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儿一天都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当着你爹地面。仔仔细细给我们说一遍。”
对这个儿子。袁珍珠有一种发内心地无力感。
原先是多听话多乖巧的一个孩子。有什么想法从来不瞒着她,打去年落水后,整个就变了个人。孩子大了,有己的主意和想法,当然是好事,可过了头那就成了坏事。
“娘以前教过你,咱们要凭着己的能力挣钱吃饭,不是己的东西,咱不能要,不是己当拿的钱,咱们分文不取。你当初是怎么答应娘地?现在多大点,就敢收别人这么多东西?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道理你不懂吗?”
陈旭日不由得暗暗后悔,当时没有坚决推掉这些东西,现在少不得又一次认错,临时熄了老实交待的打算,“这是城里一家布庄的老板,打听得儿子有预防天花地法子,送礼求儿子为他家人种痘的谢礼。他一家是汉人,在京城讨生活,多备了些东西,想来是打算将来能多条路子,倒没有求着儿子别的事。”
陈浩虽然不赞同儿子收了这么多东西,却不忍过于苛责,从旁劝解道:“难怪送了这么多布匹,原来是布庄的老板。儿子地牛痘法子是真管用,这两天议论的人多了去了。我们太医院许多医士都学会了种痘,可说起来都想让儿子亲手给他们种痘,说什么他做地定比别人管用,还可以趁机沾沾福气。京里一些个王公大臣指名,单单要咱们儿子来做这事,外面许多大商家,更信这一套,那真是捧着重金请人说合…这些东西既是谢礼,收下倒也无妨。咱们那里,却不当得什么。”
看着袁珍珠脸色缓和些,陈旭日趁机道:“有一件事,儿子昨天忘了跟爹娘提起,为着儿子推广了牛痘的事,皇上和皇贵妃给了一些赏钱。儿子今天出门,原打算给父亲买匹马,结果,呃,买了几个人…”接下来一五一十交代了己从买人到安置下来地经过。
陈浩和袁珍珠面面相觑,真是话都说不出来了。
谁家的儿子能做出这种事?当然不是说他做地就是错的,可这事真的得量力而为,天底下的可怜人海了去了,买了六个孩子,租屋养起来,供他们生活还要供他们读书?会做这种事的,嗯,他们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爹,娘,对不起,儿子又作主张了。不过你们放心,这几个人的开销,我会己负责。”
袁珍珠眉头一皱,正要说话,陈浩冲她摇摇头,想了一下,己道:“你在宫里时不时能得些赏赐,爹娘不指着你养家,也不贪你这些钱。今儿这事做了也就做了。总是你一番善心。”
陈浩先肯定了他两句,接着话风一转,又道:“不过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均衡,你长大了,凡事喜欢己拿主意,爹不拦着你。我们做父母的,也盼着儿子有出息。你将来的路要靠你己去走。爹娘帮不上你什么忙,你有什么想法我们也不想拦着你。我们只希望,你在成年前,有什么想法和打算,能多跟爹娘说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比你多吃了十几二十年的饭,多少能给你提供点参考意见…”
陈旭日一一答应着。说了一次谎话,日后就得有一百句一千句谎话去圆。此事非他所愿,然而却不得不为之。
现下也顾不得别个,陈旭日已经决定要按照己的想法行事。
如果今天他只是一个在普通家庭里生活的孩子。那么他会尽量做一个让父母亲满意地孝顺儿子,有什么打算,慢慢想办法让父母接受。
可是现在他进了天底最复杂的地方,环境不允许他做一个唯唯诺诺的儿子。好在家里新添的幼弟。多少可以弥补己给父母带来的失落感。
趁着年幼,时间还算充分。亲培养出一批得用的、可以信任的人,是他现阶段地打算。
“娘。我想向您讨一个人…”
陈旭日想把新月要过来。新月跟着他读书习字,尤其在数字上颇有天赋。近来协助袁珍珠持家,样样都做地利利索索。那几个少年都是男生,唯一一个小女生又是需要人照顾的年纪,单靠几个男生,有些事情做起来不是那么便利。
