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老子不收,也不稀罕。”
尤世威上任已经超过十天,原本的登莱镇总兵府邸十分奢华,是丘磊在任上是所修,尤世威也不客气,直接便搬了进来。
他这个总兵在登州住,营务也不理会,底下将领来参见的就见,不来的也随便。每天闲了就是骑着马出城闲逛,到登州水城往辽东那边闲看,或是取了钓鱼竿在海边垂钓,一钓便是一整天的时间。
这一日也是有几个登州本城的官吏上门拜会于他,送的金子也是和秦知府相同规模,整整一箱,五百两左右。
看着这一箱足赤马蹄金,尤世威似乎就是看着一箱砖头一样,没有什么区别的感觉,挥一挥手,象是赶走一群苍蝇:“你们该送谁便去送谁,老子这里不收。”
待来人仓皇离开后,他的亲将不解,纷纷表示不满,尤世威只是笑而不语。半响过后,才沉声道:“你们当张守仁是善男信女么?这事没揭开来,大家好过,揭开来,谁有份谁倒霉,老子是来混日子的,这金子分明烫手,想接也是接不下来的!”
正文 第1250节:第四百八十九章 铲平(1)
尤世威不接,刘景曜向来不怎么收贿赂,对金矿的事也不大了然,自然也是在送礼的名单之外。
这一次的动静其实不小,但也是和这一年多来登州和莱州官场接连洗牌有关。
丘磊在登州时,每年的好处也是笑纳的,结果几任巡抚和总兵都是匆忙去任,新上任的屁股没坐稳时大家也不敢胡乱结交,而现在局面已经初定下来,这个金子不送,将来如果出了事就悔之莫及。
“莱州府正堂不收,这尤帅也不收,送礼送成这样,还真是满头包。”
“到手的金子往外头推…真是想不明白。”
“他们不收,咱们就分了也罢,没有张屠户,就吃带毛猪?”
“现下没有什么风声,担心也是白担心,咱们手中有兵有人,凭他是谁,想强吃下来也是断不可能的事。就算是闹起来,了不起奏明朝廷,大家一拍两散。”
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邸之中,登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是聚集了不少。兵备参议,佥事,推官、经历、照磨,府中有品阶在身的就几乎全在一处,登州九个营头,水师营参将,城守营参将,各营游击,也是有好几个在场。
招远金矿,原本就是大家的财注所在,比吃空额吃下来的还要多,这一笔财源,十分隐秘,万万不能放弃。
适才出声的便是城守营的黄参将,资格最老,矿脉那边的兵也是他的部下,手中实力最强,有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是觉得心安。
正推杯换盏之时,黄府管家仓皇推门进来,黄参将看的大怒,正要喝斥,却见一抹剑光进来,却是从管家背后直刺而入,半截剑尖带着鲜血透了过来。
众人看的发呆,但见剑尖上掉落下几滴鲜血,然后剑身缓缓被抽了回去,那管家两眼凸起,却是已经死了。
“是谁?”黄参将心中惊惧,却也是久历戎伍,知道心慌不得,当下相看一眼,却是找不着趁手的家伙。
“全数杀了。”
外间的人都不答话,只有一个声音似在指挥别人,猛然间,便是动手之声暴起,接下来便是砍杀人体的声响,惨呼声,尖叫声不绝于耳,似乎是黄府之中,有无数人在奔逃中被砍杀而死。
屋中十余人都是登州顶尖的人物,就算丘磊在时也奈何不得他们,历任巡抚或是总镇换来换去,他们这些地头蛇却是久在地方,是登莱一带的大世家豪绅,哪里料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时间都是胆战心惊,半响过后,外头杀声渐停,屋中的人却是更加害怕了。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
是一个头大如斗,身形矮壮,身上头上满是鲜血的汉子,两只眼睛也是如铜铃一般,目光灼灼,正看向众人。
众人自是识不得这人是浮山营特务处的马三标,不过这人浑身的杀气,却是将这些大人物震慑的说不出话来。
