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善?”
“啊?对。对对。尚善。是叫尚善。就是他地女儿…”
尚善地女儿?孝庄把尚善地女儿指给自个儿为妻?陈旭日拧了眉。脑中急速思量起这事。
这也太突然了!
说起来。自己上个月因为劝服顺治辙了御驾亲征地莽撞旨意。确实让那些惶恐不安地王公勋臣大大松了口气。他地本意。不过是想趁那个机会给孝庄和满臣们卖个好。也趁机提升提升个人地形象。往后行事说不得能借得东风行春雨。多少得些便利。
却不料。第一桩得到“便利”地却是自个儿地婚事!
这些日子,朝中一些大臣意欲招他为婿的事情,陈旭日人虽在宫中,倒也时有所闻。
原本他倒不觉得慌忙。到底家里边已经给他订下了亲事,金之俊虽不是满臣,却也是一位极得顺治重用的保和殿大学士,而且金真儿与董鄂妃是姨表至亲,按辈份,算是与太子隆兴有血缘之亲地姨母。冲着这层亲戚关系,请董鄂妃从中帮着周旋一二,自个儿再适时表表态,按理说,皇帝不应该有所留难。
“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陈旭日暗暗咬牙,谁能想到呢,孝庄竟给他来这一手…
而且是先斩后奏,根本就是强迫中奖!
母亲的不喜自不待言,早在去年她就念叨这事,生怕上面在儿子的婚事上横插一杠子,所以急不可待地要给他订亲。这会儿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而且懿旨既下,依着孝庄做事的手段来看,皇帝尚且违抗得,何况是他们家这等官卑位低的人家,难怪她憋气的吃不进饭。
陈旭日让桐月到厨下预备一些容易消化地粥饭,自己敲了敲门,稍停片刻,直接推门进屋。
…
同样迟了一步得到消息大吃一惊的,还有董鄂妃和顺治。
昨日里在董鄂妃的引见下,使得金真儿同顺治有了当面说话的机会。顺治对这位同爱人脾气品性有些相似的姑娘很有好感,虽意外于她与陈旭日两下里有了婚约的事,却是到了晚上,就此事和董鄂妃俩人商谈了半宿,终于答应玉成此事。
不成想,皇太后竟然越过他,直接使人往陈家下旨指婚。
“母后,您怎么能悄没声地就给陈旭日指婚?我那边接了一堆保媒的折子,您这么做,让我怎么给臣工们做交代…”
“你在怪我?”孝庄不慌不忙道:“不错,我是给陈旭日指了婚事,有什么不对吗?”
“您至少该知会我一声!”顺治定了定神,仍然有些薄怒道:“朝中上下都知道我要给他指婚,我既是说出了那话,就有我自己地考量。您在做这事之前,总该知会我一声,指婚的人选再斟酌一二。”
“尚善家地闺女,皇帝觉得,和陈旭日不般配?”
“母后不是向来反对满汉通婚吗?这决定怎么做的这般痛快?”
“满汉通婚是皇上定下地国策,你宣布的时候,有想到过我的反对吗?这时候倒晓得拿这个来说事…”孝庄转着手上的绿翡翠镯子,垂下眼帘:“陈旭日身份与别人不同,且不说皇帝对他的宠幸,将来太子对他的依赖,光凭他得天神青睐这一点,就注意他不单单是个汉人,这样的人必须加强他同皇家的关系,最好的方式就是联姻。要不是哀家孙女儿里面没有合适的人选,皇上又早早放出
过得一两年,在宗室里再指一位格格恩养宫中,赐婚他死心蹋地为朝廷做事,为皇帝尽忠都使得。现在退而求其次,指一位宗室女是最恰当的。”
顺治语塞,吭哧片刻:“那、陈太医早就给陈旭日订了亲事,母后不会不知道吧?”
“怎么,董妃不高兴了?”
“母后,您什么意思?这与贵妃有什么干系?”
