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剑,便断了她所有的想望,他竟然可以把她抱在怀里,亲手,杀了他与她的孩子。
纵然知道他一向决绝,可是这样通透到麻木的心,她终究还是没有想到,信了他,所以失了最后能活着的心。
他竟然残忍到,连选择的权利都不给她?
不允她成魔,竟也不允她用自己的方式来爱自己的孩子。
师父…师父…因为一句师父,他能全然不顾她的感受,自己独自决定一切,生与死,不容违逆。
即便那明明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是他的,也是她的。
脑中那样昏乱麻木的瞬间…她看见当年自己在这绝谷里抱入怀中的那个孩子,当时便想,这样的眉宇,会长成怎样的天人。
如今知道,却不如不知。
赤纹凌乱于风中,长发飘飞,遮住了她迷惘而没有半丝喜与怒,爱与恨的容颜。
没有了孩子,他与她之间那道无形的柔软联系就再不覆存在,而他亲手杀了她腹中的婴孩,更是将原本柔软的联系,生生转化成了冰冷的利刃,狠狠与两人心上划开淌血的鸿沟。
而她静静站在风雪中,长睫如扇,美得那样惊心却也冷戾如冰。
淡如月华的唇上微微的血色寒冽如霜。只是想,她腹中的孩子若能出世,也应是同他那时一样的可爱、和一见难忘。
爱到入骨,不明白自己即便成神,也是败在了他的面前。
她以为自己已然通透,不愿再想不愿再忆,独立许久,却竟然、还是不能避免地从嘴边溢出了腥血。
益铃终于动了动,收回远望天际的目光,拂衣如雪,背对他,缓缓迈出了一步。
魔众伏地不起,虔诚地让出了道。
她一步一步从中走过,没有丝毫留恋,没有任何爱恨:“天下万魔,与本尊同回虚天赤月。”雪花轻舞,她伸手接住,仰望苍天,目露悲凉。
在世界一片冰冷的时候,我本能地把所有温暖想望寄予在你的身上,可是你却站在彼岸,弃我伤我,残忍地抽走了我仅剩的阳光…
“谨遵魔神之令!”魔云飞聚,凛冽成煞。
他悲哀迷茫地看着她孤冷决绝的背影,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口唤道:“铃儿。”别走…
长发凌空飞舞,她蓦然回首过来,看着他,用为神之后,过于空灵而令人闻之瞬间冰冷心死的声音一字一顿道:
“两世情错,一生长孽。因为爱你,我死过千百回;因为爱你,我伤过一万次。执迷不悟,一念沉沦,一次又一次让爱我关心我的人因我而伤、因我而死。”
伸手于腕间,几乎是毫不费力地点开了那只从未离身过的银铃,连带纯白的流苏,一起滑落在地:“云诀。翼已绝,翎已绝,你我亦绝。从今往后我与你之间,师徒陌路、义尽恩绝。”
一道轻宁而半赤半墨的微光拂照于铃上,清润的银面瞬间泛起涟漪,下一刻无声破碎成无数细小晶尘,于风中飘散逝去,再无踪迹。
便如她碎成万万片的心一样。
云诀看着地上唯留的那几根雪白流苏,目中一时空得麻木。
迟钝地再次扬首,她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修长身影,已从雾中,离他越来越远。
一如她当年,于止水殿中,离他越来越近的心。
只不过一个是近,一个是远;一个是来,一个是去。
绝谷绝寒,一冷入骨。

第一百九十五章 魔神归位
更新时间2013-1-29 0:32:47 字数:2152

 云诀极静地半跪于雪中。
从来纤尘不染的白衣寂静飘摇,染腥血点点,艳如桃花。
绝谷无声,风雪依旧静静飘落,而她恍然间睥睨天下、领诸天万魔离去的身影渐渐模糊,直至消失在一望无际的冷雾中。
“…云师兄?”洛紫回神过来,艰难地望向他。
长天青一震,看他一眼,目中浸满忧心:“师弟…那丫头…”
仙门之众依次从地上爬起身来,无不望着云诀一脸忧乱难言。
只是他们终归还是不清楚,云诀对那子,可是也有情意?
