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寂寞沙洲冷 第六十五章 惊残梦
庆嘉四年十月二十八,皇帝下诏,追封已过世的小皇子慕昀祥为武陵王,两日后按亲王仪下葬,全国举孝三天。
三天后,封沈睿文为威仪将军,官拜一品,率十万大军北上,与北辰国军队汇合,共同北伐。
夕颜侧躺在床上,愣愣的望着窗外绵绵雨幕,手中抓着一件幼小的宝蓝色蝙蝠纹对襟开衫,绣功精致,针脚细密,看的出做的人用了一番心思。
“主子,您用点粥吧。”夏至端上一碗燕窝粥,坐在床头看着神情呆滞的夕颜,自从小皇子下葬后,她就一直躺在床上不动,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手中紧紧抓着一件惠儿的衣服不放,什么人来劝都不理,就连皇帝来了也不动。
“主子,您再这么下去,身子会垮的啊,”夏至将夕颜扶起来,舀起一勺粥送到她唇边,“您好歹也吃一口啊。”
夕颜摇摇头,将手中的小衣裳放到了胸口,缓缓闭了眼偏过头。
枕上的泪水干了湿,湿了又干,想再狠狠的大哭一场,瞪得大大的眼没有一滴眼泪。她不敢再合眼,闭上眼就看到惠儿的样子,小小的手挥舞在半空,仿佛在等待她去救赎,心中的绞痛靠药丸已经无法控制了,夕颜睁着眼睛等待着,等着上天收走自己去陪伴惠儿的那天。
“主子,您说话啊,”夏至放下碗,轻轻摇了摇夕颜,见她纹丝不动,不禁痛哭失声。
细雨溅湿了青竹帘子。在微风里吱吱呀呀地摇曳。
秋凉了,夕颜坐着不动,连手脚都冰冷了.
可是她感觉不到。她的手按在惠儿的小衣服上,轻轻摩挲。仿佛触摸着惠儿稚嫩的脸庞。
皇帝由魏长林撑着伞进来,看到的就是夏至痛哭地样子,夕颜却一脸痴狂的神情望着手中衣物。
他挥手让魏长林将夏至带走,上前来到夕颜床前。
宝蓝色的小衣裳地确可爱,他也不觉伸手抚摸。“夕颜,这衣裳可以留着给我们以后的孩子穿。”
“不,”夕颜一把将衣服抢在怀里,“这是惠儿地。”
皇帝看了眼夕颜苍白的脸颊,深陷的眼窝,心疼的将她抱在怀里,“夕颜,惠儿不在了,你清醒一点。咱们还能有其他的孩子。”
夕颜窝在皇帝怀中不动,突然开口说道:“请皇上一定要给惠儿做主。“什么意思?”皇帝放开她,疑惑地问道。
夕颜紧紧握住皇帝的手。眼中冒出癫狂的神色:“惠儿是被人害死的,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皇帝深深蹙着眉。反手握住夕颜紧紧抓着他的手。“夕颜,连御医都说了。惠儿是因为先天不足引起的肺痨,孩子的身体本来就瘦弱,无法抵抗疾病也是有的。”
夕颜摇着头,“不是地,惠儿虽说不足月,可是他那么健康,怎么可能患上肺痨,一定是御医骗人!”
