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瑾想了想,说:“王爷那里盛一碗,王妃一碗,剩下的匀给纪、罗两位姨娘。佟姨娘那里也送些吧。”
“您不留些么?”
“不了。”如瑾笑说,“褚姑锅里熬着呢,我吃那个。”
宫中的腊八粥,她一点兴趣都没有。于是厨房的人就按吩咐热粥分了下去,自然,按着长平王的习惯,吃食入腹之前都要仔细检查。
腊八是节又不算大节令,往年宫中有时会办宴会,有时不办。今年因着治下有旱情,皇后一直提倡节俭度日,宴席之类都省了不少,又加上永安王的事没头没尾弄得人心惶惶,大家谁也不敢提酒宴,是以腊八这日便像平日一样过了。
宫里不过,如瑾让厨房治了一桌酒菜,自家在府里过。
褚姑做的腊八粥非常讲究,红枣、栗子、白果、花生、核桃、杏仁、榛子、桂圆…光里头添加的果子就有十几二十种,小火熬了好几个时辰,不用进厨房就能闻见香味。待到盛上来,晶莹的米,鲜艳的果,看着让人食指大动。
这可不比宫里大厨房做出来的好多了!
如瑾看着高兴,让人找保温最好的食盒和盖碗去,要给娘家送。
吉祥又端上一碗金黄色的粥,“主子尝尝这个,是黍米做的,褚姑说她们老家腊八粥都是这种,随手做了一点,看主子喜不喜欢。”
黍米熬粥?如瑾见过黍米粽子,黏黏的,做成粥该怎么吃呀?可是看那粥,色泽又十分的漂亮,比白米抢眼多了,抱着试探的心思,舀了一小口放到嘴里。
顿时眼睛就亮了。
“咦,好吃。”黏韧清甜的口感,加上果子,比往常吃的精米八宝粥好吃多了。
“真的吗?”吉祥也没吃过这种粥。
“你们尝尝。”如瑾让丫鬟们各自端碗来盛。结果只有吉祥吃得高兴,因为别人以前都吃过。
“褚姑说这是乡间的做法,还怕主子吃不惯呢。”
“什么乡间城里,好吃才是最要紧的。”如瑾用了小半碗,怕这粘东西吃多了不消化,才停了口。于是送回娘家的粥就又加上了黍米。
又想起锦绣阁的人,“王爷醒了吗?叫他起来吃午饭,把粥给他送点去。”这几日长平王总是半天半天的睡觉,窝在自己房里谁也不见,连如瑾都去的少了。如瑾也不知道他是睡觉还是在跟僚属谈事情,不好打扰,只在每逢饭时遣人去知会他吃饭。
吉祥笑说:“王爷那边已经送了,主子不用操心。您要是喜欢这粥,明早让褚姑再熬。”
“明早不应该吃面吗?”如瑾反问,眼睛亮亮地盯着丫鬟们。
吉祥掩口而笑:“您没忘啊?”
“我没忘,你们怕也记得牢固吧?这几日鬼鬼祟祟做什么呢,总背着我嘀咕。”
明天初九日是她的生辰,十五岁,及笄成人之礼。
往年生日时,丫鬟们老早就开始准备这准备那,虽不大操大办,私底下至少也要筹备一身新衣服。即便现在身边丫鬟都换了,可如瑾就不信吉祥不知道这事,往年在家时,她以老太太跟前人的身份还会私下送小礼物过来道贺呢,现在反而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但不提,还似乎故意回避此事。
如瑾怎会看不出来,琢磨着必有缘故,也就一直没戳破,任着她们捣鬼。眼看着临近了,才点出来。
吉祥脸红:“看您说的,我们哪有鬼鬼祟祟。”
如瑾含笑盯着她。
吴竹春抿嘴上前:“是在商量怎么给主子过生日呢,您现在也别问,什么也别管,到明日一准儿让您满意就是。”
“那我要穿新衣服,从里到外都得是簇新的,再者总要有个新簪子,你们可别拿旧的哄我,弄不来,我扣你们月钱。”
丫鬟们都笑,“有,都有,及笄礼怎么会没簪子。”
“好,还得给我准备好车,我要回趟娘家。”儿的生日娘的苦日,过生日总要见见母亲。
“已经准备了,主子放心就是。”丫鬟们满口答应。
如瑾便由她们去了。总之向来生日都没有大办过,往年也是随意,及笄之礼,不过是又长了一岁而已,成不成人的,又不是一个仪式就能作数,她自己从来不大留意,心里亦无企盼,照常过日子就是。
晚间厨房备好了酒席,如瑾遣人去问长平王在哪里吃,要不要阖府一起。长平王就自动过来了,谁也没叫,自和如瑾在辰薇院里用了晚饭,就算是过了节。如瑾晚饭又盛了小半碗黍米粥,吃到一半长平王把碗夺过去了,“你身子弱,这个不好消化,少吃点。”
才吃了两三口,哪里多了?