明明十分偏护,却又次次能狠心决绝。
白影驰来,于雪中慢慢降下,雪凤看见草间有墨凰的羽毛,静默一瞬,于云诀面前慢慢伏下。
他望它一眼,仍旧未动,也未开口说话。
欲屈身下来执起雪中仙剑,只是指未触及,一口血便陡然喷了出来。
雪凤急鸣一声,众仙全部围了上来。
云诀淡淡摇头:“我没事。”
众仙瞠目不语,长天青惊望他眉宇间隐隐魔向之兆,心头惊冷。洛紫一步上来,不由分说的夺过他手中之剑,直扔出百丈之外。
“云师兄!”她咬牙切齿,望着他蓦然吼道:“直到今日,你还要这样麻木不仁地对她对你自己么?!”
那么急地想让她昏睡过去,想要消去她的记忆,他分明知道那一剑会带来怎样的结果,却竟然还是要出手决绝?!
他究竟为何,要把她和自己逼到这一步?!
想到那一地的血,洛紫冷声凄愤道:“不管你是怎样的用心,只是铃丫头肚子里的孩子,你倒当真舍得的很,无心的人便是能这样无痛无觉的是么?”
“师妹!”长天青戾声喝止她,急急去看云诀。
只是那张冰封万里的脸上仍旧淡漠着,没有一丝情绪,宛如罩了一层霜。
云诀什么也没说,欲往雪凤背上去,只是下一刻,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完全失去意识地往下栽去。
“师弟!!”未待长天青出手,一道彩光已先他一步驰来扶住了云诀。
紧随之一小片仙云飞来,青城宗与蓬莱多位仙长纵身而下,急步过来。
“诸位仙家,方长的极天之景是怎么一回事?!”
竟似比天魔成时还要恐怖和令人畏惧,那究竟是怎样一种强大和毁天灭地的力量?!
众仙心震,一时语窒,无力叹息。
玄火掐了掐云诀的脉膊摇头叹气:“百年不见一点未变,这厮还是这么能撑…劝魔簪、锁心盒之力早已不助,若非天令剑与你真元甚合,绝计不能撑到现在。”
羲和上前一步惊道:“仙尊怎么了?!”
玄火淡道:“他引神器之力暂稳元神,催发真元之力,如今真气用尽、仙力使用过度,需得废去十数日才能恢复仙身了。”
“什么?!”
禢达莲急道:“那仙尊何时能醒?”
“十数日恢复仙身后才能着手疗伤,为其固元培神,届时看情况就知道了。”
众仙微松一口气。
玄火又道:“只是他魂魄与真元早已受损,再如何也难复当初,又几番不顾生死催发真元寸心之力,即便醒来也已是油尽灯枯了。”
“什么?!”
玄火烦道:“别整天‘什么什么’的了,他自己想死怨不得谁。分明早已心力交瘁,却还要隐忍硬撑,一再牵动真元,不死都难。”
“真君…”长天青痛心道:“敢问玄火真君可还有办法能救我师弟?”
玄火挑眉:“要不你把另一半仙元也给他?”
长天青竟当真问道:“此法是否可行?”
玄火吸一口气:“不行。”他陡然严肃道:“这世间还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他若意在恢复、能够潜心静养,数百年后自会恢复元气,此后慢慢调养仙力也当不是问题;他若无意宁心静气地修养,这样拖下去一年之内仙身也必完全废去,届时真元之力溢散,只能寂灭。”
洛紫愣了愣:“寂灭是?”
“自然是灰飞烟灭。”玄火嫌弃道:“身为天书之主这都要问…”
数百年于仙来说不过转瞬,常人数千年尚且难以达到云诀百年修为,若能静心修养恢复过来无疑是最好的。
只是仙界失力,魔神现世,六界正直浩劫之际,云诀身为仙门正派之首,又与那丫头渊缘如此之深,如何能够不管不问,置身事外?