说到最后,夕颜跪坐在床上,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皇帝深深叹了口气,扬声唤魏长林,吩咐道:“传陈御医来。”
魏长林出门嘱咐小福去太医院请人,皇帝回身看着坐在床上,披头散发的夕颜,缓声道:“朕知道惠儿的事让你很伤心,你好好在宫里养着,朕过些时候再来看你。”
说罢,皇帝长长地看了夕颜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禧月宫。
细雨沾湿青瓦,凝成珠,自滴水檐间淌下,溅落一地,涟漪成丝,暗自无声。
风势助长了雨势,丝丝细雨很快便将皇帝杏黄色长袍打湿,洇成一团深深地红。
魏长林在身后撑开一柄十四骨地青竹纸伞,挡在皇帝前面,却被皇帝伸手推开。
他踏上万宝路的九曲桥,对身后地魏长林做了个手势:“你们都别跟着,朕想一个人呆会。”
“可是,皇上,下着雨哪。”魏长林将伞伸了过来。
皇帝摇摇头,“不用了,让朕清净清净。”
魏长林站住了,看着皇帝转身,沿着九曲桥缓缓的向前走,那一霎那,他仿佛见到了三十年前的先皇,当时的先皇,因为和贵妃的病逝,也曾独自站在湖心的亭子里整整一个下午。
皇上在某些方面,真是像极了先皇,对感情一样的放不下。
魏长林在心里长叹一声,招呼了内侍沿着湖边往对岸去迎接皇帝。
庆嘉帝迎着雨丝走在九曲桥上,木板制的桥面被雨水打湿,湿滑不已,险些将他滑倒,幸好他手快的扶住桥边的栏杆稳住身形。
栏杆湿冷,冰冷的雨水刺骨寒,像根根针扎入他的手心,秋寒袭人,他的手冻的麻木,可怎及得心里的麻木。
他握着栏杆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泛白,身子开始轻轻的抖动,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心绪,从惠儿离世那天起,他就控制着,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一步步处理好惠儿的后世,乃至北伐的事宜。
是的,只要不去想,心里的痛也没有自己想像的那样难以忍受,又或许是已经痛的麻木,再也感觉不到了。
可是今日看到夕颜的模样,埋藏在他心底的痛又被挖了出来,一点点凌迟他的心,让他痛的无以复加,他能够理解夕颜有多痛,可是有谁知道他心里的痛不必她少。
望着夕颜近乎疯狂的样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平和下来,此刻他倒是希望夕颜从来没有生过惠儿,这样他就不会记得惠儿的可爱与柔弱,也不会知道他对惠儿的爱有那么深刻。
他站直了身子,缓慢的吐出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中,他呵出的气形成了一团白雾,很快消散在雨丝中。
细密的雨丝将他的脸打湿,在眼角汇聚顺着脸颊流下,他不知道这到底是雨还是自己的泪。
是泪吧,他宁愿相信是泪,就让他趁着绵绵秋雨,痛快的哭一场吧,让他的苦,心里的伤,随着雨丝飘散。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微昂着头,笔直的站在九曲桥上,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雨点飘落湖面发出的淅淅沥沥的声响,和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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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寞沙洲冷 第六十六章 云卷云舒
雨将歇未歇,淅淅沥沥地落了满庭的清冷。
晓窗旁一豆孤灯,只在雨声中奄奄,总留不住那一点子烛光。
夕颜已经七天未进食了,靠着御医开的汤药度日,身子日渐消瘦。
因着身子难受,她在半夜醒了过来,她觉得身子一会儿在烈火中烧着、一会儿在冰窖里浸着,辗转挣扎着,模糊地却见床边有一人在望着她,心头不知怎的就是一酸,张开嘴咿咿呀呀地叫唤了两声,也没明白叫的是谁。
那人捧了一只碗到她的嘴边,闻着是药草的味道,早凉透了,带着一股子苦腥。她张嘴喝了两口,胸口一阵翻绞,猛地又吐了出来,咳着、喘着,象是要把心肝都呕尽了,痛得难受。
隔窗微雨,点点滴滴都沁到了夜色里,那一夜的风情便是万般凄楚。
待夕颜再睁开眼睛,西窗外已是泛了微白,雨也停了,屋子里弥漫的浓郁的草药味,夏至正倚在床边打瞌睡。
夕颜呻吟了下,嗓子干干的说不出话来,眼睛有微微的刺痛。
她缓缓伸出手,却突然发现手上的皮肤干枯,手骨凸起,枯瘦如柴,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了。
夏至猛的惊醒了过来,看到夕颜正醒着,忙上前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好,已经不烧了。”
夕颜抬手握住了夏至的手,这才发现自己手指冰凉,木木的感觉向上蔓延至整个手臂。
“主子,您要不要喝点粥?”夏至凑到夕颜面前低声问道。
夕颜摇头,用手遮住眼睛。出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声音嘶哑粗噶的让她吃了一惊,喉咙一阵刺痛。
“我的喉咙怎么了?”
夏至端上一杯花草茶,“御医说是因为不思饮食引起地虚火.奴婢听了御医的吩咐,特意泡了花草茶让主子饮用。”
夕颜凑上前闻了闻味道。厌恶的转开头。
“主子,您好歹也喝点,御医说了,您现在不思饮食已经成为习惯了,再这么下去身子非垮不可。”夏至将茶盏往她面前凑了凑。语气焦虑。
夕颜绕她不过,勉强就着她地手喝了两口,口中的苦涩味道让她紧紧皱起了眉。
“怎么那么苦,”夕颜急忙推开夏至地手,将口中的水吐了出来。
“苦?不苦啊,这里面有菊花和枸杞,奴婢还特意放了冰糖,应该很甜才是啊。”夏至诧异的将茶盏端至鼻前嗅了嗅,“难道主子尝不出来?”
