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四殿下已经说了,就代表此事已经过去了,你还在这儿追究什么?好好的狩猎被你这番强辩扫了兴致,还不向四殿下赔罪?”见自家弟弟根本还没反应过来,萧丰羽连忙冷声呵斥道。并在说话的末尾,悄而无声的眨了两下眼睛。
萧丰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时气愤说了些什么,连忙跟夏明昭道歉,算是就着台阶下了。而夏明昭的目光却一直定在太子走远了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看台上,上官罗漪淡淡松了口气,在昨日护卫探寻狩猎场的时候,她故意命狼旗的兄弟披了一张狮皮进去狩猎场,并设计让护卫们看到,好传扬出狩猎场有雄狮的消息,依照上官对夏明昭和太子的了解,两人势必要比拼一下的。
然后,再于今日一早将准备好的被灌了药的睡狮送进狩猎场。并掐好了时辰,让雄狮在两位皇子到达近处的时候醒来。若两人齐发出的箭头都射中雄狮,就让草科之中的狼旗兄弟拔掉太子那一只,以此来激发太子心中的愤怒。
根据前世的记忆,上官很清楚,若是真刀真枪的来比,太子不是夏明昭的对手,可若太子玩儿阴的,夏明昭就只能受着了。而上官要的,就是让太子玩儿阴的!
皇上听闻太子在狩猎场得到了一匹雄狮,高兴地不得了,毕竟是师出龙手。
所以,欣喜之余,皇上竟亲自去了趟关押雄狮的笼子里一瞧究竟,确认了是货真价实是雄狮没错,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当晚便决定宿在皇后的帐篷之中。这可是好久都没有的事情了。
皇后自得到皇上要留宿的消息后,便开始着人仔细准备,从帐篷里的每个角落的布置到被褥的铺设,每一个细节她都要过问,按理说老夫老妻的应该不必慎重才是,可偏偏皇上已经数月都没近她的身了。
晚膳的时候,皇上很早便进了皇后的凤帐,刚一掀开帘子,便有扑鼻的香气袭来,视野之中,桌上盘子为数不多,菜品却很是精致,以青色素菜为主。
皇上满意的点点头,这才走了进来,“时下,正值干旱,又在祭祀大礼之前,皇后能例行节俭,不奢耗靡费,当真难得,快快入座,一同用膳吧。”
听闻皇上如此说,皇后提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面上浮上得体大方的笑容这才坐下,席间也一直在为皇上布菜。
皇上感念于心,突然心头涌出一股暖流,不由开始为这些日子对皇后的冷落而愧疚,“皇后,你也用膳吧,布菜的小事儿就交给下人来做即可。”
皇后大方一笑,刚摇摇头,握着筷子的手却被皇上拉住了,“放下吧,让宫女们来。”
皇后心头一暖,眼前不由氤氲起雾气,“是,多谢皇上。”
“秀儿,你来为皇上布菜!”皇后一声令下,周遭站着的宫女中,一个容色秀丽的女子应声出列,袅袅走到皇帝身侧,动作极轻极缓的开始布菜。
皇帝正低头吃菜,忽然感觉到一抹亮光在眼前晃过,抬眼间,却见一只细白的玉手正捏着筷子游走于各色玉盘之中,柔指纤纤,如凝脂化作。不由地,皇上的目光便顺着那只手朝上看,最后落在秀儿的脸上,略略定住了,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身侧女子约莫十六七的年纪,身姿绰约,已长成的身形在宫女的服饰下尤显凹凸有致,此刻正面带笑容略低着头,一副羞赧之色,微笑间嘴角还带着两颗浅浅的梨涡。
皇后正吃得兴致,一抬头却见如此场景,当即怒火四射,却在极力忍着,狠狠剜了秀儿一眼,随即换上笑容说道,“皇上,听闻您刚刚去看了那头雄狮,不知如何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皇上闻言,立刻理了理嗓子,目光也从秀儿的脸上移了下来,“啊,朕是看过了,当真是猛兽,就连受伤了,都在挣扎,这次祭祀大礼太子屡获奇功,身为父皇的朕,都为之骄傲…”
“太子能如此优秀,还亏得皇上您调教有方,这下啊,臣妾心里能记挂的就只剩下一件事儿了。”
“何事?”
“自然是云锦的婚事了,她从小在我身侧长大,虽然臣妾也极为不舍得,但终究是女大不中留,上次臣妾跟您提及的事情?”