众人一时寞然,不由都想到了当日云诀在仙灵台上所立之誓,心头不由更加戚然,叹息过后只得先行回去自家仙宗。
只望那丫头为神心浩,顾念天地六界,不记与仙门旧仇恩怨,不改本性之善,能不兴战事不生魔界为首为霸的野心。
只是不过数日,他们便断了念想,心冷惊寒了。
魔神归位,魔之星耀世,天下诸魔邪力大增,再不可同日而语,群魔肆荡,人间首先罹难,无数个像当年益铃所在小村落那样的惨况一再发生,哀鸿遍野,血撒人间,到处都是肆乱的邪魔,烧杀残虐,仙门几乎来不及去救助。
人间枉死之人激增,鬼多而阴气渐深,且因枉死至使冥界戾气陡升,群鬼亦变得难控起来,苍冥为任鬼王千年,灵息通晓,只得先回冥界主持大局。
令人奇怪的是魔界崛起之际,妖殿数十万妖兵竟空置无主,五妖宗四散难集,碧蛇姬随落花留在赤月魔宫魔夕身侧,不知为何未去妖殿招揽众妖;蓝狐女一朝疯癫、与黄鼠郎消声匿迹,到最后是突然出现的赤蝎王再主妖殿,竟领妖殿之妖归入蓬莱,加入仙界大军之中。
千白随心而为突然要回蛮界,紫烟不大愿见魔众肆乱残杀百姓之景,却也无意助仙门除魔卫道,便只出手护了人间皇族一氏,之后与千白一道回去蛮界,只是原在蛮界的妖魔听闻魔神现世,魔力六界之内亦能大增,却是大堆大堆地从蛮界涌出来。
千白无奈,只得堵在蛮界出口之前,尽己之力拦了妖,随了魔。
心中无力叹息。
如今之景虽已在预料之中,只是亲眼所见竟能如此凄惨,他欲亲和六神,却要六界付出这样的代价,不知道究竟是值还是不值。
度日如年。
天地之间魔息太盛,世间负面之气渐渐升而为主,戾煞之气强胜不可摧。
至此数月之后,浩劫难承六界已然大乱,待到云诀再次醒来之时,四海八荒已有一半成了染血荒芜而残灭之地。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仙魔异路
更新时间2013-1-30 19:03:19 字数:2430

 苍生崖上,白衣风中鼓舞,如浮云飘摇,好似随时可能乘风而去。
颀长的墨发凌乱摇摆,风大得几乎要将崖边的人袭卷而去。
邪戾之气隐隐浮于云下八荒,惨淡荒芜,不必微观亦有无数凡人百姓的嘶喊与哭声嘈杂地涌现,或近或远,声声悲戚,不绝不耳。
琉琉彩衣随意行来,未至崖顶便听了他极轻的一声自语。
“…是我错了。”
声音麻木空洞里隐隐颤抖,悲抑至极,窒息般地肆乱于风中,听得人没来由地心痛。
玄火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明知道她舍不得,你何必出手这样不留余地?”
云诀缓缓闭上眼。
难承灰飞烟灭,不忍成魔绝路。
在她与孩子之间,他狠心地选择了漠弃她腹中子嗣留她完好。逼着自己出手决绝,自以为她必会如他所愿失去意识,进而失去此一段记忆,回首再来,还能回到当初。
只是他忘了,她从不在自己的推算之内。
“是我把一切想的过于简单…以至如今再无回头之路。”
“既是到这般也不容她离你、不容她为那两个孩子自愿散魂而去,那你又何苦执意不允她成魔。怕她得力之后负你?”
云诀凄声自语:“不成魔,却成神…”
生生弑杀亲生骨肉,他冷心孤置,狠心至此,扬起那一剑,是为了什么?
到如今,她应他所求,是未成魔,可是两人依旧,再无回头之路。
师徒陌路,义尽恩绝。
她此生从未负他,他此生负尽了她。
此一世,虽是他无心,可是终究于她于孩子,他都已无话可说。
云诀自嘲苦笑。
我有心渡你成仙,结果竟是误你成魔,又亲手逼你成神。
飞雪如花,漫舞东极之峰,寒意不敛,清风无言。
“你在仙灵台上断言她不会成魔。如今她弃魔成神,于心底,其实依旧不肯负你。”
玄火看他一眼,懒声劝道:“…止水,魔神浩劫,非一人一事可以改变。你眉间魔障愈深,心中之结若再不解,她未入魔你怕是要入了。”
云诀敛下双眸,寂声道:“是我太过自负,以为所作所为能改命,能阻劫变,能在成魔与她之间求得双全。却原来还是驳不了命中之数,这一场六界浩劫,由她而起却是由我一手促成,于天下苍生,于六界仙门,云诀都责无旁贷,罪孽深重。”
玄火不甚入心道:“你既早知会有此浩劫,于今也不过顺应天命,何必自责。”
云诀寂然独立,空冷的语气随风散开,无尽寒凉和决绝:“生灵涂炭,苍生罹难,这些都是我的罪孽,云诀不能不赎。”
玄火嗤笑地挑眉:“你刚弑了亲子,接下来难不成还要大义灭亲亲手杀妻不成?止水啊止水,你竟还不明白自己的心么?”他偏头看他,目中肃冷:“你若当真舍得她死就不会狠心漠弃她腹中之子,别说你如今情根已深不可能下得了手,便是狠得下心你也再杀不了她了。”
云诀摇了摇头:“一世为神,天命所归,她既已成神,便是六界六主之一,自当与天地共存。此乃上天之意,云诀无心也无力逆天。”
“那你是想?”
