瑟缩了一下没立即答言,她身边那个年纪大些的妇人倒是开了口:“见过蓝妃,妾身是江府梅氏,琼儿的姑母。上次琼儿去过王府之后回来,直念叨蓝妃您的和善可亲,劳您招待一次,一直没找到机会专程拜谢,真是…”
“各位有事么?如果没事,王爷劳顿想早些回府,改日本妃再和五小姐联系。”如瑾笑着打断了梅姨娘的套近乎。
梅姨娘窘红了脸,顿了片刻才道:“没…没事,妾身就是听闻王爷和蓝妃在灯市里,记挂您的安危…”
如瑾再没说话,子夜的街道上寂静得只余风声。
梅姨娘等了一会,只得讪讪带人退去,让开了路。梅琼咬着唇,眼泪汪汪目送王府车队走远,几乎就要哭出来。
梅姨娘转身拍了她一巴掌:“就知道哭!方才你怎么不说话?王爷就在车里,既然接了你的帕子心里定然记着你,你吱声一下能死?好好儿的机会全都错过了!”
梅琼红着脸低下了头,终于没忍住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后头江府丞却忙忙地提着袍角跑过来,几乎是在狂奔,到跟前,气都没喘匀就劈头骂了梅姨娘一句:“你干什么了?让你回去你不回,跑到王爷跟前献什么殷勤!蠢妇!越发不成话了!”
向来得宠的梅姨娘当着侄女和其他几个姬妾的面挨骂,一时呆住,“老爷,妾身…是借机和蓝妃拉关系啊…她受了惊正好…”
“正好个屁!”江府丞脸色铁青,“你什么身份就往皇子侧妃跟前凑!就是夫人若不借五丫头的面子,也别想让侧妃多看一眼。何况是你?什么和蓝妃拉关系,你是去安排侄女了吧,打量人家不知道?这种事老爷我不管你,你爱把侄女嫁谁就嫁谁,可你也不看看地方和情势!灯市刚走过水,王府的人还不知什么情况呢,你贸然撞上去干什么,万一出个差错你担待的起吗?还不赶紧滚回去,别给老爷我惹麻烦!”
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就差当街动手了。梅姨娘都傻了,梅琼更是又羞又气,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里,用帕子遮住脸呜呜咽咽地跑到街角登了车,死活再不露面。
江府丞还在这里不解气,又低喝:“你那侄女绝对不能往王府送!有一个五丫头整日跑王府还不够,再送个姬妾过去,老爷我就成了彻头彻尾的七王系!再敢添乱,你给我回娘家去!”
“您…您不是说七王爷深藏不露,很有前途吗…”
“噤声!蠢货!”没登基之前哪个皇子没前途?江府丞跟小妾解释不通,气哼哼甩袖子走了。
却说那梅琼自这晚之后,得知姑父不允许她进王府,焦急万分,一腔希望全都寄托在了长平王身上,盼着他能念着她,亲自和江府丞要人将她抬进府去。
然而,一天过去,十天过去,许多天过去,长平王府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将梅琼等了个心头瓦凉。她壮着胆子又去找江五,旁敲侧击打听什么时候能再去王府玩,江五一杯茶将她泼出了房门。
“别蹬鼻子上脸,头次没跟你计较,你就想飞上九天揽月去了!打量上元节那天你跑去见王爷的事情我不知道呢?实跟你说,有我和蓝妃看着,你死也别想进王府的门。再敢起这等诛心的念头就别怪我说出好听的来!还有,我那表哥无论跟不跟我定亲,最后都轮不到你,你也别琢磨了。我看你乖乖搬出我家是正理,真当我爹是你姑父呢,在这里住起来没完?”
受了这等羞辱,梅琼差点就要跳进花园池塘里寻死。看看池塘冰雪未消,这才作罢…回房哭了半日。
江夫人闻讯赶来数落女儿,江五却说:“自从上元节之后父亲冷落梅姨娘好久了,您还怕她们作甚?趁早让我把这‘梅姑娘’骂出去,省得在咱家碍眼。”
江夫人气得不轻:“我是为了你骂她吗?是为了你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好好的跟一个小妾侄女吵架,丢不丢人?张口闭口定亲,你这样的女孩家谁敢娶?”
