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宏寒看在眼里,也是忧心忡忡。如今小貂正是受伤之际,唯有好好补充营养,伤势才能愈合得快。
“去清沅池抓凤金鳞鱼,让御厨做清淡些。”
于是乎,每日一条凤金鳞鱼,清沅池内养的鱼,又少了一大半。
美滋滋啃完一条鱼,席惜之拿爪子擦擦嘴,尽量避免自己想起后背的那块伤。瞅着所有人都以异样的目光盯着它,席惜之往后一缩,迅速奔向安宏寒,扯过他的袖袍,盖住自己。
看见那块灼伤,安宏寒就想起安若嫣对小貂施加的暴行,轻轻一拍小貂,冷不设防说道:“可想报仇?”
席惜之面向他,咬着牙重重点头。它又不是软柿子,当然不可能任由安若嫣蹂躏。
背后的伤疤,时时刻刻提醒着席惜之,自己被安若嫣害得有多惨。
揉着小貂的毛发,安宏寒目光变得幽深,“如此就对了,生在皇宫中,心狠才能活得下去。”
句句教诲,安宏寒目光冷冷的站起身,“吴建锋…”
战战兢兢过了两日,吴建锋就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轻易的糊弄过去。
“属下在。”吴建锋双膝跪地,心中警钟大响,那日陛下清清楚楚吩咐他们保护小貂,而他们却把事情办砸了。
光是想一想后果,吴建锋吓得双膝发软。
安宏寒冷冷勾起唇,“如今才知道害怕?那朕吩咐你做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提起十二分精神!别以为你兄长是镇国将军,朕就会处处宽恕你。凡是那日参与行动的侍卫,全部斩首示众,算是一个警示。至于你…”
吴建锋吓得肩头一抖,紧紧按住剑柄,头埋得很低。
“连降三级,废去侍卫长之位。什么时候学聪明了,什么时候再复职。”安宏寒迈开步子,往外走,没有回头看谁一眼。
他怀中的小貂,偷偷探出头往回看。原来如此,难怪吴建锋无才无德,却能够成为盘龙殿的侍卫长。没想到他身后的靠山,乃是镇国将军。
席惜之纵使没有见过那位将军,但是也听过他的威名。
传闻镇国将军吴凌寅自从带兵出征以来,百战百胜,是一位极有领导才能的将军。
和安宏寒相处久了,席惜之也颇为了解他的性格。第一次看见他也有饶恕人的时候,席惜之一点都不敢相信。有了安若嫣的前车之鉴,席惜之知道,安宏寒心中的算盘打得非常多。
那么留吴建锋一命,也必定有原因。
苦恼的想着每种可能,席惜之暂时抛开了后背的疼痛,陷入自己的深思。
“需要朕告诉你吗?”安宏寒出言道。
目光冉冉的抬起头,席惜之眨了眨眼睛,晃着脑袋摇头。
它已经想到了。
席惜之到底还是不笨,好歹在皇宫里混了几个月。再加上最近安若嫣那件事情,对它有着极大的开导作用,费劲脑汁后,席惜之最终得出答案。
安宏寒养那群公主的原因,是因为他膝下无子女,一时半会找不到联姻的人选。既然那群公主还有利用价值,安宏寒当然不可能放弃这枚重要的棋子。更何况与外国、大臣的关系,都得靠联姻来稳固。
而同样的,留吴建锋在盘龙殿,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挟制镇国将军。
安宏寒虽然是一国之君,但是同样也要提防许多人,特别是那些手握军权的大将军。
席惜之想到这番话后,唧唧歪歪手舞足蹈的对安宏寒诉说。
只可惜这些话听进安宏寒的耳朵,全部变为了一串恬噪的唧唧声音。
“某些时候,即使知道事情的真相,也要埋在心里边,万万不能告诉别人,可懂?”安宏寒孜孜不倦的教育小貂,又给它上了一课。
小貂的生性,还是太过天真。安宏寒只求它能够有自保的能力,因为皇宫中的关系错综复杂,稍微不稳,就会满盘皆输。
席惜之的话匣子瞬间闭上,极为郑重的点头,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关于小荀子那件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比起安宏寒这个老江湖,席惜之显得实在太嫩了。在自己还未化成人形之前,必须好好攀附他。
“我们去天牢,等会要怎么做,全凭你的意思。”像是故意考验小貂一般,安宏寒把生杀大权全转让给了小貂。