新月过去,一者掌管日常支出啥的,能管好内务,再者也能协助潘济,一起教导其余几个人读书识字。
袁珍珠征求过新月己的意见后,终于答应暂且调她过去帮忙。
支起门户过日子,有老有少热热闹闹一家人最正常,既便是少了当家的男人这样一个顶梁柱,至不济也有一个成年人领着。像潘济、小石头等这样的由几个孩子组成的家庭,非常少见。
这个特殊的家庭吸引了村人地注意力。
小小的村落,谁家有个针头线尾的小事,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张扬地街巷俱知。
农闲之余,八卦是一种打发时间的乐趣,农忙之余,闲话是排遣情绪打发疲累的佐料。过日子嘛,说白了就这么回事,总要给己寻摸点乐趣。个儿的事说够了说邻家地,邻家的说够了猜测一下某个过路地跃马扬鞭的少年公子某个前呼后拥坐轿进香路过地大户小姐,庄嫁人的生活,大抵也就这样了。
在村人们地议论声里,潘济开始经营己的小日子。
大概的脉络,陈旭日已经做了规划,他是具体的实行人。
新月被派了过来。从新月嘴里,潘济知道这边所有开销,竟是由那个比己尚小了一岁的孩子独力支撑,震惊之余,也激起了他的上进心。
潘济的学问,基础是很牢固的,他打小读书,功底扎实,用来教导其余几个孩子绰绰有余。
陈旭日许诺,会抽时间把大家要学的功课做一个系统的整理。在这之前,他们的任务是学习认字,和一点简单的算数。
小院里传出来的琅琅的读书声,渐渐吸引了村人的注意。
要不了几天,就有那调皮的孩子,趴着墙头往里边瞅,看着他们学字读书,眼睛里渐渐便也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穷人家的孩子,鲜少有识字的。一是没有那份闲钱进学堂,一个呢,也不舍得家里少了一份做活的劳力,反多了一个不事生产的读书子。十年寒窗苦读,未必就能挣下一个前程,一般的人家,可真舍不得下这份本钱。
不过些许识的几个字却是好事。稍大些到大户人家做事,到城里的店里做学徒,认得几个字,想出头也容易些。
过了几日,就有妇人结伴上门,提了些个儿做的吃食,商量着能不能给家的孩子腾一个空位,在旁边跟着学学。乡下人家,虽然拿不出一份束修,平日里己种的青菜、洗洗浆浆缝缝补补等,少不得大家都可以帮衬着做些。
陈旭日不在,做主的便是潘济。他略做考虑,便答应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四十二章
五月三号,顺治亲自在太和殿接见孙可望,并于宫内赐宴,在京的满蒙等王公显贵,一律为座上客,君臣共欢。且当朝对孙可望赐银八千两,并赐府弟、赐蟒袍、朝衣、缎匹等。
大清入关十多年来,数次接纳、宣召前明降臣入朝为臣议政,但似这等隆重尚属首次。
孙可望被封为“义王”。除去大清建国初年分封的四位汉族亲王外,他是第一位被封王的汉人。而平西王吴三桂、靖南王耿仲明、平南王尚可喜,已经去世的定南王孔有德,此四人之所以被封王,除了亲率一批精兵强将来归,最主要的,他们为满清入主中原,鞍前马后立下了数不清的汗马功劳。
与之相比,孙可望与李定国内讧而兵败狼狈来归,却被破例封王,而且得到顺治如此重视,一时间,孙可望成了红极一时的人物。
科尔沁蒙古的吴克善亲王,原本接到为避痘半月之内不得面君、不得进宫的旨意,因逢此等盛事,提前五天得以进宫,一起参与此次盛宴。
想到自己进京后受到的冷落,相比于孙可望受到的待遇,他心中殊为不愤。
御膳房源源不断送上美酒佳肴,吴克善却觉得食不下咽。只不好表现的太过冷淡,勉强动了动筷子略表意思,其余时间便以喝酒打发时间。
连尽了数杯酒后。酒酣耳热地众人逐渐放松,开始言笑无忌。简亲王济度跟着起哄的众人一起敬过孙可望。新添了酒,举着杯子凑过来再与吴克善敬酒。
他面上一团微笑,做出邀酒地热情姿态,嘴里却低声道:“待会儿太后将差人来请叔王,叔王且抽个空。到偏殿稍等。”
论辈分,济度娶了吴克善的孙女,是他的孙女婿,但,济度的父亲济尔哈朗与吴克善同辈,是以济度仍旧照着旧时称呼称他为“叔王”。
后宫乃宫妃所居之处。命妇进宫走动还算寻常,男客未经召见,却是不得进入后宫。
吴克善进京也有十天了。早就盼着与孝庄见面。闻言大喜。他又喝下一杯酒。与旁人略做寒暄。瞅个空子。悄悄退了席。
