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走就走,冬语则按照吩咐将木箱用锦缎包好了提在手中,原想着这个时间府中的主人们大多该在院中休息的,却没想到正在门口遇到了孙勇。
孙勇一身朝服,风尘仆仆的往门内走,显然刚忙完事情回来,迎面撞上夏明远不由两人都愣住了。
“原来是大少爷…”
“文诀兄,罗漪,是你们啊,这个时间…要出府吗?”
夏明远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上官拦了先,“看大哥的样子,似乎刚刚从宫中出来?可是为义父的事情?”
孙勇定了定神道,“是啊,宫里的事情刚刚忙完,方才得知父亲倒下,不知他现下如何了?”
“刚刚歇下,有七姨娘在照料着,已经无碍了,不过大哥还是进去瞧瞧的好。”
孙勇淡淡一笑,“多谢罗漪了,那我先进去了。”说罢,略一甩袖,大步走了进去。
府门口,看门的小厮正牵着孙勇的马朝马厩方向走去,上官淡淡扫了一眼,“果真是好马”随即皱眉上了马车。
“车夫,去…”夏明远紧随着上官上了马车,刚刚开口吩咐,却被上官的声音打断了。
“车夫,就在街里转转吧,好久没出来了,四处逛逛。”
夏明远愕然,瞧向上官,却见她微微摇了摇头,随即目光瞥向孙府宅邸方向。
“你是说,孙勇刚刚已经起了怀疑?”
“他是否在怀疑…待会儿就知道了。”
马车在京都的街道上来回转了好几圈儿,夏明远一直在车内窥探车后的动向,终于,在转过身的瞬间叹了口气,“果然有尾巴,还不只一条。”
“其中一条应该是夏明昭的,另一条很可能就是孙勇的。这个孙勇的心思我一直猜不透,不过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绝非善类,他从小在大夫人的膝下长大,跟萧府的众位兄弟更是情同手足,不过出京一年多时间,回来就光景大变,恐怕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罢。”
“萧府客祭上,孙勇只上了几祝香就走了,连灵堂都没有进去,外人看来他跟萧府人似乎很疏离,不过咱们狼旗那边的消息,孙勇从小跟萧丰广的感情最是要好,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他突然从边疆返回,不会没有缘故,且再看看吧…冬语?咱们的另一辆马车准备好了吗?”
“主子放心,已经在小院中等着了。”
“恩…”
中央大街上,两拨人加起来有十余人,他们紧随着前方一辆华贵的马车行驶在各个摊市之间。
眼看着马车就要经过前方拐弯处,紧跟着的十余人亦加紧了脚步,但前方却突然起了喧哗,处于中央大街相对的两个摊市忽然因为口角而争执了起来,甚至渐渐有要动手的架势,旁边人纷纷上来劝阻,街面顿时翻了锅。
眼看着华贵马车就那么拐进了一旁的小巷子,十余人却都动弹不得。
终于一个人突破重围跑了出去,紧接着,顺着他冲过去的缝隙,其余人也跟上了脚步,还好绕过小巷子之后他们又重新跟上了马车的脚步,众人皆叹有惊无险,却全然不知眼前所跟着的已经是辆空车了。
旺门茶楼的门口,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渐渐放慢,最后没有停下,而是绕到行至了隐蔽的后门,马车上,一对华服男女下了马车,头也没回径自走进了院子。
冬语关门的瞬间还四处张望着,待看清楚四周没有异常才吩咐马车将车子停好。
推开暗室的门,上官原本以为会看到复葵一张惨白无色的脸和凝姬焦灼万分的神情,却没料到事实完全相反。
暗室之中,复葵正用力摇着手中的骰子,高声吼着,“买大买小,买大买小了…今天晚上的酒我喝定了!”
在复葵的两侧,分别坐着凝姬和上官罗恒,三人很明显都在兴处,赫然跟赌庄里两眼冒光的人如出一辙。
“好啊,我们俩在外头追兵似的绕了好几圈儿才进的来,你们却好在这里躲清闲了,复葵,你满身的伤有力气摇骰子吗?还有你罗恒,背上没事了啊?”