席惜之愣住了,眨巴眨巴眼,再次回味那句话。
唧唧…席惜之再次确认。
“安若嫣和小荀子的生死,由你说了算。但是…朕提醒你,有一句话说得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安宏寒的话很冷,就犹如他这个人,只要往你眼前一站,你立刻就能感觉到那种强大的威势。
席惜之紧张得扒抓他的衣襟,爪子成勾形,死死的拽住他的衣袍。
一路从盘龙殿前往天牢,安宏寒每时每刻都留意着小貂的举动。小貂额头的毛绒,被汗水所渗湿,一双清澈的眼眸充满着挣扎。
安宏寒于心不忍,他也曾经想过让小貂保留最后一份纯真,可是经历过种种事情,很明显这种情况不可能现实。
皇宫的天牢修建得非常牢固,负责看守的侍卫就有几百人之多。每个侍卫分别负责看守不同的地方,把天牢密不透风的围起来,连一只苍蝇都逃不出去。
“叩见陛下。”看见所来之人,所有侍卫皆弯腰行礼。
小貂因为毛发受损,最近只要一出门,就用安宏寒的袖袍挡住全身,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天牢并不是修建在地面之上,席惜之打量着周围的坏境,直到安宏寒抱着它熟车熟路的走到一个入口,它才缓缓回过神。一条幽深曲长的阶梯,通入地下,如果不是通道两边点着油灯,这里将会暗无寸光。
“带路。”安宏寒对着看门的狱守命令道。
纵使陛下没有说出犯人的名字,狱守也明白,陛下这是要去见六公主。
关于六公主绑住鳯云貂,设计想要烧死鳯云貂的事情,早就传遍了皇宫。如今整座嫣尤宫已变成了一座废墟,最近还有很多工匠忙活着重新修建宫殿。
狱守右手拿着一串钥匙,领着众人进天牢。
这条阶梯很长,席惜之心中默数,直到安宏寒迈腿走了四十七步,他们才转而开始走平路。
两旁的油灯泛着幽幽的光芒,淡黄色灯光照亮前路。席惜之由安宏寒一路抱着走进去,路边摆放着不少刑具,有的刑具之上还沾着人类的鲜血。
整个天牢充斥着一股血腥味,席惜之闻得反胃,不由得捂住鼻子。
“忍忍就过去了。”安宏寒顺理着小貂的毛,试图让它舒服点。
墙上地上,随处可以见血迹干涸后凝结成的暗黑色斑迹。席惜之两只爪子堵着鼻子,每隔一会就换气。
啪嗒一声,狱守将钥匙插进锁链,然后推开那道铁门。
“陛下,六公主和小荀子都在里边,遵从您的命令,每日都有抽他们一顿鞭子。”狱守一五一十说道,唯恐安宏寒怪罪他们办事不利。
席惜之探出小脑袋,爪子扒着安宏寒的手臂,立刻看见安若嫣和小荀子分别被绑在木架上。他们的双手摊直,手腕和手肘处都捆着好几圈麻绳。身上穿着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一条条的鞭痕裸露在外,有的鞭痕是新伤,血肉往外翻,颇有几分吓人。
安若嫣失去了平日里的娇艳美丽,一张脸蛋面无血色,原本红润的唇瓣,已经变得干裂不堪。
“皇…皇兄…饶命。”安若嫣犹如看见了希望,没有神采的双眼,顿时迸射出精光。
小荀子没有她那般激动,一直垂着头没有抬起,看他的伤势比安若嫣严重许多。
“饶命?朕为何要饶了你?”安宏寒一步步走近,冰冷无情的声音没有起伏,“朕曾经给了你一次机会,是你没有珍惜。若是早先就听从朕的话,远嫁鸠国,对你对朕都好,而你却一再挑衅朕的底线。”
安静的囚室中,久久没有人吭声。
席惜之还在犹豫,因为之前来的路上,安宏寒那番话,无疑是暗示它…斩草除根。可是席惜之手里从来没有沾过鲜血,让她狠下心肠杀人,还是有几分难度
“皇兄,嫣儿是你的亲妹妹啊!以后皇兄叫嫣儿做什么,嫣儿一定照做。即便是嫁去鸠国,嫣儿也愿意!”安若嫣急切的喊道,这两日的鞭子之苦,已经折磨得她神志不清。
她只知道,只要能够不呆在这里,她什么事情都愿意做。这里不仅蛇虫鼠蚁乱爬,而且那些狱守每日都发狠的抽她鞭子,如今她身上没有一处好地了。安若嫣乃是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哪儿吃过这等皮肉之苦,第一天就受不了。可是这里的狱守根本不顾她的死活,硬是抽到五十鞭才停止。
她哭得梨花带雨,分外可怜。
席惜之提不起半丝同情,它受的何止是皮外之苦,差一点就葬生火海了!
