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夏明昭孙玉晴等人进入会场,上官早已落座,跟一旁的丞相府嫡女刘亦云相谈甚欢,言笑晏晏,说至兴处还会展颜微笑,夏明昭边朝座位走着,边眼神不由自主朝上官方向打量,在他面前,她从来不曾如此笑过,那少女般发自内心的欢愉,原来她身上也是有的。
六公主就坐在上官的另一侧,再往上空着的位置便是云锦公主的了,而对面的男宾席,第一个位置自然是夏明昭的,五皇子夏明朗次之,紧接着是豪门大户的公子,一一排列。
自孙尧进入别院,六公主便一直坐在他身侧,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道说着什么,众人只瞧见六公主的脸上笑容不减,可见她此刻有多么开心。上官注意到这边的情形,不由眉头微蹙,孙尧往日里虽然跟六公主也是有说有笑但始终都是保持距离的,怎么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如此不顾场合?甚至像是故意在逗六公主笑,好让大家误会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一般。
想到这里,上官突然一顿,她虽然很希望孙尧能够跟六公主在一起,但同时她也不希望六公主受伤,至少孙尧若是真的如此决定了,也该是出于真心的对六公主的爱才对,可见眼下情形,她却迟疑了。
待所有人都到齐了,宴会的开席时间也差不多,云锦公主是最后一个出现的,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从台子下的毯子上行至众人视野之中。
若是平时,一国之长公主是不可如此抛头露面的,但这次不同,这是皇上亲允的变相“选驸马”大会,无人敢指指点点构陷些什么。
公主一落座,宴会的各色菜肴佳宴便被端了上来,在坐的都是京中豪门大户,更是对各色美食早已看惯闻惯,可真正目及面前餐食的时候却也愣住了,人人面前的小几上摆放着同样的餐盘,只是没有一丝荤腥,很显然这是一场素斋宴。
当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公主的声音已经响起,“因着春夏交替北夏经历了多年未见的干旱,百姓民不聊生,所以此次设宴也不离初衷,该以节俭为主,大家可以尝尝今日的素斋,是从京中常素斋中请来的师父,据说手艺不错。”说罢,公主做了个“请”的姿势,众人皆换上牵强的笑颜,迎合道,“云锦公主体恤民心,乃北夏之大幸事啊…”
“是啊,此乃北夏之大幸…”
按照北夏的惯例,酒宴初始便可呈上歌舞盛宴,可近日云锦公主却可以延缓了时间,待众人皆酒至半酣时才略略招了招手,示意一旁女官,可以招人上来了。吩咐完转身的时候下意识朝下首处瞧了一眼,排着长龙的座行队伍之中,有一个身穿浅青色纱衣的女子,此刻正举着酒盅自酌自饮,一小口一小口极为惬意,目光却一直落在对面的夏明昭身上。
若孙玉晴知道今日的盛宴是公主专门为她才开了金口跟皇上示意的,恐怕要受宠若惊了。
很快,被授意的女官从台子后头走了回来,重又站在云锦身后,不多时,台上便多了个身影,那人手捧琵琶,晃动着腰肢行至众人视野之中,先是对着台下众人福了一礼,这才在早已准备好的座位上缓缓落座,唇角带笑的拨弄着胸前的琵琶。
此人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琴姬,说起来可以与凝姬齐名了,只不过她所在的流云馆跟逍遥馆向来是对手,所以两人仅仅名号并列,却是很少同台。此刻,她双手抱琴,手臂柔软,手指亦是轻快,动作伶俐的在琵琶弦上拨弄了开来。
不过一瞬,周遭便静了下来,众人侧耳倾听着,只觉琴音如静夜山间的溪流,时而如缓坡之流潺潺而生,时而如陡然临壑流声剧烈,缓与强的集合便是双流并行,听得人如置山间。闭眼时,都感觉面前有溪流带来的些微凉风穿梭而过。
在幽美的琴音之中,只有上官十指玩味的把弄着面前的小盅,动作间抬眼瞧了下对面,正巧撞上夏明远一双如炬的眸子,两人默契一笑,盖过周边所有光华。
第一六一章 后台纷争
直到琴姬手中的动作停止,众人才从各自的臆想世界中抽离,紧接着响起一阵掌声,在坐的无不夸赞这位琴姬的技术之高超。夸赞之余的,便都等着公主发号施令了。