上官罗恒一听到夏明远的声音立刻从刚刚的兴致中抽了出来,“我是无辜的,被复葵拉着硬要摇骰子,他说无聊要喝酒,我就跟凝姬跟他打赌,若是他赢了,今天晚上就有酒喝。”
“哎呀,我们三个在这里憋闷的实在无聊的紧,来来来罗漪小丫头,你给我带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下来没有?我都快无聊死了。”
“无聊?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舒服的很吧?”
“哎…小丫头,见到我就跟我顶嘴,来来,冬语,你拿着的是什么呀?来让我瞧瞧…”

第一八三章 逍遥之祸

被复葵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集中目光落在了冬语的手中。冬语则示意性的瞧了眼自家主子。
上官顺手接过木箱,放到了面前桌案上,一把将桌面摆放着的骰子推到了地上,随即便听到了复葵狼嚎一样的吼声,“上官罗漪,我的酒!”
凝姬弯唇,妩媚一笑,“复葵,你现在旧伤未愈,喝酒对伤口的愈合不好,这个凡是行医的都该了解才是,接着这个机会,就把酒戒了吧…”
“看吧看吧,女主人都吩咐了,复葵,还不借机思过?”夏明远突然接过了话匣子,这一句话出口,立时屋内安静了下来,刚刚还面红耳赤的复葵也不说话了。一旁凝姬也涨红了一张脸。
上官瞧了瞧复葵,又瞧了瞧凝姬,这两人明明互相对对方有好感,复葵只不过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凝姬呢则是羞于开口,整日里这样亦近亦远的,看着都让人不舒服,索性转移话题道,“复葵,这东西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哥哥的…”说罢,动作轻缓的将锦缎包裹打开,拿出了里头的小木箱,“哥,这是云锦公主,托六公主,又托孙尧送到我手里,让我转接到你手里的。”
“什么跟什么啊?这么复杂,让我瞧瞧!”复葵动作倒是快,嗖得便从上官罗恒手中将木箱抢了过来,嚯的打开,众人都愣住了。
小木箱子里,平平整整躺着一本书,从封皮来看显然是被多次翻阅过的,但却保存的很干净,上官罗恒一看,登时愣住了,迅疾将木箱子中的书拿了过来,宝贝似的爱不释手,“我还以为公主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的找来送给我了。”
“原来是哥哥最爱的诗集,怪不得…”上官饶有深意的笑了,对上夏明远的一双笑眼。
上官和夏明远一来,凝姬便忙开了。里外吩咐着给众人上茶、上糕点,赫然女主人的架势,上官罗恒则只是宝贝的翻看着手中的诗集,脸上一直带着恬然的笑容。
因着上官罗恒、复葵的功底比较深厚,所以跟夏明远一样,伤口恢复的很快,加之整日在这里肥吃肥喝的什么都不用愁,更是惬意十足了。
只是复葵,对暗室中的安静不太习惯,可有了先前的事情。他再不敢乱往外跑了,虽然对于这次周遭人都因救他而重伤的事情,复葵的心里其实是内疚的,尤其是刚刚醒来后瞧见上官罗恒的伤,他更是郁闷了好半天。但终究没有说出什么道歉之类的话,这也是复葵的性子,他会用实际行动来表达歉意,却很少在口中说出来。
凝姬忙里忙外,将茶水等安排好了这才坐到上官的身侧,“罗漪,这些日子我们都不敢出去。更不敢派人打探,你一直在外头消息会灵敏些,不知逍遥馆那边怎么样了?”
上官拉过凝姬柔软细嫩的手,放在她两手掌心,“凝儿,逍遥馆…已经被封禁了。”
复葵眉头一皱。脸上的不羁与散漫全然消失了,略抬了抬头,却没有打断上官和凝姬的谈话。
“怎么会这样呢?是被官府封禁的吗?”