夕颜挥挥手。一脸倦怠,“先放着吧,一会我自己会喝。”
夏至想了下。将茶盏放在床前的小几上,“那奴婢去为你端药来。”
夕颜点点头。目送夏至出门。室内燃着荷花沉香。冉冉烟雾细细蒸腾开。
夕颜躺在床上,看着升起的青烟。时断时续暗香浮动,心中觉得无比地平静。
“主子,丽良媛娘娘来看您了,”夏至端着药进来,侧身让过一边,让身后的人进来。
“嫔妾参见柔妃娘娘,”丽良媛进门行了礼,见夕颜也没什么动静,便自己坐到了她的床边。
“妹妹身子不适,素颜枯槁,让姐姐笑话了,”夕颜在床上向丽良媛淡淡一笑,满满的酸楚。
丽良媛看了不禁一阵心酸,“妹妹这样子哪还有之前那柔弱娇羞的模样啊。”
夕颜苦笑了下,沉默下来。
“妹妹可知,自惠儿下葬后,这七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丽良媛用手中的娟帕擦拭夕颜的额角,心中升起深深的怜惜。
夕颜看她一眼,摇摇头,“皇上有旨意,让妹妹在宫里好好养病。”
丽良媛轻声叹了口气,“唉,妹妹可知,两天前皇上下旨,封良婕妤生的长女为宛月公主,赐白银千两。”
夕颜不做声,隔了很久才点头,“公主稚嫩可爱,皇上喜爱有加,封为公主也是理所当然地。”
丽良媛看着她,继续说道:“皇上一连三天留宿灵秀宫,各宫姐妹都在猜测,接下来该册封的就是良婕妤了,连皇后都改了对她的态度,亲热地很。”
“那很好啊,桃叶妹妹为皇上诞下健康的长女,功不可没,确实该册封了,”说罢,她将头偏向窗外,幽幽说道:“入了秋,雨就下个不停,难得今儿是个晴天呢。”
丽良媛随着她地视线看向窗外,淡淡地阳光斜过窗纱,落在屋内的青砖地上,就象是初春开出地柔白夕颜花,纤细而温柔,
可眼前的夕颜,容颜憔悴,枯发披散,哪里还有夕颜花的美貌。
“妹妹,为着你自个儿,你也得快点好起来啊,”丽良媛握住夕颜的手,一字一顿的说:“妹妹可知,惠儿过世,宫里收益最大的是谁?”
听了她的话,夕颜突然回过头盯着她的脸,双眼重又焕发光彩,“姐姐此话怎讲?”
“妹妹该明白姐姐的意思,难道妹妹就甘心让惠儿走的这么不明不白?让别人白白的占了好处?”丽良媛握着夕颜的手加重了力道,“皇上对妹妹的心,大家都看在眼里,只要妹妹愿意,还怕不能生出更多的惠儿来?只是妹妹该明白,这宫里,若你自己都不争取,将明明能到手的幸福放弃,那还有谁能帮你,旁人在一边捂着嘴冷笑都来不及。”
夕颜低垂了眼帘,望着身上盖的锦被不语。
丽良媛继续说道:“妹妹再这么病下去,只会将皇上往别人那儿推,皇上的耐心也是有限的,长此以往,人家再生个宛月公主出来,妹妹的禧月宫,恐怕就真的要变成冷宫了。”
“妹妹明白了,谢姐姐提点,”夕颜挣扎着坐起身,拉住丽良媛的手,“姐姐今日能来,我真是万分高兴,如今在这宫里还能跟我说的上话的,也只有姐姐了。”
“妹妹快别这么说,说的我愈发惭愧了,妹妹只管好生将病养好,这宫里少了妹妹,我也觉得怪冷清的,皇上身边还真是少不了妹妹温柔的笑容呢。”
夕颜点点头,拉着丽良媛的手不放,精神也好了很多。
“妹妹好生歇着吧,姐姐下次再来看你。”丽良媛起身,拍了拍夕颜的手,要向夕颜行礼。
夕颜连忙阻止,“姐姐,这些个虚礼还是免了吧,咱们姐妹哪要那么见外。”
丽良媛向她笑了笑便告辞了。
夕颜喘着气,躺回床上,方才说的那些话,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她的身体虚弱的出乎自己的想像。
“主子,喝药吧,”夏至端来一直温着的汤药,浓浓药汁有股腥涩的味道。
