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姨娘额头冒出一阵虚汗,这些日子她左防右防,终究还是被人找到了把柄。她自小最是怕猫,莫说猫了,就是听见猫叫也会吓的浑身出冷汗,这事本只有她院子里的丫鬟知道,没想到还是让人趁机而入。
“三小姐的意思是这件事摆明就是针对我们俩。”
苏瑜轻笑:“六姨娘小产,然后再查出是我养的猫害的你小产。爹爹和祖母虽疼我,可是这件事他们若是当真了必然是会处罚我的。”好一个一箭双雕。
六姨娘的手紧紧握着拳,眼里似有不甘,嘴里却道:“我不信......谁会这么恶毒?”
“还需要我告诉你么?六姨娘心里怕是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第二十五章 小产(下)

六姨娘紧咬着唇,面色变得愈加惨白。低头正好看见苏瑜被捐帕包着的手,丝丝血迹从绣着海棠花的绣帕中浸了出来。
“这是那畜生......”
苏瑜点点头:“方才在院里的时候不小心被那畜生抓伤的。”
正说着,却听见院外传来“笃笃笃”的拐杖声音。苏瑜将被脚给六姨娘掖好,小声道:“祖母来了。”
说完便朝门外走去,见着苏瑶正搀着老太太朝屋里走来。老太太面色灰青,月光将她的身影拉的长长的,全然不复白日时的慈祥。
苏瑜走至门边站着,道:“祖母来了,六姨娘方才还醒着。”
老太太“恩”了一声,拄着拐杖朝屋里走去,跟来的一路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随她走了进去,生怕惹了老太太发脾气。飯⊙飯●小★說☆論壇
老太太径直走到六姨娘的床边,丫鬟搬了一个锦兀子在她身后。六姨娘睁开双眼颤巍巍的看着老太太,老太太坐在锦兀子上,打量了她一番,才开口道:“那只畜生已经抓住了,你好好养着身子,以后的日子还长的很。”
六姨娘泪眼迷蒙的看着老太太,半晌才抖着嗓子道:“多谢老太太。”
老太太长吁口气,看了眼苏瑶,苏瑶立即会意将手里的一柄白玉如意递了上来。按这苏家的规矩,这白玉如意只有为苏家产了男子的时候才会有。
六姨娘惊讶的看着老太太,老太太将白玉如意放在她的枕边,道:“只是一个意外,这个给你作安枕用。”
六姨娘浑身一惊,正要开口说出方才苏瑜说的那番外,却看见苏瑜远远的朝她摇了摇头,这才作罢。双手却死死在被子里捏着,恨自己地位低微,说不上话。况且老太太已经说了这只是意外,那便真的就是意外了。
“你身子不舒服,好好歇着吧!”老太太给她捏了捏被脚,站起身正要出去,苏瑶忙走上前来搀着老太太的手臂。
老太太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拿下,道:“你在这儿陪着你六姨娘。”
苏瑶眼睛一怔,瞬即却又恢复了温顺乖巧的模样:“是。”
老太太走至苏瑜身边,道:“你与我出去走走。”
苏瑜忙搀着老太太,又示意其他人都留在院子里,慢慢的将老太太搀了出去。
出了院门,老太太才长叹口气,目光中带了一丝愧疚:“委屈老六了。”
“祖母的意思......”苏瑜试问道。
方才还喧嚣的苏府霎时间有些静谧的吓人,老太太良久不说话,只听的她的拐杖声音“笃笃笃”的拄在地上。
“适才你父亲与我说宫里传来消息,你二姐有了身孕,待到了年下便要让你曹姨娘进宫服侍。”
苏瑜浑身一怔,喃喃道:“二姐姐有了身孕......”
年下便是三个月之后,也就是苏锦现在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在她还未死的时候苏锦便怀了那个人的孩子。
原来如此......
“你让小禾去跟我说的那些我也明白,只是现在你父亲官场上多有不如意之事,现在你二姐在后宫得到皇上宠爱,你父亲的仕途之路就好走一些。”
苏瑜停下脚步,问道:“所以即使知道六姨娘小产是二姨娘设计的缘故也只能将这事压下去吗?”