“恩,昨日韩光德不是还救了云锦吗?听小六的描述,想必云锦对他的印象也是不错的,接下来你就问一问云锦的意思,若没什么问题,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皇上抿了一口秀儿刚刚布过来的青笋,淡淡说道。
“秀儿,厨帐那头还炖着一味汤呢,去端了来…”这就是要把美人支开了。秀儿当即放下筷子,动作轻快的出了帐篷。
可皇后的阻挠还是晚了,很显然皇上已经瞧上了这位宫女秀儿,幸逢祭祀大礼之前,为了天下万民的考虑,皇上仍坚持不近女色,可是晚膳后就命人送了很多金银首饰到秀儿所在的丫头帐篷里。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第一四二章 太子破戒
来到这里的第三日晚,皇后端然坐在帐中,正为皇上突然看中自己身边小宫女的事情而心烦,就见帐篷的门帘一掀,一个摇曳着腰肢的女子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秀儿刚刚一直是守在帐外的,听闻皇后娘娘着人进去送茶,便夺了原本奉茶宫女的差事,抢着进来了。
一见秀儿那张玲珑的面孔,皇后娘娘的脸色立时紫了,却没有当即发作,而是状若淡然的仍旧坐着,待秀儿将热腾腾的茶盏防至皇后身旁的茶几上时,皇后伸手一触,随即闪电般的收回来,劈掌便飞出去一道耳光。
秀儿刚刚把杯子放稳了,手还没有离开托盘,被皇后这么劈面一掌直接打了个趔趄,连人带托盘瞬间倒在了地上。
热气腾腾的一杯茶水全部撒在了秀儿的腰迹,随着杯子碎裂的声音坠地而起,紧接着就是一声“啊”的惊呼!
太监康路刚为皇上掀开帘子就看到了这一幕,皇上眸色一沉,当即挥了挥手,跟在后头的太监宫女全部止住了步子不敢上前。
“怎么回事?”走进帐内,皇上扫了一眼地面上狼藉不堪的场景,冷声问道。
皇后危险的眸子眯着,适才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秀儿这个她眼中的“小狐狸精”身上,丝毫没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皇上已经走进来了。当即白了脸色,勉强一笑尴尬说道,“皇上,刚刚?”
“皇后,就算是服侍不周也不该这样对待宫人,毕竟身为后宫之主,你的行为可是后宫嫔妃的典范…”最后一句,皇上加重了语调,震得皇后周身一寒。
“皇上,是秀儿…”
“皇上。都是秀儿的错,秀儿不该将还没温下来的茶水递到离皇后娘娘那么近的地方,皇后娘娘喝茶一向都只喝半热的,今日奴婢大意了。”秀儿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泪眼盈盈,语柔似水,跟皇后的强词夺理形成了鲜明对比。
皇上眸子冷冷扫过皇后的脸,随即语调温和的对秀儿说道,“秀儿,随着康路下去领一些烫伤的药膏,涂上就会好很多。”
康路一直垂着头,闻言上前两步扶起了秀儿,当如此近距离打量着秀儿的时候,康路也是一愣。这张脸真是像极了…怪不得皇上会如此倾心这个宫女。
“皇后,朕过来是想嘱咐你,明日一大早诸位大臣等就要进入斋戒宫了,外头的一切还需你多打理才是,时辰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说着,甩一甩龙袖,转身离去。
皇后噗通一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看着满地狼藉的茶水和瓷器碎片,心头层层怒火中烧。当初她之所以看中秀儿那个宫女,将她挑选如坤怡宫,就是因为她跟冷宫里那个人有五分相似。
或许她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在皇后的眼中,长得像那人,就是一种罪过,所以自秀儿进入坤怡宫,便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什么脏活儿累活儿基本上都被分配到她身上。这样看着秀儿受罪,皇后心中有种亲手折磨那人的感觉,畅快淋漓。
但是,皇后万万没有想到,皇上竟然会对秀儿钟意。这是不是说明在皇上心底深处,还是有那人的影子和位置的呢?皇后不敢想了,一瞬间,柔指握成拳头,重重砸在了几案之上,发出一声脆响。