夕颜想了下,挣扎的起身,就着夏至的手,咕嘟咕嘟将药一口气灌了下去。
夏至惊喜的叫道:“主子,您终于肯喝药了。”
夕颜点点头,重新躺好,对夏至说:“你去给我调碗蜂蜜水来,我好渴。”
“好,奴婢这就去,”夏至开心的端了碗出去。
夕颜转头看着桌上的香案,荷花香已燃尽,那最后一点青烟正袅袅飘起,升至半空却突然断了,烟雾四散,很快便隐去了。
夕颜闭上了眼,一颗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滚落,滴入缎面的枕头,洇出一小团深蓝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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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寞沙洲冷 第六十七章 承美意
秋浓时节,日朗天清,空气里平添了点点凉意,便是梧桐朝露,云随雁字长。
夕颜正倚在床头,夏至正喂她喝着一盅当归乌鸡汤,就听到沧红进来通报。
“主子,司徒先生来了。”
夕颜忙推开夏至的手,“快让先生进来。”说罢自己整了整衣摆。
司徒先生进来,环顾四周,夕颜见了便让夏至带着沧红出去,只留她和司徒丰两人。
司徒丰见了夕颜也不行礼,走到床边看着她的面容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想不开。”
夕颜垂下头去,“让先生见笑了。”
司徒丰在她床前坐下,探手按住她的脉息,微敛了心神诊脉。
过了许久方才说道:“你的药方都是谁开的“太医院陈御医,”夕颜回答。
司徒先生闭目思索了下,旋而对夕颜说道:“今后你的药方就由我负责了。”
“先生,这陈御医是皇上指派的,中途更改有些不妥。”
司徒丰看了夕颜一眼,从袖中取出皇帝赐予的令牌,“我有皇帝赐的令牌,谁敢不从。”
夕颜点点头,问道:“先生如此执意要换御医,可是陈御医的药方有问题?”
司徒丰轻轻摇头,“现在还不好说,我只是有些担心,怕又像你生产那次一样,让你的汤药出了问题。”
“什么意思?”夕颜一惊,赶忙问他。
司徒丰拈了拈自己的胡须,“你生产之前可是吃过一盅补汤?”
夕颜仔细回想了一下。缓缓点头,“夏至说是按照先生的吩咐炖的白术乌鸡汤。”
司徒丰也点点头,“我确实吩咐过她。白术有安胎功效,可以适当进补。加点板栗可以温补养胃,可是你生产那天我尝过你地汤,其中的药材不是白术,却是肉桂和莪术。”
“什么意思?”夕颜心里一跳,忙催促司徒先生继续说。
“肉桂和莪术。功能是行气破血,消瘀,可治疗血滞经闭,产后瘀滞腹痛,阴疽流注。”
司徒丰顿了顿,接着说:“这些药材,都是针对产后淤血不下的人所用,孕妇是绝对禁用地。”
夕颜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明媚的秋日,“夏至地为人我很清楚,她绝对不会做这些事。”“我看也不像她做的。”司徒丰起身在屋里踱着步,“若是她成心所为。也不会将汤碗留在桌上被我发现。”
“依先生只见呢?”夕颜眼睛一转。心中已经了然。
“你生产当日,宫里除了你。就只有一位良婕妤,这位良婕妤好像刚生产过,正好实用这些药材,会不会是跟她的汤搞混了?”司徒丰在窗前站住,回头望向夕颜。
夕颜的脸色沉寂了下来,双眼缓缓眯了起来,“是无意中调错还是有人故意所为就不得而知了。”
“你准备怎么做?”
