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笑道:“正是这个理。在外头端方守礼就是了,回到自己家,姐姐妹妹们一处玩自然不必拘束着,不然岂不无趣。”
“还是伯母疼人。”江五得意地瞥向刘雯。
一屋子人亲亲热热说了半日话,无非是家长里短的琐事,但因为是亲近人在一起,说什么都是高兴。小囡囡满床打滚,见着人多,她也高兴得什么似的。
如瑾不由暗自感慨。
这才是她所期望的和美日子啊。
虽然仍然有父母冷战、祖母卧病等等的遗憾,但全家平安,有围在一起说笑玩乐的时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幸福了。前世的十五岁,这一切都不存在。现在,她不在深宫,母亲也并没因她名节受损的事情整日愁容满面,家里该清理的人都清理掉了,还多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妹妹。她嫁给了善待自己的人,不在用书卷打发时间,而是投入到了烟火家常之中,过得很充实,还做起了前世想都没想过的生意,有了可以一起玩闹的朋友…
这样巨大的变化,是不是预示着,今生以后的路也会越来越宽敞呢?
诚然,还有隐忧和危机,但人生不就是这样么,正因为有困难,才让人鼓起勇气一路向前啊。长平王一直在努力,就算正月里也常在锦绣阁理事,如瑾想,她也会努力的。她暗暗握了握拳。
大家说笑了一会,秦氏露了疲态。她除夕晚间熬夜乱了作息,次日起来身子就不爽快,这段时间一直没歇过来。如瑾见了,忙叮嘱母亲好好休息,带了姐妹们去西暖阁。
刘雯悄声问:“婶娘身子很虚弱,平日里有没有吃补药?”
“一直用着,但不是补药,是药膳。”如瑾想起凌慎之曾经嘱咐过的话,“大夫说,我母亲的身体底子偏弱,一味大补反而会伤身,所以靠食补比药补好。”
“这有道理。只不过,既然一直补着,可…”
如瑾叹气:“是生我妹妹时伤着了,年岁大生育本就凶险,当时又出了点岔子,所以一直没调养好。”
“可要着紧调理才是。”刘雯建议道:“我哥哥的那个姓凌的朋友,常去我家给祖母看诊调理,祖母说自从吃了他的药身体康健多了,要么,回去我跟哥哥说说,请这位凌先生过来给婶娘把一把脉?”
如瑾顿一顿,勉强笑道:“凌先生我们认识,侯爷不看好他的医术,所以…”
“呀,瞧我,几乎忘了,去年在我家你们还说话来着,原是同乡,怎还用外人引荐,倒是我糊涂。”
如瑾不好多谈,敷衍几句,引开了话题。
自从那日给凌慎之送了道谢的信,一直没有收到回音。让何刚过去探看,说他过得和从前一样,并无异常。于是,暂且也只能这样了,暗暗让人照看着,却不能过多走动。对其深深的感激和亏欠,亦只好暂时埋在心里。
巳时左右彭进财进了府。秦氏那边睡着了,如瑾便让将明玉榭前头的厅堂收拾出来,放了几个大暖炉,中间一扇屏风隔着,让彭进财在屏风外说话,自己则带着刘雯江五在内坐着,一起商量生意。
因之前来回传信传话,大体事情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便是敲定细节。彭进财心里有章程,江五和刘雯又十分积极,尤其是江五,从坐下来嘴里就没停过,一直说着说那,主意比谁都多,让能说会道的彭进财都甘拜下风。
于是如瑾这个大东家反而成了看客,见几人商量得热闹,她就笑呵呵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马上就被江五接了话过去。
如此这般,约摸过了一个时辰,眼瞅到了午膳时间,几人将大体框架都商量得差不多了。最终决定在京都最繁华的安华街上开铺子,专做有钱人的生意。铺面由江五找她爹去想办法,尽量不动王府的力,刘雯和彭进财负责挑选合适的匠人,尽快练出一批精工巧匠,制作头一批货物。彭进财还要物色适合的掌柜和伙计,另外,跟各衙门司吏打交道也暂时由他出面。此外,刘雯江五也要抽空和京里的朋友们打招呼,维护好关系,等铺子一开,要指望这些亲朋好友造口碑。她们的圈子都是官家女眷,一传十十传百,是非常不错的传扬人。
商量了半日,如瑾笑道:“这下各项都有人管,我可以当甩手掌柜了,只管掏银子。”
“银子谁没有,还要你掏么?你要是什么都不管,索性就我们几个做了这笔生意,把你甩开算了。”刘雯笑着数落。
江五惊讶:“雯姐姐你难道有很多银子吗?不是用私房钱入股么,我这里满打满算也就二三十两,还是平日好容易攒下来的。”
“二三十两入什么股,这铺子开起来怕不要上千两银子,还只是前期的开销,材料人工铺面,哪样不是大花费?若真想做精品,那材料就要用好木头好石头,这类好东西动辄就值几百上千银呢。”
“啊?”江五顿时蔫了,“要不…我跟母亲要银子?”