次日,一大早浩浩荡荡的斋戒队伍便进了祭祀坛东侧单独修建而成的斋戒宫,这里遵照佛家建筑建造而成。
斋戒宫分前后两部分,前殿的形状类似佛堂,空挡的大殿之内,摆设北夏开国以来就供奉的几尊佛像,而下便是神龛、香炉,分局两侧的是金黄色的蒲团;后殿则为斋戒人们所居住的地方,共分为左、中、右三个群落,中间自然是地位尊贵的皇上所有,左侧是跟随斋戒的诸位皇子,而右侧群落则是给大臣们歇息的。
在斋戒宫三日之内,所有人都会坐在前殿的蒲团之上听请来的高僧普降佛法,到用膳的时候便用一些青斋素宴,待天色稍晚些就回到后殿休息,若斋戒的心诚,那么祭祀大礼就完成一半了,可见斋戒对于祭祀的整个过程来说有多么重要。
不过,说起来容易坐起来难,包括皇上在内的所有人平日里都是奢华惯了,别的不说,只说吃食方面就是面临着一个大大的难题,素斋,想起来估计所有人都没有胃口,却还是要硬挺着说美味,然后状若享受的全部吃精光。
三天时间,第一天还可以,第二天强撑着,到了第三日,一大早坐在前殿的时候,所有人都无精打采了。却仍努力支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疲惫。
太子是距离皇上最近的,所以提心吊胆的程度远远超于别人,待上午的佛法听完后,终于到了午膳时间,回到自己的寝殿,倒头便是不起,“阿奴,把那个什么素斋给我端走!放在这里就心烦。”原本太子的脸就极冷,此刻神情微怒,更显得整个人不好相与。
肖奴一直跟在太子身边,不说锦衣玉食也是太子有什么吃的少不了他的,这两日熬下来他都快撑不住了,当即扫了一眼桌面上的冷宴素餐,脑中回想一下往日里吃的烧乳鸡、碳烤鸭,不由咽了下口水,“太子,阿奴实在挺不下去了,反正咱们待在自己的殿内别人也不知道,要不想办法弄进来些吃食怎么样?”
“什么?”太子猛地起身,目光炯炯,随即又暗了下去,“阿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斋戒的时候破戒可是大罪,你想害死你主子啊?”
“太子,就您实惠,我都听说了,别的大臣们都挺不住了,都私自从外头弄吃食进来呢,昨儿我都看到了。”
“此法当真可行?”太子眼眉一挑,口中已经自发出现了肉的味道。对于太子来说,虽然从小接受各方面严苛的训练,但在吃食上皇后可从来没紧着他,所以直到现在,他在外能历千辛万苦,能受尽皮肉之苦,却就是耐不住肠胃的折磨。
“那当然,小的也是心疼太子,您想想啊,明日的祭祀大礼上可要跟着皇上跪行千里百叩首的,您若不养足了身子,恐怕还不到一半儿就被拖下去了,那哪儿成啊?一国之东宫太子怎能不挺到…”
“行了,不用说了,赶紧的,不然下午的参禅又要开始了。”
“得嘞!”肖奴欣喜着欢蹦乱跳出去了,一心想着一会儿的美食,却根本没想到自己给主子惹来了多大的麻烦。
帐篷内,上官罗漪拇指玩味的抚了抚黑色棋子,唇角一勾,柔指即松,“公主,您看我的这步棋,走得如何啊?”
云锦两眼弯成了月牙,睫毛浓黑,忽闪忽闪的,“妙哉,妙哉…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想到从肖奴身上找突破口的?”
“太子殿下虽文韬武略、冷面冷心,有时候却还是会心软,要我说,若是夏明昭,身边放着肖奴这样的奴才,早就废掉一千遍了,根本不会顾及什么救命之恩而留他性命,所以说,有时候小小的细节安排都会影响到大局,若咱们直截了当去戳破太子的防线自然不成,但先攻破他手下的堡垒,便可再次进发,这次,还多亏了肖奴的帮忙了。”
“所以…接下来,就坐等好消息了。”云锦放下白子,伸手端起一旁的白玉茶盏,轻啜了一口。
帐帘外突然有了声音,两人默契对视,随即都笑了。
“主子,斋戒宫那头有消息了…”冬语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满面喜色。
“都办成了?”
“恩,皇上龙威震怒,一气之下给了太子一巴掌,还将太子赶出了斋戒宫,并称明日的祭祀大礼都不用他参加了,立刻回京都自己的府中去…还有…”
“还有什么?”云锦就快要笑出声来,却极力忍耐着。单手扶袖淡淡掩住了唇角。
“还有,皇上回到斋戒宫中的寝殿之后,命人送进去了空的圣旨轴卷,说是要拟定废太子的旨意。”
恩,跟自己料想的丝毫不差,上官淡淡眨了眨眸子,没露出多少吃惊之色,“皇后呢?”