前所未有的愤怒从心里边窜出来,席惜之挥舞着爪子,重重一拍。
“求朕不如求它…”安宏寒指着怀中小貂,不顾众人震惊的目光,说道:“如果鳯云貂愿意饶过你,朕立刻放人。但如果…它要你们的命,朕也绝不会插手。”
安若嫣目光转向小貂,明明恨对方入骨,而她此刻却为了想活命,如同一条卑微的狗放低自己身段,低头认错哭喊道:“求…求你饶了本宫,本宫以后再也不找你的麻烦了。”
六公主竟向一只貂儿道歉?旁边站着的狱守惊讶得说不出话。
难道六公主还比不上一只貂儿吗?他们本以为陛下只是为了想教训六公主一顿,才将她关进大牢。而这一次来,肯定是为了接六公主回去。
毕竟在他们眼中,六公主乃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妹。即便她犯了再大的错,她和陛下的血缘关系还存在。而那只貂儿,不过是一只宠物而已。
可是…陛下却冷漠的把六公主的生死,交给一只貂儿做决定。
席惜之有一瞬间的心软,但是听到那声‘本宫’时,刚才的心情不复存在。都说狗改不了吃屎,如果安若嫣真的能够改变性格,息事宁人,那就不是她了!
没准在今后的日子里,她随时都等着插你一刀!
席惜之心中警告自己,这里是皇宫,不是其他地方,这里人早就抛弃了良知,每日带着一张面具过活。
“想清楚了吗?”久久的不到回答,安宏寒捏住小貂的爪子来回揉捏。
席惜之习惯性的想缩回,却被某帝王死死的拽住。
“饶了本宫,本宫什么都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安若嫣害怕的大吼大叫,眼泪珠子不断流落。她不想死,不要死…她是公主之中最出众的一人,美貌和才智双全。为什么她要死,凭什么!
席惜之丝毫不受诱惑,因为安若嫣能给它的,安宏寒都能给。而安宏寒给得起的东西,安若嫣未必拿得出来。
席惜之抬起爪子,朝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这个动作,就跟‘杀人灭口’时的动作近乎相同。
安宏寒第一时间就明白小貂的决定了,嘉奖似的拍拍它的头,“没让朕失望。”
安若嫣疯狂摇头,歇斯底里的大喊道:“不…不…本宫不想死!为什么!本宫到底哪一点不好了?为什么皇兄你总是偏向那只畜生,本宫都低头向它求饶了,为什么还不肯饶过本宫!”
听着一道道的尖叫,席惜之堵住自己毛茸茸的耳朵。果然还是不知悔改,幸亏刚才自己没有心慈手软。否则终有一日,安若嫣肯定会因为仇恨而找它报复。
“你亲自动手,还是朕替你解决?”安宏寒没有一丝感情的说道,仿佛那个快要死亡的人,并不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席惜之思考了一会,抬起眼瞅瞅安若嫣。尽管它非常痛恨安若嫣,但是它还是想让她死得痛快一点。如果到了安宏寒手里,只怕不折磨她掉一层皮,安若嫣是不会断气的。
唧唧…我来。
这个决定,意味着席惜之的爪子,将会沾染血腥。这对它的修仙之路,非常不利。因为它的罪孽越深重,那么雷劫的威力将会越大。
安宏寒下意识皱眉,因为他也知道小貂修炼的事情。他虽然不明白妖精怎么修炼,但是他却知晓,小貂若是染上血气,肯定会对修炼造成阻滞。
脑中又一次浮现小貂幻化成人的模样,安宏寒实在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而让小貂的修炼进度变慢。
“这事还是由朕安排。”安宏寒既不想让安若嫣死的太容易,又不想让小貂的爪子沾血。
席惜之郁闷的抬起头,刚才不是安宏寒问它要亲自动手不?怎么出尔反尔了?
