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96节:第四百七十章 庄园(1)
眼前这支火铳,已经与后世的前膛步枪没有太大的区别了。手中的火铳以火石点火,以前那长长的火绳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火铳击锤上夹一块火石,同时火门上还有活动的铁盖子,可以保护引火,还有一条粗纹的火镰,用来与下击的火石摩擦产生火花发射。
李勇新爱不释手,一票军官也是围拢在他身边。
眼下这个是刚定型,从浮山送来的步兵铳,所以还有几十个后勤人员和车队成员试用,等再过一段时间,就是真正的马铳定型下发了,到那时,马队上下,自是有更加犀利的表现。
高机动力,拥有强悍的马上做战能力,可以破敌冲阵,又有强悍的远程打击能力,而不是纯粹的捡便宜的轻骑兵,也不是那种靠马匹移动的重装步兵,而是吸收了两者的优点和长处,就如同眼前这火铳一样。
从此之后,不需携带火绳,风雨天也可以基本正常作战,射击手续简化了十几道下来,再加上新式的颗粒火药,自然是如虎添翼。
崇祯十一年初开始制火绳火铳,十一年下半年开始试制自生火铳,到十二年四月,自生火铳定型,新的火铳标重九斤,比起十一斤的重量轻了两斤,长途行军和长时间的做战要节省将士们不小的体能,而铳管加长,使得破甲能力更为强大,这主要也是浮山火铳采取了新式的熔管法,将铳管一次熔练成型,大大增强了强度,在打磨平滑后,射程和准确度上都比以前的火铳有了长足的提高。而使用的弹丸也是更大更沉重,在上一次的济南一役中,浮山火铳破敌范围和强大的杀伤力体现在百步之内,而现在的新火铳配合新火药和更沉重的弹丸后,李勇新等人估计,在百步之内可以杀死任何披一层甲或是不披甲的八旗兵,只要击中,毫无生还机会,而在七十步内,也就是百米左右时,哪怕就是披两层重甲的精锐马甲,也是多半能一击毙敌。
只有三层甲的敌兵才需要在五十步内可以做到有效击杀,但清军阵中披三层重甲的又有多少?
“听说步铳还加装刺刀,三棱加开血槽,刺中之后创口极深极大,战场上临时包扎不一定管用,这东西,十分厉害。”
“怀表也要列装了,还要给大家配装什么望远镜,听说是大人这一次在京城拿了一本洋和尚的书,开始叫将作处试验了。”
“队官还要配地图等物,以后测矩汇图这些事,哨官以上都得掌握。”
“苦哇…”
“叫嚷什么,莫不能你这个帮统一路干到死?”
首级已经割完,战场打扫的干干净净,俘获的马匹当然也是全部带到了一处,此后数日,整个骑队一直北上,一直到高唐州城附近十余里的一处田庄前为止。
这一次的长途奔波足有十余天,斩首有近四百级,在往高唐的路上已经派人送到东昌府,赏银什么的,自然也是由东昌府那边发放,但官府办事手脚极多,这边又不等那几个赏银,索性就是继续北上,一直到这田庄来休整。
正文 第1197节:第四百七十章 庄园(2)
此处田庄是高唐往济南的官道左侧,从官道下来,往西南直奔二三里地,便是庄园所在。
一条容得两三骑并行的小道从官道延伸下来,两边都是庄稼田地,到了庄子这边,却是和普通的村庄完全不同。
所有的民居,都是被一道一人半高的矮墙拦在了里头。从矮墙外往里头看,青灰色的房顶连成一片,此时正是用午饭的时候,但见庄子里头炊烟袅袅,一股菜香饭香都是飘到墙外头来,引的饥肠辘辘的骑兵们肚子都是咕噜咕噜的响动起来。
在等候的光景,这些骑兵将士们也是议论起来:“这墙有点矮吧?纵马是跃不过去,不过要是匪徒来了,岂不是很轻松的就攀爬过去?”
“你看墙上都是什么?”
“铁钉?”