如瑾笑说:“瞧你,雯姐姐逗你呢。你求江大人解决了铺面就是大事了,东家算你一份。咱们这铺子虽是做有钱人的生意,也不是一味追求奢华,要的是一个雅趣,金贵材料的可以有,但主要还是雯姐姐以前做的那种,重在工艺和情致,让普通的官宦富户、文人雅士都买得起,这才是正理。”
“唔,原来如此,那我今日回去就跟父亲商量,一定要他弄个好铺面出来。”
事情基本就这样定了,接下来大家分头该做什么做什么。如瑾自然也不是甩手不管,除了出本钱,还要经营上层女眷的关系。风尚从来都是自上而下流传,宫廷流行什么,最能影响京都乃至全国女子的喜好,如瑾这皇子侧妃的身份正好适合行事。除了宫里,京都勋贵、堂官等高门女眷,也是很重要的风尚引领者,如果她们都拿这个小手工当雅趣,底下人也就趋之若鹜了。
刘雯最终说要出本钱的三成,如瑾奇怪她哪里来的银子,不过一想当初自己出嫁时刘家给了那么多添箱,也就明白了。看来刘家伯父靠着上次的盐引大赚一笔,也没亏待了女儿。
大致有了眉目,如瑾邀两个朋友留下一起吃午饭。彭进财不好留在内院,如瑾干脆给吉祥放了半日的假,让她陪着彭进财一起出府,并发了赏钱让两人去外头饭馆吃。吉祥先是推辞,后来见如瑾心诚,这才红着脸跟了彭进财出去。
江五看着吉祥陪未婚夫远去的背影心生向往,喃喃念叨:“不知我以后能否有个称心的人陪着。”
如瑾和刘雯对视,哭笑不得。
江五自从被母亲议亲后一直神神叨叨的,再这么下去,亲事没定下来,她自己先魔障了吧?吃过午饭,如瑾就拽了她私下细问,知她素来直白大胆,索性开门见山:“你之前提起佛光寺,曾对那里主持的弟子了尘十分推崇,这些日子我留心观察,发现你还真是常将其挂在嘴边。令堂给你参度了许多亲事,连自己外甥都考虑了,难道就没一个合适的吗。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什么样的人才算称你心呢?”
江五听见“了尘”二字脸色就是通红,呐呐无言。
如瑾说:“你别恼我,若不是将你但知交,这些话我也不说了。如果你心里真有了什么想头,可要分清轻重。有的人可以想,有的人是无论如何也够不着的,你可别犯糊涂。”
“我…”江五咬了嘴唇,一向爽利的性子突然黏糊起来,半日说不出一句话。
如瑾便明白了,自己竟然猜对了。
之前曾特意打听过了尘,知道是一位年轻英俊又道法高深的和尚,十分被京中官眷推崇。想不到,江五真的动了心。
仔细想想,江五这样跳脱的野性子,还真是很容易被沉稳温和的人俘获,何况出家人又自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更是添了魅力。真真是一件哭笑不得的危险事啊!
“江怀秀!”如瑾肃了脸,郑重告诫她,“你赶紧收了这心思,好好地考虑令堂给你提的那些人。你家父母兄姐俱都管不住你,我就管你一管。你要是还不肯好好对待亲事,我便让王爷动手,直接指门婚事给你,到时你家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看你怎么办!”
