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梁家老大虽然急的舌头打结,到底把话给说清楚了,老村长一听人还没咽气,脸色顿时放晴!再听梁家兄弟的请求,就又为难了,小轿车不是自己的啊?
这梁老汉病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身上埋汰的很,不光有镇长,还有副县长和市长,自己张不开这个嘴啊。但到底乡里乡亲的,自己能帮一把的不能不帮啊!
南方人的地方口音重,这一连串的变故,芽儿和郭小海他们真听的稀里糊涂,更别说约瑟一行人了。
倒是翟耀辉精通各地方言,低声跟芽儿稍微解释了两句!况且,一行人当中有好几位地头蛇作陪呢!
那天,田主任这地头蛇也在。听见外面动静本来还好奇,但看见有两位老乡抬着担架嚎啕着如丧考妣似的直接冲到老村长家里来了,心里戈登一声,这阵仗明显像是闹事的!
这些天,田主任正是草木皆惊呢,前一刻还油光满面的脸顿时血色全无,下意识扭头看翟市长的脸色,简直是欲哭无泪,外面绝对不是自己安排的,真的是意外!
至今想起来那天的事儿,田主任也一阵心惊肉跳。
一者,当然是那天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生怕翟市长误以为是自己故意安排惹事的。二者,则是真的被小杜同志那天的动作给吓坏了!
医者父母心,见担架上那位老汉的情况十分凶险,芽儿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最后,车当然没有借成!在梁家兄弟将信将疑的目光下,芽儿的行医箱还真就放在车后备箱,干脆直接就地施救。
那天,不仅田主任吓到了,一行人几乎都给惊到了,这么精致漂亮的小姑娘面对腥臭化脓的腐肉竟然面不改色,整个施救过程犹如行云流水,他们光是看着就一阵阵反胃。
就连翟耀扬和杜皓宇他们那几个当哥哥的见芽儿用刀入神,也看得目光闪闪。
至于约瑟一行人,在他们对中医浅薄的认识里,不过是望闻问切四个字。辨证处方,施针救人,这些他们都有所了解,就因为不大懂,才觉得中医博大精深。
他们一直都知道杜用药入神,一手银针往往能起死回生,但他们是第一次见中医也能面不改色的拿着手术刀。
从头到尾,最镇定的估计要数翟耀辉了。
看芽儿用金针封住恶疮周围的经络,干脆利落的直接把胸口腐肉剜去,再敷上生肌膏,最后给梁家兄弟留下了一道疏肝养血、理气化痰的药方!
梁老汉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也有了一分血色,梁家兄弟呆呆的捏着薄薄的处方,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围到院子里的乡里乡亲们,仍晕头转向,老父亲这就好了?
还是老村长最先回过神来,啪叽给梁家老大脑袋上一巴掌,还不赶紧去县里抓药!
梁老汉人救回来了,乡亲们好奇的盯着这个长得跟画似的小姑娘使劲看,听见老村长咳嗽提醒,这才记起来县长镇长也在,赶紧散了。
不过,那天后来又重新热好的饭菜,似乎也失去了原来的味道。除了翟耀辉和芽儿这两口子吃的面不改色外,其他人多少有些食不下咽!倒不是胆小,而是被恶疮恶心到了!
在国外留学时,芽儿的胆量早让史蒂芬教授在解剖室里锻炼出来了,更何况自己救的是活生生的人!
那天的事儿,芽儿很快就抛到脑后了。哪成想,也不知道田主任是不是有意巴结翟耀扬这个市长,回来后,没少帮芽儿做宣传,在他嘴里芽儿简直成了华佗再世!
那天,陪同的还有其他几位同志,难免也会流露出两句。难怪那群老外对小杜同志的态度那么郑重,估计原因就在这里了。
田主任他们虽然不懂,但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剜肉倒是简单,但那天金针扎的穴位看着就有些门道了!从头到尾就都没见梁老汉吭一声,比打了麻药针还管用。
最关键是,没过两天,梁家兄弟就兴冲冲的找到老村长,让老村长千万拜托镇长帮忙跟那天救老父亲的小姑娘道一声谢谢。
本来,兄弟三人还将信将疑,就这么简单?那怎么看了那么多医院都说已经恶化了,怕扩散,怕感染,不敢动手术刀。大把大把的药倒是没少吃,也没见根治!
自古以来,老百姓对当官的就有一种莫名的敬畏,梁家兄弟仨也不例外。要不是因为知道那天给老父亲看病的小姑娘是市长陪着过来的,家里的媳妇胆小怕事也在旁边跟着劝,说再等等看,梁家兄弟真想赶紧送父亲再去医院。
兄弟仨就这么提心吊胆不错眼的轮流守了父亲三天,生怕一合眼父亲就没了。谁知道,人家小姑娘扎了那么几针,剜去了腐肉,开了一道再便宜不过的汤剂,竟然还真神了!
当天晚上,父亲就嚷嚷着喊饿,胃口比平时都好,至于被剜去了碗口大腐肉的伤疤,也没听见父亲喊疼过一回。
第三天,梁家老二给老父亲换药,差点没把人家小大夫特意留那盒药膏摔了,哪儿是什么狰狞的伤口,纱布下面都已经长出来粉红的肉芽了!至于老父亲,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这几年都没见他这么精神过!