“没错了。这墙不能太高,但亦不能没有防范,加上铁钉之后,还有隔十几步就有一个空心敌台,在里头放火铳打那些爬墙的,诱敌深入,又能杀伤来敌,岂不甚妙。”
这么一说,众人便是理解,看看那绵延几里的围墙,每隔几十步就是能容纳五六人的小小敌台,万一有警,庄中的人进入敌台守备,平时把粮食物资储备在那几个大的楼台里头,青砖所砌,又能防水火,还能防敌袭,在这种不太平的王朝末世,住在这样有严格防范的田庄之中,不论是人身安全还是全家老小的吃食都有保障,光是看这一个庄子,众人便都是十分赞服。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布置,都是张守仁一手操持出来。
而浮山的营制,训练,装备,当然最要紧的银子的来处,也是张守仁一手专责。
整个浮山,就是一台运作良好的机器,而一切的动力源头,却明显只有张守仁一个人。
失掉这一个人,整个浮山系统就会在一瞬间彻底崩塌。
这个道理,没有去北京的也是十分明白,而看到这种田庄的时候,感受是要更深刻一些,悟得的东西也就更多一些。
“贾庄主,你好。”
“见过游击将军。”
每个田庄,都是有一个委任的庄主,另外还有一个屯田官,负责屯田和养殖业的具体事物,还有一个民政官,负责庄中的鳏寡孤独的照顾,敬老抚幼,这也是浮山的传统,还有相关的民政事务,也是归此人统管,再有一个教谕官,管理庄中儿童和成人的教学,儿童要上学识字读书,成年人也要学习各种手艺,甚至包括青年要学习做战技巧,还要学习算术或医术,在这些庄子里,纯粹的儒学教育已经被取缔了。和浮山那边的情形大为不同,那边毕竟是拿胡萝卜来引人,科举毕竟还是每个人心中的正途出身,彻底取缔科举的应试的经学教育是不大可能,会引起民怨,而在田庄之中,所有人都是流民出身,原本就是寄人篱下,朝不保夕,不要说读书,能有口热饭吃就是撞上了满天神佛保佑,现在张守仁给他们住的地方,还给田地耕种,还提供种子耕牛,派人来教他们读书和技巧,别的不说,流民中的青年学了医术,最少能救亲人和四周人的性命,学了算学,将来还能给商人当个帐房先生,好歹会有一碗饭吃。
正文 第1198节:第四百七十章 庄园(3)
此外的什么吏学和律学,学了自然也有用处,要知道,流民之中对张守仁的崇敬可是到骨子里的,谁敢说一个字的不是,都可能被人把满嘴牙齿都打落下来!
这个田庄的教谕姓李,底下有军事教官和其余几个教官,现在学堂刚盖好,规模也不大,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此外还有仓储官和治安官,职掌也是不言自明。
在李勇新等人进入田庄时,庄中的庄主和所有有职掌的都是迎了出来。
在田庄道路左侧是一条小河,从庄外引进来的,洗衣服和吃水还有灌溉庄园里的菜地都很方便,如同玉带一般,向着前方蜿蜒流淌着。
右侧是土地庙和一座小关帝庙,再往里头走几十步,就是能容纳二百余人的学堂,初看过去,虽然是夯土为墙,茅草为顶,但是刚刚修筑而成,里头也是裱糊过,地上不是黄泥地,而是当时农村难得一见的木板地面,虽然是普通木材,不过李勇新一行也是看的一呆。
“列位就在这里暂居,现在学堂还没有开学,兵站也没修好,先委屈一下吧。”
这个田庄到处都是崭新的味道,有几幢房子还明显是刚刚立起来,顶上的茅草都是很鲜的感觉,而各家各房都是收拾的很齐整漂亮,房外的排水沟也是暗沟,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垃圾储放点。
李勇新一边笑着答道:“住这很好,又干净又敞亮…”一边也是和在场的骑兵部下们笑着说道:“你们看这里,眼熟不眼熟?”
“熟的很。”
一个帮统笑道:“和咱浮山一样的格局,房子学校医馆什么的,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嗯,还有澡堂子,厕所啥的,都齐了。”
“就是用料不行,咱们是明砖明瓦,屋子里都铺了地,不是青砖就是木板,大人爱干净这没法子啊…”
“人家这是刚修的庄子,过两年肯定便慢慢全变了,咱们浮山不也是这样慢慢变的?”