“你…我…”江五急了。
如瑾放缓语气:“好妹子,令堂为你的婚事可操心良久了,好在令尊也不曾约束你,这是你的福气。你想想,若是你遇到一味看门第的母亲,或者拿女儿前程做筹码的父亲,你又当如何?要惜福啊。”
江五默默不言,倒是露出思索的表情。
如瑾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劝多了,过犹不及,便稍稍劝了几句就结束了话题。此时虽结,下次有机会她一定还要提起的。只要江五还惦记着庙里的和尚,她就一定要努力将她掰回来。
如瑾真心盼着朋友能有美满婚姻。前世唯一可称挚友的佟秋水一意孤行,最后落得凄惨结局,这样的事情,她可不想再看着发生在别的朋友身上。今生的佟秋水是无法指望了,对于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十分固执的江五,如瑾决定一定要看牢。
她在这里琢磨着别人的幸福,却不知道,长平王府里,也正有人在和长平王讨论幸福。
上门做客的是林安侯纪戴,王府贵妾纪氏正是他庶妹。这边厢长平王在外书房招待了他,内院里,纪夫人也正在舜华院奉承张六娘。
说来也巧,张六娘不知为何,今日肯见客了,那边如瑾出府后,纪夫人和罗太太进来,听得下人通报,她马上传见了她们。虽然只是见面问安拜年,没聊几句就散了,但好歹也给足了客人面子。
纪夫人和罗太太一起离开王府之后,罗太太自回了家,纪夫人则命人火速传信给林安侯,让他快些带人来。于是,长平王府的门房一天内两次接待了林安侯府的人。第一次是纪夫人自己,第二次不但添了林安侯,还有两个年纪轻轻的姑娘。
舜华院里,张六娘对去而复返的纪夫人并没多问,只不冷不热地接待了,看茶看座,聊上两句就说乏了,让丫鬟送客。纪夫人赶紧奉承说:“才刚看见王妃书案上有佛经,您在抄经吗?妾身也很喜欢这种事呢。要么,妾身就在这里抄一本经书吧?您自去歇着,妾身给您抄经,保您身子平安。”
张六娘不置可否地进了内室,于是纪夫人就在外间安静抄经。一面抄,一面不断让随身丫鬟去外头看动静,看外书房那边怎么样了。
在外书房做客的林安侯正偷偷抹冷汗,长平王已经一言不发将近两三盏茶的功夫了,只管低头看书,屋里气氛尴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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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 有美入门
两个姿容俏丽的年轻姑娘立在旁边,穿的是绫罗,戴的是珠玉,打扮齐整,模样清丽,都是百里挑一难得的美人。自从林安侯带着她们进了屋,除了给长平王叩首问安之外,两人都是一言不发只管静立,恭谨而小心翼翼。
长平王爷没怎么说话,最初的寒暄谈笑之后,就不主动开口了,后来更是拿了本《春秋》捧卷细读,将林安侯晾在了一边。
林安侯和他夫人有着同样的自来熟口才,从头到尾不停地说,从近日里京城的天气,说到过年时节各处好看好玩的东西,又说到某某铺子新出了什么宝贝,哪里的伶人去谁家唱了堂会,总之都是吃喝玩乐的琐事,说着说着,就说到“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上头来,感叹人生在世不如意不便宜时甚多,唯有随性享乐,才能不枉此生。
他这里自己说得热闹,唱独角戏似的,几乎口干舌燥了,长平王也是兴致缺缺。碗里的茶水喝光了,没人来添茶,林安侯作为客人又不好自己要求,只好在嗓子快冒烟后渐渐停了下来。
然后,是长久的静默。
越静,他心里越打鼓,不断觑着座上长平王的脸色,心里暗暗琢磨。这位自来不务正业的皇子不就喜好这些吗,怎么自己努力半日,他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琢磨着再找点什么事情来说,好将话头引到今日的主题上来,可长平王一直埋首书卷,屋里静得针落可闻,他渐渐有些坐立不安。
“咳…王爷…”清了清嗓子,抹一把冷汗,林安侯尴尬地再次开口。
“哦?纪侯爷?你怎么还在!”长平王这次倒是回应得快,可那大吃一惊的模样和嘴里说出来的话,真是让林安侯想一头撞死。
“王爷,呃,这个…”
长平王丢开书卷,揉揉额角,“啧,看书入了神,竟然忘记身边还有客人,实在是怠慢纪侯爷了!本王半日没听见动静,还以为你走了呢。”
林安侯脸色红白交加,干笑着说“无妨”,还主动夸赞长平王用功好学。
“那,纪侯爷,时候不早,本王就不耽误你回家吃饭了。”
正在林安侯要重提话头时,长平王猛然扔出了这么一句。
“呃…王爷…”
“嗯?怎么,纪侯爷有事?”