一阵难言的轻悲,随风飘散,风雪中萦绕不去的空冷寂静。
云诀蓦然恍声道:“我原想…在上得觉心坛之后,若还能有余力,便了去仙尊之名,带她隐遁四海,修行历练,从此再不涉及六界之事。”
玄火笑开:“我倒不知你也能如此潇洒随意,看来还是那丫头有本事,能教你撒手不管这劳什子的仙界。”
云诀淡淡点头,轻轻仰首,望漫天飞雪轻狂:“只是绝此一生,也已经再无可能。”
玄火撇嘴不语。
风狂乱如啸,云诀漆黑如墨的眸中平静异常,久久,道。
“…我曾立誓,定不会容她再入魔道,危及仙门,日后若成魔为患,我必亲手处置,与她一起,以性命,偿还于天下人,偿还于众生。”
“她并未成魔。”玄火拧眉。
云诀未语,许久,寂道:“只是仍旧为祸苍生。”
玄火挑眉冷道:“说到底你还是要为这所谓天下苍生而杀她?”
云诀回望他一眼,平静地摇了摇头:“这一场罪孽,天下没错,她也没错。”
玄火狐疑。
微见苍凉地一声叹息,他眉宇间尽是悲悯,亦是悲凉。
从始至终错的人,便只有他。
风更加狂乱。

静无声息,邪异的赤月度成黑天魔域,静静漂浮于无尽虚空之中,巍峨却冷戾的玄门独立于魔宫之上,又暗连魔宫各处。
红纱轻垂,迷离而冰冷地来回飘荡,空旷的殿宇死气沉沉,邪息冷冽,极是威严尊冷的煞气凝成黑色薄雾弥漫在殿内,轻烟袅袅,空气中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残戾之气。
软榻之前,蓝沂蒙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蓝沂蒙恳请魔尊救回月儿…”
漆黑如墨的长发从榻上随意流泻下来,冷白如雪的发尾铺散在冰冷的墨玉地板上,赤纹如火,精致随意地刻在墨色华服之上,一半于床一半于地,毫无生息地静静躺着。
背对来人侧睡着的女子久未言语,半晌,才道了句:“我救不了。”
蓝沂蒙听得她空灵而冰冷的声音如此陌生而没有感情,不得不低头再次恳求道:“魔尊已是神之身,念在…”
赤色纹路凌厉起来,长袖冷冷一挥,榻上绝美而邪戾的女子陡然暴躁道:“我说过了我救不了。”
煞气迎面冷寒,蓝沂蒙胸口一窒,嘴角当即溢出血来。而她只把头低的更低。
闻到血腥味益铃微拧起冷如削成的眉,不耐烦地震了一下袖,冷声道:“你先下去吧。”
地上的人微有迟疑,许久才低声应了:“是。”
听着她步伐缓慢地离殿,身上是显而易见的隐怒。益铃视若无睹,仍旧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久久,听得身边一物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冰冷的脸上才现出一丝柔光。
“宝宝…”
空气中浓黑的煞气雾霾随着她情绪的好转而散了一些,变得隐约而迷离动人。
近看过来,硕大的一张乌木锦榻上,一朵漆黑而娇嫩的重瓣莲花微微摇曳着,其瓣若凝脂,细腻如墨雪,只是一黑到底,莲之茎向下生根,竟深深扎在益铃右边手腕的动脉之中,蜿蜒而入,鲜红色的血从手腕静静流入莲茎内,只是墨莲色深,难见其间流淌的血色。
益铃忍不住凝眸过来细细端看,天目打开,望见莲心中静静包裹的两个小婴儿微微地动弹了两下,相拥而眠,各自轻蹬了蹬细嫩的小腿。
原本乖张邪戾的脸上瞬间柔敛如水,益铃望着它们眼中隐匿不住的喜意。听见墨莲极轻微的吐息声,细长缓慢却极是稳定,心中涨起难以言诉的欣慰与满足。
哪怕一过数月,莲中婴孩与受剑当日从腹中移出时,分明没有半丝长大。
益铃伸左手过来,欲隔着莲花瓣轻抚它们的小手,只是指未触及身子便猛地一抖,一瞬间脸白如纸,煞气冰凝冷冽犹如抽丝般从周身散开流去,殿中雾霾无形间又重一层。
飞挑如刹的细眉微微蹙起,益铃面无表情地拭去了嘴角溢出的血。

第一百九十七章 魔莲之秘
更新时间2013-2-1 19:02:04 字数:2376

 “青沙天尊,魔势之浩仙门当真危矣,再不设法扼制群魔肆荡,六界灭于魔手不过数月便要成事实!”