“对了,你们就放心吧,跟着咱们大人,准定错不了。”
回到这里,每个浮山将士确实都回到了家里的感觉。
整个庄园的布局,从各个公立设施的位置到各家各户的规划,再到河流小溪和澡堂子什么的,每一样几乎都是和浮山相同的位置。
所不同的,无非就是建筑格局大小和用料的问题。
每个庄园,还有兵站,可以接待不超过三百人的队伍,不是大军行军的情况下,小规模的调动和作战,都有这样稳固的后方来调配和休整。
整个东昌,未来会有三十到五十个这样的庄园,而整个登莱,这样的庄园超过二百个,从莱州一路延伸到青州,济南。
知晓完整计划的,应该明白,整个山东地面,这样的田庄会超过一千个。
就算将来出了山东省境,或是没有太多闲置土地,或是没有太多流民,也可以买下平民庄园,加以加建。
这是大号的驿站和后勤补给站,同时在山东还有安插流民和扩大生产的多重任务,同时也为浮山储备人才,加强了内务特务军情等各处局在各地的力量!
正文 第1199节:第四百七十一章 昌字第一庄(1)
田庄计划是去年布局,而且在崇祯十一年的下半年才开始发力,到目前为止才大半年的时间,在东昌府,这个庄子实在只是第一个而已!
就算如此,这种大格局大胸襟大手笔,也是足以叫人敬服了。
只有在银子继续跟上,物资调配顺利后,东昌府的一系列田庄才会继续开设,大量的无主孤田实在是很方便购买和兼并,安插的也不一定全部是河南流民,山东一带这一次遭遇的灾害不轻,不少人也是流离失所,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民,田地就算有,没有种子农具,无家可居,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把这些人都招拢过来,东昌府在年内之前,沿着各州县一路南下,成立五十个以上的田庄,当是没有什么困难。
田庄一立,加上张守仁于身后操纵的各地团练,整个东昌的防御和军事力量在手,交通通信在手,粮食储备和人才储备也蒸蒸日上,整个东昌的力量,就算是有很大一部份握在手中了。
至于商业利益,临清州和高唐州等州县会成立商会和商团,与田庄计划相得益鄣。
在朝中上下还有不少人想着拉拢和控制张守仁,他们却是不知,张守仁心胸之中的丘壑有多么宽广!
这个庄子,也是称为昌字第一,和莱州府的一样,以数字一二三四这样排开下去,因为田庄的规模和大小都差不多,直接用数字来掌握,浮山的人知道位置,外人倒不一定懂得,也算是一种保密和方便兼有之的命名法。
待李勇新等人除去铠甲,一身利落的便装穿在身上后,田庄里头也是开宴了。
都是朴实的农家菜饭,这里已经建了鸡棚猪舍,但还没有见到效果,都是小猪小鸡,在庄园西墙外头是三十几亩水面大小的池塘,也是顺着水势和洼地刚刚开挖出来不久,鱼苗是从各处买了刚放下去,离成鱼还早的很。
吃的是糙米和黑米小米一类的粗粮,精粮很少,张守仁现在也是手紧,所以这个有一千多人的庄园他就是给了五千多两的起始费用,粮食是给了粗粮两千多石,俭省一些吃,也是足够半年所需了。
至于种子农具,这些东西也是都齐备了,再省也不会在这个上头省钱。
耕牛是按五户一头买了来,由屯田官统一蓄养,牛来的时候称过重,万一瘦了或是伤损,着由屯田官补偿,而具体是哪一家用伤损了,由屯田官再去着令某家赔补。
农具的使用,也是如此。
此时正当四月,也是万物复苏之时,除了一碗碗的蒸糙米饭外,就是腌萝卜条,蒸荠菜,摊鸡蛋,看到李勇新等人拿着饭盒打菜,然后吃的香甜,贾庄主再三再四不安,致歉道:“若是下回再过来,鸡啊鸭子还有鱼都有了,地里的粮食收上来,也是精米精面吃不完了…”
“是啊,咱们猪就有二十多头,除去三头种猪,全是健壮母猪,都快下仔了,到年底,猪肉是尽够吃了。”
正文 第1200节:第四百七十一章 昌字第一庄(2)
“还有羊呢?那几个半桩大的娃子每天当宝贝一样放着,这庄子荒的厉害,草有的是啊。”
“在济南城呆着那会,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
“总之都是托少保大人的福啊…”
说是和李勇新解释,但说着说着,这伙庄上的人就是自己忍不住要流泪。
是从最苦的日子熬过来,得了一条性命逃出河南,但万没想到,又有眼前的这种日子可过。不仅是比当流民的时候要好的多,而且还是要比在河南时还要强的多!