云锦淡淡抿了口面前纯酿的米酒,入口带着甜而不腻的醉意,这种感觉最是舒服,因着公主的喜好,今日为来宾准备的诸多酒类之中,米酒也参与其中。
众人等待的间隙,云锦动作缓慢的放下酒盅,“今日邀请各位前来,不过是充实一下无聊的生活,既然我的琴师已经献丑了,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众位小姐和公子了,之前各位的才艺,我身旁的女官们已经做过统计,待会儿她会挨个儿通知你们到后面准备服饰,请大家稍等片刻…”
云锦将大致的流程跟在坐的介绍了一遍,随即对身后女官摆了摆手,女官会意,连忙跑去第一个要献艺的小姐身后,随即是第二个。
两个两个的通知以防待会儿出岔子。
第一个当庭献艺的是通州刺史罗小姐,她一手的剑舞以曼妙的身姿和伶俐的身形着称,最是夺人眼眶,紧接着是户部尚书董小姐,她从小习武,因着高强的功底,做了幅飞天之画,素白的画布悬挂于台子上方的大树枝杈上,中间垂着一道绳索,董小姐身影轻盈,攀于绳索之上,在画布前荡漾,提着最大号笔刷于画布上描绘,不多时,画样完成,众人放眼一瞧,只见一偌大的别院背景下,院落之中亭亭玉立着一位少女,她身着华服,品貌端淑,脸上挂着的是出神入化般得体的笑容。
只一眼。众人便认出此女子便是今日的主宾——云锦公主。
董小姐放下笔刷,站于台上,俯身福了一礼,“借花献佛了。以此拙略之迹感谢今日公主的邀请…”
开头便如此精彩,更是为接下来的献艺出了大难题,正当所有人翘首以盼等着接下来的人上台时,太子后头却掀起了一阵喧闹。
云锦公主眼眉促狭的朝坐在不远处的上官看去,两人对视的瞬间,上官笑容灿然如花。
公主招来身后女官,轻声吩咐了几句,就见女官脚步轻快而急促的下去了,不多时面色慌张的走了回来。
公主听了女官的回报,面色亦是青红交加极为不好看。随即竟纡尊起身,吩咐了上官两句便带着女官朝后面的台子走去。
公主离去后,宴席上掀起一阵喧闹,众人纷纷猜测台子后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上官却仍旧举止得宜。“诸位,公主不过是去台子后头料理些琐事,大家不必大惊小怪,若想知道公主为何如此,待会儿自然会揭晓,大家还是各自用餐为好,以免公主回来后看到如此喧闹的场面。再扫了兴致。”上官不疾不徐的柔声说道。
话音刚落,周遭的声音已经渐次放低。夏明昭在震惊上官罗漪的影响之余却也在担心着别的,因为他已经注意到对面的座位席次上,孙玉晴那里是空着的,若仅仅如此还不甚挂心,更关键的是还有一个座位同是空着。那就是宁国公府嫡女刘怡。
正在夏明昭准备找人过去太子后头瞧一瞧的时候,突然发觉座位席上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并且已经察觉到所有人的交相传递的眼神都越发古怪,有些人竟坐不住已经开始动弹,起身朝着后台方向走去了。
看来果然发生了什么。夏明昭心中思忖着,面上下意识朝上官方向移了过去,视野中,她仍旧泰然自若,仿佛周遭的混乱跟她没有半点儿关系,自斟自饮,自取自食,好不惬意。
不大会儿的功夫,外头宴席的座位上,人已经没有几个了,大家纷纷跟着大部队起身朝台子后头走去,说什么也要一探究竟的架势。
为宴会而搭建的台子后头,直通的是别院的偏厅,偏厅里是各色服装乐器,都是为今日要献艺的人们准备的,当所有参加宴会的公子小姐们来到偏厅门口时,就隐隐能听到里侧的争吵声。
上官和夏明远是最后一个起身的,当他们来到偏厅的时候,里侧已经吵得人仰马翻,声音最大的数孙玉晴和刘怡二人。
刘怡性子泼辣、直爽,作为宁国公府的嫡女,跟其长兄韩光耀感情最是要好,自目睹长兄受伤逝世之后,她便打心眼里恨上了孙府的人,尤其是孙玉晴这个罪魁祸首,可偏偏今日被安排在第三、第四个献艺的就是此二人,刚刚在偏厅碰面的时候两人便没有打招呼,各自忙碌准备着各自的。
就在刘怡更换衣服的时候突然发觉她带来的舞服被调换了,转而看向孙玉晴方向的时候却发现了自己的舞服,于是两人二话不说争吵了起来,刘怡直指孙玉晴看中了她精心准备的舞服,企图收为己用,换句话说,孙玉晴手脚不干净,动了她的东西。
作为兵部尚书的嫡女,孙玉晴更是咽不下这口气,她也不知道刘怡的舞服怎么会跑到自己这摞衣服当中,天知道她是多么不想与宁国公府的人有交集,避而远之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动她的东西?