这是好事儿,镇长也不吝啬帮忙道一声谢。不过,到底不好因为这事直接打给翟市长,想了想,石茶镇的镇长干脆把电话打给了田主任,让田主任帮忙说一声!
田主任惯会看眼色,当然知道小杜同志在翟家受宠的很,有心故意卖好!不仅特意跟翟市长汇报了,平日里也经常挂在嘴边!
忙的晕头转向的芽儿很快就发现,家属院的那些婶子大妈们眼神似乎又怪了。虽不像初来乍到那会指指点点满脸八卦,眼神里多了好奇,还有丝丝仿佛狼见了肉似的精光。
家属院里,很快就传出另一条八卦新闻。
听说了吗,翟市长家住着的那小姑娘医术高明的很,人都没气了,又给救回来了!
真的吗?当然真的!要不然,那些老外傻啊,投资几千万弄什么中医养生?
谁身上没有个病病痛痛的,可能关系到自己的健康,这一条八卦新闻比前些天的那条关注度更高。
没两天,对门的郑副市长夫妻第一个登门了。虽说夫妻两人登门时仍有些将信将疑,但何书记的女儿和外孙听说就是小杜救得,去乡下时又救了,当时一起陪同的那几个人都传的神乎其神,夫妻俩斟酌再三,终于登门了!
郑副市长也是大孝子,这些年,把老父亲从老家接到市里享福,可惜,老父亲多年的老寒腿,行动不便自不用说,南方又多雨潮湿,每到阴雨天,老父亲的腿就疼的下不了床,连关节都变形了。这几年虽然衣食上照顾的很好,但夫妻俩平时工作都忙,也只有节假日的时候搀着老爷子下楼晒晒太阳!
芽儿对郑副市长夫妻的印象很不错,夫妻两人都是性情厚道端方之人,当时直接挪步到对门给老爷子看腿!
针灸、热敷再加上汤药,三管齐下,芽儿出手,当然是立杆见效,成效杠杠滴。
翟耀扬这个市长家里的一举一动时刻都处于家属院众人的监控之下,有了郑副市长的亲口肯定,有一就有二,上门求诊的开始络绎不绝!
市局年前刚退休的老局长,家里就一个宝贝孙子,聪明伶俐又可爱最得老局长欢心,可惜,小家伙调皮,前年过年时,大人一个没留意,小家伙被桌子上刚灌好的开水给烫了,白嫩可爱的小脸虽然幸免,但从脖子到胸口烫伤了一大片!
虽说男孩子不用太在意相貌,也幸亏当时穿的厚,但是小孩子到底皮肤嫩,胸口那么大的伤疤,到现在阴雨天还又痛又痒,大人也受不住,更别说孩子了!唯一值得庆幸就是,算不上重度烫伤,好歹没影响到身体机能!
但让老局长心疼的是,以前爱说爱笑的宝贝孙子越来越自闭内向。老局长虽然心疼,可也没想过继续求医问药,这浅显的道理谁都懂,毕竟肉皮都烫死了,还能治好啊?
除非像医生说的那样,重新换肉皮,但老局长又不舍得孙子小小年纪遭这个罪!
老局长不愿意朝孙子伤口撒盐,但是架不住老伴听了家属院那些人传的神乎其神的,一个劲在后头蹿火。老局长拗不过老妻,只得带着孙子登门。但没想到,就是自己这么一个不甘不愿,竟然是小孙子的柳暗花明!
这位老局长在H市工作了一辈子,威望很高,就连何朝东这个实力的一把手在他跟前也得毕恭毕敬。老局长孙子受伤的,他都带人求医了,不少人去跟老局长打听。
芽儿医术虽然精妙,但还远没到能起死回生的地步。也幸亏,老局长孙子的烫伤不是最严重的。对芽儿提出的割去坏死的肌肉表皮,重新长出新肌肤,老局长当时就变脸了!
但是架不住早早懂事的小孙子撒泼,一咬牙,就同意芽儿在脖子上拿拇指大伤疤做了一回试验。也不知道这小姑娘给孙子喝了什么,见那一小块肉皮割下来,见孙子从头至尾都没哭没闹,老局长心里倒也多出了两分希望。
倒是当奶奶的,见这位精致剔透的小姑娘说割肉皮真就拿着薄薄的手术刀跟片肉似的轻松的割了,吓得老太太心脏差点没蹦出来,想看又不敢看,不看又不放心!
等芽儿敷好药膏,包扎好,老太太拽着脖子固定着一动也不敢乱动的孙子一刻也不敢多待的就走了,弄的芽儿啼笑皆非,这老太太!
小孩子正处于发育的黄金年纪,新陈代谢快,伤口又浅,第二天,听见孙子喊脖子痒,老太太惊恐之余忍不住扯着纱布偷偷瞄了一眼,顿时惊得连喊了好几声小乖乖,大呼小叫的迭声叫老伴过来看。
这才一夜的功夫,这肉皮比地里种庄稼都快,都长出粉嫩的肉芽了!新长出来的肌肤虽然看着粉嫩脆弱的很,但跟脖子上那些好皮肤纹丝合缝的长在一起,看着平滑又健康。
喜极而泣的老太太当时就给儿子儿媳打电话,当天晚上带着大包小包礼品登门道谢,胸口还有大片的烫伤等着治疗呢!