唧唧…让安若嫣死得痛快点。
安宏寒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对着狱守吩咐道:“用火刑。”
光是听着这两个字,席惜之浑身颤抖了两下。
安宏寒斜眯起眼,冷冷道:“你不追究,不代表朕不追究。朕做事,向来喜欢加倍奉还。”
既然安若嫣最先想烧死鳯云貂,那么安宏寒就同样用这种方式,送她归西。
安若嫣吓得血色全无,浑身发抖,“不,不能这样,皇兄…嫣儿求求你了,嫣儿以后再也不敢惹事了。”
安若嫣哭哭啼啼的声音,飘荡在整个囚室。
安宏寒仿若未闻,抱着小貂转向小荀子的方向,“从你一进盘龙殿,朕就知晓你是六公主安插进来的人。早就想除掉你,只可惜被某只蠢貂儿拦下了。你却非但不感激,反而帮着六公主恩将仇报。”
“朕听闻…你们那时候打算油炸鳯云貂?”安宏寒冷冷挑眉,不怒自威,每一个动作和转身,都无比的霸气。
小荀子浑身伤痕,咬着嘴,有气无力的说道:“奴才…只是听令行事,陛下饶命啊。”
席惜之啃着爪子,骨碌碌的眼睛遥遥望着小荀子。如果说安若嫣能够让它愤怒,那么小荀子却足够让它寒心了。它向来相信好人有好报,你对别人真心好,别人也会同样真心待你。
可是小荀子的所作所为,令它颠覆了认知。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油炸,那么朕也让你尝尝这种滋味。来人,备油锅。”安宏寒一声令下,立刻有两名狱守解开小荀子的绳子,把他押出去。
任安若嫣怎么哭喊,安宏寒无动于衷。
席惜之望着两人被押走的那一幕,无奈的叹口气。
“有什么可叹息?今日你做得很好。皇宫就好比厮杀的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安宏寒一边说道,一边朝外边走去。
他的脚步声比较稳健,每一步,都像踏在人的心口上。
狱守办事效率非常高,当然这也不外乎刑具之类的东西,天牢本就一一俱全。
露天的场地,一口巨大的油锅,滋滋作响,锅底缕缕的火苗熊熊燃烧。当小荀子被狱守推进去之后,一阵阵的惨叫声,考验着众人的耳膜。
油锅的温度极高,小荀子刚进去,就被烫掉了一层皮。浑身全是红色斑痕,没过多久,小荀子的皮肤逐渐被油炸得溃烂。
席惜之吓得不敢睁开眼,两只爪子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往安宏寒的怀兜里钻。这简直就是极刑中的极刑!试想如果当时席惜之没能逃掉,那么下油锅的将会是它。浑身鸡皮疙瘩冒起来,席惜之蒙头,尽量不听小荀子的惨叫之声。
安若嫣被吓破了胆,挣扎着不断哭喊,可是她的力气,根本不足以和狱守对抗。三下五下,就被狱守绑到了木架,紧紧栓着。在她脚下,一捆捆的木柴堆砌。
“不…不…皇兄你饶了我吧!我愿意嫁给刘国主,我什么都愿意做!”安若嫣满脸的泪痕,终究在大火燃起之时,渐渐变得模糊。
女子的尖叫声,阵阵飘荡。
熊熊的烈火瞬间掩盖了安若嫣的身影…
第七章
自从小貂受伤后,安弘寒走哪儿都得带上小貂。所以皇宫内经常能看见安弘寒怀中,抱着一个小白团。但是小白团害羞似的,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其余地方都用安弘寒的衣袍遮挡着。
那日从天牢回来之后,席惜之就不知道安若嫣和小荀子怎么样了。反正到目前为止,席惜之再也没有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更加不知道安弘寒把两人骸骨怎么处理。
“启禀陛下,小貂的伤势再过几日就可以愈合了。”兽医为小貂检查完毕后,啧啧称奇。这膏药的效果,真是厉害,这才过了两三日,小貂的灼伤就好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上一位兽医,乃是何人,医术这么高明。
唧唧…啥时候能长毛?这才是席惜之最关心的问题,它晃着脑袋,不断朝兽医喊叫。这几日露头藏尾的生活,席惜之过得忒心酸了。凡是有人的地方,你就别想看见它完整的身体。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它没毛了,出去怎么见人?
害怕看见别人异样的眼光,席惜之这几日都没敢出门闲逛。
兽医哪儿懂得小貂所说的话,埋头正在整理药箱子。
安弘寒代为翻译,“鳯云貂的毛发何时才能再次长齐?”
