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叨了几。说如今年一天比一天大啦。托您的福。开始读书认字。总不好一辈子就叫小石头。也该有个大名了。这名字想麻烦大少爷给取一个…”
陈旭日耐心听她不住嘴说了许多话。末了才笑笑道:“成。不管什么事。咱一件一件来。我今儿是特意过来看大家伙的。不但要在这里吃午饭。还的吃顿晚饭。今晚上也不走了。”
“啊?”新月心里欢喜。脸上立时露出笑模样。兴冲冲道:“我这就去做饭。”转身就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确定道:“真的吗。明天才走?”
“是。明天才走。千真万确!”
新月了准信。这欢欢喜喜的了。一边走一边挽起袖子。开始合计要做哪些舒适爽口的菜肴。可以让他多吃点。
院中的石榴树旁。搭了个凉棚。遮住盛夏毒辣的日头。
凉下摆了些简的桌椅板凳。除了两三个人给新月做帮手外。剩下的都在埋头写字。
陈旭日也不出声。在旁边站着。观察他们的学习情况。
潘济充作教师。教他们学习了一篇短文。逐字逐句讲解清楚。留他们默读默写。记忆新认的生字。自己下书。冲陈旭日点点头。两人走开来说话。
潘济先大概齐介绍了自己负责买来的十个孩子。九男一女。“都是受过苦的孩子。很珍惜的来不易的读书机会。学习很刻苦。也很用功。进步很快…”
“房间够住吗?”
“住的开。左右厢房收拾出来。都是男孩子。弄成通铺。一个屋能睡好几个人。现在天热。到晚上。|石头牵头。有几个就在院子里睡了。铺上凉席。直嚷着睡屋里舒服了。”
“人多了。你和新月辛苦点。注意别让他们互相之间闹矛盾。”想了想。陈旭日叮嘱道:“学习这东西。有人学的快些。有人学的慢。大家的学习固然重要。但有一点也非常重要――要养成一种团结的精神。”
潘济点头:“我留心看了。大家处的都不错…有时候想想。其实你比我
人都更辛苦。你在那种辛苦复杂的环境下。学业上|快速长足的进步。我们要是所怠惰。真是连自己都对不起了…”
午饭时。潘济郑重新来的少年引见了陈旭日。
大伙儿早从别人口里知道这位少主人的存在。每次想到自己竟然有幸依附于他手下做事。'里俱是不胜欢喜。这时眼见少主人笑盈盈显非常和蔼。态度很亲切的和他们攀谈。一直有些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了。
倒没有争着表决心。潘济给他们课时。三令五提点过:说不如做。与其夸夸其谈。说自己打算如何如何。不如埋头做事。用行动来表示。
因此听了陈旭日鼓励的话。一个个只是重重点头。
午饭后稍微休息了儿。换新月他们上数学课。
陈旭日和潘济坐一块儿。仔细推敲了这些人的学习内容。制订了大概的学习方向。
这时代。学馆的夫子教的那些知识侧重于八股文。陈旭日自然是弃之不用。他参考了现代学习内容做了规定。现阶段主要是基础的理论学习。陈旭日在宫里过几个外国人。他们每一个都掌握了好几门外语。外语学习在现代来是必不可少的。这时候可没有学外语这一说。不过陈旭日却是非常认|的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傍晚时。天气凉爽许多。照例是步行到村外的山做农活。
一来一回靠步行。间时不时小跑一段。
锻炼身体。又能到散心和陶性情的作用。
的里种了些蔬菜。陈旭日学别人一样蹲下身拔草。
到底是养尊处优久。不多会儿就觉出累来。举擦擦额头的汗。一屁股坐到的垄上。伸长了腿歇息。
“累了吧?”
潘济问他:“我刚开始时也是这样。蹲不了一会儿就觉的腿又酸又疼。”
何止是腿不舒服。坐着也不舒服。觉的屁股底下-的慌。陈旭日动动身体。用指头摸索着抠出两个硬坷拉。拿在手里把玩。“还真有点累。做农活也挺不容易的。怪不前人说“谁知盘餐。粒粒皆辛苦”…咦――这是骨头!”