“招远的金矿,以后你们便不要想了。今天杀人,只是一个警告,莱州那边的那几家,我们也是照样办理了。矿上的兵,我们收编了,矿工也是征用,你们派在矿上的人,怕是保不住了。”
正文 第1251节:第四百八十九章 铲平(2)
马三标说的十分冷静沉稳,屋中的人面面相觑,先是忍着不出声,接着一个在州里任照磨的小官却是忍不住了:“一年几万两的收益,你们就要一口全吞下?你们是浮山过来的吧?杀几个下人就想吓住俺们?这也未免太不把登州…”
一句话未说完,马三标便是一刀捅了过去,将那人刺了个对穿,鲜血迸射出来,溅的四周的人一头一脸的鲜血。
“杀什么人,怎么个杀法,那是我们的事。不过凡是当面敢挑衅的,却是自己找死。”
杀了一个从八品的朝廷命官,马三标毫不在意,犹如宰了只鸡一般。
这一次特务处在王云峰的主持下突然暴起动手,在莱州杀了一百多人,矿上杀了一百多,登州这里,也是将跟着的各条线上不少要紧的人都杀了不少。
朝廷命官当然不能随便杀,最痛快当然是把这些官儿全一锅端了,但带来的震动和动荡也不是张守仁所愿。
最好的办法自是杀掉具体的经手人,再把幕后的人心杀服。
这样的杀法,马三标却是十分在行。
杀得一人,其余的官吏们面如白纸,再也不敢正视眼前这个杀神。
“俺就是马三标。你们这些人,想来有不少听说过俺。杀人对俺来说是个小事情,不值一提的小事。便是杀人全家的事,俺也做过好些回了。若是有不服气的,只管做一些动作出来,俺一定会提刀去拜会,到时候动手之前,也是会先翘一下大拇哥,这样的好汉子,杀他全家前,也是值当俺说一声佩服的。”
“黄推官,你家住在水城城关附近,两房妾,大娘子在荣城县城里老宅,乡下庄子里住着你老爹老娘。”
“李经历,你家是军户出身,老宅在威海卫,指挥佥事的世职是你大哥袭着,你弟兄没有分家,家小都在老宅是不是?不过你在登州这边藏了一房家小,你家大娘子不准你纳妾,这事儿知道的人可是不多,这房妾给你生了两个娃,将来你可不能对不住人家哟。”
一边将刀尖在靴底擦着,一边这么将众人的老底都点出来,很多事虽不是隐秘,但能打探的这么清楚,甚至一些特别隐秘的阴私也是被打探的清清楚楚,这其中蕴藏的力量有多么强势而恐怖,不必多想,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冰冷寒意。
看着众人,马三标呵呵一笑,收刀入鞘,竟是就这么转身走了。
过不多时,黄参将才回过神来,一张脸打了鸡血一般通红,刚刚的事就发生在自己眼前,而管家都被杀,那些平素负责家计和对外联络的执事帐房师爷们肯定死的干干净净,而且对方把这边的底细摸的十分清楚,几房小妾都是查的出来,平素那些往来勾干,其中负责的人手肯定一个逃不掉。
有官身的怕是不会这么杀法,但没有官身的,怕是已经死的一个不剩了。
“我要去面见军门,弹劾张守仁纵兵杀戮良善!”
正文 第1252节:第四百八十九章 铲平(3)
黄参将气的浑身发抖,他好歹是个武将,这一次他吃亏过大,感觉无论如何隐忍不了这种损失和折辱。
不如出首,先见巡抚,再见巡按和兵备,将事情抖落出来,大家一拍两散。
他恶狠狠的环顾四周,见没有人愿意同他一起,当下便是自己要推门出去。正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黄参将一征,停住脚步。
庭院中刚刚还到处是尸首,眨眼功夫,已经被收捡的干干净净,只有几处血渍还十分明显,在地面上看的格外刺目惊心。
“黄参将,军门大人有令,将你捆拿下狱,等候朝廷处断。”
登莱巡抚的抚标一直没有什么银子来建立,张守仁钱虽然多,拿钱帮自己这个老师建立武装的兴趣也是没有,一年多下来,刘军门大人只是建了三百多人的亲信武装出来,由一个中军游击统领着,平时就是扈从出入,没有什么正经差事。
今日这个中军却是趾高气扬的样子,手中持有巡抚令牌,十分神气。
黄参将闻言大怒,喝道:“我有什么罪?我府中上下遭遇横祸,军门大人还要拿我,这成何世界,还有天理王法么?”