“没错,四皇子府出事之后,夏明昭找到替罪羊之前。京兆尹那边曾经接到密信,有人举报说在四皇子府内作乱的贼子就藏在逍遥馆。于是,京兆尹亲自派人赶往逍遥馆,从里到外翻了一遍,没查出什么可疑,倒是将五皇子抓了个现行…”
凝姬一愣,这才想起四皇子府出事那天晚上的事情,上官想方设法将凝姬临时安置进了宴会席里的乐师队伍当中,让她找时机接近五皇子,看狼旗那头的暗号行事,只要时机一到,就立马将五皇子带离四皇子府,去到逍遥馆。
“五皇子碰上京兆尹?岂不是倒霉到了极点?”上官罗恒合上诗集,勾起唇畔笑了。
京兆尹其人,虽然担任此职的时间不长,但美名早已经万扬了,同右扶风关大人是一个性子,正直不阿,什么皇子王孙?只要犯法,他一概不容赎。不过两人倒也是有差异的,京兆尹比之右扶风关若山更圆滑。
“还好,五皇子反应快,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京兆尹的口堵住了,才没让此事宣扬出去。”
“居然能让京兆尹闭嘴…老五还没有傻透。”
“那逍遥馆是怎么回事?”凝姬紧追着问道。
“京兆尹都亲自走一遭了,能无功而返吗?所以尽管没有从逍遥馆中查出异常,最后还是被勒令关门了,现在大门上还贴着封条。”
“那里头的人呢?其他姐妹现下如何了?”凝姬瞬间坐直了,眼神充满期望的瞧着上官。
“放心吧,逍遥馆是咱们的店铺,我是不会让里头的人出现任何意外的,除了你和复葵,其余人都被我安置了起来,没了逍遥馆,咱们还可以再开个雪域馆、轩辕馆…总归不会让那些姐妹们没饭吃的。”上官说完,手温柔抚了抚凝姬的鬓角,随即微微一笑。
看到上官笑容的瞬间,凝姬抽紧了的心这才稍稍舒缓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总之每次见到罗漪这样安慰性的笑容,都会让人莫名的放松。
“是夏明昭干的?”复葵起身,拈起桌案上的一颗糕点慢慢放至口中,细细品尝了起来。
“没错…其实夏明昭一早便盯上逍遥馆了,或许是我跟罗漪哪次过去逍遥馆的时候被他的人瞧见了也未可知,顺杆上爬才找到了你,事情发生以后,他便第一时间命人暗中举报京兆府,借京兆尹的手来找咱们,还好那时候罗漪机灵,让咱们撤离的时候不要再回逍遥馆,否则,必死无疑了。”夏明远娓娓道来,面容是从未有过的冷肃。
“夏明昭其人,若是按兵不动便也罢了,只要下决心动手,必定会想出几条收网的办法,这次也不例外,他一方面在五皇子这边做足了准备,另一方面也不放过逍遥馆。”
“还不是被我们聪明伶俐的上官大郡主给破了嘛!”复葵哈哈一笑,抬臂拍了拍上官的肩膀。
上官的面色却更加凝重了,“我这个大郡主却也失策了。”说罢,她瞧了一眼凝姬,“那晚上不该让凝儿亲自出马的…”
复葵皱眉,“罗漪小丫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被抓取的那天,当我猜到夏明昭的计策时,便想着让凝姬使个美人计把五皇子调离四皇子府,那时候有咱们虎旗的人跟着,我自然不担心凝姬的安慰,但却还是大意了,如今,五皇子现在发动力量正全城寻找凝儿,并且放言势必要娶她做侧妃。”
皇子娶风月女子可谓京中史无前例的了,偏偏是五皇子,皇上早已放弃的儿子,早已经听之任之了,更不会做过多管束。所以若说他想方设法要娶凝姬,还是有可能的。
“什么?”复葵一个暴跳差点儿飞出篷子外头,脸上的愤怒立显。这一跳顿时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上官斜睨了他一眼,道,“复葵,你激动什么?”
复葵闻言,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觉得那个五皇子太过不自量力了些,什么?娶凝姬当侧妃?他怎么能陪得上凝姬?”
“那你说说,谁配得上凝儿呢?”上官头一歪,赫然强词夺理的小姑娘模样,登时说的复葵哑口无言。
而一旁的凝姬,却早已经脸色微红的低下了头。
瞧着凝姬羞涩的模样,上官倒很是羡慕,她此生此世想必都没有这样纯粹的时刻了,不由叹了口气,“我那日也是着急了,竟然忽略了夏明朗喜好美女成狂的性子,只心心念念把计划完成…现在是前有狼、后有虎,所以复葵,凝儿,你们俩必须赶快离开京都。”
“哪就有那么严重了?我跟凝儿若是离开了,你跟明远还有罗恒怎么办?”