林安侯此时已经千分万分地确定长平王是故意的了。屋里明明站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他竟然一句都不多问就下了逐客令,不是故意是什么?难道,他不动心?今天来得莽撞了吗?说起来,好像挺长时间没听说过长平王又看上哪家姑娘的荒唐事了啊…
踌躇迟疑着,林安侯不知如何开口。
若是贸然提起想送美入府的事,会不会被断然拒绝呢?
他这里拿不定主意,长平王可没耐心等他,“纪侯爷,若没事的话,本王准备继续看书了。”
林安侯想起早已和妻子在家商量多次的话,不敢再犹豫了。好容易找到一个侧妃不在府的时候,可不能无功而返,不然下次指不定要等多久呢,自家妹妹可正在受罪。妹妹受罪事小,主要是不能得罪了皇子啊。
“王爷,是这样…”再次清了清嗓子,他终于将话说了出来,“前番贱内过府请安,得知了舍妹做错事被禁足,回去跟下官一商量,我们都十分惶恐。舍妹不知礼数,都是下官教导不严,所以…我们这次来,是想请王爷允许下官将舍妹带回去严加管教,等她懂事知礼了再送回王府,万望王爷应允!”
“哦,这样。”长平王不置可否,只道,“纪氏禁足的事王府没有声张,一是为了纪家的脸面着想,另则,也是照顾宫里体面,毕竟她是宫里下旨指给本王的,进门没几天就犯下大错,传扬出去,会让人议论母后的识人之明。所以纪侯爷突然要将她接回娘家,这件事,有些难办啊。”
没说不行,就说难办,想见是要对方拿个章程出来了。
林安侯闻言知意,赶紧赔笑:“王爷不必烦恼,一切都是舍妹的错,下官既然要带她回去管教,自不会让王爷和宫里吃亏丢脸,这件事依旧不会声张传扬,宫里那头,下官会给个交代的。”
“怎么交代?”
“这…”林安侯想了想,“可以称病,就说怕染了王府的人,带她回去养病。病好了,再送她回来。”
长平王微微一笑,“那就有劳纪侯爷费心了。具体生什么病,怎么应付可能上门的御医,你多担待。”
林安侯暗自擦汗,自然是满口应允,踌躇一下,指了指带来的两个姑娘,“王爷,呵呵,这是我们本家的两位族妹,一个十七,一个十八,待字闺中多时了。舍妹犯下大错暂时不能伺候王爷,这段时间就由她们代劳可好?当然,名分是不需要的,王爷如果还看得上眼,留她们在府里做个婢女都使得。”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长平王笑道:“纪侯爷的妹妹进府做妾已是委屈,本王怎好再收她们做使女。传出去,让人说皇家薄待贵戚。”
“无妨,无妨!虽然是本家,她们其实是几代的旁支,能进府伺候王爷是她们的荣幸。”
真是不要脸。
长平王暗暗骂了一句。林安侯府好歹也是当年一代煊赫外戚,就算如今再没落,也不至于这样糟践自己。至贱则无敌,说的就是这等人了。他也不怕走出去被别的贵门人家戳脊梁骨?
面上却依然笑着,言道:“纪侯爷有心了。”
林安侯拱手:“万请王爷笑纳。”说着就让那两个族妹上前重新见礼。
两个姑娘双双走到案前,盈盈拜倒,这个说“妾名吟霜”,那个说“妾是素娥”,就要认主。长平王拦道:“且慢。纪侯爷,令妹的事本王并不追究,若想道歉,不如去罗姨娘跟前赔礼,受损的是她不是旁人。这两位您领回去,府里姬妾太多,本王正在考虑如何削减,往后不打算添人了。”
“王爷,这可使不得啊。您风华鼎盛之时,膝下又无子嗣,怎可不要人伺候呢?您放心,这两个妹妹都是知书达理的,不比婉兰从小娇生惯养不懂规矩,她们肯定不会给王爷闯祸。今儿带她们来,家里人其实都知道了,要是您不收下,回了家她们也不好再嫁人了,反而要让人指点一辈子。事情传了出去,我们侯府的脸面也都没了,就当是您可怜她们,也可怜可怜下官一片赤诚,就允了吧?”
林安侯点头哈腰,还掉了两滴眼泪,完全丢开了一代侯爵的体面,俨然市井无赖。
长平王眼睛眯了眯,沉吟一瞬,突然问:“听说纪侯爷最近常往都水司走动?”