“与董妃有没有干系,你自个儿清楚。我再说一遍,陈旭日身份特殊,为了朝廷着想,为长远计,他娶一位宗女是最好的结果。至于订不订亲的…不是还没成亲吗?男未婚女未嫁,只能说他们缘份不够。”
孝庄摩挲着绿翡翠镯子,似乎对那种细腻润滑的触感很满意,“如果那位订亲的姑娘坚持不肯退亲,也不是嫁不得,有本事的男人,妻妻妾妾不是寻常事?朝廷可没有一条律法规定,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
”
不知为何,孝庄那种从容的轻描淡写三两句决定别人婚姻大事的说辞,在顺治心底激起一种莫名的愤懑。
当年,当年他第一次抗婚不娶,母亲就是用这种看似淡然,实则不容拒绝的强硬,一力坚持了他地第一次大婚,然后是第二次大婚…去年他要废掉现在地皇后,朝臣们大都安抚住了,又是这位母亲,因为她的介入,因为她的干涉,他不得不忍受一位摆设一样的皇后,他不得不容忍宫里边来自科尔沁地一位又一位后妃…
顺治深吸了口气,“母后,您见过金真儿,儿子也见过,您扪心自问,她跟尚善的闺女,到底哪个是陈旭日的良配?儿子和陈旭日相处地时间不短了,自认对他比较了解,在很多方面,陈旭日和儿子很像,都想有一个志趣相投的妻子,而不仅仅是为了成婚而成婚。难得金真儿本人才貌双全,与太子是至亲,又恰好跟陈家有婚姻之议,这难道不是老天爷赐下的好姻缘?这层姻亲关系,将把太子和陈旭日更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不比嫁一位宗室女笼络他来得更好?”
“皇帝这般肯定金真儿会是陈旭日地良缘,凭的是什么?就凭金真儿和董妃的关系,她们表姐妹俩很像,让皇帝爱屋及乌?”
孝庄板起脸,硬声道:“皇帝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你是大清朝的皇帝,她金真儿再好,也是一个汉女,皇帝不要感情用事!嫁一位宗室女到陈家,既表示了朝廷对陈家的恩宠,也向天下表明,陈旭日和皇家地亲近…”
她有些失望的摆手道:“我不跟你争,回去好好想想我地话,皇帝,但愿你能想明白,不要让哀家失望!”
…
苏苿尔放轻脚步,悄悄走到孝庄身边。孝庄左手肘支在炕桌上,手扶着额头,眼睛微闭。
苏苿尔迟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按摩她的肩膀,低声道:“太后乏了?不然到床上小憩一会儿,奴婢给您捏捏?”
孝庄微微坐直身体,发了会儿呆,道:“皇帝都到这会儿了,做事还是不成熟,一遇到事情就喜欢感情用事,上个月,就因为郑成功围住南京,他竟说出想回关外地话,然后又起意要御驾亲征…今天又因为陈旭日的婚事来跟我折腾…苏苿尔,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遇事才能冷静地从大局出发,让我少操点心?”
孝庄抚着额头,她觉得很累,也很失望。
做了皇太极多年的妃子,一直就没有真正扬眉吐气过,背负着科尔沁的期望,却从没有真正得到丈夫的欢喜,然后多尔衮大权在握,乾纲独断,又经历了多年提心吊胆、内外交逼的太后生涯,终于,压在她头上的大山逐一被搬开,儿子亲政,她做了超然于所有人之上的皇太后,终于熬出头了。
可是这些年,母子情份越来越淡,几乎是反目成仇,儿子处处事事不让她省心。他是皇帝呀,大清的主宰,是这万里大好河山的主人,这是祖宗几代人梦寐以求的荣耀,他竟以等闲视之,行事随心所欲…
感情?良缘?对于一个皇帝来说,为着个人的感情,折腾的所有人不得安生,甚至轻易把江山交托出去,如今又来考虑臣子的感情,他可真体恤啊,真有闲心闲情…董鄂妃那个女人,简直是上天生来折腾她的,自个儿让皇帝一而再的昏了头,赶上选秀,皇上坚持要给董鄂氏的堂妹留牌子,纳入后宫,又坚持要给董鄂氏的弟弟指一门出身高贵门第的闺女做福晋,使得董鄂氏的娘家可以借势,真是好一番良苦用心!如今她的表妹也来添乱…
孝庄疲惫的闭了闭眼睛,苦笑道:“苏苿尔呀,看来这舒坦的日子,好像就始终跟哀家没有缘份哪…”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五十章 争取(二)
你看看,都是你一天到晚瞎逞能,你就逞能吧,这回底给自己招来了一个满人格格做老婆…”
袁珍珠又气又急,心里窝着一股火,怎么样都觉得气儿不顺。陈旭日进得门来,母子俩没说上三两句话,终于忍不住抓着儿子撒火道。
“娘,您且宽心。”陈旭日乍闻消息,也自着急,却是看到母亲这般气急,反而镇静下来。
“指婚归指婚,这和成亲是两码事,中间至少得隔上三两年,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寻思想法子解决。再说,这成亲了还可以和离呢,真要彼此合不来,谁和谁还非硬逼着在一块凑合一辈子不成?”