那会子是自己几亩旱田,收成有限,年年受灾,而且黄榜未完白榜至,催科不停,稍一迟延就是拿到县衙门边上用几十斤重的大枷给枷起来,每天打板子,一直到完粮纳税为止。正赋之外,杂派无度,什么驿站用的木柴,干草,或是要出力役,搞不好就被发到京师修城墙去,要么就是修皇陵,河南北部的农民和北直隶的农民一样,哪家没摊过修皇陵的苦差?一去几年不得回,吃的是猪食,干的牛马活,侥幸能活着回来的也多是从健壮汉子变的瘦弱不堪。
还有王府的役使,也是一年到头的不停,种种欺压,说不胜说。
河南人可以说是当时全中国最苦的一群,王府多亲藩多,压迫自然深重,苦难也是不胜枚举。
“咱们吃这样的饭菜就很好。”
李勇新的眼睛也是极为酸涩,一年多前,他岂不也是这样的穷苦人?
大口吃着糙米饭食,这样的饭菜在军中当然是极差了,浮山的后勤很好,军中荤食不断,就算是骑队这阵子一直在做战,干粮也是有肉菜的。
但此时大伙儿吃的极为香甜,一则是饭虽是素菜,但好歹是搁了油,不象普通百姓家里炒菜,油是宝贝,锅里有那么薄薄一层就算有这意思,这菜做出来当然不好吃,今天这些田庄中人是把浮山军人们当最重要的贵客,油给的足,菜的味道当然不坏,加上热饭热菜,比在野外宿营吃干粮当然是强的多。
二则便是心中极为感动,种种情绪复杂难言,而最明显的情绪,便是感觉十分骄傲。
正是他们这么一群,在大人的引领下,征南伐北,打下这么一块清平地界来,才是叫这个昌字第一庄有眼下这么充满活力和希望的一天。
饭毕之后,李勇新看着屋子正中供奉的张守仁的长生牌位,对着那个姓王的军事教官道:“要加紧训练庄中精壮,按哨编伍,他们也是浮山的后劲,正伍人手不足,随时可能从这里头抽调加入,他们的训练如何,上战场能不能顶得用处,就看你的了。”
“是,请贴队放心,俺也是从浮山营出身,什么规矩只要是有制度,那就一定遵从,绝不会懈怠的。”
这个教官也是浮山老兵,但不是战兵,而是辅兵中的一份子。辅兵中训练合格,表现优异的可能转为战兵,也可以一直担任辅兵,但接受的训练也是十分严格和系统化了。
正文 第1201节:第四百七十一章 昌字第一庄(3)
这个王教官年纪偏大,已经接近四十,当战兵不大可能,在这一次济南之役又受了伤,而且又没有家小,转职到田庄当教官是十分合宜的安排。
李勇新重重点头,看着众人,也是对着自己说道:“我们浮山还要更强大,需要更多的将士和更好的马匹,更犀利的火器,不要放松警惕,今天的日子已经不坏,但将来还会变的更好,前提是,我们要跟随住大人的脚步…所有人都强大了,便是大人拥有更强力量的那天,而大人拥有重强的力量之后,我们的生活和更多的人生活会越来越好,诸君,望你们能够谨记我今天的话,以待将来。”
“是的,我们知道。”
教官先答,接着是庄头们,再接着,便是骑兵们充满热诚的激情的回答,整个田庄之中,都是被一种神圣而激动的情绪所包围着了。
四月十二,比李勇新预料的要晚两点,也是李勇新一行进入昌字第一庄暂作休整等候命令的时候,张守仁一行终于进入胶州地界,距离浮山不到十里的路程了。
在从德州转向济南,并且进入青州界后,军队进行了一次微调,二百多老兵被紧急充实进骑兵营,几乎全是没有家小的光棍,他们被紧急派到东昌去,由另一个骑兵哨官,同样现在是指挥佥事和游击将军的朱王礼来率领。
加上原本的部下,这支骑兵部队恢复了大半个队的编制,已经接近四百人,他们将奉命与李勇新部调防,叫已经十分疲惫的李勇新部返回浮山休息整编,并且开始准备新骑兵营的组建工作。
相隔十里,但整个浮山和胶州已经轰动了!