夏明远说道,“说得好像你不在我们都活不成了似的,我也赞同罗漪的想法,等你伤势稍微好一些,赶紧离开京都。”
上官罗恒道,“恩,就这么定了吧,让他们两个待在京都迟早都会被夏明昭发现的,这个旺门茶楼也不是什么安静的处所,不如我现在就写信送去福林,让文彦那边准备好,复葵,你跟凝姬就暂且到福林去躲一躲,只要到了福林的地盘,别说是王子皇孙,就是皇帝亲自过去,都不敢拿你们怎么样。”
见复葵和凝姬已经在犹豫了,上官补充道,“旺门茶楼原先的主人是五皇子,他时不时也是会过来的,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们还是暂且到福林躲一躲吧,待这阵子风头过了,想回来再回来便是。”
“算了,若我跟凝姬留下来只不过给你们徒增累赘的话,那还是离开好了,福林有酒喝否?”
上官罗恒哈哈一笑,“有,有…只要你伤势好了,酒管饱!”

第一八四章婚事已定

孙志典躺在床上并没休息几日,便起身开始上朝了。神奇的是,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他身体有过异样,倒是比平日里更显精神了。
后花园,上官跟孙志典错身的瞬间,孙志典的脚步停了下来,“罗漪啊,这次义父的身子倒是劳烦你照料了。”
上官缓缓低下头,“义父说的哪里话,这些都是罗漪该报答您的。”
这次孙志典所服用的药方虽说是上官和两位太医共同拟的,但多多少少有上官的一份力,而落在孙志典的眼睛里,这一份力是好是坏就未可知了。据绿萝回禀,孙志典可是专门找了一个人整天整夜的盯着厨房,不让人在他的药里动手脚,连每日服药的药渣子都要送出去给专门的大夫查看。
放人放到如此,也算是一种境界了。上官倒也司空见惯,反正她压根儿没想在这药方中下什么手脚,真正的大戏被安排在七姨娘那里罢了。
“罗漪啊,老夫人现在越来越看重你了,你可不能辜负她老人家的期望。”
“义父放心,罗漪不会让您和老夫人失望的。”
孙志典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随即甩一甩袖子,大跨步离去。
绿萝撅了撅嘴道,“小姐,孙大人现在对您的防备心真是越来越重了。”
“孙志典是聪明人,必定早就猜出来我的心思了,只不过碍于我鲁阳郡主的身份无法下手,但并不代表他会一直按兵不动,老虎迟早都会发威的。”
“那怎么办?”绿萝皱眉,显然担心到了极点。
上官则释然一笑,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绿萝的额迹,“你才多大,小心总是皱眉会长皱纹哦…”
“小姐,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有空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既然要与虎谋皮,就要先做好准备…走吧。”
“去哪儿?”
“佛堂…”
“啊?”
二夫人的佛堂,一年四季都沉浸在幽幽的檀香之中。上官进来的时候,早有丫头在此等着了,“郡主,二夫人一早便说您今日有可能会过来,让我们在门口儿等着呢,没想到您果然来了。”
上官微微一笑,“二夫人料事如神。”
“郡主里边请吧,夫人刚刚读完经书,正巧休息。”
“好,绿萝。你也留在这里陪着这位姐姐吧,我自己进去就是。”
绿萝应声,停住了脚步,上官则独自走进了佛堂。
二夫人依旧是素衣淡妆,一见上官进来。立刻笑开了,“我就知道你今日会过来,早就备好了茶点等着你了。”
“知罗漪者莫过二夫人了。”
“你必定是要过来说感谢的,这些话在你说出口之前我还是先回绝了吧,不过是一些小事,该伸手的时候我是不会看着的。”
上官则摇了摇头,“二夫人。在您眼里或许是小事,但在罗漪心中却并非如此,所以罗漪还是要亲自过来跟您说感谢的。若不是您安排了人暗地里为七姨娘护着周全,恐怕她早就露了马脚。”
“孙志典其人,我是最了解的,多年夫妻下来。我对他虽然没形成什么感情,倒是有了百分百的了解,七姨娘不过是待在他身边时间太短了,所以还不太清楚,一些细节我已经找了她聊过了。以后,你大可放心就是。在这些事情上,我能帮衬你,就尽量多帮衬着,这些都是我发自内心想做的事情。”
从七姨娘进府,到上官跟其接触。这些事情,上官一字不落的都跟二夫人交代过,更很清楚的表明了七姨娘来这里的目的。
当得知一切真相后,二夫人并没表现出过多的惊诧,反而很淡然,不动声色的在背后帮着上官和七姨娘安排了很多事情。
人非圣贤,孰能无恨?二夫人虽然整日吃斋念佛,但都无法化解其内心深处对孙志典的恨意。
也许是长久以来,早已经形成了默契,上官和二夫人只要对视一眼,便可猜的对方的心思,此刻二夫人停下了手中攥着念珠的姿势,轻轻勾起了唇角,“尧儿昨日过来找我,跟我说了他与六公主的事情。”
“二哥已经跟您说了?”