“你说的什么混话?还没成亲呢,就开始寻思和离?”
袁珍珠听出来儿子的意思也是不乐意,心里稍觉宽慰,仍自皱眉道:“快收起你那一套奇思怪想,退亲啊和离啊,这些东西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可不许挂在嘴上嚷嚷…”
说到退亲两字,愈发添了一层心事:“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当初咱们诚心诚意往金大人府上求亲,给你和真儿订了名份,这会儿皇太后不分清红皂白,说指婚就指婚,咱们这边如何且不说,这不是害苦了真儿?我就瞅着真儿好,哪儿哪儿都好。你们俩的亲事要是作罢,往后真儿就是另嫁,在夫家怕是也要因这个被人说道,一辈子都得矮人一头的活着…”
“儿子让您操心了,对不起。”
陈旭日老老实实低头认错。他看出来了,袁珍珠对这门突然指来的婚事,有一百二十个不乐意。
从某些方面来说,陈旭日的压力倒不是特别大。就像他刚刚说地,离正式过门成亲,至少拖个三两年不成问题,三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可也不算短,谁敢保证中间就真的不会发生变化?再者说了,孝庄她以势压人可以指婚,可没有那个本事管到人家关起门来过日子的事情上,性格真地合不来,他可不会委曲求全将就一辈子。总之,路是人走出来的,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好了。
“娘。真儿。嗯。金小姐虽说不是满人地格格。在太后那边占不到好儿。但是她也占了一样优势——她地表姐是皇贵妃。单以身份论。比那个格格也差不到哪儿去。这件事也不是全无回旋余地。儿子昨天在宫里边。还见过真儿小姐——”
陈旭日语气微顿。是了。昨儿个听宫人说起。金真儿到承乾宫之前。先往慈宁宫见过孝庄。而且根本就是孝庄借着董鄂妃地名义召她进宫。莫不是当时谈地就是自个儿地婚事?
也不知她是如何应答地。
陈旭日仔细回想见面地细节:金真儿陪着董鄂妃一起往后面见四阿哥隆兴。彼时他恰好抱着隆兴偎在一块说笑。已经认人懂得分辩美丑地隆兴表现地很喜欢这个小姨。她穿了一套浅绯色地衣裙。面容显得极其俏丽聪慧。一双黑玉似地大眼睛神采奕奕。神色温暖而坦诚。见了自己毫无忸怩做作之态。很大方地寒暄说话。
按理说。如果她在孝庄跟前。应承与陈家退亲。她地眼神不会那般清澈。毫无愧色。
虽是不多地见了几次。以陈旭日对她地粗浅印象。这姑娘不是唯唯诺诺地那种人。她虽看上去温婉。实际上却是个极有主意地。
而且——
当时董鄂妃曾经仔仔细细的打量自个儿,用一种…怎么说呢,带点审视地眼神。她挽着金真儿的手,不避讳地表示对这位表妹的亲近…
当时不曾多想,这会儿细细寻思,莫非是金真儿把跟自己订亲的事与董鄂妃合盘托出了?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娘,儿子这就往金大人府上走一趟,跟金大人讨教一二…”
陈浩惦记着家里这头,早早落了衙还家。
要说这消息传的可够快的,一早懿旨到了陈家,不到一天工夫,这信儿像长了翅膀似的,扑愣愣硬是围着京师大大小小的衙门转了个遍。
陈浩这一天在太医院呆的,净是接待前来探问此事的官员和同僚了。
不怪大伙儿关心这事。一则陈旭日的身份,一直以来就让人忍不住觑探的好奇心。他成天价圈在后宫,不离太子左右,等闲人竟是只闻其名,鲜少能见他一见。现下海患初定,郑成功的军队退居海外,民间盛传着“天助清兴”的说法,这其中,陈旭日可占了很大一块份量,民间对他的说法五花八门,总之是传到最后,他简直就成了天神在人间的化身,随便说一句话就会引来神迹似的…唯一带来的好处就是,种痘一事因此推广的极其顺利。而这神效的法子,反过来又助长了他的盛名。
其二,连日来,陈旭