“表哥不敢吧?正好,我也不想嫁他,您停了这份心吧。”
江夫人气得捶胸,掉头就走了。江五愣愣站了一会,自己也觉无趣,最后跑回屋里写信去了,把一肚子烦闷都讲给如瑾听。
如瑾接了信哭笑不得。一为江五的孩子气,也为梅琼的贼心不死。
晚上长平王回来她就问他:“你有什么好的,怎么一个个的都想往你跟前凑?你脾气又坏,心眼又不好,又好色,就是皮囊勉强可以看一看,身份也还算尊贵,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长平王自出了正月就被允许入阁听政了,下朝之后还要轮流在各部走动,和堂官们学习处理公务,每天下午还得匀出一个时辰来进宫听大学士讲课,经史子集从头读起,补上以前漏掉的课业。所以最近他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天不亮就出去上朝,晚上太阳落山才回来,回来也不得闲,锦绣阁里还有他私下的事情要处理,天天忙到三更半夜才能睡觉。
今日回来就被如瑾劈头发问,他立刻意识到这也许是如瑾在逗他,帮他放松心情,于是就非常开心地笑着说:“皮囊好,身份尊贵,只这两样就可让天下女子趋之若鹜了,她们怎会不往本王跟前凑?说吧,这次又是谁,看在你推荐的份上,本王勉为其难考虑一下。”
“吉祥,摆饭!”如瑾木着脸走掉了。
长平王哈哈大笑,一整天紧绷的情绪果然放松了好多。
如瑾背过身去,也微微露了笑意。她的确是有给他调节心情的意思,这些天他实在是太忙了,两人相处的时间也少了好些,有时候半夜醒来,她经常看见他清醒的眼睛,原来根本就没睡。他殚精竭虑想事情,她不能打扰,也帮不上,唯有在家常小事上多给他一些乐趣。
她陪着他吃晚饭,随口说些闲话。他偶尔也会讲起朝中的事情,两个人早就没了食不言的规矩,只因时间太少,两人都想多聊一聊。
“今日朝上又提起元宵灯会,何侍郎又添了把火,将贝成泰气得不轻。”长平王喝口山鸡汤,谈起朝中见闻。何侍郎是兵部新提起来的人,顶替告病的宋直,如瑾多次听他说起过。
“还是为了兵马司的东城指挥使吗?贝首辅最近生气的时候多了,看来是官威日盛。”她调侃。
长平王笑了:“不是官威日盛,大概是麻烦日多。为着上元节灯市走水闹贼,父皇可没少点指他。他要是再护着东城指挥使不肯丢出来顶罪,离被父皇忌惮也就不远了。”
如瑾明白。皇帝那等性子,最看不得别人势力强大,拉帮结派。
“皇上现在就不忌惮他么?否则,早该把安阳侯请罪的折子批示发还了,留中不发,大概是在等着他们表态?”
“所以我喜欢和你聊这些事。”长平王夹了一块蒸鱼给如瑾,“你在内宅历练出来的机敏,用到外头事上往往也能一针见血。”
如瑾低头吃鱼。她的浅薄见识并非源自内宅,深宫伴驾多时,对那个人的脾性她再熟悉不过了。是不是好君主她不知道,但多疑、气量狭窄、记仇、狠毒,这些毛病那人绝对可称天下第一。
长平王没觉察她的情绪变化,还在说安阳侯,“这家伙老奸巨猾,请罪折子自动罚了自己三年俸禄,请求官降一级,都是不痛不痒的惩罚,可对东城那位却是明褒暗贬,狠狠地黑了一把。贝成泰再不把人丢出来顶罪,父皇可等不及了。”
如瑾便也顺着他的话题说,“东城指挥使要是换人,你会安排自己的人吗?”