自十一年底和十二年初,整个浮山营奉命移防济南,在很多人看来只是一次普通的调动,可能进入济南城中,安安稳稳的守住了城池,然后立下一功,接着便是能返回浮山。
但张守仁硬是在这种局面之中,做成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伟业出来!
当阵斩东虏和汉军近两千级,为国朝二十余年来未之有的大胜的消息传回浮山的时候,整个胶莱一带,俱是轰动起来。
这里已经是张守仁经营一年多的稳固地盘,登州还算好,张守仁的势力进入的不深,莱州一来,从知府到治中再到推官以下,甚至是普通吏员,明里暗里都已经有不少是浮山的人,胶州的李知州更是张守仁一手操持升的官,各地的田庄星罗棋布,已经把胶莱一带不少百姓和士绅纳入浮山体系之中,所以大胜消息传回之后,整个登莱都是欢声雷动。
就算是登州一带,势力插入不及莱州深入,但影响力也是颇为深厚,而登州一带,曾经家家户户都与东虏的战事有关,或是担任转运的夫子,或是曾经加入登莱镇中,前往辽东征战厮杀,几年之前,登莱还是辽镇和东江镇的大后方,这种关系十分深厚,对东虏也较为了解,张守仁的大胜消息传来,整个登州附近,好几天都是鞭炮声响个不停。
到此时此刻,张守仁终于奉命返回浮山的时候,整个登莱一带的官场和民间,俱是轰动起来,而等张守仁跨入胶州地界,距离州城十里之远的时候,欢迎的人群,已经远远迎了过来。
正文 第1202节:第四百七十二章 锦衣还乡(1)
其实大军进入胶州一带,已经感受到深切而浓郁的乡情了。
两边的农人不再害怕他们,河北一带仍然残破,补给仍然是一样的操蛋,好在离京时已经购买了足够的粮草,返程时没有如前往京师时那样承受折磨,行军行程很快,而且没有受什么辛苦。
进入德州境内和济南府境内,情况并没有好转,济南城中刚刚经历了商团之乱,上下都忙着捂盖子,商会忙着恢复贸易,哪怕对张守仁这样的恩主都没功夫好好招待,官府更没空理会,于是仍然是快马加鞭,根本没进济南,直接就绕城走了。
这也是明智之举,济南城的事虽然瞒上不瞒下,但此时防闲一些比较妥当,当然,倪宠等人私下出城,彼此见面,修好并签定盟约,这种事情,自是不足为外人道。
事事顺心,但走的并不算快,所以到十二年十二日这天才进入胶州地界。
从青州时起,浮山的驿站系统就发挥了作用,帮助前行的少量工兵做一些准备工作,青州的官场渗透不是很好,但民间已经很有浮山的影响力,每十里的公文快传和三十里一设的邮传驿站也是建立起来,传递消息十分方便快捷,当然,这些也是花费巨资,对张守仁来说,也是十分沉重的负担。
好处是百姓十分拥戴,和几个月前途经青州时已经更加不同,看着四周经过行人的笑脸,孩子们跟着打闹的情形下行军,和百姓躲避畏惧,那种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到了胶州就不仅是孩子,不少农人都是跟着过来,笑呵呵的与浮山营将士打着招呼。
时间太久了,很多将士听着熟悉的乡音,都是觉着鼻子发酸。
哪怕是外头来投军的,在浮山训练生活大半年之后,也是把这里当成真正的家园一般了。
进了胶州地界后,张世强的脸色也是无比轻松,整个人都是放松下来。
他这个中军,这阵子跑前跑后,承担的担子也不比谁轻,很多军中对外交往的细务都是他经手,甚至在京师时,和林文远一起做了很多隐秘的事,也是不足为外人道。
现在终于回到胶州,眼看就要到家,他的脸上是十分轻松的笑容,手搭凉棚望前看了看后,笑着对张守仁道:“大人,前头十里亭,也是我们胶州往外头的第一个铺传所在了,前头已经人潮涌动了,怕是躲不过这一关。”
张守仁笑道:“这也是必然之事,不过古人也说的好,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其实他们来迎我也是该当的。若非我,胶州安有今日,浮山又安有今日?”