这老太太也是位热心肠,逢人就嘘唏感慨的夸。
那两天,何朝东也陪着妻子过来求诊,妻子当初生孩子时落下不少病根,手脚冰凉,气色也很差,每到天气变化,感冒发烧的总少不了她。
有这两位重量级的帮着宣传,一时间,芽儿的名气在家属院被人直接推向了最顶点,比翟耀扬这个市长都受欢迎!
要说也就是这个质朴的年代,没人觉得不好意思!要搁在后来那个人情冷漠的社会,哪怕这边半夜在床上疼的打滚,估计也没人好意思去敲隔壁的门帮忙送医院。
家属院虽然有几位嘴碎刻薄的,但不可否认,这个时候的人心还是质朴良善的!
最多的时候,就傍晚那会功夫芽儿能接诊三四茬。谁身上没有个病病痛痛的啊,哪怕治不好,也听听人家小杜同志讲一讲怎么养生,也算是到翟市长家里串串门,顺便让翟市长也沾沾地气!
众人谁也忘不了,前些天一直在家属院这边进进出出的那几位老爷子老太太的那气色那精神头!整个人就像是老树发新枝,虽是古稀之年,由内而外透着蓬勃生机!
这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通过一次次的接触拉近的,翟耀扬这当大哥的跟着芽儿沾光,在家属院的人缘节节攀高!
这天晚上,兄妹几人难得忙里偷闲,就听见敲门声,翟耀扬移步去开门,果不其然!
而在京城,最近这两天也有人提到芽儿这个杏林妙手!
第819章
且不说被芽儿拐出来的老爷子老太太们游山玩水,好不逍遥自在,京城罗郑两家最近却是阴云压顶。
说起来,那场车祸简直是无妄之灾,飞蛾投火似的车头直接把人家杂货铺的水泥墙给撞出来一个大窟窿。不幸中的万幸,总算没撞出人命来。但准确的说,也撞掉了半条人命,郑月如肚子里刚怀上还没一个月的孩子给流掉了。
但是,车祸的后遗症却不小!
郑月如虽然没缺胳膊少腿,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出院了,但意外小产让她身体亏损极大,以后很难再孕!这对一个女人来讲,应该是最大的惩罚了。
至于罗少强,一条腿虽然勉强保住了,但在医院住了这些天,受伤的那条退膝盖以下依旧没有任何感觉。
这些天,罗郑两家四处求医问药,可谓是焦头烂额。
郑家还好一些,虽然也替郑月如和流掉的那个孩子心疼,但见罗家似乎没离婚的打算,毕竟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除了郑刚夫妻担心女儿的将来,几次三番给孙女收拾烂摊子的郑老爷子跟着着急上火外,郑家的其他人也不过是嘴上惋惜几句,送一些贵重的营养品。偶尔也会念叨几句,但心底早就风过无痕。
倒是罗家,最近这些天一直阴云密布。
从住进医院第三天起,罗少强一直处于焦灼狂躁状态。无它,虽然骨折离痊愈还早,但伤腿膝盖以下也不至于一点知觉都没有!
每天上午主治医生过来查房,会敲小腿等检查恢复的情况,但让罗少强渐渐失望的是,这些天了,膝盖往下除了麻木一直没有任何知觉。
虽然家人和医生护士一直都瞒着,但是罗少强又不是傻瓜,哪会猜不到自己这条腿很可能就废了。
每天早晨醒来,罗少强都会小心翼翼的生出一分希翼,而每次医生凝重的表情就又会彻底打破这分希翼。
向来是天之骄子的罗少强哪受得了这个打击,他住的那间单间病房,护士每天至少要打扫好几次,不是摔得满地狼藉的营养品,就是洒了一地的汤汤水水。
罗老太太每次从医院回家,都会唉声叹气。孙子如今自暴自弃把他自个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哪还有以前的风流倜傥和意气风发。再这样下去,孙子的人生都要毁了!
每每这个时候,罗老太太脑子里就会想起儿媳妇的话,下意识的就迁怒于郑月如这个孙媳妇。
郑月如跟罗家八字相克,自从孙子认识了他,倒霉事一桩接着一桩。尤其是还不小心流掉了自己的重孙,以后也不能生了!这让罗老太太怎么看郑月如怎么不顺眼!
罗老太太虽然出身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但思想守旧老派,对儿媳妇和孙媳妇的要求就是三从四德。
以罗家的家世背景,别说罗少强目前不过是伤了一条腿,就是整个人全瘫痪在床上,也有的是姑娘争着抢着嫁进来。
罗老太太也不是没动让孙子离婚的主意,但是也不知道孙子到底看上郑月如哪儿了,死活不答应离婚!
孙子还躺在病床上呢,罗老太太当然不舍得逼孙子,但没少折腾郑月如,每天盯着刚小产的郑月如给孙子炖汤送饭,擦身喂药。
以郑大小姐的脾气,哪乐意受老太太的这个气。不是不想一拍两散,但车祸后身体十分虚弱的郑月如见婆家人漠不关心的态度,心里也憋着一股熊熊怒火,哪会这么便宜罗家!再者,刚进经贸委工作了没多长时间,郑月如也不舍得这得之不易的朝仕途发展的机会!