“皇后闻言,焦急的就奔出帐外,竟差点儿摔倒,狼旗那边刚传来信息,称皇后已经到了斋戒宫门口,站在大太阳底下晒着,但皇上仍然没有要见她的意思,所以就这么一直僵着。”
云锦眼眸流转,略踟蹰着看向上官,“罗漪,你说这诏书会下来吗?”
“不出意外的话…不会,皇上只是一时气急了,待冷静下来就会稍安,所以废太子的诏书不会下来。”
“可是,太子这番行径已经触怒了父皇,难道父皇真的会忍下去?”
“公主,您忘了,现在除了太子,能担当未来大任的就只有四皇子和五皇子了,其他的皇子年幼不成,所以皇上若真的下了废太子的诏书必定要先考虑考虑,废了之后该怎么办,这样一犹豫,诏书应该就会被搁置了。”
第一四三章 斋戒之乱
“这样一来,咱们此番不是白费劲了吗?”
“倒也不是,因为原本也没打算要动摇太子的地位,他在位置上还可以继续遏制夏明昭,两人以后顶多算是分庭抗礼,维持短时间的平衡。”
云锦的细眉越发拧紧了,她越听越是糊涂,可当下却又很安心,因为有上官在身边。
虽然这个女子比她的年岁还要小,但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言谈举止,她身上都有异于同龄女子的十足的稳重与气场。单凭这点,就让云锦心安。
至少,现在婚事的问题不用愁了。跟那个韩光德的婚事,是皇后娘娘提及的,为了让这份安排近乎完美,她还不惜安排了山坡上的那一次危险箭局。
原本在她这么激烈的折腾下,婚事也该尘埃落定了,可就连皇后娘娘都不会想到,会发生斋戒宫这样大的变故,现在只怕皇上对太子已是厌烦透顶了,连带着也不会看好皇后,刚刚才愈合的夫妻裂缝迅即又发生了更大程度的撕裂。
云锦公主心里越回味越是满足,看着仇人焦躁不堪却无法可解的样子,真是大快人心。
斋戒宫里,夏明昭稳稳坐在榻上,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吃惊,“什么?要废太子?”
“是,外头是这样说的,皇上午时正打算到各处巡视一番,可带着几位大臣走到太子的寝殿门口时却听到了异响,推开门一看,竟然…”
萧丰广面露尴尬之色,有些说不下去了,“太子竟然跟一名女子裸躺在榻上,周遭的几案上还放着鸡鸭鱼肉,满屋子的荤腥味道,皇上勃然大怒,当即给了太子一个耳光。而身旁的女子一直昏睡着。显然是被强行掳进去迷晕的,直到被抬出去都还是昏着的。听闻那宫女还是皇后的人,前天才刚被皇上瞧中,送了很多珠翠首饰给她。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回宫就该侍寝了才对,据说为了这个宫女,皇后跟皇上都差点儿又闹僵了呢,却没想到太子抢先一步,提前把皇上看中的人,哈哈,给办了…”萧丰广越说越是兴奋,语毕,已经乐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
夏明昭却面色冷肃抿着唇。思索良久都没说话。面上来看,太子遭殃,他的确该高兴才对,可事实却没这么简单。
按理来说,太子刚刚重获皇上信赖。不会在这个档口上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才对,怎么会在斋戒的时候突然破戒呢?还一破就破了两个,而这淫戒还犯到了皇上看中的人头上。
素日他可是从来不近女色的,怎么会突然就送进去个女人,还青天白日的裸在寝殿之中,更加奇怪的是,连门都没有锁。
“这其中一定有蹊跷。”夏明昭最后断言。
“管他什么蹊跷不蹊跷的。自从玉龙事情之后,看把太子得意的,几次三番找表哥麻烦,狩猎的时候还公然抢走了你射到的雄狮,那嚣张的样子!可见老天爷是有眼的,没过几日就报复回来了。都不用咱们自行动手呢!”
萧丰广的最后一句话突然提醒了夏明昭。他剑眉一挑,意识到不对劲,“等等,不对,太子必定中了别人的圈套。以父皇的性格虽然一气之下会说出废太子的话,但左思右量之后还是会踟蹰不定,这样一来,若太子的位置保住了,他日后必定要查出原因,太子遭难,谁才是得利者?”夏明昭单手扶着下颚,这件事情非他所为,但可以想见,幕后主使有更深一层的目的。
“表哥你的意思是,幕后谋划这一切的人,意思在于挑拨你跟太子之间的关系,让太子记恨上你,引你两虎相斗?”