老太太叹口气:“我知道你心中不满,只是现在要为整个苏家考虑,更何况皇上已经册封你二姐为婉嫔,他日坐上妃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苏瑜面色有些黯然:“二姐姐真是惹皇上喜欢,方才这些时日便成了婉嫔娘娘,还让皇上喜欢的紧。”原先她也是在宫里熬了两年才被皇上封的贵嫔,原来贺兰情他真真是喜欢苏锦的紧呢。
“只是可怜了大姐姐,若是大姐姐知道二姐姐有今日这般的造化,九泉之下也会开心的吧!”
苏瑜悠悠的声音只让老太太心里更为愧疚,只是到底还是苏家的前程更为重要。
苏瑜回了屋,小禾取了水伺候了她洗漱,苏瑜想着方才老太太的话,心里一阵气闷,狠狠的将水盆打翻在地上。
小禾见状忙跪在地上,道:“三小姐......”
苏瑜跌坐在软榻上,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一心只为复仇而来,可是听到祖母的话心里终还是忍不过,贺兰情当真就不记得她了么!
“三......三小姐......”小禾见着苏瑜的目光不似平常那般和善,只让她觉得砢碜的慌。
“你起来吧!”苏瑜紧握着拳,目光里闪过一丝狠戾,“二姨娘送来的吉祥呢?”
“还在后院锁着。”
“我明明记得她得了肠痨。”苏瑜抬头看着墙边的那盏琉璃烛灯,烛泪一滴滴滴在青石砖地上,结成一圈。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主子,她既被保了,你便先替她受着吧!日后地下相见也多一个人伺候她。
小禾双腿顿时有些失了力气,用手撑着桌子道:“三小姐说的是,吉祥得了肠痨。”
第二日一早苏瑜便去给老太太请安,踏进门便见着曹氏和三姨娘都在屋里了。
“几位姨娘来的真早。”苏瑜说道,上前给老太太奉了杯茶。三姨娘站起叫了一声:“三小姐来了。”
苏瑜“恩”了一声,在老太太的下手位坐好,道:“方才听祖母和几位姨娘聊的开心,不知是为着何事?”
曹氏别过头看着苏瑜,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屑,原先母慈女孝的情景早已变了模样。
“你还不知道吧,皇上封了你二姐为婉嫔,我们在商量着要给你二姐送什么礼去。”
苏瑜道:“那便恭喜二姨娘了。”
说罢看着老太太,道:“不知祖母觉得送什么好?”
老太太慈爱的看着苏瑜,道:“你与婉嫔娘娘年岁相差不大,你也来想想吧!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好的。”说着又看着苏瑶,道:“你也来出出主意。”
苏瑜想了想,道:“只是不知二姐姐素来喜欢什么?”
“我记得婉嫔娘娘进宫前最爱书法。”三姨娘开口道。
苏瑜眉毛一挑,道:“我觉得送些书画是极好的,宫里什么宝贝没有,只怕二姐姐已经看腻了。我记得爹爹书房里挂了一副书法,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我是极为喜欢的,只是不知道二姐姐喜不喜欢,而且不知道爹爹愿不愿意割爱。”
“你觉得如何?”老太太赞许的点了点头,又看向曹氏问道。
曹氏本想着要送一些金银首饰,听着苏瑜这番话也觉得有道理,再说只要是苏瑜喜欢的,她都是要给自己的女儿。以前是苏敏,现在是苏瑜,一个都别想跟她的女儿争。
“瑜儿的提议不错,那便等老爷退朝回来我去跟老爷开这个口吧!”曹氏笑道。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抿了口茶,道:“那便交给你去办了。”
“老太太尽管放心吧!”
苏瑜侧过身子斜倚在椅子上,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只是不知苏锦看着那副书法心里会做何想,当年她们可曾一同在爹爹的书房背那首序。
兴许能助她唤起一丝记忆吧!
“方才我听说苏瑜屋里一个粗使丫鬟得了肠痨暴毙了。”曹氏问道。
苏瑜挑起嘴角,面色慢慢变得悲痛,道:“二姨娘你是不知道,自上次秋叶死在我院子里后那院子便晦气的很,隔三岔五便又下人去了,眼下已经是第三个了。”
“有这等事?”老太太将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严肃的看着苏瑜。
苏瑜点点头:“我估摸着是着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等过些日子我便去静慈庵请姑子来做场法事。”
老太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恩,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只是咱们府上已经许久没有办过喜事了,等过了年办场喜事,来冲一冲。”
“祖母说的是,大表哥和五妹妹的事也该办了。”
曹氏面色一怔,忙转过头看着老太太看她怎么说。
老太太却拧着眉毛,道:“这事先搁着,昨儿我与你父亲商量过了,咱们族里还没有出过这么大的丑事,毕竟苏子轩他父亲是上门女婿,苏子轩若在族里除了名,也不知他父家那边愿不愿意让他入族谱。老三你说呢?”