返程途中,文书奏报来往不绝,张守仁也是渐渐习惯了如今的地位和负担更深重责任的感觉,此时说这样的话出来,也是毫无矫饰,十分沉稳与自信。
在看到浮山营的营旗后,整个前来欢迎的人群都是沸腾了。
欢声笑语突然响亮了起来,没有欢呼,也没有太情绪外放的表现,中国人毕竟是中国人,虽然大家蕴藏了浓烈的情感,甚至是想大笑,想叫,想跳,但很多人脸上也就是浮现了稍微有点矜持的笑意出来。
正文 第1203节:第四百七十二章 锦衣还乡(2)
怎么着,不管外边的人怎么说,胶州和浮山,到底才是张大人和浮山营的老家,再怎么升了官,当了征虏将军,太子少保,大人仍然是大家的乡邻和故交甚至是好友!
在消息传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挖出来!
张家堡的这个小小百户,怎么就突然有了这么大的成就?
要说张守仁当百户的时候,到浮山千户所时,到胶州府城时,见过的人也是不少,待人接物,也真的没有太多出奇的地方。
无非也就是个子高大些,肩膀宽厚些,看着有劲,但说话办事,不说是迷迷糊糊的废人,但也不是什么精明强干的人,很寻常的一个小伙子的模样。
谁他娘的就能知道这个寻常小子,到如今有如许地位?
人群之中,还真的不乏和张家相熟的人,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吹的是唾沫横飞,把张守仁小时候的事说的活灵活现,反正在场的人中,不少都是叫张守仁在脖子上尿过一裤子。
好在张征虏大人父母早早亡故,而且也确实没有什么近亲,最近的族人也是三代以上出了五服了,对张守仁来说,还真是运气。
族亲,乡邻,够身份够资格的卫所老军官们和胶州一带的士绅和商行的掌柜们。人群之中,身份足够的才会站到最前头显眼的位置来,不自觉的就算想朝前挤,浮山的内卫也是会客客气气的将人劝回去。
这么高兴的日子,横叫内卫拖走,那就是真的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除了相关的这一群外,这还只是瞧热闹的,更多的人群,则是与浮山息息相关的人们。
李老掌柜,三好行和其余合作商行的掌柜们,站在人群不前不后,但也十分显眼的位置之中。在他们身边,是周老千户和赵老百户等正经的原浮山所的武官们,他们的脸上矜持之色要更多一些,但眼神之中的那种骄傲神色,脸上的那种掩饰不住的笑意,也是真的十分明显。
除了这些关系很近的卫所官员,灵山卫和大嵩卫,夏河寨前所、靖海卫、威海卫、成山卫和金山左所等登州都司的卫所的掌印指挥或是守御千户们,几乎全部都是盛装官服打扮,人人精气神都养的足足的,也是站在人群前侧,都是一脸的笑,生怕叫别人瞧出自己有一丁点嫉妒或是不高兴的神色来。
这些人倒也还好,都司系统早就无用了,指挥使要是进营当官效力,在北方军镇也就是个操守官,游击将军都不一定能当上,张守仁凭实打实的战功当的游击和副总兵,他们倒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倒是原本登州镇留下的一个副将,三个分守参将,十来个游击,此时脸上的笑容就有点勉强了。但他们没兵也没有地盘,凡事也就只能忍着,倒是有一些机灵的,看着马头还领先张守仁小半个马头的尤世威,眼中也是露出异样的神采来。
武官就有过百个之多,文官却也是不少。
正文 第1204节:第四百七十二章 锦衣还乡(3)
登莱一带,张守仁的影响太大,文官们也是摆不起原本的那些臭架子来。况且,原本莱州的这些文官,升迁上去,也是和张过仁息息相关。
登州那边,刘景曜毕竟是身份不同,亲来迎接不大适合,自己面子上也下不来,不过也是派了长子前来,站在人群之中,脸上是一脸矜持的笑。