事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一个焦点话题。就算对他暗的人,也动了同他结为姻亲的念头。私下里有人就说,皇帝有意把范文程的孙女许给他,洪承畴的求亲折子也被人提到,一些满人亲贵大族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参与其中,接着又传来,这陈家竟与金家早有结亲之议…是以大家伙都在睁大眼睛看着,等着看最终“花”落谁家。
却不料,事先一点预兆没有,皇太后的懿旨突然就下来了。
陈浩应付一拨拨来访的人,陪笑陪的脸皮都笑的僵了,直到回了家才松口气。
“这不愿意的话,也就咱俩个私下里背人说说罢了,真个在人前露出这个意思,传扬出去,怕不就成了招灾惹祸的由头。
”
知道儿子去了金家,问明白母子俩的谈话内容,陈浩不免用着略带埋怨的口气跟袁珍珠道:“上面下来的旨意,你我为人父母的尚无可奈何,你也别拗着儿子,硬要他想法儿避过。我看他对这门亲事也老大不乐意的样子,你再火上浇油,没得让他心里难受。”
“这时候难受一阵,总比往后难受一辈子强。你还真想把个满人格格娶进来做媳妇呀?齐大非偶,咱们消受得起吗?我倒是不求着非要享媳妇的福,给她立什么规矩,可也不想看着媳妇的脸色过日子。咱儿子素来主意正,这婚姻大事你不是没见,一向比我们做父母的还当紧,这冷不丁就指了个人硬塞过来,他能乐意?指望你想法子是不成了,再不指望指望他,往后怎么办…”
陈旭日和金之俊碰头后,都觉得这事棘手。
他们虽说占了先订亲的理儿,但是指婚的另一方是宗室女,如果这门亲事因为男方不愿意而取消,那得罪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这且不说,眼下这门亲事成与不成,关键着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顺治,另一个是皇太后。
金之俊断言,这两人至目前为止,还未达成共识。董鄂妃已经答应从中说合,金之俊在皇帝跟前也还有些体面,如果陈旭日应对得法,顺治这关倒不算太难过。难就难在皇太后那头…
“合格的臣属们不是算盘珠子,拨一拨动一动,不能事事被动等待,听从号令之余,也要懂得思考应变,不能消极等着陛下督促…我觉得,把自己的心思坦露于圣前,让万岁爷知道我心里的真实想法,这比虚辞矫饰为好。陛下以为如何?”
回宫后,陈旭日禀过董鄂妃,表达了想面圣的意图。
董鄂妃心领神会,当天晚上,顺治过来承乾宫这边,她就借口往后院探视儿子,给两个人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
“接着说。”顺治斜倚在软榻上。
太后指婚的旨意既已下发,要想更改,可能性不是不大,根本就是几无可能的小。陈旭日这会儿找自己说道这事,看来是不乐意了,顺治倒是生出一点好奇之心,想看看这个一惯聪明冷静的家伙,是不是真能想出神奇的法子,劝得太后收回成命。
“我自进宫,到现在快一年半了,住在承乾宫,不管宫里边别的人怎么样,我亲眼看到了皇上和贵妃娘的恩爱。皇上和贵妃娘娘在一块儿,相处很融洽,很幸福,有时候,你们真的就像平常过日子的百姓人家,互相之间和和气气,亲亲热热的…我慢慢也想明白了,这娶老婆,门第啊血统啊长相啊这些都是次要的,有没有共同语言,共同爱好,能不能情投意合才是最重要的。”陈旭日留心观察顺治的脸色,先挑着他中意的话说了一通。
顺治心有戚戚焉的暗暗点头。
“不敢欺瞒万岁爷,我常觉得自己比这世上大多数的男人幸运,哦,我是说婚姻大事上——”
“父母给我订下了亲事,女方是有名的才女,而且长的漂亮,脾气也好。最为幸运的是,我在婚前见过她,对她的个人喜好有所了解,光凭这一点,我就非常感谢上天的眷顾。”
“所以我对这门亲事很满意,也很——骄傲。我常常觉得,心里面,自己好像比同龄人更老成一些,妻子吧,是陪在身边,一起度过漫漫长夜的人,要一起扶持着过上几十年哪,生儿育女,经风经雨,所以…陛下,我、我真的很庆幸,我觉得比起别的男人,在婚事上头,老天爷真挺照顾我的。”