三姨娘笑笑:“全凭老太太安排。”
曹氏深吸口气,手紧紧抓着椅栏,心中气极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苏瑜轻笑一声,“那祖母的意思是......”
“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与你父亲商量着要给你说一门亲事。”
苏瑜面色一烫,忙低下头:“祖母惯会取笑人家,我上面还有大姐姐呢!”
老太太转头看着苏瑶,笑道:“你毕竟是大房家的女儿,先将你的事办了再来为你大姐做打算。到时候也是要让她回自己娘家的。”
苏瑶乖巧的笑笑,道:“我只愿意一直伺候在祖母的身边。”
“这是说的什么荤话?”老太太啐了一口,眼里却是掩不住的笑意,“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我与瑜儿说会子话。”
待所有人都走后,老太太将苏瑜拉到自己身边坐着,道:“我瞧那崇家的大儿子便是不错的。”
苏瑜低着头:“祖母现下越发要取笑人家了。”
“我与你父亲商量过了,崇家大儿子崇华是皇上极为重视的,日后也有一个好前途,你是苏家嫡女,若是嫁给他,门当户对,定是不会吃亏的。”老太太说着,想了想,又道:“他之前带兵打仗已经战胜归来,下个月十号便要回城,到时候祖母准你大姐陪着你去临街的楼上瞧瞧,只是莫要让别人瞧见了。”
崇华......这个名字好生熟悉,苏瑜只是记得好似在哪里听过,却实在是想不起来。
“祖母......”苏瑜娇嗔道,脸蛋通红,俨然一副待嫁闺中的少女模样。


第二十六章 将军

到了十一月初十,一早便下起了鹅毛大雪,整个京城变得白茫茫一片。雪花纷纷扰扰的下着,却丝毫掩盖不了街道两边欢迎崇将军战胜归来的老百姓的热情。
苏瑜和苏瑶在苏府临街的一处楼阁上静静站着。雪花瓣飘在二人的头上肩上,旋即又化成了水滴。
这楼阁对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老百姓们知道苏府是权贵家族,也不敢随意站在苏府的门前。苏瑜与苏瑶二人便索性没有拿白纱覆面,也不会有人看见。
方才本是有些喧闹的街道忽然全都静止了下来,苏瑜二人探出头,却见几面巨大的墨黑用明黄丝线滚边的旗帜在前面开着路,一队士兵远远的朝这边走了过来,紧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音。
先前才静止下去的人群又发出了一阵亢奋的喧哗声,两列士兵飞快的跑到街道两边,将老百姓们拦住,等待崇将军安然通过。
迎面看去,领头骑着马的那位身穿银色盔甲,器宇轩昂,表情肃穆,嘴唇紧紧抿着,身后跟的是队列整齐的马队。再往后便是崇将军亲自率领的一千人的骠骑营了。
那一位便是祖母说的崇家长子崇华,苏瑜看不真切,将头缩了回来,整个人斜倚在栏杆上。本是不愿意来的,她根本没有心思要嫁给谁,眼下最重要的是过了年之后如何才能想到法子与曹氏一起入宫。只是一大早苏瑶便早早的去了她的院子等她,说是祖母的意思,但是瞧着苏瑶那红红的脸蛋,却不知她自己到底是不是为着那位将军而春心动矣。
苏瑜轻笑了笑,听得马蹄声越来越近,那位崇将军骑在马上目不斜视的朝皇宫的位置走去。
经过苏府这楼阁下的时候,忽然一阵风吹过,苏瑶轻声叫了一声,手中的绣帕便被风卷走了。
“咦?”苏瑶伸手欲捞起,那绣帕却突然朝下坠去。苏瑶双眉一簇,轻轻一跺脚,忙将身子缩回来,朝后退了两步。
“姐姐这是怎么了?”苏瑜回过神,看了看苏瑶又朝街上望去,却见着崇华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手里拽着绣帕,抬头正好遇上了苏瑜的目光。
苏瑜浑身一怔,这崇将军......竟是当初在静慈庵时将她从火场中救出去的那人。心中忽然一沉,缩回目光,那雪珠子在眼前就越下越大,忽然就挡住了视线。
崇华薄唇紧紧抿着,拿着绣帕的左手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略一思索,却将那绣帕揣进了自己的袖子里。见着阁楼上那人有些惊慌的目光,漆黑如墨的眼里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听得马蹄声渐渐远去,苏瑜这才转过头,看着满脸通红的苏瑶道:“大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当心,竟然将绣帕都掉了下去。”
“方才的风太大,我也不知道。”苏瑶也急的直跺脚,本是盼着待他们走远再命人下去拾起,没想那崇将军竟然将绣帕揣入了自己的袖口,方才松手那一瞬间本只是想引得将军的注意,未想却好似将事情弄复杂了,“三妹妹,这事若是让别人知道了......”