罗少强这人有几分精明,又有几分生意头脑,跟自己大哥和几位堂兄弟关系倒是不错。见病床上的罗少强焦躁的犹如困兽犹斗,这些天,罗家上下一直张罗着找专家医生。
以罗家的家世背景,国内什么样的专家医生都能请得到。就连专门保健局专门负责给老干部和领导首长看病的专家,也被罗老爷子请过去给孙子看腿。
很可惜,前前后后那么多专家医生得出的结论跟王主任一样,骨折造成了骨髓损伤,膝关节处受伤的神经仍处于麻痹休克状态,所以才没有知觉,目前也只能先慢慢用药养着。至于以后可以恢复成什么样子,还很难说。
罗家人整天在医院发脾气,王主任身为罗少强的主治医生也没少跟着受气。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王主任经手过比这还严重的伤势,还真知道有人说不准就可以治好罗少强的那条腿。
但是这些天,王主任算是彻底见识了罗家人的脾气,罗家的男人还好一些,但罗家的女人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再者,就是不看在张老爷子的面子上,王主任跟芽儿也算有几分交情,又多少了解罗家和翟家的关系,到底没松口推荐。
况且,王主任心里很清楚,以罗家人的立场,即使自己推荐了,罗家人也不见得会登门求医!
不过,王主任不提,不代表别人也不推荐杜萱瑾这个杏林界的后起之秀。
人们常说名师出高徒,芽儿虽然没从宋老他们那里出师,但在小圈子里已小有名气。年前,又跟史蒂芬教授联手在附属医院主刀了十几场高难度的手术,更是一炮打响!
如今,国内医学界小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中医界那几位泰斗前几年收了一位关门小弟子,中西医兼修,尤其善攻疑难杂症,一手银针出神入化。小小年纪在国际期刊上发表了六七篇重量级论文,影响力很大!
罗家三少的腿,目前西医的手段无能为力,但另辟捷径,说不定有奇效。
况且,前年,翟耀辉也是腿部受伤,除了王主任外,罗家人联系了这么多专家医生,其中就有两位解放军医院的专家当初也曾接触过翟耀辉的伤腿,当时伤势比罗少强的情况还要严重的多。
手术虽然勉强保住了翟少将的那条腿,但当时众人都清楚,在部队发展的如日中天的翟少将估计要离开第一线了。但最后的结果,跌破了所有人的眼睛!翟少将伤情恢复迅速,伤好了之后一直没从第一线退下来,也没听说有什么后遗症。
虽然跟那位小姑娘也不过是会诊时的一面之缘,但因为关注翟少将的伤情,他们后来还特意打听过,后续的治疗和康健全权是那位小姑娘接手的!
对于推荐杜萱瑾,罗家人是如何反应,明显让王主任猜对了。
杜萱瑾是何许人也,罗家最近才正式关注她,早就听人传的神乎其神,一手精湛医术妙手回春。但杜萱瑾还有一个身份是翟家的孙媳妇,一个两个三个的成名专家全推荐她,罗家人真的头疼了!
要是杜萱瑾是医院的医生,救死扶伤是她的本职工作,这份人情还小一些,厚着脸皮把人送过去。但杜萱瑾还没毕业,想让人治伤,就得上门求医,这意味着…
罗老爷子虽然疼孙子,但是更看重还是罗家的前途。长子目前跟翟学文的竞争正处于胶着状态,虽然隐然处于下风,但不到最后关头未尝没有绝地一击的机会。
先不说杜萱瑾能不能治好少强的腿,如果上门求医,这就意味着长子要放弃仕途生涯最重要的一次晋升的竞争机会,未战先败。而且,还欠下翟家一份人情。
罗老爷子年轻时候就是胸有千壑杀伐果决之人,虽然上了年纪,依旧耳聪目明!罗老爷子看得很清楚,在外人眼里罗家煊赫非常,但除了长子还算不错,其他两个儿子仕途平平,几个孙子虽然也算出息,但也没看出来惊才绝艳来。如果长子这次不能更进一步,罗家很快就走上下坡路了。
跟整个罗家相比,罗老爷子不愿意因为孙子的一条腿,而不得不跟翟家妥协,还欠下翟家一份人情。当爷爷的都有所舍弃了,当大伯平时再喜欢侄子,跟自己的前途相比,当然更有所轻重了。
这些专家医生讨论病情的时候,当然不会当着罗少强的面。但郑月如是妻子,却不会故意瞒着她!一次次听到杜萱瑾仨字,郑月如一次次呕血,每次都恨不得直接蹦起来。
但渐渐的从罗老爷子他们后续的反应上,郑月如也琢磨出味道来了,心底又难免生出一丝嘲讽。
而这天傍晚,从医院看罗少强回来,罗家老老少少难得坐在一起!
罗家的男人,甚至包括罗父自己,哪怕众多专家医生都郑重推荐过杜萱瑾,但他们心底已经有了决断。当然,心里也安慰自己,杜萱瑾再医术高明,毕竟也不过双十年华!