不一会儿。苏茉尔领了孝庄地懿旨。亲自来请。引吴克善去往慈宁宫。
兄妹俩见了面。说一些体已话后。吴克善少不得问起女儿。孝庄许诺一会儿送他去长春宫。让他们父女见面说说话。
距离吴克善上次进宫。已经隔了两年多将近三个年头了。京城里发生了许多变化。后宫也新添了两位皇子并一位公主。
扯到这个。兄妹俩免不了就顺治欲立四阿哥隆兴为大清朝太子地事掰扯几句。
“先帝在时。亲口给我们说过爱新觉罗地男人统治天下。蒙古科尔沁地女人统治后宫。先帝宫中。五宫后妃全部姓博尔吉吉特氏。如今皇上也有五位蒙古后妃。到现在为止。皇上通共有五位皇子和六位公主。却无一人出自蒙古后妃。她们进宫数年。一无所出。皇上这般行事。妹妹就不管管吗?您到底是咱们草原儿女。多少也该念着点情份。不能由着皇上地性子来。”
吴克善不满道:“如今皇上才多大?孝惠皇后册立四年了,至今膝下无子,责任属谁?这般眼巴巴的急着立董鄂氏的儿子为太子,这不是公然给我们没脸吗?”
孝庄皱眉道:“哥哥这话说地,宫里边,除了康妃佟氏,恪妃石氏和皇贵妃董鄂氏,其余一宫主位都是蒙古科尔沁的女人。皇帝前朝事忙,疏于后宫也是难免,我做母亲的,总不能硬逼着他去宠幸谁…哪个妃子能博得皇帝的欢心,归根结底需要她们自己去努力。”
“她们还要怎么努力?孝惠皇后多好的性子,凡事不出头不惹事一切惟皇命是从,就这样,前些时候不是还差点被废了?”吴克善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妹妹可真是生了一位好儿子!”
他一进宫就想起自己被废掉迁居侧宫的女儿,唯一的感觉,除了伤心就是痛心。
这个女儿,打小他真是手心里捧大地,所有的儿子女儿包括孙子孙女,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超过她去。女儿也争气,人长的漂亮,又聪明,可就是偏不得他顺治的心。永远都忘不了,他送女来京,顺治一面不见,生生冷落了他们八个月不闻不问,他地宝贝,别人只当是棵草!
“静妃的事,是我们母子对不起哥哥。哥哥只管放心,只要我在一天,孝惠就一定是皇后,谁也动摇不了她地地位!”
儿子不争气,孝庄无话可说,做出保证后,又道:“现如今三阿哥玄烨认到孝惠名下,玄烨聪明伶俐,是个懂事知上进的好孩子。这些日子,孝惠每天把他挂在嘴上,满意地不得了…”
“三阿哥表现的再好又如何?皇上那意思,摆明了就是要立四阿哥做太子。皇后名下地皇子做不成太子,对皇后也是一种羞辱。”
“太子册立,关乎国体,皇帝固然有自己的喜恶,朝中大臣也有权力表示自己的意见…”
在吴克善面前,孝庄不避讳的表示出自己反对册立四皇子为太子的意图。
她反复想过,想让三阿哥上位,少不得要有借助自己哥哥的地方,自己人跟前,没有必要藏着遮着。
孝庄不大喜欢汉文化,不愿意儿孙受汉俗影响,在她看来,儿子实在过于亲近汉臣了。汉人喜欢彼此算计。远地且不说,现在朝廷上就有南人北人之争。愈演愈烈。指望这些个汉臣汉理国家,要不了多久,祖宗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不是要重蹈明朝灭亡地覆辙?
四阿哥从小在顺治和其母的影响下,身边又跟着一个汉人守护神。将来真要继承大统,岂不是要把祖宗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再次拱手送与汉人?
两人商谈对策的当口,陈旭日却遭遇了一次危险。
因为许诺要送玉茗公主一艘迷你模型船做生日礼物,早在宫里时候,陈旭日就凭着记忆。提前画了图纸,并定好各处零部件的尺寸。获准出宫地当天,就打听得一位擅长木工活计的老师傅,请他按着自己的要求打造。
除了船体,余下的帆、浆等精细部件,都是分别打磨出来后,由陈旭日自己慢慢手工拼装。
两下里约好了今天去取。
防着某些部件与自个儿的要求相差太远。取货这事,陈旭日不假手他人,亲自跑了一趟。
路上,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小姑娘先指着他叫出来:“陈——均衡?”