如瑾笑说:“王爷既然知道我体质差些,怎么不同意我找教习学武呢?”
“吃饭,食不言。”
如瑾瞪他一眼,埋头吃饭。自从因为反应慢而被刺客打了一掌,她想学些拳脚练体的心思日益加深,可每次提起,长平王不是不同意就是将话岔开,问他缘故,只说学武太苦。
这回再次被拒绝后,她决定再不提了,以后自己想法子解决这件事。
饭后长平王回了锦绣阁,如瑾围了毡绒斗篷到园子里散步消食,因吃过黍米粥,她也怕积食,散步的时间就比往日长了些,直到掌灯。
夜幕降临,风大了,如瑾领人往回走。半路看见前头有人忙忙乱跑,看身形似乎是几个丫鬟婆子。
“怎么回事?去问问。”如瑾打发荷露过去。
内侍们疾走可能是王爷有吩咐急事,丫鬟婆子们有什么可急的,府里姬妾多规矩却没乱,大家日常行动都有分寸,像这样乱跑可是少见。
荷露很快回返,“主子,是罗姨娘和纪姨娘的人,罗姨娘突然昏迷了,她们忙着禀告王爷请御医。”
“罗姨娘?”怎么会昏迷呢。
如瑾忙带了人过去看。
一进罗姨娘的院子,就听见有人嘤嘤地哭,院子里仆婢不多,却来回乱窜,仿佛发生了大事一样。
如瑾不由皱了皱眉。
吉祥上前呵斥住丫鬟婆子们,“乱跑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有人闻声从屋里挑帘出来,是纪氏。那些丫鬟婆子就纷纷退到她身后,原来都是她跟前的人。
“蓝妃来啦。”纪氏一边用帕子拭泪,一边迎上来。
借着灯笼的光芒,如瑾瞥见她并无泪痕的眼睛,只做不见,问是怎么了。
纪氏就悲切地叙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呢,才刚吃过晚饭,就听这边院子里有动静,听着不太对劲,我就过来看看,谁知原来是罗姨娘昏厥了。当时那个吓人哟,她都口吐白沫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如瑾没听她继续啰嗦,带人直接进了屋。
罗氏正躺在里间的床上,脸色青紫,昏迷不醒,灯光下一眼可见面上浮着一层汗。她身边的丫鬟正跪在床边哭,另有丫鬟婆子侍立在周围,手足无措,见着如瑾进屋,才纷纷行礼。
“怎么回事?”如瑾上前细看罗氏的情况。
她的丫鬟哭着说:“不知道啊,原本好好的,突然就上吐下泻,折腾了好大一会,突然眼睛一翻昏过去了。”
“她以前有过类似病症吗?”
“没有,没有,我们姨娘一直康健,从小到大生病的次数一巴掌数得过来。”
“府里医婆来看过没有?”医婆是平日给姬妾丫鬟们看病的。
罗氏的乳母面有难色,“这…我们姨娘不好用医婆吧?已经派人回禀王爷请御医去了。”
“叫医婆来!”如瑾立即吩咐,“看病为先,这时候还论什么身份高低,等御医来时不定什么时辰了,是罗姨娘身子要紧还是面子要紧?”
御医又不是专伺候王府的,宫里那么多主子呢,晚间当值的人又少,万一一时半刻请不来,难道罗姨娘就光等着了?