拿了一块糕点,安弘寒递到小貂的嘴边。
席惜之一点不客气,就着某位帝王的服务,一口含住糕点咀嚼。糕点乃是胖御厨最拿手的绝活,席惜之每次吃的时候,都忍不住惊叹一番。
享受似的眯着眼,席惜之摆出一副幸福的神态,一双眼睛有着几分慵懒,看得人心醉神怡。
“这…”兽医支吾了一会,开口道:“估计得花四五个月吧,对于这事情,微臣也没有办法。”
他手里又没有催长毛发的药,就算陛下斩了他的头,他也无可奈何。
小貂眼中的神采,顿时黯淡了一点点。不过转眼间,又立即提起精神,去和糕点大战了。一嘴一口糕点,糕点渣子四处飞溅。
安弘寒感受到小貂心情的波动,说话愈加冰冷,一声怒斥:“退下。”
兽医吓得拔腿就跑,肩头挎着的药箱子,不断摇动发出嘭嘭的声音。
林恩低着头,偶尔偷偷瞟陛下一眼。瞧吧,瞧吧…只要一牵扯到小貂的事情,陛下的情绪总是那么明显。
拿起书案上的奏章,安弘寒翻开一看,随后吩咐道:“林恩,传令下去,让御书房的人备好宴席,今夜朕将会款待律云国太子。”
安弘寒最近都忙于小貂的事情,总是把夜宴的事情一推再推。眼看都过了几日,再不表示一番迎接之礼,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而安弘寒手中那封奏章,正是刘傅清所禀。
夜宴?席惜之的圆溜溜的眼睛,露出一抹精光。上一次那场夜宴,席惜之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因为夜宴刚开场没多久,它就被安弘寒灌醉了。今日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唧唧…我要去。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眸,直直盯着安弘寒,席惜之极力表达着它的意愿。两只爪子使劲得拉扯安弘寒的衣襟,不断摇晃,模样有几分像撒娇。
安弘寒故意眉头一皱,“扯坏了龙袍,你打算用什么赔给朕?龙袍的一针一线,全是由金丝所绣制,光是这么一件,锦绣山庄就得花数月才能赶制出来。”
席惜之吓得往后一退,盯着安弘寒身上穿着的那件龙袍发愣。如果让安弘寒知道,它前两日流鼻涕,故意把鼻涕蹭到他身上,会是怎么样的结果?席惜之没胆量说出去,因为万一某帝王向它索赔,它还真赔不起。
做贼心虚的席惜之装出一副非常淡定的模样,蹦到书案上坐着。偶尔瞄一眼安弘寒所批阅的奏章,每当安弘寒因为一封封奏章,而眉头紧皱的时候,席惜之心中说不出的畅快。看着安弘寒处理政事的次数多了,久而久之,席惜之稍微认识了几个字。
有想过让安弘寒送它去太傅院上课,但是…若真的那样子做,肯定会显得它这只貂儿太与众不同了。自认为在皇宫中生活,还是低调点比较好。万一被人怀疑它是妖怪,它该怎么解释去!
趴在桌案上,席惜之没隔一会就去见周公了。打呼噜的声音渐渐响起,小貂肥肥的肚子一起一伏,非常有节奏感。
这时,安弘寒搁下手中的毛笔,双手捧起那只貂儿,抱进怀中,让它躺在他腿上继续睡觉。手指来回抚摸小貂的毛发,其实不单单只是貂儿喜欢这种感觉,就连安弘寒也不知不觉中爱上这种触感。
小貂的毛发柔而顺,带着一丝丝属于它的体温,所以变得非常温暖。这样暖暖的温度,就像一股暖流,缓缓流进安弘寒的心里。
他越发不可自拔了。
暮霭沉沉,天色渐渐变得昏暗。
席惜之终于从睡梦中转醒,抬起爪子打哈欠,伸了伸懒腰,慢吞吞站起身抖抖毛发,威风凛凛往桌案上一站。睡眼朦胧的揉着眼睛,见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记起安弘寒下午说的话,顿时精神饱满的发出唧唧两声…走,参加夜宴去。
安弘寒凑近小貂,往它的额头重重一弹,“真像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可就好了。”
这话什么意思?席惜之吃痛的捂住额头,莫非夜宴还能有诈?可能是经历的事情多了,席惜之也变得疑神疑鬼。
安弘寒抱着它站起身,慢步走出桌案,带着林恩等人,一边前往流云殿,一边说道:“律云国可不像鸠国那般依附风泽国而活,虽然表面上律云国和风泽国的关系非常好,可是一旦放到暗面,没有哪两个国家存在真正的友好关系。他们这番前来,必定早就有所准备,等着刁难风泽国一番。所以今晚这场夜宴,与其说是为了款待律云国太子,还不如说接受了他们的挑战。”
静静听完安弘寒这番话,席惜之认真消化着。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今夜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