“我知道其中厉害,只盼崇将军莫要拿了你的绣帕来府里找什么事。”
“方才那便是祖母说的崇将军吧,这事也不难,到时候若是你嫁去了崇家,便想法子帮我拿回来可好?”
苏瑜叹口气,道:“你是我姐姐,我哪有不帮你的道理。”
是夜,崇华在宫里参加完皇上为他摆的宴席才回了自己的府邸。在正屋里见过几位长辈便回了自己的院子,今儿才回的城,该好好歇歇了。
随从梁浩将屋里的油灯点亮,伺候完崇华洗漱,见着崇华坐在书桌前翻着书才上前说道:“将军,奴才下午去苏府外打听过了,苏府中是有一位叫苏瑶的姑娘,是苏家的大小姐,而且上个月的时候也是去过静慈庵的。”
崇华将书放在桌上,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梁浩听命退了下去。
崇华将那绣帕从袖口中拿出来,紫色的丝线绣成的“瑶”字,还有含苞欲放的牡丹花。可若是海棠花,那便完美了。
门上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崇华忙将绣帕收在袖中,道:“进来吧!”
抬头却见着崇夫人走了进来,崇华忙上前去搀过崇夫人在软榻上坐着,道:“这么晚了母亲若有什么事让人通知儿子便行了。”
崇夫人坐好,道:“你今天才回来,我这个做母亲的来看看你也是应该的。”
崇华给崇夫人倒了杯茶,又在她身边坐下,道:“母亲这么晚来可是有何事?”
崇夫人抿口茶:“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过来看看你。许久不见,你瘦了不少。”
“让母亲忧心了。”
崇夫人将茶盏放在榻几上,拿着绣帕擦了擦嘴,道:“你年岁也不小了,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南边战事不断,儿子这次虽得胜归来,但随时都要听朝廷号令再次出征......”
还未等崇华将话说话,崇夫人却打断了他:“二房家的老大比你小一岁,现在却已经娶了妻,待过了年下还要纳两房妾室。你现在二十三了,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崇华低下头,轻轻抿着唇,一言不发。
崇夫人叹口气,道:“我知你性子倔,只是这件事明年定是要定下来的。我瞧着苏家的姑娘不错,与你的年岁也正好相配。”
崇华眼睛一亮,崇夫人瞧在眼里,忙接着道:“眼下就要过年了,再请她们过来也不方便。待正月过完,我便在家里设宴邀请她们过来。我与苏老夫人谈过,她家三姑娘便是极好的。只是到时你若是看不上眼,家里还有位大姑娘。你若心中情愿,便找保山去她家说了去。”
崇华脑子里闪过早上回城时那苏小姐的模样,没有再拒绝崇夫人的提议,只道:“但凭母亲做主。”


第二十七章 程氏

正月的时候连着下了几天雪,整个苏府银装素裹一片白茫茫的景色。
程氏在南院用过药,便让刘妈妈搀着她出来走走。南院地势低,雪一直没过了脚踝。
程氏在园子里的一处亭子里坐下,这么大的雪府里走动的人不多,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只有亭子前有几个没有干活的丫鬟悄悄的打着雪仗。
刘妈妈有些担忧,道:“大太太您身子不好,外面这么冷的天,不如我扶您回去吧!”