纪氏带人涌进了屋子,团团围在罗氏床边。
如瑾说:“散开,全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罗姨娘岂不闷坏了。”
纪氏眼里闪过怨色,不情愿地带人退开了。如瑾也不理她,坐在一旁静等。很快医婆就到了两人,都是府里用惯的老手,问过了罗姨娘昏厥前的情形,上前麻利试脉、翻眼皮、看舌苔,又掀开衣服看了看四处皮肤,不多时退了下来。
“我们姨娘怎样?”罗氏的乳母和丫鬟急切相问。
年纪稍大的一个医婆说:“是吃坏了肚子,静养用药就好了。”
“啊?吃坏了肚子?”乳母和丫鬟回想半日,“没吃什么坏东西啊,都是厨房送来的新鲜吃食。”顿时对医婆的医术充满怀疑,那乳母还不满地看了如瑾一眼,似乎怨她非要叫医婆来,得出这么不准确的结论。
医婆道:“若非吃错东西,那就是天冷伤了脾胃。女人体质本就属阴,到了冬天是会容易受凉,寒气入腹影响了五脏六腑,吃什么都消化不好。”
“可我们姨娘向来体质好得很,从来没说冬天受寒。”
医婆们不理会这些了,自向如瑾行礼,说下去写方子抓药。如瑾点点头,遣她们退下了。那个年老的医婆临走时递了一个眼色,如瑾便不动声色让吉祥跟过去帮手。
罗氏的乳母和丫鬟非常不相信医婆的判断,哀求如瑾:“蓝妃,她们开的药我们不敢用啊,还是等御医吧?”
如瑾等着吉祥回来。
医婆们平日里也给姬妾看病,府里的姬妾大半身份特殊,她相信长平王不会安排医道不精的人当医婆。虽然年老医婆临走的一眼让她知道也许事有蹊跷,但既然人家用吃坏肚子搪塞,就说明罗姨娘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一切等着就是。
于是便敷衍道:“等等看,如果御医来得早就让御医看,否则也只好先用医婆的药试一试。”
“这…能行吗?”罗氏的乳母依然不放心,提议,“要么请外头的郎中来吧?罗家日常都用一位姓王的老先生,医道很好的。”
“等等再说。王府一般不请民间郎中,除非是御医看不好的病。”
罗氏的乳母就催丫鬟:“再去禀报王爷,怎么御医还不来呢?”
一旁纪氏责备她:“蓝妃在这里,你找王爷做什么,岂不是看不上蓝妃?还是觉得蓝妃会故意拖延你家姨娘的病啊?”
明里劝告,实则挑拨。
如瑾抬眼轻轻看向纪氏。
纪氏就笑:“蓝妃您也别介意,她们这是急坏了,并非故意冒犯您。”
罗氏的乳母忙和如瑾告罪,眼里却有了戒备。那一直哭泣的丫鬟嘴里道着歉,却还是径自出屋往锦绣阁去了。
这个纪氏,真是故意添乱。
恰好吉祥回来,如瑾便暂时撂下没理她,拿眼询问吉祥。吉祥附耳低声,以别人都听不见的音量禀报:“罗姨娘是中毒,大概是砒霜,服的量少才无性命之忧,医婆们解毒拿手,方子已经开好了,但还需排毒。”
竟然是中毒?
以前在宫里耳闻目睹,如瑾知道砒霜中毒要尽早催吐排毒,此时罗氏中毒已然很久,刻不容缓了。当下便站了起来:“纪姨娘回去吧,我在这里照看即可。”又指了指那个乳母,“你留下,其他人都退出去。冬天本就不好开窗透气,这么多人挤在屋子里,罗姨娘越发不能好了。”
“蓝妃?”纪氏惊讶。
那乳母也用怀疑的眼神打量如瑾。
如瑾冷眼一扫众人,“都按我的吩咐。”
纪氏率先质疑:“蓝妃,您把人都遣走,只自己在这里,恐怕…”
“恐怕什么?”如瑾盯着她。
纪氏眼珠转了转,低声道:“不瞒您说,罗姨娘这个情况,许是吃坏了肚子,可…看着也像是中毒。这时候情况未明,御医还没来,您还是…”
“还是避嫌得好?”如瑾替她将未尽的话说了。
纪氏不语默认,那罗氏的乳母越发急起来。“怎么会中毒,怎么会中毒…哎呀,这个样子,可不就和中毒差不多,我怎么没想到!”
如瑾呵斥:“都退下!纪姨娘,散播谣言是什么罪过你要知道。现在都按我说的做,出了事自有我顶着。竹春,赶人!”
一直静立不语的吴竹春二话没说,立时上去“请”人离开。
自然,态度不是那么温和。
纪氏几乎是一把被推出内室的,膝盖不小心撞在门框上,疼得她惊叫。“蓝妃,您怎么能这样呢,您得讲道理啊!”吴竹春将她“请”到屋外去了。
最不省心的一个被轰出去,其余丫鬟婆子自然也不敢和如瑾顶杠,不管愿不愿意都鱼贯退下。罗氏的乳母惊慌叫起来:“蓝妃!您这是要干什么?我们姨娘要是真中了毒,您这么做是要担干系的!”