“啊…这个…”林安侯愣了一愣,心中飞快盘算。
长平王说:“之前似乎传出风声,今年朝廷要疏通南北河道,并督造客船沟通水道交通,侯爷跟清吏司衙门走得近,是去谈买卖了?”
被一语道破,林安侯紧张了一下,忖度一会,不得不坦言相告:“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买卖,去年多地大旱,今年还不知道江河水量如何呢,搞不好也不能成事,下官不过是…”
“司天监那边有个能吏似乎预测,今年将会雨量充沛,河道大涨啊。”
林安侯擦汗,“这…倒也说不准…”
“好了,直说吧,纪侯爷的生意如果谈得好,本王这边也想掺一脚,还请侯爷提携。”
“啊,岂敢岂敢,一定一定。”
长平王一抬手,让那两个姑娘起身:“纪侯爷的好意本王收下了,都水司那边,还请侯爷多多费心。”
林安侯脸色白了一白,有种被敲了竹杠的感觉,不明白跟都水司那边十分隐秘的交往怎么就被长平王发觉了。一切还在模糊阶段,可以预测自己本来分得的利就不会太多,再被长平王掺和进来,那还有的赚么?
可若不答应,这两个姑娘长平王是不是就不收了?若不收,还怎么缓和关系?而且越发得罪了他…
“王爷…下官、下官一定努力。”最终只得应承着。
长平王笑着命人送客。
林安侯叫了夫人一起告辞离开,回去的路上,纪夫人很兴奋:“我就说这主意好吧?婉兰她根本就不是能伺候人的性子,从圣旨一下我就替她担着心呢,果然闯了大祸。以后,可得指望素娥和吟霜在长平王跟前奉承了,这俩都是好的,怎么样,王爷一看就喜欢了吧?”
“哼!”林安侯将都水司的事说了出来,忿然,“都是你这妇人乱出主意,给了长平王谈交易敲竹杠的机会!”
纪夫人怔住,“这…这事他是怎么知道的!”又道,“侯爷嘴上答应着就行了,到时办不成,把责任推给都水司呗。只要素娥吟霜服侍得好,王爷不会迁怒您的。”
“妇人之见!他连这种隐秘都知道,我要光答应不办事,肯定会被察觉。两个女人而已,看他那样子,未必放在心上。总之都是你乱出主意坏事!”
“怎么是我?你当时不也说此计甚妙!”纪夫人不干了,“谁让你那妹妹闯祸的,好好的下什么毒!若不换两个机灵的给长平王赔礼,从此咱们家就被他厌弃了!你不是说,永安王一倒皇后就会扶持长平王么?得罪了他,看你以后怎么收场。当日要用妹妹投机的人是你,巴结了安国公府许久,最后也只跟长平王结了亲而已,一直想的永安王却没搭上。好在长平王起来了,还不算失策,可你那好妹妹又捅出这么个大窟窿,最后还不得我想法弥补?怪我的法子不好,你倒是想一个啊,你又想不出来!”
林安侯向来惧内,近年来又靠着纪夫人的陪嫁支撑侯府开销,见妻子恼了,只得连声赔罪,最后,长叹一声:“暂且先这样吧,且看那两个丫头的本事了。另则,安国公府那边你也别松劲。现下张王妃势败,你走动得勤一些,说不定皇后娘娘能指望咱们呢。”
纪夫人顺过气来,指了指后头——车后跟着另一辆小车,坐着被兄嫂接出王府的贵妾纪氏。“侯爷,婉兰她回家之后,怎么安顿呢?”
林安侯对这个庶妹一直没什么感情,适才接她出来,见着她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的样子,只是觉得厌烦,见妻子问,便说:“拘了她在房里,你好好管着吧,要是管不过来…就先指望吟霜她们。”
午后送走了客人,如瑾陪母亲妹妹待了一会,丫鬟禀说素莲求见。
如瑾传见之前先问碧桃:“她最近如何?”
“没什么,很是安分,整日就在钱嬷嬷跟前伺候着,奴婢观察了许久,也没见她行动说话说异常之处。”
如瑾点了点头,在偏厅见了素莲。
素莲穿戴得很干净,比丫鬟们体面些,又不是太出挑,很符合她的身份。
如瑾开门见山,“你想好了?”