罗母见一屋子男人表情凝重商量着既然国内一直没有起色,实在不行就去国外,却只字不提去翟家求医的事儿,保养得宜的脸变得阴沉沉的。
母子连心,罗母没什么顾忌,不想错过任何一丝机会,见丈夫也默认老爷子的决定放弃了这个机会,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尖锐的喊道,“你们舍不得这个脸,我带着少强登门求医去!”
罗母话里的指责,顿时让客厅里罗家老少男人脸色变得十分难堪!就连郑月如表情也有瞬间的扭曲,怎么会愿意求到冤家对头跟前!
罗老太太也心疼孙子,但是自己不止一个孙子,比起孙子来心里更看重的还是儿子。老太太瞪了一眼让老伴他们下不来台的儿媳妇,倒是突然灵光一闪,皱眉道,“她不是宋老他们的入门弟子吗?”
所谓一语点醒梦中人,第二天上午,罗家火急火燎的把罗少强从医院用轮椅暂时接了出来,罗老爷子亲自带着上门求医。罗老爷子对郑月如这孙媳妇倒是没多大成见,因为流掉的那个孩子,甚至也有两份歉疚。罗老爷子特意叫上了郑月如,想让宋老也顺便瞧瞧!
第820章
早已迈入杖朝之年的宋老他们四位老爷子,可谓是如今杏林界硕果仅存的老前辈了,不仅医术高明,更是医者仁心,桃李满天下,被推崇为杏林界的泰斗。
但毕竟年事已高,早两年就已经陆陆续续的‘金盆洗手’,生怕自己老眼昏花误诊了,现在很少再给人看病。就是偶尔有病人患者求上门来,也通常是把病人引荐给弟子们。
这几位老先生也偏心的很,最偏疼芽儿这个关门小弟子,这两年,就是偶有患者上门求诊,基本上都是交给芽儿诊治。
说到爱徒的医术,当师傅的只有欣慰和自豪的份儿,也暗自庆幸当初实在爱才心切,没顾那什么‘一徒不拜二师’的规矩,抢着收了那丫头当关门弟子。要不然,他们如今怎么跟人炫耀徒弟!
这几位老爷子一辈子光明磊落,行事端方,唯独有些理亏的是,小徒弟是他们硬生生从张泽远那个晚辈后生手里抢过来的,想起来仍难免有几分底气不足,但丝毫不后悔。
说到医术,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老了,那丫头俨然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哪怕一直没让那丫头出师,不是因为她医术不过关,而是因为担心那亘古的老道理,木秀于林风必吹之。
身为医者,救死扶伤,仁心仁术,但是杏林界也不是一片净土,也有藏污纳垢之处。萱瑾那丫头小小年纪就医术精湛不俗,难免遭人嫉妒,有他们在后面保驾护航,好歹能让人心生忌惮。
再者,宋老他们也担心伤仲永。活了恁老一把年纪,一生桃李无数,以前不是没遇到过天赋极好的年轻人。但是,如今杏林界的中流砥柱往往是当初那些踏实勤勉的。倒是曾经那些惊才绝艳之人不过是昙花一现,早已泯于世人。
虽说这些年他们都看在眼里,那丫头老成持重的很,不是那自满之人,但他们也不敢打这个赌,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这棵好苗子。
为了芽儿这个关门小弟子,这几位老先生可谓煞费苦心。要不是爱徒最近不在京城,哪怕知道病人家里的来头极大,这几位老先生也不会这么轻易松口亲自接诊。
宋老他们在杏林界久负盛名,罗家虽然家世煊赫,但在宋老他们这几位闲林野鹤退隐的杏林泰斗跟前也不敢端着架子,也是辗转托人才求到这里。
一大早,罗老爷子和郑老爷子亲自带着罗少强和郑月如登门求医。罗老太太还有罗母和郑母这对亲家也一起过来,带着重礼,态度不可谓不隆重。
京城的初春,虽说常常乍暖还寒,但今天春光明媚,清晨的丝丝寒意早已经散去了,暖暖的春阳晒得人暖洋洋的。
宋老小院里的两块空地上,一边种的金银花和藿香早已吐绿,而另一边种的那畦菠菜因为一早一晚都草毡子盖着防寒,长的有巴掌高了,绿油油的十分喜人。京城初春的色调是灰蒙蒙的萧条,而这抹绿色给这进清幽的小院平添了一分生机。
大隐隐于市,小院平时很少来外人,罗郑两家浩浩荡荡一行人,又带着司机和护工,一下子拥挤了很多。
芽儿送给宋老的那两只鹦鹉平时很少见这么多外人,兴奋的叽叽喳喳,不厌其烦的跟站在院子里众人热情的打招呼。
有罗家老爷子和罗老太太在,罗母这当妈的只能退一射之地,屋子里人太多挤不进去,只好在院子里等着。
半响也没听见客厅里有动静,罗母正心急如焚,两只鹦鹉在头顶上扑棱棱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吵得罗母心烦意乱,忍不住挥手要赶,嘴里还小声骂了一句扁毛畜生。
谁知道,这两只鹦鹉不仅听觉灵敏,也成精了,仿佛知道这是骂人的话。这两只鹦鹉嘴巴巧的很,虽然只听了一遍,竟然能学的□□不离十!
两只鹦鹉扑棱棱在罗母头顶上飞,义愤填膺一个比一个叫的嘹亮和委屈,叫的声调听着怪里怪气的,但众人能听得清清楚楚,“你才是扁毛畜生,扁毛畜生!”