纪氏在窗外喊:“嬷嬷你别担心,我这就去找王爷!”说完蹬蹬蹬地跑远了。
如瑾也不理会纪氏,没了她和她的奴才,屋里屋外反而更清净。罗氏乳母还在惊叫,眼见着内室里只剩了自己和如瑾一众,越发慌起来。
如瑾吩咐吉祥叫医婆进来,朝那乳母说:“就是怕担干系才留了你在这里,不然,凭你大喊大叫的样子,早将你打出去了。你主子出事,身为乳母你不说冷静处置,听那纪氏挑拨什么?我若要害罗姨娘,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还不住嘴,耽误了你主子的性命可别怨我!”
自贵妾进府,如瑾对她们一直客客气气,那乳母还是头回见到如瑾发火,一时被训得有些愣。待到医婆们进来,扳过罗姨娘的身子摆弄催吐,又灌蛋清盐水等东西进去,折腾起来,乳母便撂下如瑾急切跑过去帮手了,也顾不得再叫嚷什么。
罗氏浑浑噩噩,四肢冰冷,却全身出着虚汗,脉搏呼吸也非常微弱,被催吐弄得更加气若游丝,昏迷中吐了一阵又接着昏迷,再吐,再昏,一直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停了呕吐,彼时已经是子夜了。
医婆擦了擦满身大汗,累得不轻,禀报说:“接下来服药静养便可。”
罗氏乳母扑上去问:“这样就行了吗?中的是什么毒啊到底?会留下病根吗?”
“看情况了,好好调养便是。”灌了药,医婆告退。
中毒的事谁也说不好,是否会有后症只能看中毒者的体质和养护情况,乳母未得准确答复,十分焦心,念叨着“御医怎么还不来”,过一会又念叨“王爷为什么也不来看看”,手足无措的。
如瑾陪了一晚亦是非常疲累,眼看着子夜更鼓响,认真算起,这已经算是第二日了。生日的开端就是这么件事,真让人无奈。
扶了吉祥的手站起来,留了吴竹春在这里照看,她准备回去休息。
恰在此时,外头门响,长平王带人进来。罗氏的乳母立刻扑过去跪下磕头:“王爷!王爷您可算来了!您要给我们姨娘做主啊!”
长平王没理她,朝床上躺着的罗氏瞥了一眼,径直走到如瑾身边:“累坏了?这里没事了吧?”
如瑾请他坐,“暂时没事,等着罗姨娘醒过来喝药调养便是,这段日子让厨房单给这边做温和的饭食吧。”
长平王点点头:“不坐了,咱们回去。你好好歇一觉,明日好早起。”
如瑾没问为什么要早起,总之是累坏了,就随他回去。
罗氏的乳母膝行拦在门口:“王爷王爷您可别走,您救救我们姨娘吧,她进府之后循规蹈矩什么事都没做,怎么就会中毒呢,求您做主!蓝妃方才把人都遣退了,又不肯等御医来府,也不知姨娘有没有性命危险…”
言辞里指责如瑾专行。
这还是留了她在跟前的,要是将她也遣退,还不知要说出什么话来。
如瑾没辩驳,目视长平王。
想知道他对自己的信任到底有多少。
长平王俯视跪爬在脚边的老婆子,神色不悦,语气冷淡:“蓝妃在此主持陪伴许久,你却绕过她求本王做主,是怀疑她吗?”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罗氏的乳母听着言辞不善,连忙否认,可到底没说出信任侧妃的话来,只呐呐道,“我们姨娘今天吃喝和往日一样,就只多吃了几口宫里御赐的八宝粥…”
那粥是如瑾主持分派下去的。
被怀疑,也理所当然了。
长平王听了此话,眉头微拧,颇为不耐地只说了两个字,“蠢货。”
然后便径自朝前走。随侍的内侍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乳母拖开让出门口,掀开帘子,长平王就走出了房间。看那意思,罗氏乳母若是不闪开,他都能直接从她身上踩过去。
这家伙似乎一直脾气不怎么样。
如瑾叹惋地看看被内侍钳制的老婆子,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出去。吉祥追着给她披了斗篷,搀扶着,“主子小心别受凉,回去让褚姑熬些热汤吧,累了这半夜。”
走在前面的长平王大步朝前走,也没等如瑾,直接出了院门走出好远,看来是真被气着了。如瑾先是紧跟了几步,发觉跟不上,也就不追了,扶了丫鬟的手慢慢往前走。
灯笼在夜风里飘着,掉光了叶子的大树于灯光里投下浅淡的影。如瑾紧了紧斗篷,困得脑袋发疼,却在琢磨罗氏是怎么中的毒。
本来想着等罗氏情况稳定下来,就拘了她院子里的人仔细问一问,还有纪氏上蹿下跳的,也该查一查她,厨房那边以及这两日接触过罗氏的仆婢也要捋顺一遍。不过,长平王既然来了,就看他的意思吧,罗氏毕竟是他的小妾。
思量着,慢慢走回了辰薇院。
却看见长平王在门口站着。见她过来,就问:“怎么走这样慢?”