素莲提裙跪下:“想好了,奴婢求太太和姑奶奶的恩典。”磕了一个头。
如瑾道:“不是不能放你,侯府不缺你一个侍女,只不过我想听听你的理由。要真话,若还是什么地狱油锅的就不必提了。”
素莲俯首在地,静默了一会,大概是在踌躇。
如瑾说:“我时间不多。”
“姑奶奶…”素莲赶紧抬头,脸上闪过挣扎之色,“奴婢其实是想…报答太太提携的恩典,所以愿意去二老爷跟前看着他们,免得他们给侯府惹祸…”
“碧桃,带她下去。”如瑾沉了脸。
“姑奶奶息怒!蓝妃!蓝妃息怒!”素莲拖着不肯走。
如瑾注视她:“自从买你进府,这些年来你一步步走到二等丫头的位置,是你殷勤小心肯做事的缘故,谈不上提携。太太没那么大的恩值得你舍身相报,所以,不必拿这些场面话搪塞我。东府那头和侯府什么关系你也清楚,突然冒出一个想去那边的奴才,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着实放心不下。”
素莲顿时白了脸。
碧桃接着道:“素莲姐姐,你不知道咱们姑娘是什么样的人么?想在她跟前蒙混过关,你别打错了主意。念着你曾服侍太太一场,姑娘暂且和你好商好量的,你可要抓紧机会。过了这村没这店,走出这个屋子,钱嬷嬷那里索性你也别回去了。要么回青州,要么,你不愿在侯府里待着,京城里有的是牙人,咱们府上也不会强留你。”
素莲哆嗦了一下,去看如瑾,如瑾只默不作声。
碧桃话说得直白,吉祥便温言劝道:“素莲,事到如今,不管你去不去得二老爷跟前,这府里都留不得你了。不如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出来,姑娘不是不体恤下情的人,你直说,还能有个好结果。快说吧,我们还得回王府呢,没空和你耽搁时间。”
素莲有些慌了,咬唇半晌,终于说了实话。
“奴婢…是想博个好前程。奴婢这等身份…只能配个仆役小厮,奴婢不想代代做奴才!二老爷被撵出去,可他还有一些家私,也能做个富家翁,如今二太太又瘫在床上,奴婢…奴婢想试一试。也想踩下段姨娘,报她那几个月苛待我的仇。姑奶奶,您成全了奴婢的妄想吧,奴婢一定把二老爷一家看紧了,绝对不给您惹麻烦!”
如瑾慢慢靠在椅背上,松缓了神色,“好,我就成全了你。”
“啊?”素莲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愣住,未料到事情这样顺利。
如瑾笑道:“不过,有条件。”
“…您说!”
“放你去那边可以,你的身契暂时在太太手上压着,能理解我的意思么?”
素莲脸色苍白,“您…您是说,要奴婢帮您对付东府一家?”不拿走身契,和还在侯府当奴才有什么区别?而且将二老爷一家对付完了,她又去哪里容身?
如瑾摇头:“蓝泯那边还值得我派个奸细去对付?你便是愿意,我还嫌脏了手呢。”
碧桃道:“姑娘是说留个保证而已。你贸然就要去那边,嘴上虽这么说,谁知你心里怎么想的,万一要对侯府不利呢?留着你的卖身契,太太和姑娘心里也有底。等以后你若是真的循规蹈矩,再发还你的身契不迟,明白了吗?”
“另外,也的确需要你把蓝泯管住,别给侯府找麻烦。你有本事让他安分当个富家翁吗?”如瑾问。
素莲沉默了半天。
知道自己一开始就打错主意了。原本不该一进京就提出要去东府,换谁听了也会疑心的。可事到如今,真是骑虎难下了。如瑾的精明超乎她的预料。
“奴婢…”迟疑半日,眼瞅着如瑾耐心告罄,有抬脚走人的意思了,她终于撑不住,一口答应了下来,“奴婢全听姑奶奶安排!”
如瑾颔首:“那你就自己去池水胡同吧,如何让蓝泯不起疑心收留你,就看你有没有本事。”
这大概是第一次考验?素莲不敢怠慢,俯首应允。又试探着问,“…奴婢什么时候能拿到身契?”
“蓝泯若老实,我很快就让你脱奴籍。”如瑾道,“其实我很欣赏你的心思和胆量,肯给自己找出路,肯和命争。好好过日子吧,我不会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