就差没直接在罗母头顶上拉一泡鸟屎了。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罗老爷子他们带过来的三位司机和一位护工都没反应过来。
倒是郑母,最近为了罗少强和郑月如的事儿没少跟罗母这亲家扯皮,见罗母吃了大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罗母恨得牙根痒痒。
罗母尴尬的表情都有些扭曲变形了,愤愤的瞪了一眼捂着嘴笑的跟老母鸡似的郑母,倒是很想扑上去撕扯一番,她手指头上带着的那红宝石戒指还是儿子孝敬给她的,要不然,就郑家这破落户,上哪儿买这么贵重的戒指。
至于那两只叽叽喳喳的扁毛畜生,罗母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没拿笤帚拍死它们。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屋子里那几位老先生德高望重,哪怕罗家家世煊赫,罗母也知道这里不是自己能造次的地方!
客厅跟院子就隔了一道珠帘,那两只鹦鹉每天一大早就起来吊嗓子,叫起来余音不绝,几位老爷子依旧耳聪目明,哪会听不到院子里的动静。
那两只鹦鹉是是宋老的心肝宝贝,十分聪明,从来不讲脏话,突然叫了这么几嗓子,前因后果不猜也明白。
宋老今天穿的是一身灰色的复古半长大褂,五官清癯,白发白眉,端的是道骨仙风,听两只小家伙叽喳的厉害,不过是长眉微挑,深邃无波的眼底不见一丝波澜。但转念一想,那两只小家伙精的跟猴似的,竟然一点亏也不吃,嘴角又泻出一分笑意,转瞬即逝。
相比而言,正轮流给罗少强和郑月如诊脉的张老他们,就没那么含蓄了,都乐的胡子一翘一翘的。余光瞥到在旁边端坐的罗老爷子和郑老爷子,才好歹收敛了一些,掩嘴把笑意憋了回去。
古朴的客厅里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让人心神也渐渐安定下来。一身威严的罗老爷子和郑老爷子正端身正坐,屏气凝神看这几位老先生给俩孩子诊脉,突然听见院子里闹了起来,不由老脸一红。
那两只小家伙一口一声你才是扁毛畜生,而且一调十八弯,余音绕梁,一点亏都没吃,也知道那两只小家伙向来调皮,宋老倒也没计较这事儿。
跟张老他们小声讨论了片刻病情,看了一眼轮椅上神色焦躁不安、颓废邋遢的年轻人,还有旁边五官艳丽但因为小产却显得气色颓败年轻姑娘,心里难免生出两分惋惜。
院子里,那两只鹦鹉明显是不依不饶,你一句‘坏人’,我一句‘你才是扁毛畜生’,弄的众人表□□彩斑斓。
罗老爷子和郑老爷子压根不知道刚才谁家的儿媳妇招惹它们,因为从某种程度上看,罗母和郑母是同样性格的人。两人正尴尬的很呢,一时间没注意到宋老他们的迟疑。
等了片刻,也没见当长辈的叫两位病人出去,宋老清清嗓子,干脆开门见山。
真说起来,罗老爷子他们带罗少强和郑月如登门求医,多少有些文不对题。
宋老精通妇科,郑月如算是来对了,但是张老和陈老他们精通是内科和儿科,对外伤骨科还真不敢说有多精到。
但具体症状所在,这点他们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宋老看了看规规矩矩推着轮椅退回到罗老爷子他们那边的郑月如,开口道,“这女同志应该是意外受伤小产了吧?”
闻言,罗老太太顿时神色激动起来,连忙解释道,“是啊!怀孕还不到一个月呢就车祸受伤小产了!在医院检查,别的倒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说以后很难有孕!宋老,难得真没有一丝希望了?”
见罗老太太虽然语气急切,但似乎少了几分心疼和怜惜,宋老沉吟片刻,意有所指道,“对女人来讲,小产本来就及其损伤身体,更何况是意外受伤!不过,这女同志到底年轻,我给开两道益气补血的温补方子慢慢养回来就是了。但是,难就难在她当时应该受了内伤,造成了瘀血阴滞。我给她开一道活血祛瘀的药方,暂且先服用上一个疗程。具体效果如何,那就看她造化了!”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两位贵妇听得出宋老的弦外之音,并没有十足治愈把握,一个神情激动,一个满脸担忧,都欲言又止。
宋老没给两人插嘴的机会,朝轮椅上罗少强努了努嘴,“至于这位小伙子,那条腿应该是重力撞击导致膝关节处神经受损!很可惜,我们并不精通骨科。不过,既然你们过来了,我们先帮他拟一道活血生骨的方子,回去试一试看看有没有效果!”
罗郑两家辗转才登门求医,本来抱着很大期望的,但听到这里,结果似乎大失所望。
这几位老先生脉案虽然准,但是结论跟以前那些专家大同小异,都是回家慢慢养着。罗母和郑母忍不住瘪嘴,还是杏林界泰斗呢,似乎虚负盛名了!
见罗郑两家人难掩失望,宋老他们也是微微一笑,突然话题一转,“其实,他们两人的症状都是经络不畅所致,你们要是愿意试上一试,等我们徒弟从外地回来,让她辅以针灸,通经活血。如此内外兼施,凭她一手金针之术,估计有八分治愈的把握!”