争执之下没有结论,索性越吵越是无休止,孙玉晴一气之下弄脏了刘怡的舞服,刘怡更是丝毫不退让,冲上前直接将孙玉晴聘请琴师带来的琴给摔破了。
一发不可收拾,最终竟劳动公主大驾来到这里,渐次人有越来越多,不过是一件舞服的小事儿,闹得所有人都过来看热闹,越来越不好收场了。
眼下只能抢占先机,这样在众人的眼中才不会理亏,要知道在场的可都是京都中豪门大户家的公子、小姐,若是今日的事情有半句不利于自己的话传出去,那影响可就大了。
孙玉晴和刘怡同样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为了争辩出究竟错误在谁的身上两人分外出力,直到唾沫都吐干了依旧没人退步。竟直接忽略了,她们站在这里争吵的间隙,俨然已经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
公主刚开始还劝慰几句,后来索性置之不理了,周遭趴窗户看热闹的人们早已经议论开了,看云锦公主那面色难看的样子,心底早就不悦到了极点。
这一个是兵部尚书家的嫡女,一个是宁国公府的嫡女,素日里两府的不和便已经是京都中热议的焦点,如今一看,果然如此。更为关键的是,两人只顾得吵架竟然全然忽略了所在的场合。
这场宴会可是皇上亲口布置下的,更是专门为云锦公主设置的变相选“驸马”宴,若是被这两人吵架给搞砸了,可想而知皇上会气成什么样子,周遭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夏明昭却不能。
他当下迈着大步穿过人群,在众人目送下走进了偏厅,魏然站在云锦身边的瞬间,孙玉晴恍然一震,当即清醒了过来,自己刚刚闯了大祸!竟然脑筋一热,为逞一时口舌之快跟刘怡在这里口水战,她脑筋急转,当即一个回身,深深福了下去。
“公主,玉晴刚刚一时失言,没有考虑到您,实乃玉晴之罪,不敢请求公主原谅,只求公主不要因此而气坏了身子。”
就在刘怡还满口不停歇啧啧不休的时候,孙玉晴已经收住了口中即将喷口的话,转而一张悔过的脸瞧向云锦,委实人受委屈还要顾念大局的样子。
一时间身后的刘怡倒是显得越发不懂规矩了。她满脸涨得通红,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上官就站在门口,见这边火候差不多了,当即迈开了步子走到公主身旁,拉过公主的手臂柔声劝慰道,“公主,刚刚罗漪也听到了,就是准备的宫女没有细心将两位小姐的舞服弄错了地方而已,因着宫女的失误导致了这么大的误会,也就是说,本就不是二位的错了。所以,刚刚还大好的兴致不要被一个小小的错误扰了才是。”
“对呀对呀,皇姐的心情才是最重要,刚刚是谁负责摆放舞服的?拉出去杖责三十大板,好了好了,其他的人都各自散了吧,接下来是哪位献艺呢?开始准备吧,大家就先休息一盏茶的时间,待会儿再继续好了。”
六公主摆了摆手,轻松加愉快的将该打发的人打发了,随即娇嗔的拉过另一旁云锦的胳膊,“好嘛,皇姐不要恼怒了,今儿可是大好的日子,若是被父皇知道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必定要迁怒于两位小姐了,您想如此吗?”
六公主虽说是在劝慰长公主,不过这句话一出,刘怡和孙玉晴同时打了个冷战,噤若寒蝉的慢慢抬眸看了眼云锦,只见她刚刚还绷紧了的脸上终于绽放开笑脸了,“罢了罢了,这次姑且就这样算了,那个宫女定要重重惩罚才是,好好的宴会差点儿被这么搞砸了。”说罢,面色不悦的在刘怡和孙玉晴脸上扫了一眼,不再说什么,在六公主和上官的簇拥下,走出了偏厅。
第一六二章 舞中大乱
被刘怡和孙玉晴这么一场大闹,扰的所有人都兴致缺缺了,只不过碍于公主的面子,大家都强撑着坐在位置上。
第三个出来献艺的是刘怡,她原本准备的是彩袖舞,无奈因着舞服被孙玉晴弄脏,只得另换了一个简单的。
刘怡走下台子后,紧接着便是孙玉晴了,可就在众人焦急等待的时候,却瞧见孙玉晴身着舞服,僵硬站在云锦身后诉说着什么,盈盈然,眼中还噙着焦急的雾气。
距离稍微近一些的小姐听到了这边的谈话,便悄悄将内容传给了稍远些的同伴,“似乎是孙府大小姐的琴师出了问题。”
“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公主好容易设了个宴席,原本还好好的,都被这个孙府大小姐和…给打乱了。还真是扫兴。”
“谁说不是呢,刚刚听说啊,那个琴师是个挑剔的,只用她自己的琴,旁的碰都不碰,这不孙府大小姐的舞没了琴还跳不下去,看她怎么解决了。”
“还能怎么解决啊?直接换掉轮到下一个人了呗,谁让她倒霉…”
议论声中,没有为孙玉晴说话的,足见她素日里嚣张跋扈的得罪了多少人。上官安静的坐着,听罢了下头的议论声,这才缓步起身,从后头绕到云锦和孙玉晴的身侧,“公主,出了什么事儿吗?”