“你说什么我可不懂,军门亲自下令,城中混入响马奸细,四处杀人掠夺民财,你这个城守营的参将难辞其咎…别的话不要说了,我劝你呀,话出口前,想清楚了再说。”这个中军是刘景曜的亲族,听到黄参将指责,十分不悦,当下一挥手,便是有一群标营亲军拥上前去,将黄参将捆的粽子也似。
眼见黄参将还要再说话,这中军十分不耐烦,又是将手一挥,一个亲军上来,将一捆抹布塞到这参将口中,但听得吱唔连声,却是就这么将黄参将给押走了。
房中犹有一具尸体,还是正经的朝廷命官,这个中军却是眼瞎了一般,根本视若不见。
待兵马如潮退走后,房中各人都是神色惨然。
张守仁手段之酷烈,之阴狠,令得众人在此时已经毫无反抗的念头了。论官面上,有巡抚军门支持,论私,适才杀戮之惨,也是叫人看的十分清楚。
半响过后,终于有人低声说道:“这登州,以后也是张守仁的天下了。”
发生在崇祯十二年四月中旬的一系列的响马和盗匪杀人的事件,在官面上是这般的解释,私底下,却是被视为张守仁悍然铲除异已的先声。
倒霉落马的也绝非是黄参将一个,登州九营十余个参将二十几个游击最少有四成被拿问,还有一半自请卸职,只有一两个老实点的被留下装点门面,到四月底,浮山派了一队兵马过来,主持整编登州各营,连同各营在内,几乎被裁撤干净,只在登州城中留一个城守营的架子,还有一个巡抚标营,再有水城一个水师营,也只是留下一个壳子,将来水师营里头是什么内容,也是不问可知。
在此事之前,张守仁行事很少有这么蛮霸酷烈之举,在此事之后,整个登莱两府的官吏或士绅都才明白过来,张守仁的隐忍并不是力量不足,而是恰恰相反…这个人,就是因为自己的力量太过强大,所以一直谨慎使用,只有在这关键时刻,雷霆一击,反手之下,无有能相抗者,到这时,他的力量,最少在登莱一带,才为人真正的了解并折服于其羽翼之下。
正文 第1253节:第四百九十章 雨夜(1)
雨夜。
时交五月,在这个时候已经是正经的初夏,四处暗夜中虫鸣声不绝于耳,夜漏更深,一艘二百料左右大小的小型海船却是悄没声息的从海上过来。
木浆划破水面,将海面上的一轮圆月击的粉碎,浆声之中,船儿很快就靠上了岸边。
“是不是张歹儿?”
“是我,是马将军吧?”
“唔,快上来吧。大人还在等着咧…”
港口处码头上打着几盏灯笼,上头是海防营三个大字,海巡处已经正式升格为营,马洪俊为这个营的指挥营将,虽然回骑兵队在打算是落了空,但经过几次会议后,知道浮山将在近期内把人力物力都向水师和海防营这边倾斜…有这个消息,马洪俊便是安心下来,毕竟他在海防这里也近一年时间,凡事顺手,真换个地方重新再来,也是够吃力的。
等船只靠上岸边之后,一行人便是从船上跳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中等个头,赤红脸膛,典型的海边渔民的相貌。
看到马洪俊,这个青年便是行了个军礼。
“不必多礼了,你们特务处…嗯,走吧。”
马洪俊把半截话咽了回去,特务处不算正经军人的话要是叫张守仁知道了,天知道又把他发配到哪里去。
再说最近特务处风头简直是只能用火爆来形容,莱州和登州一带,现在特务处的名头能止小儿夜啼…多少人被杀破了胆!