陈旭日呆了一呆。那是父女俩个,眼睛从父亲地面孔回到女孩的面孔。诧异道:“沈——云?”
换了身女装,小姑娘变得水灵了。穿了一身水粉初子葱绿夹衫。腰身开始显出窈窕的线条,很有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味道。
沈芸脸上露出十分的欢喜。跳过来笑道:“哎呀,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真巧哦。”
“你要是不跟我打招呼,我可是认不出来你啦。”陈旭日装作左右打量的样子道:“你这是男扮女装啊,还是女扮男装呢?”
“啊——”沈芸轻呼一声,抬起手摸摸自己头上的发髻,皱皱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啦,我是女孩子,什么男扮女装,不许胡说。对了,你不是说要南下探亲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陈旭日含糊的答应一声,他再看看沈父,忽然想起昨天在茶楼时,看到人群里似乎有两个有点熟悉的面孔。现在想想,却不是他眼花,一个正是眼前沈芸的父亲,一个呢,好像是那位姓于地老人家。
沈父等两个孩子说了会儿话,看看左右,轻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小兄弟,当天承你盛情,咱们吃了你一顿饭,今儿正巧撞上,这样吧,就由我们做个东道,请你吃顿饭,如何?”
陈旭日正想托词推掉,沈芸先拉拉他地袖子道:“自那天一别,于爷爷念叨了你好几回。我正发愁他这两天心情不好…赶巧撞上你,哪,呆会儿你可得陪他老人家好好说会儿话。”
她歪头笑的模样很是俏皮,有种女孩子身上很少见地爽朗大气,陈旭日不知不觉就点了头。随即便后悔不迭,可是沈芸已经笑开颜,头前领路了。
沈芸一边走,一边偏头与他说话。沈父落后两步,与冯庆跟在两人身后。
沈父闲聊似的向冯庆打听陈旭日地家庭情况,冯庆向来以这位少爷自豪,快言快语道:“我们家老爷在太医院供职,说起我家少爷呀,他可聪明了…”
陈旭日来不及阻止,眼角余光扫见沈父闻言后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暗暗叫苦。
记得当初他们话里话外,对朝廷满是怨怼,连带着对救了四皇子的“他”也喊打喊杀的。
沈芸领的路越走越偏,专拾一些小胡同钻来钻去,陈旭日站住脚,“很远吗?我看这样吧,我知道有一家酒庄的菜做的不错,今儿这顿饭就由我来请好了。”
沈芸回头笑道:“不好意思,我们住的有点偏,是于爷爷一位朋友的老宅子。”
沈父上前一步,攥住陈旭日的胳膊道:“不远了,再往前走走就到了。”
陈旭日极力忍住不把懊恼的表情露到面上。
失算,明知道这些人来历可疑,对“陈旭日”似乎不太友好,刚刚真不该胡乱答应吃什么饭。
他定定神。不论这些人来头如何,似乎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如今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第一卷 眼花缭乱的世界--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四十三章 辩解
陈旭日跟着沈芸在七弯八拐的胡同中好一顿折腾,最后在一家门前有一棵几乎要合抱粗的大槐树的人家前停了脚,沈父上前叫门。
陈旭日留意到,他不是杂乱无章的拍门,三重两轻,中间稍顿片刻,如此重复三次。
须臾,门被打开,露脸的仍旧是个熟面孔,陈旭日对他那副络腮胡子印象深刻。
现下他左臂裹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似乎受了外伤,不过嗓门一如既往的高亢,“沈大哥,你可回来了,于老这半天等的着急,刚刚还跟兄弟问你回来没有。”
沈父拍拍他的右肩,往旁边让了让,“大力,我带了一位小客人回来。”
络腮胡子男人姓王,浑名叫做大力。王大力打眼一瞧,“啊哈,小兄弟,咱又见面啦。欢迎欢迎,快,里面请,咱们正要吃饭呢。你说这事巧的,几次见面都是饭点。”
陈旭日与他打个招呼,看看他的胳膊,就问:“您这胳膊、受伤了?”