“没错,如今这局面,我是百般辩解也不得了,太子位置不保,我跟五弟是最大的受益者,而五弟素日里游手好闲最是没有正形,任谁都不会怀疑到他身上,最后就只剩下我了。不能参加祭祀大礼对于一国储君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太子这下会恨透了我。”
“所以幕后之人设计太子根本目的不在让皇上废太子,而在于…真是太狠毒的心肠了,到底是谁?”将一切理顺了之后的萧丰广已经气得面红耳赤。
夏明昭定了定神,突然,一张极美丽的容颜在他眼前倏地闪过,那人眼眸幽深,眉心一颗泛着光彩的红痣,她素日里虽然笑着,却从来不夹带感情,“上官罗漪…”
“表哥,你的意思是?是上官那个臭丫头?”
夏明昭重重拍了下桌子,脸上凝起一层冷笑,“你还真是毒啊…”
在圣旨的驱逐下,太子还没来得及辩解,便被勒令赶回了京都,由于发现太子恶性的时候,身后跟着众位大臣,所以这件事情根本掩盖不住。
皇上也是发怒了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情的后果,定要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才对,虽然说废太子是唯一的办法,可没了太子,东宫不稳,朝中必定又要打乱,一个接一个的棘手问题闹得皇上焦头烂额,一下午的参禅皇上都没有参加,就坐在自己寝殿的几案旁提着笔踟蹰着,浓黑的墨顺着笔尖滴答滴答的落在空空的圣旨御卷上。
听闻皇后一直在斋戒宫门外候着,皇上索性不理,康路公公一直在身边守着,亦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只是心急如焚。
经此一番折腾过后,最后一天下午的斋戒,待在前殿的只有仅剩下的两位皇子和其他诸位陪祭大臣们了。
绿萝端着餐盘,紧紧皱着眉头把上官没动的饭菜原封端出了帐外,刚一掀开帘子,就看到了迎面过来的冬语。
“主子还是没有进食吗?”冬语担忧问道。
“是啊,脸色越发难看了,只说没胃口,让我不用再热了。”
冬语低头扫了一眼托盘上餐盘器皿中的肴馔,叹气道,“我进去瞧瞧。”
上官罗漪斜倚在榻上,见冬语进来忙招了招手,“冬语,去拿药箱子。”
“主子,事情已经顺利完成,咱们先启程回去吧?您的身子不能再耽搁了。”冬语紧张的提来药箱,担心之色溢于言表,语气中甚至带了些许责怪。
“不行,太子虽然是回去了,可这边的态势还没有确定,我不能那么早离开,若现在回去,万一出现什么变动,一切就都功亏一篑了。”上官虚弱的说着,将手臂递出去给冬语。
论执拗,冬语始终犟不过自己的主子,无奈之下,只得慢慢帮她包扎伤口,可拆开布条的瞬间,冬语差点儿将嘴唇咬破,主子的手臂上,伤口已经溃烂,圆圆的一大块脓包,颜色已经成乳白色并高高鼓起,很显然,里边充斥着的全部是脓块,“主子,若再不取出来,您的手都会废掉的。”
上官无力一笑,慢慢的眨了眨眸子,“还好,今日云锦公主没有发觉,语儿,听话快帮我包扎吧,大不了命咱们离开这里的时候就立刻吩咐虎旗的兄弟,让复葵待命,我一回去,立刻包扎,可以了吧?”
冬语眼中氤氲着水汽,这该有多痛啊,自家主子就是盯着这么大块的伤口跟公主下了半天的棋,竟没有丝毫表现。动心忍性至此,任意一个女子恐怕都做不到自家主子这个份儿上。敷药的过程是最痛苦的,冬语深深吸了口气,为转移主子的注意力,忽然问道,“主子,语儿有一事不明,为什么皇上这次会如此震怒?斋戒的过程对于祭祀大典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上官疲惫的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前朝三十年,太祖皇帝的四弟永郡王,因庸懦懒惰,受不了苦,索性称病不参与斋戒,这样也就罢了,他居然在自己家中豪奢宴饮,后来被皇上得知此事,立即一纸诏书将他“削去王爵”了,百姓们山呼万岁,都说皇上替天行道,惩治了惹怒天神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