长天青目中亦肃,看一眼方壶天尊,沉吟许久,没有说话。
“形势之危并非不知…”弋钧迟叹道:“只是如今魔界之势正盛,如何扼制得了?”
“天书既已察,既成魔神便当回归极域神界,她久不归界,魔神之息影响五界之气,如此下去煞气成障成牢天下之人非死…即成魔。”耿天霜轻声道。
“如此滞留神界之外是何道理?怎配为神?那魔女…”壶中天冷哼一声正要开口,望见大殿之前踱步而来的人硬生生咽了下去。
诸仙望去,脸上亦有几分微诧。
风独灭微垂首,恭声退一步:“仙尊。”
大殿之上,群仙这才意识过来,起身行礼:“恭迎仙尊。”
云诀不曾在意,只是那般淡漠如伊,清冷无意,微点了点头,缓步落座下来:“嗯。”
长天青看着他便忍不住叹气,一面担心他的身子,一面担心他心中郁积太深。
当日于这殿中他对自己坦言情事,自己便已知孽已植心,否则以他性情必不会决绝至那一步,承言宁弃仙门毁一生清誉带她隐遁而去。
只是自己当时未曾替他多想一分,憾于他为仙之能,对那子不容于心,一度暗伤,私下出手,以至如今致俩人于此绝路。
他于心其实并不后悔去伤益铃,只是间接害了云诀、逼他狠心之余步步积郁于内,而微微有些怒愧心碜。
“仙尊重伤未愈仙体有恙,何不静心休养,一力难承仍要出来主事,不免叫我等心忧难安。”南试罗头也不抬地冷声嗤道。
群仙一惊,俱看着南试罗震了一震,而后不语。
蓬莱众仙都蹙起了眉,风独灭叹一声望向了云诀。
他漠然地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不惹一丝尘埃,一清如水:“是这样。云诀力已不济,今日欲把神器分而由三仙管之,如此较妥。”
群仙呆怔,下一瞬便见他掌中银光淡耀,三物一现,轻弹指飞向了殿中的青沙天尊与元微天尊、峨嵋莲月天尊。
“劝魔簪本是魔神之物,她若有意召回于谁手中也是一样,便由师兄暂管;锁心盒是灵神之物,托于元微天尊;阴阳天令剑便由峨嵋代为保管。”
“是,仙尊。”
“眼下仙门危殆、六界将倾,为天下众生与六界生灵,我仙界当尽己之力压制煞气再涨,十一仙宗各据其位,于宗门扩百里,各布一个罗刹清音阵,由玄火君以东极蓬莱为央,连而成十方清魔之极阵,可将天地邪戾之气暂时压下。”
众仙心惊,愣一瞬不由全部隐喜,恭声高应:“是!仙尊。”
“喂喂!”
玄火跳进门来,甩衣躁道:“亏得我来听一听,一个不慎便叫你给卖了,从东极连十方成这样的大阵,以我功力还不知要用上多少法宝才行,又不是百年前的你…我可没答应下来!”
众仙微愕。
云诀面不改色:“天书预得魔神应归神域而不应过长滞于其它五界,铃儿神之身我等伤杀不得,因而只须让她归其神界便是。”
风独灭道:“只是她所在赤月魔宫藏于虚天之境,我仙门连查找都无从下手,又如何见得她,劝她归神?”
“喂!止水,我说…”某只叫嚷。
“纵然寻不得、亦难见,只是唯有此法能破万魔邪势、扼阻六界浩劫,因而不得不行。”
长天青叹一声,观他数眼迟疑道:“她既已是魔界之主,亦当有束魔之能。不逼那子回神界,只叫她收敛邪戾之气,平定万魔,不于六界肆乱是否可行?”
众仙心中异样,都知青沙天尊所提因何,看罢云诀,也是附和两句。
“对啊对啊,何必非得逼走自己老婆,再想追回来就难了你们说是吧!”
众仙垂汗。
羲和叹息,观过洛紫天书早已心中了然,不得不出声道:“不归神域,便只是神身之魔,以魔治魔,可束魔身而难灭其心中邪戾,煞气不减;归域为神,魔神责守在位,虚天万魔得魔神之佑亦得魔神之束,天下归宁,六界方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