顺治慢慢坐正身体,眯起眼睛道:“别搁我这儿兜***了。说一千道一万,中心意思就一句话:你很满意陈太医给你订的亲事,换句话说,你很不满意太后的指婚,嗯?”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五十一章 万里江山一盘棋(一)
旭日耳闻目睹,对于孝庄和顺治母子之间的矛盾了各种矛盾中,尤以男女之情上边,这对皇家母子间的差异最为明显。
陈旭日以一种少年人的坦诚和直率,引得顺治大起共鸣之意,有惊无险的赢得了他的首肯,即取消赐婚,维持与金家的婚姻之约。
然而这宗婚事能不能成,关键不在顺治,而在孝庄。
懿旨既下,撇开陈家方面的反应,明面上,至少在别人看来,这是一份殊宠,一份皇家用以亲近示好的恩典。
陈旭日在宫里长住,依礼是要往慈宁宫求见,当面谢恩的。
第二天一早,陈旭日便携小德子去给孝庄请早安。
特地挑了早膳刚过的时间,不与宫妃们请早安的时间冲撞。
“…昨儿傍晚回的宫,天色将晚,就没有过来打扰太后休息。这会儿过来给太后请安…感谢太后对旭日的厚爱,下旨赐婚,只是旭日有几句心里话,想与太后说说。若有不当之处,尚请太后大人大量,不要与旭日计较。”
孝庄手里挂了一串佛珠,一粒一粒捻动,“怎么,听你那意思,对哀家的赐婚不满意?”
陈旭日眼观鼻鼻观心,垂首道:“太后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孝庄眼睛盯着他。半晌后缓缓笑起来:“苏苿尔啊。你听听。这孩子说话多有趣。”
苏苿尔笑笑道:“孩子嘛。不像大人心思重。每句话都要斟酌再三才肯说出来。纵是有些莽撞。也可以理解。”
“这话说地在理儿。哀家喜欢说真话地孩子。虚假地那套就免了。说吧。”
陈旭日抬起头。迎上孝庄波澜不起带着探究意味地眼神。“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这是启蒙时。父亲怪我顽劣。不堪教化。专门写了大字。贴到案头让我日日诵读。”
他唇角上翘。露出一点带了羞涩地笑容道:“小时候不懂事。母亲哄我说。只有好好读书。将来才能做个有用地人。娶一位漂亮地妻子为伴。我呢。每每看到那句书中自有颜如玉。以为只要我用心读书。将来一定会有一位女孩儿肯陪我一起晨昏诵读…渐渐晓事了。才明晰其中真意。但是有一个愿望。却是自此以后就在心里生根了。”
他用一种果敢地、兼带了点孩童式地希冀地语气道:“我喜欢地女孩儿。是那种读了很多书。可以和我唱和应答。和我一起谈经论诗。挥墨做画。博学多才地女孩子。金家小姐才名美名在外。我有幸与她订得亲事。深以为豪。所以。恳请太后收回成命。旭日早与金家有婚姻之约。请太后不要让我做个失信之人!”
当今之世,“女子无才便是德”之风气大行其道。似金真儿这般自幼读书习文地女孩子不多,满人中尤其是凤毛麟角,几乎就是没有。满人的男孩子皆以骑射为能事,怠于读书,何况女孩子。
是以陈旭日这话一说,孝庄眉头微皱,便露出三分不喜之色。
这话听着甚是耳熟,当年静妃初进宫,因其不通文墨,没有读过书,一贯为顺治诟病,且把这个当做帝后不谐的重要借口,待日后得儿子偏宠的董鄂妃,偏偏又是一位书画皆能的人物…现下再听这般言辞,孝庄实在喜欢不起来。
“陈旭日,指婚的懿旨已下,朝中上下无人不知。你不想做个失信之人,难道想让哀家做个失信之人?”
“太后赐婚,是为恩宠,旭日感激。但是,父母已经为旭日先行订下亲事,倘若我困于皇命,毁弃前约,天下人都将笑我攀龙附凤,贪图富贵荣华。如此,他日旭日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为皇上尽忠办差?”
“能坚持已见是好事,却不可过于固执,否则便流于偏执,反为不美。”
孝庄站起身,缓缓往堂前行去。后边苏苿尔做个手势,示意陈旭日跟到后面。
“旭日啊,你看哀家这几盆花长的好看吗?”
陈旭日对花草了解不多,最常见的月季花认识,菊花认识,长在树上的梅花开在早春的迎春花认识,其余万紫千红,就只会看,而不闻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