云锦不耐烦的翻了下眼睛,“罗漪啊,孙小姐的琴师这头出了问题,她准备的曲目,后台的琴师还没有精通的,眼下更是没有什么好解决的法子,你说该怎么办?不如…孙小姐,就这么算了吧,不能让大家就这样等着不是?”云锦语调轻缓,然目光却带着十足的坚定。显然这句话不是在征求孙玉晴的意见,而是告知。
孙玉晴眉眼一跳,天知道为了这次的献艺她准备了多久,这一年来府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连她素日里的舞技训练都耽搁了,可是为了这次宴会她加紧练习,这才慢慢恢复了舞姿,若是就这么错过了机会,她的心哪里肯甘心,当即双手在袖中攥紧了,不肯发一言。
见孙玉晴如此反应,公主显然也很为难,她幽幽叹了口气,随即灵光一闪道。“不如,孙小姐找个帮手如何?在场的小姐们或许有谁懂得这首曲子,琴我这里是有的不过是缺人罢了。”
孙玉晴迟疑了一瞬,随即目光放向远处,在座的所有小姐之中。跟她关系最近的就属表妹萧海含了,可偏偏她最擅长的是舞技,对琴技不过略知一二。
而其他的人,她素日里都得罪个遍了,谁会这个时候站出来帮她忙呢?正在孙玉晴踟蹰之际,耳边突然传来公主的声音,“哎罗漪。不如就你来吧?如何?”
上官和孙玉晴俱是一愣,孙玉晴下意识皱了下眉头,“公主,这…”
“罗漪,《香兰雨》这首曲子你可懂得?”还没等孙玉晴给出反应,公主已经继续问道。
“罗漪略知一二。”
孙玉晴一愣。这首曲子寻常人可是做不出来的,不说对琴技的要求,就是十指合奏的频率一般人都做不出来,素日里听闻上官罗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在人前她从不曾表露一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若待会儿她故意捣鬼,搞乱了自己的献舞,岂不是更糟?孙玉晴越想越是不踏实,刚想出口回绝,却被云锦公主的话冷声打断。
“怎么孙小姐不愿意吗?罢了,还是孙小姐自己选择好了,一、放弃献舞,让第五位小姐上台,二、让罗漪帮你抚琴,现在就上台,以免耽搁时间。选择权在孙小姐你的身上,你觉得如何?”
抉择摆在面前,看眼下情形,若孙玉晴想上台一展舞技,那么必须跟上官配合了,她狠狠咬牙,舒了口气道,“玉晴多谢罗漪姐姐的帮忙。”
这就是接受上官来抚琴的提议了。
看这边定下来了,身后一直站着的女官立马将偏厅里放置好的琴抬了上来,不多时的功夫,台子上已经布置好了,上官提着裙摆慢慢从台阶下行至台上,先对着台下微微颔首,此刻,阳光瞬间从洁白的云朵后飘出,透着暖意的光芒瞬间撒了下来,照在上官的裙摆上熠熠泛光,一时间看得台下之人都愣住了。
“素日听闻这位鲁阳郡主无所不能,原本还说这次宴会没有献艺的可能呢,居然肯站出来为孙小姐解围,郡主还真是宽容。”
“谁说不是呢,逝去的那位孙夫人苛待义女的名头在京都可是传的响当当的,人家郡主全部忍下来了不说,在人前更是恭敬有礼什么都不表露,如此知书达理的大家小姐,若是真正出生在皇家,那就完美了。”
“如今也不差啊,混个郡主当当,还有太后和公主们的厚爱,这个上官小姐上辈子也不知道积了什么德,怎会如此幸运?”