夕颜的手紧紧握了起来,在身前捏成了一个拳,眼睛狠狠盯着面前地福寿纹锦被,“一碗调错的汤药让我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更让我的惠儿早夭,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抬头看着司徒丰,恳求道:“先生,你要帮我。”
司徒丰沉思良久,才缓声道:“行医之人,旨在救死扶伤,不可做伤天害理之事。”
“我明白,”夕颜点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司徒丰看她一脸疲态也不再多留,为她开了新的药方便离开了。
夕颜一个人靠在床头,室内寂静无声,她便这样坐着缓缓闭上双眼。
黑暗中,她又做了一个噩梦,拼命地哭着,却仿佛永远听不见哭泣的声音…醒过来,汗水把头发都打湿了,手脚一片冰凉。
望着锦帐顶上的流苏在昏黄的光线中一晃一晃的,怔怔地出了会神,不知怎的,只觉得眼睛很涩,却流不出泪。
她已经决定了,再也不流泪,为了自己,也为了逝去地惠儿,她不会再流一滴眼泪。
司徒先生的药方确实比陈御医的有效,才服用了两贴,夕颜便觉得自己胃口大开,一个月以后,她已经成起身坐到桌边看书习字了。
夏至看了也喜不自禁,这日冬日暖阳正好,便拉了夕颜坐在临水露台地软榻上,拿了把犀角梳为她梳头。“主子,您的头发长出了不少,”夏至握着她地一把长发一点点细细梳理。
“之前帮您梳头,您地头发都是一把一把的掉,现在您看,”她捻起几根开叉地长发递到夕颜面前,“头发都很少掉了,看来司徒先生真是神医。”
“不掉头发就是神医吗?”夕颜轻笑出声,“那京城的医馆里不都是神医啦。”“那不一样,”夏至反驳道:“您看,您自从服用了司徒先生的汤药以后,饭也吃的下了,精神也好了,也有心情跟奴婢在这儿聊天了。”
夕颜淡笑不语,有司徒先生在,自己的心里总会安稳许多,就像找到个依靠。
“又是一年冬天了啊,”夏至看了眼湖边萧瑟的柳树不禁感叹,“再过不久又要过年了,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是啊,”夕颜也随声附和,这一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竟也很快就过去了。
“皇后娘娘驾到。”内侍拖长的音调将露台上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夏至忙搀着夕颜起身行礼迎接,刚跪下去,皇后便走了进来,见到夕颜跪在地上,一叠声的吩咐宫婢将夕颜扶了起来。安顿她在软榻上做好。
“妹妹怎么还是如此客气?秋日渐寒,妹妹可要小心自个儿的身子,别又病倒了。”皇后在夕颜对面地软垫上坐下。软语慰问。
夕颜点头,“谢娘娘关心。嫔妾身子已经恢复了。”
夏至将沏好的热茶端了上来,正要站在夕颜身后去,皇后却发话了,“你们都退下吧,本宫要和柔妃娘娘说些体己的话。”
夏至迟疑了下。看向夕颜,见她微微点头,便跟着皇后地宫人一起出了露台,为她们将门掩上。
夕颜见皇后的举动,心知她一定有什么隐秘地事要跟她说,也不言语,看着皇后等她开口。
果然,皇后见人都走了,便上前。坐到夕颜身边,抓着夕颜的手说道:“妹妹可要帮帮姐姐啊。”
说着,眼中突然掉下泪来。一副凄楚的模样。
“姐姐莫哭,什么事啊?”夕颜抽出娟帕为她拭去眼泪。等着她的下文。
皇后立刻止了泪。说道:“沈大人带领大军北上讨伐倭奴,算算日子也有两个月了。北方的倭奴不敌咱们大曜国地军队,俯首称臣,沈大人已经在凯旋的路上了,算着日子,正好在除夕夜那天回京,皇上准备设宴为大军接风,正让我安排除夕宴的事宜呢。”
夕颜望着她说着话的唇,她说了什么?睿文打了胜仗,马上就要回来了?她笑了笑,睿文,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仿佛很远很远之前听到过,远的让她觉得,认识他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妹妹,你在听吗?”皇后拉了拉她的手,将她思绪拉回。
“沈大人立功,良婕妤一定想着怎么盛大的庆祝一番,娘娘应该找良婕妤商量。”为了一个酒宴的事就这幅楚楚可怜地模样,好流下了泪,皇后的用意恐怕不单如此。
果然,皇后继续说:“我跟桃叶妹妹有些罅隙,之前皇上要封桃叶妹妹为良妃,被我缓了下来,皇上为了这事还跟我发过脾气呢。”
夕颜看她一眼,问:“皇上册封良婕妤是好事啊,娘娘为何要跟皇上怄气呢?”
“我还不是为了你啊,小皇子才下葬不久,妹妹正伤心,这个时候皇上册封良妃,不是在妹妹心口上撒盐吗?”皇后重重的顿了顿,头上琳琅地珠翠发出“丁玲”的声音,一阵热闹后又渐渐平息。夕颜淡淡一笑,“谢皇后娘娘疼爱,夕颜感激不尽。”
“妹妹快别说这见外地话了,我也是不想见到桃叶那副跋扈地样子,哥哥在北疆打了胜仗,她在宫里便洋洋自得起来,跟着荣妃两个人同进同出,太后整日里桃叶长桃叶短的,害得我在太后那儿也不招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