陈旭日玩了半晌。才发现手里的白色的东西。不是土块。不是石块。仔细看。竟然是人的骨关节。
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留下来的。经过风吹日晒。凉凉的骨头上。透着驳的痕迹。
手指尖下意的摩挲着。陈旭日有些出神。想像着这块关节的主人。曾经也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从婴儿长到成年。娶妻子。或许也是哪个父母的骄傲。或许在这样的夏日的傍晚。在这块土的上辛勤劳作…而现在。只剩下么一点残骨。证明生命曾经存在过。
“怎么了?”潘济坐到他身边。探头看看。“对。是一块骨头。整理这块的那会儿。时不时能见到类似的东西。”
“我在想。这人生百年。甭看咱们现在还是少年。不住时光如水。嗖一声。几十年说没就没了。然后被埋进黄土。说不定多少年以后。轮到人家拣着咱的骨头说事了。”
“所以说红粉骷髅。骷髅红粉。是那么回事。生前搂了再多的金银财宝。到头来还是别人的。人会死。而金子还是金子。银子还是银子。”潘济也有些感叹。
陈旭日默默点头。生命太过短暂。所以才该好好珍惜。所以该做的事还是的做。容不的前怕狼后怕虎的犹豫。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一句词:我以我血荐轩辕。
“潘济。你知道吗'在京城之外。有江南。有华南华北。有塞外。有西藏新疆和蒙古…在这些我们熟知的的方之外。有更加广阔的天的。有罗刹国。有英吉利。有兰。有法兰西…”
未来的世界霸主美国。此时还只是默默无闻。欧洲强国正积极向外扩张。
中华的大物博。向以中华上国沾沾自喜。入主中原的满清。也继承了这种心理。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上。三年。不。两年半后。继位的康熙。将正式把闭关锁国定为“祖制”。在全世界大发展的浪潮下。中国渐渐落伍。而同时期的彼德大帝。同时期法国的君主。英国的君主。都在雄心勃勃。都把眼睛放在更远的方向。绝对不会妄自尊大。而固步自封。
“心有多大。人生的舞台就有多大。潘济。你知道吗?我的心愿。是有一天。让足迹踏遍五大洲。让更多的人接触外面的世界。认识外面的世界…”
“所以。我要努力。我们都要努力。潘济。我希望我将来能给你们更大的发展空间。在那天到来之前。我们一定要努力。要抓住眼下还算悠闲的时间。充实自己。厚积薄发…”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十三章 指点(一)
一群十来岁的孩子相处很愉快。\面对的是饱含感激|不需要提防谁。不需要勾心角做戏。没有长辈的束缚。说话。谈心。适时的敲`敲打。说一些勉励的话…
这样的日子简单而快乐。可惜就只有短短的一天。就这一天还是挤出来的。
第二天一大早。袁珠早早打发冯庆过来接人。
陈旭日出门时。大都有些依依不舍的感觉。
这个少主人为人和善。一点不摆大少爷的架子。与他们同吃同住。昨天还抽空给他们了一堂课。
虽没有说出口。彼此相看的眼睛里。不约而同都流露出同样的决心:现在这样的生活。远远超过想像之外。一定抓住这个可遇不可求的机遇好好学习。好好表现。将来就了追随少主人的资本!
“大少爷。您这次一走。下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
新月眼眶微红。自少爷来了她心里就觉的特别特别安心。觉的未来充满了希望。眼瞅着他这一走。不知为什么。就好比突然间缺少了主心骨。心里空的发虚。发慌。
“这一大家子人。你就多费心吧。大伙的学习热情很高。都是长身体的时候。饮食一定跟上。别怕花钱。这个我来想办法。”
陈旭日安慰她。
支起门户过日子。米油盐样都的开销。偏生一大家子都是纯消费者。唯一仰仗的又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十天半月不露一次面。做为家里管帐使钱的。不免别人多操一份心。也挺难为的。设身处的想想。陈旭日真挺感谢她的:“这一揽子事。看着清闲。把日子长长久久过下去也不是容的。多亏有你。我才能安心做自己的事。不操心这边辛苦你了。”
新月心里暖呼呼的。自己的工作能到他的理解。这对于她来说。那滋味真比吃了蜜都甜。使劲摇头道:“不辛苦。一,也不辛苦。大少爷。您也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陈旭日上了马车。庆吆喝一声。儿喷了几口气扬起四蹄。车||开始滚动。//她往前跟了几步。最后扬声道:“大少爷。别忘了替我给老爷太太带声好新月再过几天回去看他们!”