登莱一带的大户,原本就不能和真正的江南士家和北京的豪门相比,底蕴不过就是几世中举或中过进士的人家,要么就是军户里指挥一级军官的世家,现在当个七八品的小官,或是在乡里当乡绅,要么就是入营当营将。
这些人要紧的不是官职高低,而是彼此声气相连互为臂助。
招远这样的金矿,朝廷不能开采,这些登莱士绅居然欺瞒朝廷暗中开挖,而且多年以下没有暴露,如果不是张守仁得到提点,雷霆万均一般介入,又以特务处行血腥手段,旬日间杀近五百人,凡与招远矿有关的人等,身死族灭者不在一户,除非有官身的,都难保全首领。这样的手段,令得登莱全境慑服,而一些不好动手杀害的,则是以巡抚刘景曜代为助力,加以逮捕拿问。
张守仁是新上任的副总镇,少保左都督,赐尚方宝剑,这样的身份,只要不是造反谋逆,便是在地方上过份一些,朝廷是不会多管的。
刘泽清在曹州行事,杀人手段更加残忍,平时更加嚣张跋扈,但朝廷不能制之。
行此事后,登莱一地,张守仁固然是威权不可撼动,便是特务处也扶摇直上,成为登莱等地士绅百姓心中恶魔般的人物。
说起来,正经的浮山军人总是视特务处为异类,内卫队还要好一些,但那些正经的特务们行事血腥残忍,没有限制,并且军法处和廉政处的人相当都是特务处培训或是本身就是特务处的人,正经军人受制于他们,彼此间没有成见才怪。
正文 第1254节:第四百九十章 雨夜(2)
军中现在也是山头林立,但只要不影响到军务自是没有人理会,但无故挑衅,军法却不是耍的。
马洪俊干笑两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刚蓄不久的小胡子,在黑暗里摸黑走了一阵子,又是向特务处的人问道:“皮岛那边的朋友带来了吧?”
“嗯,大人的吩咐,绝不敢误事。”
当下再无别话,一行人穿过码头和仓储区,然后上马,穿过军堡,奔行大道。
沿途似乎是浮山这边的最高警备级别,军堡之中,就是甲士林立,尽途雨水极大,打在人脸上须臾不停,但甲士们目视远方,目不斜视,一手持枪,另一手打着松明火把,烧的极旺,凡有火把熄灭,丢在一边,另行点上一支。
如此雨夜,每隔十余步就是一名甲士打着火把照亮,从军堡到浮山大营近十里之遥,一路上最少用五六千士兵站在雨地中打着火把照亮,每个士兵都是甲胃鲜明,面容刚毅,虽是在半夜雨地里头,瓢泼大雨不停打在脸上和身上,却是一点反应也无。
“这般精锐,当年毛帅身边部曲,怕也远远不及。”
“当日毛永诗,也就是耿仲明那厮勇武难敌,遇战则先锋,攻城则先登,身边过百人都是可以一敌百的豪杰好汉,但就算是他,也带不出这么多精强兵马来。”
“建奴的白甲,应该…”
“奴之白甲,具甲,勇武,当无疑问,是不是能约束成这般模样,也是疑问。”
“若无辽镇兵马,见此强兵,宁当愧死。”
“他们若有愧死的心,怕也不会把仗打成那般模样。天启六年时,我可是在辽西,亲眼见二百多个辽镇营头连续不停的炸营,甲仗物资值几百万银,就这么沿途丢了千里,后来我从辽西回辽南时,一路上尽是包衣阿哈推着小车运兵器甲仗布匹粮食,看的我恨不得杀几个人才能解气!”