程氏摇摇头,呼出一口白气,瞧着那些打雪仗的丫鬟道:“许久没有出来走走了,我还记得,敏敏小的时候最是喜欢下雪天。”
“大太太若是想大小姐了,我这就是叫大小姐来看您,您这样在雪地里站着会冻坏身子的。”
“不必,我就在这亭子里坐坐,过会子便回去。”程氏转头看向刘妈妈,“先前还不觉得,眼下是有些冷,你回去将我的大氅拿来。”
“可是这里只有您一人在......”
“无妨。”
刘妈妈没得法子,只好折回去南院给大太太拿氅衣。
程氏便坐在亭子里,看着那些玩雪仗的丫鬟们便想到了苏敏小的时候,一时看的入了神,丝毫没有发现身边却又多了一个人。
“大姐。”
程氏恍惚听的有人叫她,却没有应答,只是自顾自的看着那些丫鬟。
“大姐!”
那人的声音加大了几度,程氏一怔,转过头却见着曹氏正笑看着她。
“妹妹什么时候来了?我一时看的入了神,竟然没有听见。”程氏歉意的笑笑。
曹氏穿着紫蓝色大氅,一说话一股白气顺着脖子两侧的狐狸毛吹去:“外面这么冷,大姐怎么不好生在南院里呆着,却要出来受这个罪。”
“哪里算是受罪,我先前听说锦儿怀了龙胎,等过了年下你便要进宫了。”
曹氏露出满意的笑容:“是啊,也不知这一胎是个公主还是皇子。”
程氏本是笑着,却又忽然叹了口气,倒是自己的女儿命苦,一个死在皇宫里,一个自小便是傻的,醒来之后却又一直说的胡话,也不知当信不当信。
曹氏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大姐你瞧,方才摔倒的那个女孩不就是三小姐吗?”
“瑜儿?她怎么来了?”曹氏站起身,外面一片白色却又看不真切,便站在亭子口处,朝外张望着:“瑜儿在哪里摔倒了?”
曹氏走到程氏身后,用手指着远方:“你瞧,就是那里,大姐你莫慌,我过去瞧瞧。”
曹氏说完目光却忽然露出一丝狠戾,使劲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程氏向亭子外推了下去。
这亭子本是建在高处,往园子里还有几十个青石台阶,足足有十多米高。现下全是覆盖的雪,程氏便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曹氏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忙躲在亭柱子背后,待整个人静下来后才又顺着亭子后方的小路走了下去。她理了理自己的氅衣,一脸平和的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未走几步,便听见了背面传来刘妈妈的呼救声。
屋外的雪又大了起来,苏瑜拿了本书坐在熏笼旁边。却一直静不下心,只觉得右眼皮不停的跳着。
苏瑜心里一阵烦躁,对小禾道:“将薄荷油拿来给我擦点。”
守门的陆婆子忽然掀开厚重的门帘,道:“三小姐,大太太房里的刘妈妈来了。”
话音刚落,刘妈妈便跑了进来,脸色惨白一片,带着浓重的苦音断断续续道:“三......三小姐......大太太快不行......不行了......”
苏瑜猛的抬起头,手上忽然失了力道,手上的书应声而落,在熏笼上撞了几下才掉在地上。
还未来得及穿上氅衣苏瑜便跑了出去,母亲的病情本来已经在好转了,怎么会突然就......
小禾紧赶几步将氅衣给苏瑜披在肩上,搀着苏瑜朝南院跑去。
待到了南院时,屋外已经站了不少丫鬟,府里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院子里守着了。
曹氏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踱着步,见着苏瑜忙顿住步子朝她跑过来,拉住她的手道:“快进去瞧瞧吧!”
苏瑜面色苍白,甩开曹氏的手,冰冷的目光让曹氏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小禾忙上前去掀开帘子,苏瑜径直走了进去。
屋里冷冷的,没有一丝暖气,只有刘妈妈在一旁伺候着,还有许如飞坐在一边的桌子上一边摇头一边写着方子。
她见着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程氏,眼睛忽然红了一圈,朝后退了一步“扑通”一声跪在程氏的面前。
“母亲。”苏瑜只觉得浑身冰凉,像是坠入了无底冰洞里一般。
程氏本已没了神智,听的苏瑜唤她眼里忽然露出一丝希望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母亲。”苏瑜哽咽着又唤了一声,伸手拉住了程氏冰凉的手。程氏没了力气,却仍是紧了紧苏瑜拉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