陈旭日撂开帘子探出头。冲送行的潘济摇手告别。昨晚上聊了半宿。该说的话。该嘱咐的事。提前都说到了。新月着日常开销保证物质生活。潘济领读书事宜。|证思想积极向。有他们俩个在。真是给他省了不少心。也是他的福气。好生锻炼吧。将来。他们的付出都会的到回报…
“冯叔我有日没回家了这时间。家里一切都好吧?”
冯庆赶着马车出了村子上进城的土路。一边抽空回头笑道:“都好。好着哩。就前两天。太太还念叨着。这搬了新家。的方大。住着就是凉爽。觉今夏天比往年好过多了。咱庄那边。正好紧邻着河。太太和老爷商量后。着人在庄里挖了个大池塘。预备在里面栽花。养鱼虾。又请了懂行的讨教。雇人另起房子。房前屋后预备栽竹子。栽梅树…反正是多多种树什么的。我也不懂。就是听桐月跟我念叨了几句。说是且些日子才能弄好今年是不成了。打明年开始。就可以到庄子里避暑了。”
陈旭日心里不无安慰。
既然身为人子。该尽的孝道总是要尽的。能为他们做点事。他自己也觉高兴。“小钰呢?搬了新家会不会不习惯?”
“二少爷有几天不舒服。老爷开的方子。太太亲自看着火给煎了好几副药吃。不知道是不是换了的方的缘故。原先二少爷是歇在老爷太太屋里。这不是现在的方大了。屋子多了。晚上跟着奶娘睡在自己的屋子里。许是不习惯吧…”
“我昨天没直接回。太太说什么了没有?”
“就是想您了。快一月没朝大少爷的面。成天扒拉着手指算日子呢。盼着您回家。昨儿接到大少爷使人传的口信。太太亲自往您屋里。也不让别人帮忙。自个儿仔仔细细又打扫了一遍房间。铺上浆洗干净的新铺盖…”


到了家。时间也还早。八点多不到九点的样子。
陈浩已经去太医院当值了。袁珍珠接着儿子。唤到跟前左瞅右瞅。摇头道:“看着清减了。在南苑没有好好好吃饭。还是读书太辛苦?娘不在跟前。自个当心些。”
旭日摸摸脸颊。笑着道:“哪里就瘦了。饭真是没'苑那边日子舒服。我还琢磨着。这次回家。娘会不会嫌我长胖了呢。”
“胖是没有。就是黑了。嗯。明显能看出黑了。”袁珍珠仔细端详一番。肯定的点点头。末了问一旁的桐月道:“桐月。你过来瞧瞧。大少爷这次回来。是不是黑了不少?”
桐月一边剥水果。一边附和道:“真是显黑了。莫不是南那边的方大风景好。大少爷不时可以出门散步。经常在太阳底下晒?六月天的大太阳最是毒辣。天工夫就能把人晒黑。幸亏没有晒伤…给。大少爷多吃点水果。夏天一定要多吃点水果。对身体好。”
“娘。我现在会骑马了。刚跟人学的。还要学射箭。-天都要抽两个时辰练习这些。晒黑点没关系了。”
“学骑马?哎哟。你可当心着点。不敢大意。一摔了跌了不是闹着玩的…”
“您放心好了。不会发生那种事。我都多大了。很多人从五六岁就开始骑射。我有好师傅在一旁盯着呢。”
“我说怎么看着又黑又瘦。这骑马射箭可都是消耗体力的东西。”袁珍珠指指自己下首的椅子。“坐半天车累了吧?快。坐下来歇歇。缓口气。娘让人领着你好生瞧瞧咱们的新家。今儿中午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你最喜欢吃的菜…桐月。别给他那么多水果吃。这会儿饱肚子。中午要不下饭了。”
儿子不常在跟前晃。每次回家。必然要享受到来自母亲的一番嘘寒问暖。陈旭日理解这些。嗯。他也想陪着袁珍珠说会儿子话。这些日子。又是搬家又是整修庄子。母亲想必是有许多话想同他唠唠。也肯定想问问清楚自己在南的生活点滴。
不过他现在还有事要办。昨天跟之俊约好了今天见上一面。这时候再不出门就晚了。总不好大中午要吃饭时候才往家府上拜访。打扰别人午休。
犹豫片刻。他还是开口道:“娘。先不用为我忙了。我还有点事。这就要出门。”
“这才刚进家门。话都没说几句。怎么又出去'”袁珍珠愣了下。脸色微沉。露出几'不快道:“统共就那么三两天的休息日。昨儿在外面耽搁了一天。明儿就要回去。今天又有事。什么事那么重要。就不能在家里好生歇。一家人舒服服吃顿团圆饭?你爹走前儿还交代。中午一定赶回来陪你用餐。”
陈旭日有些抱歉。却还是坚持道:“对不起。娘。我真的有点要紧事。哪。我一定尽量早点回来…”
桐月看看有些不高的袁珍珠。问他:“大少爷中午回来吃饭吗?昨儿夫人的了信就开始张罗。这都预备了七七八八了。不然。在家里吃了饭再出去罢?”