这几个人,在雨水中闷声交谈,翁声翁气,除了自己之外,别人都听不大清楚。他们都是戴着雨笠,将脸庞隐藏在斗笠之下,并不露出真面目来,但望向道路两边的将士的眼神,却是毫无掩饰的欣赏。
听其议论,则是对诸路兵马,对当日东江镇,东虏,还有辽镇的兵马都是十分了解。
点评起来,都是头头是道,十分精准了然。
特别是有人在天启六年后金与大明交战时居然亲临其地,这话说的很大声,大约是因为愤懑之故,但前头的特务处的张歹儿听了,却是丝毫反应也无。
因为有军士□□加上照明,一行人如箭一般,很快就到了浮山大营之中。
营门大开,两侧甲士更多,持矛挺枪,肃立两边。
如此戒备,刚刚在雨中还能交谈的一群客人,此时都是心中惴惴,不再复出言交谈了。
整个营房之内,全部是用红砖铺地,雨水虽大,排水沟渠充足,并无积水。客人被延请到节堂处下马时,但见一座五楹七架的堂房之前站满士兵,盔明甲亮,军容齐整,踏脚处毫无泥泞,十分精洁,四周房舍建筑的错落有致,里头还有灯火闪烁,但偷眼一看,是不少纱帽圆领打扮的官吏,就在屋中整理文档,忙忙碌碌的模样,不象是临时作伪的模样。
虽然心中不安,但在踏足节堂将要进屋的一瞬间,客人中还是有人轻声道:“浮山气象,似乎还在盛京之上。”
这话一说,其余几个客商都是情不自禁的一点头,但紧接着又是瞪眼看这人。
这话说的,太大胆了。
进房之后,感觉房中灯光更加明亮了,正中是一群穿着浮山军浮的青年军官,正在大声商量着军务,几个客人凝神细听,却是知道这是参谋军官和作训军官一起,编定最新的训练计划。
“姜主办,你们参谋处也帮着练兵了?”马洪俊进房后比客人要随意的多,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对着带人忙碌着的姜敏道:“新军练的不坏了,一个月还不到呢,刚刚一路过来…最少是整整一个营的新军吧?”
“差不离吧…”
姜敏微微一笑,答道:“这是从即墨调过来编训的新军营将士,嗯,练的确实不错了,队列和行军勉强都够格了。”
“各营的名字,旗号,主将,都还没定吧?”
这话要是别人问,未免犯忌,浮山原本是一个营,主将张守仁一个,现在原本的老营打散打乱,不少士兵提了正目副目帮统哨官,最不济也是一个什长,还有一些表现优异的进了讲武堂,准备半年到一年的军官养成学习。
浮山这一次仍然是按五千人到五千六百这个人数来编成,到全部编组完成,正好是四个步兵营,其中各含一个骑兵队,一个纯骑兵营,一个水师营,一个陆防营和海防营。
炮队可能也从各营中抽出,或是各营只保留一磅到三磅小口径火炮,其余大炮集中一处成立炮营,集中使用。
这个思路,在冷兵器时代是否适用,张守仁还在考虑之中,所以炮营成立于否还在两可之间。而其余各营,除了营将之外,几乎一切都底定了。
四个步兵营,一曰浮山营,仍然是用以前的老营名称,留的精兵最多,仍然是张守仁麾下最精强的部队。
二曰选锋营,这个名字,一般明军将领麾下皆有,张守仁也不必免俗。
三曰定远,四曰镇远。
这两个营名一般明军将领不大会使用,但张守仁坚持已见,心中自是将平虏定远,做为自己将来最高的成就和志向。
骑兵营名奔雷,曰前锋,水师营为伏波。海防及陆防仍如其旧,并没有改名。
营旗暂且未定,则是由未来的营将自己选定图案,张守仁就不加以干涉了。
八个营头倒不一定全部由参将级别的军官来带,比如海防营,仍然是由马洪俊这个游击来带,陆防营成立后,周老千户自请离职,因为陆防营已经渐成体系,实力渐强,担负的任务也重要的多,一群老军官感觉自己不能胜任,这一次是派了一个崔余这个原本的甲队副队官来担任陆防营的营将,而除此之外,其余几个营头的竟争,十分激烈。
正文 第1255节:第四百九十一章 辽商(1)
看到姜敏神色,马洪俊也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不再敢多嘴了。
够资格争营将主官的都是浮山老弟兄,多是参将和老资格的游击,差一点儿的都不成。
马洪俊是占了一直在海防上的先手,这个新立营头没有人够格和他争,自己运气好再多嘴,未免就是遭忌了。
刚想说点别的转移话题,外头却是雷鸣般的声音传进来。
“所有人听着,把脚这边的鞋给老子脱了。”
“孙良栋这厮?”