“不急,刚听政几天就要到处伸手?父皇可不喜欢冒进的人。”
的确如此。如瑾正是要提醒他注意分寸,不要急进,却原来他自己早就把握了尺度。如瑾想,她自己的经验教训是由生死之痛换来的,那么长平王呢?他生长深宫,大概也曾经历过许多不可言说的事吧?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见识和手段。
若抛开那层生死,其实,她们是一样的人。
这日如瑾在家盘算生意,拿着江五和刘雯送来的信件沉思构想。江五已经托她爹找好了铺面,在东市最繁华的路段,小小巧巧一间铺面,外头看着不打眼,里头原本的布置却是雅致清爽。之前是一家文房铺子,东家别的生意亏了本,才急急把这家兑出去筹银子,正好让江府丞捡了个漏。租金和市价差不多,但可以省下不少装饰改造店面的钱,用其原本的格局布置就不错。
刘雯那边也由彭进财牵头找了许多手艺匠人。刘雯不便抛头露面,就将图纸画出来给匠人参照,那些人也是熟手,不但上手就做,还能举一反三。两边都齐了,几个人就开始在官眷里传扬这种摆件,去谁家做客都带上一两个当礼物,一来二去,还真让不少太太小姐们喜欢上了这东西。
如瑾就安排人去文人学子里传扬。找上一两个名声不错的想办法搭了关系,只要他们互相送礼时用上,渐渐的,这种摆件就有可能成为流行。现在放出去的货贵精不贵多,每样都留了一个“不羁馆”的落款,等铺子开起来,标有这种落款的货物会作为店中精品,与普通货物区别开来。
一切就绪只欠东风了。已经快要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等二月过去,阳春三月风景好,整日阳光明媚的,逛街的人会越来越多,是新铺面开张的好时节。
如瑾放下信,因对前景满怀期待,心情大好,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吉祥进来送东西:“主子今儿这么高兴?”
如瑾接了她递上来的帖子,“谁的?”打开来,似曾相识的纸张和笔迹…看落款是威远伯府的海霖曦。怎么她突然送了帖子来?如瑾都快把这个人忘了。自从去年选秀过后,两人还没见过面呢。是邀请她过府参加三月三春宴的帖子,但无论是春宴这档子事还是海霖曦这个人,如瑾都比较反感,当时就给海霖曦写了回帖,称病不去。
没想到碧桃却从蓝府秘密送了消息过来,说海家也往蓝府下帖子了,是给三小姐蓝如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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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 偷溜出府
蓝府,蓝泽正在和女儿商量。
“你虽然是从丁家出来的,但丁家现在灰头土脸,咱们又有你长姐的名头压着,别人也不敢太过议论什么,所以,你在外头的名声也不算怎么坏。看,这不,威远伯府的小姐请客还要给你下帖子呢。好好收拾准备着,到时候体体统统去赴会,莫堕了咱们蓝家的脸面。”
蓝如琳自从接了帖子之后就是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有机会接近京城贵族圈,忧的却是现在自己身份尴尬,去参加闺阁女儿的聚会恐怕不妥当,首先这头发就难搞,梳女孩子的头肯定不行,若是梳妇人发髻,被人问起的话可该怎么办?难道要把悔婚私奔又被休的事情和盘托出吗?丁家又不是普通人家,可以任由她编排…
听了蓝泽的话,蓝如琳心里不痛快,什么叫“有你长姐的名头压着”?她好好的一个人,是靠着蓝如瑾过活的?当下就起了逆反之心。
“父亲,我和威远伯府海小姐从来不认识,这春宴我就不去了。”
“不行!”
蓝泽板了脸:“必须去。难道你要这样在家待一辈子?多出去见见世面,多认识一些人,待时机成熟为父给你找个合适的人嫁了,以前那些事才能被揭过去,你的名声和蓝家的名声才能正过来。听着,好好考虑赴宴时如何与人结交,不许疏忽懈怠。要准备衣服首饰只管和你母亲支钱去,务必做到最好。”
蓝如琳轻哼一声:“府里正没钱呢,准备最好的衣服首饰?恐怕拿不出来。”
蓝泽想起钱的事就头疼。
正好秦氏派了人过来传话,“…太太说,威远伯府的聚会三小姐最好还是别去了,去了定会被人问起丁家,未免尴尬,且与府里名声有损。”
蓝泽登时就火了,将传话的婆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秦氏也不理他,只让人看住蓝如琳,到时候不让她出府赴宴就是了。
蓝如琳跟蓝泽顶嘴的时候拒绝赴宴,这下真的被秦氏管住不让去,她反而又觉得不平,一天之内往蓝泽书房跑了好几趟,终于把蓝泽对秦氏的不满挑得更烈。最后一次她头脚出了书房,后脚蓝泽就去了明玉榭。
板着脸问秦氏:“你像个嫡母的样子么?琳丫头不是你生的,你便不让她出去交际见识,耽误了姻缘,以后你准备养她在娘家一辈子?”