“恩,他跟我说了许多,最后还信誓旦旦的发了誓言,说不管怎样,只要是娶了公主,就一生不会背叛她,不会让她伤心。”二夫人嘴角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但眼睛里却全然没有笑意。
“六公主天真烂漫,率真直接,且一直对二哥有意,她对于二哥来说,无疑是良配。”上官语气很淡,说话时一直瞧着二夫人。
二夫人闻言,继续攒动着手中佛珠,“恩,若真是如此,自然很好。”
言外之意:事实恐怕并非如此。
上官动了动唇角,终是没有开口,她知道二夫人的担忧。
孙尧是什么脾气,她跟二夫人都十分了解,倔强的一条路走到黑,倘若他认准此生所爱是上官罗漪,那么到死都不会变,然而现在却突然改变主意要娶六公主。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目的。
其实,朝中很早便在传孙尧和六公主之间的事情了,一来六公主对于贴上来的任何富贵公子理都不理,却每次宴会上都围着孙尧转,二来皇上屡次在早朝之后特意嘱咐让孙尧去泰和殿后殿候着,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这已经很明显了,驸马人选即将敲定。
但是云沫公主怎么说也是北夏的二公主,按照北夏的规制,皇姐云锦还未出嫁,她是没办法谈及婚事的。
无奈皇上疼爱六公主,压根儿不谈什么先后的问题。加之云锦对婚事素来淡漠,每每提及她都没什么反应,皇上和皇后索性也就不逼迫她了。慢慢找着,诺大个北夏,堂堂公主还愁找不到良婿不成?
总不能一拖再拖,留老了一个女儿,又留老另一个吧?
“二哥向来言出必行,若他答应了会好好照顾六公主,必定不会违背誓言,二夫人也不必太过忧心了。府内既然有二夫人护着罗漪周全,那么罗漪便再无什么忧虑了,只是…二哥成婚之后,六公主便会入住咱们孙府,后宅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罗漪不会让六公主看到,更不会让二哥参与进来,无论如何都不会…”
上官缓慢起身,行至二夫人面前,她知道二夫人一直帮着她的原因在于什么,一来是真的把她当成女儿一样疼,不忍心看她计划失败,二来是想对孙志典展开报复,三嘛,则是在参与的过程中保护着孙尧。
原本二夫人想着孙尧可以渐渐从阴影中走出来,即便不能让上官罗漪的影子完全从心底拔除,多多少少也会让时间磨平一些伤口,到那时再找一户小人家的简单女子娶进门来,过着踏踏实实的小日子也就是了。
偏偏他自己选择了女子,那女子还是北夏的公主。
以如此方式接近北夏的权利中心,力争上游,对于不图名利的孙尧来说,其目的的不纯就太明显了些。
这种情况下,劝阻孙尧是不可能的了,那就只能从上官罗漪下手。而上官刚刚那番话虽然说起来平淡,却是对二夫人最好的承诺——她不会让孙尧卷进她的复仇计划当中。
从二夫人的院子里出来,上官一路都走得很慢,脚下的步子很沉很沉,似乎被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上官不止一次的怀疑,自己的复仇到底对还是不对,站在她的角度,上官家百口的死状整日徘徊在她的梦里,萦绕不去,这样的深仇大恨说放手就能放的吗?然若真的走上复仇之路,就势必会有人受伤。这一路走来,二夫人、玉竹、孙尧,孙府有很多人都无数次帮她助她,可无形之中,他们的人生之路也在上官的参与过程中,发生了大逆转。
回廊上,绿萝静悄悄跟在身后,大声不敢吭。
“在老夫人的院子里怎么待了这许多时辰?我在紫琼苑等的都快睡着了。”迎面,夏明远朗声说道,脸上仍是温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