陈旭日抱歉的笑笑。“娘——”
“我看你现在。真是比你爹还忙。这还没入仕呢。将来正经走了仕途…”
袁珍珠又絮叨了几句。看到儿子打定主意要出门。也问不出要出门做啥。只的无可奈何的人。
金之俊的府第也在城东。与陈家隔了数条大街。
依现代规矩。头一次拜访长者。一定要带些礼的。倒不一定要多贵重。空着手却是不好看。哪怕提两样水果也好。
昨天陈旭日就在考虑这个了。只是想了半天。想出该带些什么。酒是不成的。茶倒好些。只是一间却淘唤不来名茶。提着水果上门不流行。那是怡笑方了。
想来想去。还是选择空着手。
金家的门房想是提的了叮嘱。|旭日上门表明来意。立刻便引他直入客厅。
金家房前屋后多植草木。一路行来。绿叶婆娑。耳边并且响着悠扬悦耳的琴声。接近客厅。琴声越发清。高山流水般。仿佛可以涤去夏日炎炎的暑气。
“这是谁在抚琴?陈旭日一时好奇。多嘴问了领路的下人。
“我们二小姐。”下人脸上堆满笑脸道:“我们二小姐年纪不大。却是有名的才女。琴棋|画无一不精。其善琴。”
“哦。”陈旭日点点头。事涉内宅女眷。不便问及太多。只是心里略有些奇怪。他们正琴音传来的方向走。
下人请他稍候。自己进去通传。未几。琴声停歇。金之俊新自迎出来。
两下里见过礼。分宾主落座。陈日恭声道:“老师唤旭日来。不知有何指教?”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十四章 指点(二)
之俊用来待客的客厅,布置的十分雅致,桌椅摆设,流行的样式,靠墙立着竹木藤萝配合编织的细高架子,造型古朴精巧,上面摆着细瓷花盆,盆里养着兰花。
陈旭日对兰花不了解,想来必是十分名贵的品种。院中植绣,屋里种兰,样样布置看得出主人的巧思。早前因为种痘,他去过一些京里有名的府第宅院,人说“物是主人形”,却是有道理的,此间一点不显奢华,倒很是透着几分书香气息。
坐下不久,就有丫环送上茶水。
陈旭日太阳底下走了许多工夫,早已经觉出渴来。一口气喝下多半杯,嗓子眼才觉得舒服了,干渴劲过后,舌根底下泛出淡淡的茶香,在口腔中弥漫,带着沁人心脾的余香,忍不住赞道:“好茶!”
“嗯?”金之俊自个儿饮了口茶,微眯了眼睛,体味着悠远的茶香,闻言诧异道:“怎么,你懂茶?”