秦氏愣了半天才明白蓝泽在想什么,登时气得发晕:“侯爷,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觉得如琳能有好姻缘?是我阻了她?我若不是个好嫡母,早就把她送到庙里清修去了,哪里还容她留在家里!她做的都是什么事你不知道?当初在青州时你不就说她性子不好,所以才订了县令家让她嫁吗?现在却来问我!”
因为如瑾的关系,蓝泽对秦氏的态度不敢太生硬,见秦氏动怒,他反而压住了火气,耐心解释。
“…上次宫中赴宴得见威远伯,我与他一见如故,几番结交下来发现他是个非常难得的开明之人,且有林下之风,对虚名不甚在意。以前不敢让琳丫头嫁高门,那是怕她被人轻视,可若对方是威远伯这样的,又何尝不可?他的次子原配过世多时,正缺一个继室,我见过那孩子,是个不错的,琳丫头若能嫁过去,有威远伯父子开明做底,她定然不会被欺负。即便她惹出什么祸来,威远伯与我关系亲近,也不会为难她。”
秦氏一句话也懒得分辩了,摆摆手让蓝泽出去,“我累了要歇着,侯爷请回吧。如琳绝对不能去海家赴宴,这事没的商量。”说完独自进了内室。
蓝泽意欲跟进去数落却被丫鬟们拦了。要放以前,说不定他一生气就要让人把拦路的丫鬟架出去打板子,但也是因为如瑾的缘故,他如今不在明玉榭耍威风了。被拦住,隔帘喊了几句不见秦氏搭理,最终也只得悻悻回去。
如瑾很快得了消息,特意派了吉祥回蓝府传话,不许蓝如琳外出赴宴。用的理由很简单,海家和永安王府沾亲,皇上正对永安王不满,此时绝对不能和海家来往,不但蓝如琳不能去,就是蓝泽和威远伯的交际也得停下来。
蓝泽闻言怔忪半天,“…这、是这样。原来如此。”
吉祥将他当时的反应转告如瑾知道,如瑾顿有恨铁不成钢之感。
好歹是一门侯爷,又在京里住着,怎么能对朝堂上的事情如此迟钝?只知道四处结交朋友,就不明白有些人可交而有些人绝对不能交吗?她怎么就摊上这样一个糊涂父亲!
如瑾不由想起前世。
蓝家满门受难,官面上的理由是因为襄国侯对先帝不敬,在祭奠仪式上言行失度。但谁都知道,光凭这点就被削爵实在是没有道理。听说当时还有一些言官上书劝谏,最终也没能劝得皇帝收回成命。一定是蓝泽做了让皇帝非常恼火的事,这才被借题发挥的。
会是什么事?
前世的如瑾不知道,今生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因为一切都变了。
不过,看蓝泽现在没头没脑的糊涂劲,大概也能推测出当年他犯了多严重的错。不说别的,就是被佟太守挑唆告发晋王的事,那是有脑子的人能做出来的吗?
“去,你再跑一趟,当面清清楚楚地告诉侯爷,海家他一定要断了联系,再不许和威远伯来往!”如瑾郑重吩咐吉祥再回蓝府,“永安王和咱们王爷自来关系亲厚,永安王禁足的时候咱们王府还被牵连了呢,现在永安王不出府门,蓝家却和他的宠妃娘家过从甚密,这算怎么回事?侯爷难道是想把咱们王爷跟永安王绑在一起吗,提醒皇上连七儿子一起罚?”
吉祥匆匆来去,将如瑾的话一字不差讲给蓝泽听,当时就把蓝泽吓了一身冷汗,再三保证一定听从。
如瑾长出一口气,“但愿他说到做到吧。”
上一世,蓝家遭难有蓝泽的责任,也有她的责任——蓝泽的罪过只导致削爵,而她在宫里无所作为才让人钻了空子,煽风点火,硬生生在削爵之后又追了抄斩。所以,这一世她一定要把家里看好了,把蓝泽牢牢管住。
次日她就让贺兰帮着挑了两个机灵可靠的小厮,送回蓝府“伺候”蓝泽。
蓝泽吹胡子:“怎么,翅膀硬了,要监视本侯了!”饶是再忌惮在意女儿的地位,他也还记着自己是当爹的,哪能让孩子派人来看管?