马洪俊精神一振,跑到窗边趴在窗子上便看。
张守仁喜欢光亮,他的节堂和当时普遍的设制完全不同,正堂正中两边开了好几个窗子,而且并不是用窗纸,是用的烧的很透明的琉璃,没有玻璃,这玩意也将就使了,只是交待下去烧的轻薄和透一些,用起来效果也不算坏。
只是这东西十分昂贵,想有样学样的人,考虑一下成本也只能算了,
透过琉璃窗子,可以看到外头果然是穿着军便服的孙良栋,哪怕是这样大雨如注的天气,仍然是能看到这厮脸上的神情阴沉的可怕,背着的手上,明显是一根军棍在不停的晃动着。
新军训练在半个月前正式开始,每个老资格的队官到哨官都是分配到各营任训练教官,孙良栋自然也是不例外,今夜出紧急任务,外头这稀稀拉拉的一百来人,怕是掉队或是出了错的,此时被逮在雨地的校场上头,绝非好事。
“快点,快!”
其余的教官都是将军棍拿在手中,看到动作迟慢的,便是毫不犹豫的一军棍打过去。
很快的,那些新军将士将自己的一只脚上的鞋脱下来,留下另外一只。
这样脚一高一低,众人的神色都有点狼狈。
“你们分不清左右,现在叫你们脱下左脚鞋子,只留右脚,现在再听一次军令,再错的,就要责罚了。”
孙良栋面色阴沉,一身军便服被雨水淋的湿透了,哪怕就是在张守仁节堂前,声调语气也是没有一点变化。
“向左转!”
“向右转!”
“向后转——”
“以杜伏虎为准,向中心看齐——”
“起步走——”
“跑步走——”
这个时候训练,而训练程度没有丝毫的减轻,在不停的口令声中,所有的新军将士都是一丝不苟的做着要求的动作,努力的把自己的动作尽可能的做的最为标准…但在最后的立正口令下,被集中到操场上的这一个哨百来人的队伍,还是东扭西歪,不成模样了。
“你,你你你,出列!”
在孙良栋的指点下,一小半的士兵从队列中出来,每个人都是背负双手,原地跨立着。
“每人十军棍,打完了上药睡觉。”
所有人声嘶力竭般的叫喊着,哪怕是宣布要打军棍,这些人也是站的笔直,没有人敢乱说越动,也是没有人敢表达任何一丁点的不满和反抗。
“你们,做的不错,比刚刚有进步了,解散。”
正文 第1256节:第四百九十一章 辽商(2)
剩下的士兵都是松了口气,在得到明确的命令后,在一声呐喊后,这才成小队队列,纷纷散去。
他们是队列训练中的后进份子了,这一次出紧急任务,原本应该在道路两边站立,但因为在行军和列队时总是出错被纠察揪了出来,然后就是在这操场上一通狠操,还好在紧急训练时没有继续犯错,不然的话,今晚就只能趴着睡觉了。
“唉,俺倒霉了,十军棍打下来,三天不能坐板凳。”
“都脱了鞋子了你这娃还分不清左右,岂不就是该打?”
“俺活了二十一年,以前啥时候听说这方向还有左右的?不过就是东西南北。”
“分不清左右,上头叫你向左刺,你偏向右,捅了自己人咋弄?”
解散之后,士兵们都是在原地说笑着,就算是要挨打军棍的也是没当回事…在他们的议论声中,几乎没有人不曾被打过,在训练这么长时间的队列练习后,军棍已经是打的极少极少了。
向前后左右的转动身体,队伍打散再集中,连续的左右前后的变化,根本就是普通军队难以做到的花哨动作,在战场上,能保持和变化队列,原本就是最精锐军队才能有的技能。而在眼前这里,最难的东西也就是最简单的基础技能,比如前中后三排士兵,要不停的训练彼此前后拉开和左右拉开的距离,方便中间和前排转换,方便后排到中前的转换,三排轮换,是火铳手最基本的训练,距离成为一个合格的士兵,还真的是早的很呢。
“这营伍真是…”
“我无话可说…”
在马洪俊趴在窗子上看的同时,几个客人也是一起观看着。外边的事情看在眼里,这些人的眼神之中,也只能看到是写满了震惊二字。
他们的见识也算广博了,天下间的精锐兵马见了不止一支,但如眼前这样训练出来的军队,却是闻所未闻,更谈不上亲眼看见了。
“怪不得,曾以此强兵破正红旗大军,斩首七百余级。”
“听说老憨极为震怒,正红旗不少人受了重罚,若不是给礼亲王脸面,岳托的贝勒也不止降为贝子这么简单。”
“老憨是做面子,故意的,你想,他只有两黄旗和正蓝旗一部份是正根的根基,然后镶蓝旗和正蓝旗一部份是郑亲王兄弟掌握,两白旗是睿王弟兄的,牛录多,精兵强将多,若不是两红旗向来和老憨亲厚,向来挺他,八旗里头老憨能这么说一不二?现在老憨年纪越来越大,身子也不算好,睿王兄弟可是正在盛年!”