“一点点,算不上懂,大概齐能分出茶好茶坏,真要我往深了说,我可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实话。陈旭日喝过各种各样的茶,家里的老爷子是个好茶的,从小耳濡目染吧,就认这种饮料,及至自己踏上社会,工作上了轨道,闲暇时间也喜欢泡一壶好茶,听着音乐,慢慢消磨一段时间,有一种“偷浮生半日闲”的悠然自在。
长期养成的习惯,这茶水在嘴里转上一转,好坏自是分的门清。这茶冲泡的火候,包括用地水质好坏,茶香发散了几分,他都能大概品出来。
金之俊赞赏的点点头,“茶既能用来解渴,也能用来品赏。解渴就不提了,品茶需要定下心来,慢慢体会其中真味,急性子的人就很难做到这一点。我常给我的朋友推荐这个,希望他们平时多多品茶,一者修身,再者养性,时日久了,遇事就能稳得住架,三思而后行,不致毛毛燥燥,思虑不周。”
他慢慢缀饮,露出几分陶醉之意,“我老了,近年是越来越好此道了。到了我这把年纪,也该退下来,闲来无事煮茶待客,过些清静日子。去年给皇上上了告老地折子,唉…”他摇摇头,“皇上不但不允,倒把吏部尚书地担子也给了我。”
“老师年齿虽长。身体十分康健。您满腹经纶。经验丰富。正该给后辈多些指点。多多提携。于国于民。都是一件幸事。”
陈旭日坐在椅子上拱拱手。面上十分诚恳道:“旭日有幸。蒙万岁爷特例点为庶吉士。入庶常馆以来。老师不嫌旭日顽劣愚钝。有幸得到老师教诲。自感大有长进。旭日年幼。阅历少。不晓事。往后少不得还要麻烦老师时时加以教诲。”
金之俊沉思半晌。注目道:“你是个聪明孩子。聪明知礼。知道上进。我也没帮到你什么。不过。你既唤我一声‘老师’。我也不能白得了这个称呼。有些话呢。我几番思量。觉得还是有必要同你说一说。”
“是。老师请讲。旭日洗耳恭听。”
金之俊把茶杯放下。脸上添了几分郑重。问道:“废除圈地和投充地主意。是你首先给皇上提起地吧?”
陈旭日小心道:“我在外面听了一首诗。跟万岁爷聊天时忽然想到就说了说。您知道地。聊天时偶尔会随便说一些话。我在宫里算来也住了三个月啦。不能说天天有机会见驾。也算是经常可以见到皇上。每次见面免不了说上两句话。偶尔会说地多一点…要说给万岁爷出主意。那真是太抬举我了。哪里会有这种事?且不说万岁爷是个有主意地。我也没那个本事呀。”
有没有本事,不是自个儿说了算,别人有眼睛会自己看,自己判断。金之俊笑笑,又问:“你可知道,因为皇上这个旨意,外面是如何议论的?你可知道,这道旨意在朝中产生了什么样地影响?”
陈旭日摇头。
但是,他当然想像得出来,一定会有很多人反对这个旨意,这种公然掠夺他人之物为自己所有的行为,正是习惯了虏掠的满人和当权者的最爱,老话不是说过么,“千里当官只为财”。堵死了财路,已经让人不满了,况且圣旨又强调,今年无故圈占的熟地,着令予以返还百姓,这到嘴的食儿要吐出来,有些人不急眼才是怪事。
“旭日,有些事,你可能看出来了,也可能看地还不是很清楚,不管你有没有看明白,我呢都想和你好好分说分说。

金之俊眉头微皱,似在考虑如何措辞,半晌后才道:“当今朝廷,和前朝不一样,跟宋朝、唐朝都有所不同。这种不同,不是说当权者不是汉人的关系,
因为这个。本朝是八旗军制,有满八旗,蒙古八旗,旗。旗主地权力非常大,都是旗主贝勒各自管自己的旗务,皇上都无权干涉他们…”
简单点来说,现在地朝廷不是皇权至上,八旗分立制度下,皇帝自领上三旗,其它各旗都由亲王、贝勒等亲信大臣统帅,每旗几乎都是一个**小王国,皇帝的政令,对各位旗主地约束力有时候真是很少。顺治有心学明朝,把权力归拢到自己手里,剥夺八旗旗主的权势,加强皇权的影响力,但是,他在这一点做的并不好,准确点说,做的糟透了。
“要问这圈地该不该刻除,投充该不该禁止?该,当然该禁止和废除,皇上从朝廷今后的长治久安的出发点考虑,他的旨意没有错。”
金之俊先肯定了这一点,接着口风一转:“但是,这中间牵扯的方方面面太多了,头一个影响的就是各个旗主的既得利益,他们的利益受损失,又怎么会约束旗下所属听从上令?皇上的出发点自然是好的,却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朝中形势非常复杂,皇上政令屡屡受挫,要改变这种局面,远非一时之,一定要静下心来,好比这喝茶一般,你得慢慢品,急不来的。”
“您的意思是,万岁爷这次的旨意,只怕惹出一场风波,最后还是得不到切实有效的执行?”
陈旭日这话问出口,自己心里也就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