“哎,一点小伤,不碍事…”
沈芸扯扯陈旭日袖口,示意他跟自己进门,一边回头笑道:“王三叔,你前次惦记着说改天请人家吃饭,今儿可终于遂了心愿啦。”
沈父在一旁盯着,陈旭日再不愿,也只好迈步。王大力关上门,特意落后几步,轻声问沈父:“于老不是叮嘱过。这地方是要紧地安身处,不能领外人过来?你怎么――”
他天生的大嗓门。纵是压低了声音,仍然被陈旭日听个清楚,沈父低声回答了句什么,却是没能听到。
沈芸人未进屋。先就扬声道:“于爷爷。我们回来
于桐答应一声。凝神看时。却见沈芸打门外领进一个男孩子。“于爷爷。您看。这是谁来了?”
陈旭日按着礼数给他见过礼。互相说了几句客气话。屋子正当中一张桌子上。已经摆了数个盘碗。有荤有素。大家分宾主落座。
沈父坐在于桐左手边。他倾过身体。附耳对于桐说了几句话。
于桐眼睛一亮。立刻向陈旭日望过来。“小兄弟地父亲也在太医院供职?近日来。听闻京中有个陈姓少年。因为一个预防天花地法子而名声大振。妇孺皆知。他地父亲也是太医。小兄弟可认得他?”
陈旭日刚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估计他们必会就此事相询于自己。
要怎么说呢,到底要不要承认呢?
想来想去。这当口,矢口否认好像不合适。对方既起了疑心,说不得就能留下自己。遣人出去打听,徒费时间不说,到时候结果只有比现在更糟。
遂一横心,大大方方认下,拱手道:“晚辈姓陈,名旭日,字均衡。出门在外,这点薄名,张扬开来多有不便。父母曾经再三叮咛,切不可对他人提起,免生事端。是以前次前辈问起,均衡没有承认,实不是有心欺瞒,还请前辈多多体谅。”
“什么,你就是陈旭日?”沈芸双眉竖起,立时变了面色,“天佑大清,逐鹿中原,十日东来,辅佐帝星…好哇,原来你就是那个帮助鞑子皇帝的汉人,你、你――”
所谓“十日东来,辅佐帝星”的说法,近日来广泛流传于大街小巷,市井皆闻,陈旭日自己也听说过。
他猜,此事多半是有人得皇帝示意,趁着牛痘成功事件,拿他做幌子,为四皇子册立太子一事推波助澜。
陈旭日对此实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此举等于把他牢牢与皇家绑到了一起,将来想脱身都不能。
王大力一拍大腿,奇道:“那个用奇怪地方法救了鞑子皇帝最喜欢的儿子,还发明了神奇的预防天花法子的少年,就是你?你就是那个陈旭日?天哪,真不敢相信,我会与传说中的人坐到一起吃饭。娘的,我还以为你会是一个三头六臂、头角峥嵘地――”
他话说到一半,却被沈芸愤怒睁大的眼睛给瞪了回去。
于是正正脸色,板起脸道:“我说你这孩子,看你说话办事,也不像个头脑糊涂的,你说你做什么不好,怎么偏偏去帮那个鞑子皇帝做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鞑子入关后,扰我百姓,占我土地,南下屠城,剃发易服,保甲连坐…我辈中人,但凡是个男人,就绝对不能去帮鞑子狗皇帝做事!”
陈旭日做出受教的模样,用最诚恳的表情道:“各位可否听我说几句?”
沈芸打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听你说什么?怎么样为鞑子皇帝做事吗?”
沈父冲女儿摇摇头,他看了看于桐,微一点头,对陈旭日道:“你说吧。”
“有位长辈跟我说:人世盛衰,江山分合,代代无穷已。凑巧赶上了,幸或不幸,实难预料。”
“生在末世运偏消。我的父母亲长,都是生于末世的人,曾经饱受离乱之苦,求地不过是有口安稳饭吃。均衡幼承庭训,原本只想做个医者,将来谋求生计,有个安身立命的依傍。数月前,家父因职务所在,负责救治四皇子。均衡之所以进宫,既是机缘巧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至于献上预防天花的法子,实是希望为苦于天花侵扰的天下百姓尽一份薄力,满人因此得利不假,他日推广开来,天下地汉人于此得利者更多。”
陈旭日尽可能用简短的话为自己辩解。
于桐始终没有发话,几个人都在认真听他讲话,没有从中打断。陈旭日心下稍定,“看得出来,几位都是以反清复明为己任地人,舍小家为大家,先人后己,宁愿舍生取义,都是真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