刚才,罗老爷子和郑老爷子因为宋老的话瞬间苍老了好几岁,心彻底跌到谷底突然又听宋老补充完,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脸上写满了希翼。
不过,转念一想杜萱瑾就是这几位老先生的土地,罗老爷子表情凝重,小心翼翼问道,“那请问,贵徒是?”
一提到徒弟,宋老他们仿佛跟吃了开心果似的,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语气难言自豪,“哦,那丫头叫杜萱瑾!不过,别看她年纪轻,医术不在我们之下!她一手金针之术可谓是出神入化,说不定真有妙手回春之效!”
听到杜萱瑾三个字,罗老爷子他们的神色瞬间暗淡不少。就是因为不想开口求杜萱瑾,所以才辗转登门求医。没想到,杜萱瑾竟然还是成了最后的希望了!
唯独坐着轮椅腿上搭着一条毯子的罗少强,听到杜萱瑾时,胡子拉碴十分憔悴的脸上突然迸发出一抹惊人的神采,双拳紧握,激动的手都发颤!
自从出了车祸,罗少强时刻处于变成残废的恐惧当中,跟郑月如两人时常破口大骂,仅存的两分好感和情谊,也在一次次的指责谩骂当中,消磨殆尽,彼此估计也只剩下了对方面目可憎的记忆了!
郑月如当时脱口而出的一句太监,成了罗少强心里的一根刺。也因为这根刺,罗少强哪怕跟郑月如两看相厌,也绝口不提离婚的事儿!自己搭上了一条腿,怎么会愿意轻易的让郑月如离开呢!
对比之下,在记为数不多的忆里,清雅脱俗的杜萱瑾一颦一笑仿佛一道救赎的甘泉,这时候了,罗三少依旧又怦然心动了!可见,一条腿的代价似乎还不够刻骨铭心。
郑月如跟芽儿宿怨已久,听到杜萱瑾三个字,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脸色阴沉沉的。自己宁肯一辈子不生孩子,也不愿意求到杜萱瑾跟前!
余光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轮椅上的罗少强,见罗三少前一刻还满脸颓废呢,下一刻瞬间就换上如梦如幻的表情,心底积压的怒火喷涌而出。
罗老爷子他们也注意到了罗少强神色的异样,但都没多想,还以为罗少强听到有希望治愈兴奋的呢。罗老爷子更是心底一酸,甚至忍不住想,实在不行,自己真豁出去脸面不要,为了孙子求上门去又能怎样!
倒是郑月如一眼猜透罗少强的心思,轻勾嘴角,突然冷哼了一声,满脸嘲讽要开口!这人自己都成瘸子了,竟还有心情意/淫别的女人。
一直替孙女收拾烂摊子的郑老爷子当然知道孙女的心结所在,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孙女,见郑月如眼神阴郁的要开口,赶紧警告似的瞪了她一眼,把郑月如嘴边的话又瞪了回去。
倒是罗母十分清楚罗翟两家的立场,郑母也多少了解女儿跟杜萱瑾的宿怨,难得默契,异口同声的尖声反问宋老他们,“她不是你们徒弟吗?你们不能施针吗!”
从医这么多年,不是没受过病人家属的责难,但关心心切,也情有可原!但刚才这话质问的似乎不太对啊?
陈老脾气最不好,撩了撩眼皮,不缓不急道,“没听说过术业有专攻吗?我们虽然是当师傅的,但金针之术我们远不如那丫头。再说了,我们这么一把年纪了,手抖的这么厉害,就是敢施针,你们敢让我们扎吗?”
说着,陈老还嫌不够似的,哑着嗓子干咳了两声,哆嗦着手故意做出一脸老迈状。
罗老爷子警告的看了一眼满脸不服的罗母和郑母,勉强笑道,“那麻烦您们帮忙开药,等贵徒回京城了,到时候我们再来拜访!”
见老伙计嫌不热闹似的故意跟人怄气,宋老忍俊不禁,笑了笑,婉言跟罗老爷子回道,“这些好说!不过,这位小伙子身体最大的毛病不在他那条伤腿!”
本来以为会诊也就止于此,罗老爷子他们正准备拿了药方回家呢,谁知道,这老先生说话一波三折,一听罗少强身体还有别的毛病,罗家人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这回,宋老也不卖关子,直接一口气把话说完,“这小伙子身体最大的毛病在于他如今是外强中干,肾阳亏损。再不节制修身养性的话,将来于子嗣有碍!”
毕竟给年轻人留两分面子,宋老说的十分婉转晦涩。
但罗老爷子和郑老爷子毕竟都是男人,又不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这些言外之意还是听得懂的。尤其是罗老爷子,多少也知道孙子不是多么洁身自好,但被宋老当众指出来,老脸仍臊的滚烫。
要不是当着众人的面,罗老爷子恨不得给孙子一巴掌!
当事人罗少强更难堪,一张脸仿佛涂了油彩似的,五彩斑斓。
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罗少强神色不自觉流露出两分紧张来,甚至也顾不上自怨自艾那条伤腿了。说到底,这才是罗三少心底最大的隐痛。
倒是郑月如见罗少强脸色忽红忽白,冷嗤一声。
罗老太太凶巴巴的剜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孙媳妇,迭声反问道,“不可能,我平时经常帮孩子炖补汤喝,孩子年纪轻轻怎么就身体有损了呢?”