如瑾微愣。这人可真不讲道理,他大步流星地走开,却怪别人慢。“我身子弱,一介女流又没习过武,怎么会走得快?”轻轻软软的语气,不快却是显然的。
长平王没接话,沉默看着她。
如瑾便也看着他。
这人犯什么毛病?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不悦,但是,不明白他有什么好不悦的。若是那乳母的缘故,他跟她发什么脾气。若是…若是因为罗氏,嫌她处置不当,那就更没什么好说了。
两个人在门口对视,谁也不肯先说话。
跟随的内侍们俱都有眼色得很,躬身垂首,退避三舍。吉祥扶着如瑾,看看主子,再看看王爷,感受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起初不敢胡乱劝慰什么,怕说错话适得其反。不过,最后时候久了,担心主子的身体,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主子,天冷,别在这里久站。”和如瑾说话,眼睛却看着长平王。
如瑾不答言,依旧站着不动。
长平王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把拽了她,大步拽进了门里,一直拽到暖烘烘的屋里去。“都退下。”进了屋,他就遣退丫鬟。
吉祥偷觑如瑾,见她点头,这才领人退下,关了门。
长平王就把如瑾按坐在内室的榻上,移了火笼到跟前,然后拎了一把椅子来坐在她对面,一副对谈的架势。
“你方才看我做什么?”他先问。
如瑾解开斗篷放下:“王爷不看我,怎知我看您?”她还想问他为什么呢。
“我不是说刚才在门口,是在罗氏屋里的时候。”
罗氏屋里?是指…如瑾心里一动,不快的情绪淡了,瞅着他。
长平王就冷着脸说:“那婆子言语指向你时,你看我做什么?”
果然是说那时候。他发现了?可真敏锐。
既然如此,如瑾便也不回避,直接问:“王爷觉得我是为什么?”
“你不信我。”他倒是直白。
“那王爷信我吗?”
“你若信我,就应知我信不信你。”
这是锥心的话了。原来他这半日生气是为这个。不像是一贯或冷淡或嬉笑的他该有的情绪。
是因为他在意吗?
如瑾没有马上接话,沉默了一会,整理思绪。长平王就坐在对面,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火笼在榻边烧得正旺,如瑾感觉有些热。这个人倒是细心,生着气,也知道先让她捂身子。她在这样有些灼热的温暖中思索片刻,才抬了头,对上他的眼。
“我并不是不信王爷,而是,怕王爷不信我。”
谁信谁,谁先信谁,是既简单又复杂的问题。
长平王欲待开口,如瑾拦了,先说:“我大抵能明白王爷的心思。自我入府以来,不,在之前,您就一直待我不薄,无论是恩,还是情,您对我的,都远比我对您的多得多。日子这么久,我就是一块冰也该被捂化了。可是,在小妾的乳娘指向我时,我却还要看您的脸色,试探您的意思,这让您很委屈,觉得心思错付,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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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 生日礼物
长平王说:“我没有觉得心思错付。”
委屈倒是真有一点,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如瑾句句说得在理,他想听听下文。
如瑾笑了笑:“没有么?那么谢谢王爷。换做是我,说不定已经在想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刚还在院门口和他大眼瞪小眼,此刻却又突然笑了,长平王想起僚属们闲磕牙时念叨过的话,“女人翻脸如翻书”。
“我怎会考虑到是否继续上头去。”他说。
“所以这是王爷和我的不同,一切由您而始,我似乎处处慢一步?不过,我大略可以体味王爷的心思,王爷是否能体会我的?”如瑾停了一下,斟酌词句,继而轻声道,“其实有时候,我还是有些怕。”
“怕什么?”