短短几句话,见识端的不凡,几个人说的入港,也是因为被震惊之下失却心防,顾不得正在做客,索性就是长篇大论的议论起来。
“几位真是见识不凡!”
说的正是热闹时,身后突然有人接口,这几个人都是浑身一震,连忙回过身来。
说话的正是张守仁,听到他的声音,马洪俊第一个从趴着变成挺直,行礼道:“见过大人!”
正文 第1257节:第四百九十一章 辽商(3)
“嗯,你看看也好,过一阵子新军有不少水性不坏的分到海防营,你要练好他们,特别是海上的做战技巧非一日之功,为将者要把兵带好,自己能立功,部下也能保全性命,洪俊,你懂么?”
“懂,孙队官的行止,就是俺的榜样!不,俺要做的比他还好…”
“这话叫孙良栋听了,非不依你。”
张守仁呵呵一笑,不再理会大吹牛皮的马洪俊,转身又向着那几个客人,深深看了一眼之后,又是对着特务处的张歹儿道:“你做的好,特务处做的也好,告诉你们头领,要继续努力。”
得到这一语褒奖,张歹儿感觉比升官或是拿了赏银还高兴,行了一礼后,便是高高兴兴的离去了。
他在东虏地界潜伏了半年,自己原本是搬迁到山东来的山西人,已经在山东居住几代,好在是聚族而居,所以乡音未改,现在东虏地界,操山西口音的汉人行走起来要方便的多,特务处在辽南辽中等地的人手已经能扎下根去,几乎全部都是这些来自山西的迁居者,舍此之外,很难进入东虏控制的地界,更谈不上搜集情报和做一些有用的事情了。
此次被张歹儿请来的这三个人,以前是在皮岛上和东江镇做买卖,生意做的极大,也是侥幸没有在毛文龙手中和登州这边亏了血本的成功商人,在东江事变后,他们就把生意从皮岛迁到了旅顺一带,接着又是迁到复州和盖州一带,现在又是到了辽阳。
随着清军每一次入关,带回来的物资都是海量,但境内商人的日子却并不好过。八旗境内少量的出产根本不够外销,而晋商要的就是掠夺过来的金银,用金银换取粮食和铁具军器,然后打造兵器养肥战马再去关内抢掠,这就是八旗的经济。
这样的国家之内,商人想要继续进行正常的商业贸易,根本就是痴人说梦。这些年来,这些辽商不过是苟延残喘,做一些本土内的运转生意,就算这样,也是在不停的被压榨剥削,手中的财富,也是越来越少,影响力也是越来越低。
在这种关键时刻,有境外的大明将领找到头上,居然是谈的生意贸易的事,这些商人也是有发梦的感觉。
但事实摆在眼前,谈的条件和合作的基础也是十分详细,并不是痴人说梦的呓语,几番折冲和考虑后,辽商们推举了几个代表过来,也是实实在在的破釜沉舟之举了。
这一次若是个不成,恐怕辽商做为一个整体,也就唯有消亡一途了。
而就在十余年前,皮岛的商贸发达之处,几乎不在江南之下,毛文龙就是靠的皮岛的贸易所赚的银子养活了东江镇几十万人!
张守仁虽然是穿着军常服,但他一出来,所有的参谋军官停止了动作和交谈,肃立当场,马洪俊的动作举止和称呼,也是毫无疑问的将他的身份暴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