罗老太太出身大家,小时候衣食无一不精,那时也曾跟家里的厨娘学的一手好药膳,而当时罗家更是底蕴丰厚。
早些年,罗家虽然也难免受到了冲击而伤筋动骨,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罗家,罗老太太一直很注意,。
揭了病人的伤疤,宋老本不愿意多说,但是见罗老太太不依不饶把自己当成庸医了,还是稍稍解释了两句。
“所谓虚不受补!这小子本来就外强中干,你又大燥大补的给他补身体,这就好比是纸板房里放炸药似的,随时会毁了根基…幸好,他年前年后那段时间应该大病了一场吧?当时应该吃了不少清热败火的药,稍微中和了一下…这样吧,我给他再开一剂培根固元的温补药方,慢慢调养吧!”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宋老看了一眼年纪轻轻就掏空身体的罗少强,一边挥毫泼墨,但还是语重心长的多了一句嘴,“正好趁着养腿伤这段时间,修身养性!”
仅凭脉相,就能断言出两个多月之前的身体状况,医术可见一斑!怎么可能会误诊?
等宋老他们拟定了药方,又细细叮嘱完一些注意事项,罗郑两家人几乎是仓皇而逃,实在没脸在呆下去!唯独庆幸的是,刚才上门求医时没自报家门自取其辱!
病人来的蹊跷走的匆忙,宋老他们倒是没多想,很快抛到脑后。
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罗少强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今天去医院接他时,顺便也办了出院手续,约好了以后每隔几天去医院复诊!
从宋老那进小院里出来,罗少强直接被司机抱着上了胡同里停着的三辆车中最后那辆。身为妻子,郑月如也黑这俩跟着上了同一辆车。
一想到刚才那位老中医说的话,郑月如心底就一阵畅快,见罗少强阴沉着脸装忧郁,更忍不住冷嗤一声。司机和坐在副驾驶座的护工也不是眼瞎,哪会注意不到这新婚夫妻之间似乎气氛不对。不过,值的庆幸的是,难得最近跟火山似的三少竟然没有发脾气!
三辆车一辆车比一辆车内的气氛压抑沉闷。
罗老爷子一向好面子,神色都是阴云密布,郑荣军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早知道罗少强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比自己了解的还要放荡形骸,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良配?
但现在,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孙女也几乎失去了再做母亲的权利…
郑荣军胸口闷痛,再次心感无力,一想到今天给孙子擦屁股明天帮孙女收拾烂摊子,已经古稀之年的郑老爷子仿佛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眉间紧锁,表情苦涩无奈。
回到家,郑荣军跟罗老爷子黑面煞神似的,脚步沉重的一右一左端坐在罗家古色古香的客厅里,一样的面若沉水。
见罗母推着轮椅进来,罗老爷子突然气不打一处来,抄起茶几上放着的清扫博古架的鸡毛掸子,疾步过去,抬手就要抽。
落后一步进来的罗老太太惊得脸色大变,一把拦住,眼圈通红,厉声道,“你还嫌孙子不够可怜的啊!”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孙子,见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孙子满脸的颓废焦躁,再也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罗老爷子到底没舍得打下去。
愤愤的跺了跺脚,最后又一屁股坐回到太师椅上,定定的看着异样沉默的孙子,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有失望也有后悔,子不教父之过!

第821章
这天一大早,罗老爷子他们本来是怀揣着很大希望的,而结果却是败兴而归!
兜兜转转,眼下问题又重新绕回到原点!那么专家医生甚至宋老他们这样的杏林泰斗都推荐杜萱瑾,可见她自有过人之处。但问题是,以罗翟两家的立场又或者说是以郑翟两家这两年一波三折的关系,又怎么上门求医?
不同时下年轻人盲目的吹捧学习西方文化,把中医贬得一文不值,视为封建的糟粕,罗老爷子他们这个年纪的人,骨子里更相信中医的博大精深。
就连宋老他们都说有些棘手,国外的专家真的就能治好?
被孙子孙女讨债的罗郑两家的老爷子手撑着拐杖端坐高堂,微微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的深思和凝重。
见两位老爷子脸色不好,罗母和郑母也不敢随便张口。罗家老宅的两位帮佣早有眼色的帮着泡了两壶热茶后退下了,一时间,古朴疏朗的客厅里气氛沉默的有些压抑。
因为宋老那句“肾阳亏损”,罗少强心里有鬼难免会心虚理亏,刚才又被老爷子的怒气给吓到了,手无意识的摩挲着茶杯,一直垂头想心事!
一会担心杜萱瑾能不能治好自己的腿,一会又想到杜萱瑾的一颦一笑,难免想入非非。心底的涟漪还未平静,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又变得十分尴尬起来!
杜萱瑾的医术连当师傅的都极力推荐,那岂不是说她一把脉就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想到这里,罗三少眼皮忍不住跳了几下,那她会怎么看自己?
陷入自己沉思里的罗三少,表情变来变去,竟然没留意到客厅里众人的沉默和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