“我也不大想得明白,总之心里不太踏实。或许是宫里,或许是府里,因此难免行事谨慎一些,譬如方才在罗姨娘那里,若是让王爷觉得不痛快,我和您道歉。”
她第一次认真地和他说起忧虑。
却也没有细说。
外面的危险和府里的波澜且不论,她最大的忧惧还是源自前世阴影。当小心谨慎成了习惯,无意间伤了别人的心,也是她现在无法控制的事情。
她诚恳地看着长平王,希望他能理解她的情绪。
长平王被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望着,心里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你不需要道歉。”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榻边和她并肩而坐,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刚才是我太急了,不该跟你生气。”
“那王爷现在还生气么?”
“当然不。”
“那我也不生气了。”
两个人互相看看对方,都笑了笑。
她想,他大约并不完全理解她的忧虑吧,不过,能容谅也是极难得。
他想,她害怕大概全是因为嫁了他。如果她嫁个寻常人过寻常日子,或许不会如此小心?忽然,他就想到了城南平民区那所窄小简陋的房舍,想到里头麻衣布履的男子。虽然知道根本不可能,但他还是忍不住设想了一下她荆钗布裙做郎中妻子的模样。
心里无端烦躁起来,于是伸手将身边少女牢牢抱在怀里。
“…”如瑾被迫得几乎喘不过气。
想着这是两人第一次闹别扭之后和好,便忍了,任由他紧紧搂着。
长平王一直没松手,只是后来略松了一松力气,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如瑾累了半夜,屋里温暖如春,精神一松下来,很快就睡着了。长平王看着怀里熟睡的少女沉默良久,低头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没有醒,依旧睡得很沉,显然是累坏了。她的唇在烛火映照下呈现一种迷人的润泽颜色,让他很想碰一碰,尝一尝。
不过…还是忍了。
不要急于一时嘛,他告诫自己。
将手搭在她的腕上试了一试,感觉比前些天好多了,显是气血运行在逐渐恢复流畅。不过,也没有全好,且她平日体质就偏弱一点,这样的话,明天可以吗?他举得有些热。火笼离得太近了吧。
今晚还没有给她推拿呢。
于是,长平王将怀里的人轻轻抱到了床上,让她伏着软枕,轻缓地按压。中途她醒了一次,张开眼睛迷蒙看了看,扭过头又睡着了。长平王做完一套,除掉外衣,躺在了她身边。
凌慎之这两天一直没有睡好。
除夕在巷口一刻不停地蹲守,除了睡觉,连饭都是端着碗在外头吃的,结果何刚就是没来。所以这一天,凌慎之觉得不能再等了,直接去了蓝府。
自然是不能光明正大拜访的,襄国侯蓝泽对他有很深的成见。前两次出入他都走的后头一个角门,这次便也去那里等。等了许久,却不见一个认识的人,这才猛然省起,如瑾身边的人没事都在内宅,不会轻易出来跑腿,怎么会在角门看到呢。
于是又折回正门那边,远远瞅着有仆从出府门,便背着人递了碎银上去,请之给何刚或崔吉带话,让他们出来一见。不想等了许久,不但崔吉的影子没见到,连平日常出府的何刚也不见。从白天到晚间,给好几个仆从递了银子相求,都没能如愿。
无奈只得回返。
夜里北风呼啸,难以入眠。自从长平王来访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也不知如瑾过得怎样。自己与之的交情,若真成了她婚后的负累,那可真是…糟糕。
他想将长平王的来访告知她,免得她被动。
可这几日一直联系不上,他才发现,原来两个人的距离如此遥远,许多事,并不是同处一城、看同一个月亮便能解决的。
秦氏这两天也没有睡好。
自从吉祥从王府递了信过来,她就一直惦记着女儿的及笄礼。十五岁成人的大事,自女儿嫁入王府,她还以为不能参与此事了,毕竟上头有正妃压着,一个侧妃的成人礼总不能大操大办,因此感到颇为遗憾。没想到,吉祥递了那么一个让她高兴的消息过来。
所以最近她一直准备着,初八这晚越发没睡踏实,天还没亮就早早起了床,郑重地梳洗打扮了,命人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