小厮掏出几张银票恭敬奉上:“侯爷,蓝主子知道侯爷为府中开支殚精竭虑,特意让小的们送来一千两银票解燃眉之急。”
实打实的银子在手,蓝泽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无论什么时候,没人愿意和钱过不去。
两个小厮态度又谦卑:“蓝主子是遣小的们来打杂的,侯爷先用着,若是觉得我们可以栽培再提拔,若是不满意尽管使唤我们跑腿洒扫便是。”说着就主动退出了书房,跟下头仆役找活干去了,不经传唤绝对不往蓝泽身边凑。
蓝泽这才渐渐散了火气,感觉舒坦许多。
他却不知道,监视看管这种事,根本就不需要寸步不离时时跟随。
蓝如琳在自己房中闷坐。如瑾派人回家传话的事她听到一丝风声,料想着大概和海家的邀请有关,果然,从此之后再不见蓝泽让她去海家赴会了。试探着去和秦氏要银子置办衣服,也被断然拒绝。
这让她愤懑不已。也终于从这件事里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威远伯府是绝对去不成了。那以后呢?难道一辈子都要被囚困在冷冰冰的家里了?这是多么绝望的事情。
她想起庶姐蓝如琦。许久不见,蓝如琦是死是活?若是活着,人在哪呢?离开了蓝府是不是会过得自由自在,再也没有人压着,没有人管着?蓝如琦现在幸福吗?
默默想了几天,蓝如琳决定,离开!不管蓝如琦幸不幸福,反正她是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去了。既然在蓝府只能幽居终老,为什么不出去找找另外的天地呢?丁崇礼虽然对不起她,但她很怀念当初私奔做外室的日子。那是她十几年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当天夜里,她就收拾了一包贵重细软,换了一身普通丫鬟的衣服,趁身边人不备,偷偷溜出了自己的小院。然后她没有马上出府,而是绕到香雪楼附近的树丛,悄悄放了一把火。
冬日未曾离去,早春的气息尚且遥远,依然是天干物燥的时节。夜里有风,一簇小火很快就变成了大火团,最后,熊熊烧了起来。香雪楼是如瑾以前的住处,现在空置着,蓝府人手少,这边只留了两个看屋打扫的婆子,夜里睡得沉,一时没发现起火。等到远处人看见火光赶过来,火势已经烧坏了大片树丛,飞快朝香雪楼蔓延。
“三姐姐,哦不,长姐,我现在奈何不了你,烧一烧你的屋子也是好的。这把火祝你鸿运当头,在王府红红火火。”
蓝如琳躲在不远处的暗影中,冷眼看着下人们乱跑乱窜取水救火,听着火势噼啪之声,以及沸沸人声和喊救火的锣声,只觉心里郁结舒缓了很多。眼看着人越聚越多,几乎满府的人都往这里慌张跑来,她才微微一笑,拎起包裹奔向角门。
因为起火的骚乱,角门上的婆子也只剩了一个,踮脚抬头只管往火场方向看,蓝如琳就沿着墙根阴影摸了过去,绕过她身后,偷偷溜出门禁。这时辰角门还未上锁,最是容易混出去。
“哈!”奔出家门的蓝如琳伸了一个大懒腰,狠狠吸了几口夜晚寒冷的空气,有一种死囚犯突遇大赦天下的感觉。她找了个僻静处,所在角落里将丫鬟衣服换成了普通小厮的衣服,头发挽起包在脑后,打扮成了一个年轻小厮。当年在青州她就是这么逃出府门的,深知女子在外行走要掩饰身份的道理。
“蓝如瑾,等着瞧。总有让你后悔苛待我的一天!”
她握了握拳,发狠嘀咕一句,背起包裹昂首朝前走,踏进茫茫夜色。
只是,还没走出半条街,眼前一个黑影突然闪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脑后便是一阵剧痛。“有人害我!”昏迷前,她只来得及转过这个念头。
“用水泼醒她!”
哗——
蓝如琳浑身打了一个寒战,抽搐一下,茫然睁开眼。略微动一动,脑后就是生疼。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极其华美的房间的地上。
抹了一把脸上冷冰冰的水,她挣扎着坐起来,赫然发现旁边椅上端坐的是她最不想看见的人。
“蓝如瑾!”她直呼其名。
身穿绫罗的大丫鬟皱眉呵斥:“姑娘注意自己身份,别乱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