兵备道陈大人就是亲自前来,也是笑意十足。
几个兵备参议,还有登州知府及一大群佐杂官,黄县和荣成等知县都是前来,个个乌纱补服,冠带辉煌,各色官服在和熙的春风之中轻轻摆动着,与四周的茂盛绿色相映成趣。
登莱官员来迎接,是因为登莱镇的两个新任总兵和副总兵一起奏捷返回,前来迎前是很说的过去,不过莱州的官员们也是来的不少,知府和府城的同知治中推官一个不剩下,几乎全部来到,胶州的李知州也是带着自己的佐属,远远就是下轿迎接。
莱州官员,就平度州的老知州有点学究气,推病不至,即墨县尚县缺正印官,所以也是没有县令前来,其余所有官员,几乎没一个缺额不至的。
这般的殊荣,在很多百姓心里,几乎是比过年还热闹的一件事,根本就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就算是登莱巡抚上任,两府的官员也真的没有齐聚一处,欢迎出十来里路的道理。这般的恭谨只因为这是一支刚刚获得难以想象的大捷,获得了太庙告庙祝捷的无上荣誉的无敌雄师返回了它的故乡,同时它的主帅也是获得了无上的荣誉,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成为国朝重将,未来的前途已经不可限量,再加上与内阁首辅的盟友般的关系,也是使得很多矜持着自己身份的文官尽管不情不愿,也是得放下手中的公务,提前赶来。
至于浮山营明里暗里的实力,经营的庞大脉落和关系网,遍及各处的田庄和机构,这一些,又怎能不使人敬畏交加?
在浮山和登莱越久,就越是知道,浮山营已经是一个呼吸间就能震动登莱的庞然大物,这样庞然大物的主人,是只宜亲近,不宜得罪,更不宜轻视的…
至于队伍的另外一侧,却是没有什么穿着绯袍或蓝袍的官员,也没有戴着方翅乌纱的武职官员,清一色的普通武将或文吏的打扮在前,然后便是清一色的百姓装扮,但他们是比普通的百姓要更投入和更加高兴的多,人群中有限的不可遏止的欢呼声,就是由这些人发出来的。
不论男女老幼,所有人脸上的高兴之色是无比的纯粹,也是发自内心,毫无保留,每个人的眼神之中,也是蕴藏着深厚的感情,人群之中,不仅是在欢迎,甚至有少数人眼中闪烁着泪花…没有别的原因,因为回来的是他们的亲人,是儿子,兄弟,也是丈夫,父亲,时隔整整四个月,漫长的时间里,这些浮山的军人家属们无一天不盼着他们的亲人能早日归来,情感酝酿到如今,自是已经到爆发的边缘。
正文 第1205节:第四百七十三章 厮见(1)
“是大人,俺瞧着了。”
“世福和世强哥俩并骑一处呢。”
“孙小三,瞧着是孙小三回来了。”
“那是俺家那口子,瞧那样子,脸上胖了不少,红光满面的…亏俺天天想着,怕他怎么在外吃苦咧。”
“跟着大人吃穿能苦么,你也是尽瞎想…不过你看,俺家那口子好象是瘦了?听说打京师又走个来回,京师那么远的地界,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浮山将士们早就看到了自己的家小,眼尖的也是一眼能在人群中把自己的家小,把自己的父母和妻子儿女们认了出来,但是大家还是挺的住,胸口抬的老高,臂膀甩动和军姿仍然是一丝不苟,在这上头,浮山军纪可是向来不马虎,都到了家再吃个处分,最倒霉的就是吃个禁闭,那可是太冤枉了!
但微笑致意,却是法所不禁,所有浮山将士的脸上都是露出笑来,哪怕是被自家媳妇说是傻笑也认了,大人们还撑的住,孩子们就是已经管束不住了,看到自己父亲还有不叫的道理?不管事的傻小子丫头只顾呵呵傻乐,大一些的已经有不少掌不住哭了的…从小到大,父亲离家好几个月的事,对很多家庭可是从来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