就在宴席中议论声正盛的时候,突然一个曼妙的身姿出现在众人眼前,孙玉晴身着牡丹色
蛛丝织造长袖舞裙,裙子所用绣法乃苏绣,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浅赤色的光芒,布料织绣之华贵,可见孙玉晴之大手笔。
对于这件舞裙,别人或许不清楚,上官可是了如指掌,今秋孙府采买布料的活计本就分给了孙玉晴,她出府采买的时候碰巧走到了城中一个名叫欢布子的布匹行,这件铺子虽占地甚小,但却每日有排列长队的人过来抢布料,不为别的,只因这里所卖布料皆为世上罕有,且有些比进贡的料子还要名贵。
孙玉晴是给店小二塞了好大一个红包才插队走进去的,还好选中了这批蛛丝织造的布料,就等着有这样的场合好大放异彩。
京中不乏富贵之户,蚕丝织造的料子随处可见,但蛛丝织的却少之又少,在孙玉晴走上台子的瞬间便足以证明。
台下那些富户的小姐们眼睛转也不转的盯着孙玉晴的舞裙,挪都挪不开的样子。
见效果达到了,孙玉晴深深舒了口气,最后目光扫向夏明昭的方向,不由莞尔,随着琴声的奏响,她的身姿也开始摇曳起来。
两人的合奏无疑是今日的重头戏了,一边是考验琴技的悦耳之音,另一边是阳光下灿灿然如蝴蝶般姿态轻盈的舞步,刚刚被偏厅之事扰乱的兴致一瞬间又被勾了回来,座位上的人们纷纷起身,站立而望。
台上,角落处,上官十指快速撩拨琴弦。
奏《香兰雨》对于台下任何一个大家小姐来说都是不可能的,这首曲子的难度可谓如今盛传所有曲子中堪称一绝的。
它盛传于前朝,是一名出身青.楼的烟花女子所创,乐谱从开始到最终结束总共分为三段,起初悠扬婉转、渐次频率加快犹如万马奔腾般气势如虹,到节奏最高处戛然而止,停留一瞬紧接着继续加快,比之第二阶段更甚。
整个弹奏过程中对琴师的要求不仅在于手指之间的节奏,更要关注的是三段的衔接和手指频率,由于指间的动作太大太迅速,一不小心就会受伤,加之第三段的每一个节奏都要求孔武有力,所以手指的力道更是一绝,即便是京都之中琴技娴熟的琴师也不过就尝试着弹奏第一阶段罢了,上官罗漪却能将整首曲子循环往复的奏响。
且面容如弹奏普通曲子一般平和,可见其琴技之高超。台下无不有人拍手称赞。
另一头作舞的孙玉晴舞姿婀娜、罗袖轻舞、曼妙转身,摇曳着腰肢,前一刻还沉浸在台下的欢呼声中无法自拔,当发觉那掌声有一半儿是给上官罗漪时,心底已然有股股怒火腾腾四起。
天知道为了这次的献舞她有多少天没睡好觉了,连午夜梦回都在摆动四肢,可偏偏自己的努力还不如上官罗漪轻飘飘拨弄几下琴弦来的效果好,一时间所有的愤怒都被分散到了四肢的动作中,手中舞动的力度亦更加之大,整个人飞舞于台上的每个角落。
上官动作轻巧的完成了第二段舞曲,随即奔着第三段更快的节奏而去,动作间抬眸看向孙玉晴轻盈的身姿,嘴角却已经无形的弯起,心中早已在默念:孙玉晴,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是你最后一段舞步。好好享受这一刻吧,这将是你余生最美也最惨痛的回忆。
正当台下欢呼声愈烈,所有人都兴奋的观望台上美景之时,变故却突然发生了。孙玉晴前一刻还摆动双臂,细肩跟身体柔软弯曲成媚态,下一刻却整个人瞬间僵硬了,虽然人是在舞动着,可四肢的动作怎么看都跟四根木头在摆动别无二般,简直僵硬的如同皮影,乍然间,台下的人都愣住了,呆傻的瞧着台上情形,原以为这是孙玉晴安排好的舞姿,却不想孙玉晴僵硬的动作愈演愈烈,整个人颤颤巍巍走到台子一侧,直挺挺便侧着身子倒了下去。
上官发现不对的瞬间,从座榻上起身,却仍旧没能抓住孙玉晴,伸出去的手指触碰到她长长的袖影,视野中,刚刚还飞舞的身姿就真的那么飞下了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