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来,罗江林简直是又急又气,几乎要拍桌子,脸上也是阴云密布。
要是换一个人卡这项目还好,可以说审核上的问题,勉强称得上是公事公办,但眼下自己和翟学文的竞争都正处于白炽化的地步,郑月如她突然这么自作聪明的神来一笔,哪怕是她自作主张,落在外人眼里也成了受自己指使!谁让她是罗家的媳妇!
这事儿要是没闹大最好,要是闹大了,自己免不了落一个公报私仇、不容于人的坏印象。
要是姓翟的知道了,又会不会借此大做文章?可是,哪怕姓翟的推波助澜故意给自己戴这么一顶大帽子,自己也是有口难言,谁让郑月如办的这事落人口实了!
想到这儿,罗江林脸色又黑了一圈。
见郑月如满脸委屈张口欲要辩解,罗江林更是连连摆手,自己本以为以郑老爷子的精明干练,他教出来的孙女应该不会太差,谁知道竟然这么蠢!
郑月如从小众星捧月的长大,如果没遇到屡次让她踢到铁板上的芽儿,说她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哪怕屡次让郑老爷子失望痛心,也没被这么疾言厉色的指责过!
郑月如妆容精致得体的脸红的滚烫,恨不得直接找一个地缝钻进去,似乎隐约还听到几位妯娌窃窃私语的声音。一想到几位妯娌此刻肯定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暗喜,郑月如脸色又变得忽青忽白。
而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因为罗江林突然而然的一番话,早是一片鸦雀无声。
罗少强原本翘着二郎腿跟堂哥大哥他们说话呢,此刻他那张还算俊朗的脸上闪过了满满的难堪。不过,不是朝伯父去的,而是冲着郑月如来的。
但罗三少向来好面子,虽然新婚不久,但在家人面前做足了夫妻恩爱的姿态,歉意的笑着,赶紧过来推了推僵站的妻子的胳膊,连哄带劝道,“月如,你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情了,赶紧跟大伯道歉!”
说着,罗少强又腆着笑脸跟伯父赔不是,“大伯,月如她年轻气盛,你平时多指点指点她!不过,有一条,你千万别因为她的蠢笨而上火!”
罗少强的这副皮囊长得不错,虽然这两年因为纵/欲过度而显得神情猥琐萎靡,但前段时间半强迫着修身养性了将近两个月,好歹也恢复了一些元气,总体来说,还称得上是潇洒倜傥,尤其是嘴甜。
虽然多少知道罗少强在外面的名声不怎么样,但罗江林就喜欢罗少强这份眼力劲。再者,郑老爷子的面子也不能不看。听罗少强不伦不类的赔完不是,罗江林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也给足了郑月如面子,“小郑,刚才伯父的话是重了一些,但这件事你办的确实有欠妥,具体怎么欠妥当了,你冷静下来仔细琢磨琢磨!”
郑月如虽然摊上芽儿的事儿容易出昏招,但大多时候还是八面玲珑的!心底的怨气早变成了对杜萱瑾的怒气,眼底的阴郁才收藏好,老老实实的抬起头来,表情有些委屈有些豁然的认错,“是,伯父,你刚才批评的对,的确是我考虑不周!明天一大早我就去处理!”
见郑月如都主动认错了,罗江林虽然头疼自己得收拾惹出来的摊子,但也不好揪着不放。
当然,也没错过几位侄媳妇脸上刚才一闪而逝的喜色,面色凝重的环顾了一圈,才对着众位小辈沉声道,“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们最近这几个月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老实一点。少强,尤其是你,最近少出去混!”
“伯父,你可真冤枉我了,我以前是贪玩,但我现在成家立业的人了,早收了玩心了!”罗少强被重点点名也不生恼,故意哄罗江林开心似的,振振有词的替自己辩驳开了!
“就是,江林,你别老盯着少强不放!最近这段时间,少强可乖了!”罗老太太刚才没吱声,这会倒是冷不丁的也替孙子说起好话来了!
见老太太都开口了,罗江林也不好多说什么,这事儿也算是到此为止。
饭前虽然发生了这么一段小小的插曲,但这顿聚餐晚饭还算风平浪静。
吃过晚饭,罗江林跟罗老爷子进了书房。其他众位小辈见家里几位长辈有事情要谈,也没多留,略做片刻后,也各回各家了。
孙子孙女不少,但罗少强是罗老太太的心头肉。平时周末,罗少强和郑月如都是直接在老宅留宿的,不过,见几位堂哥堂嫂要走,罗少强三言两语哄的老太太开心,也拽着郑月如离开了。
车刚驶出老宅的大门,罗少强的脸色就彻底黑了下来!
第775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甭管在哪个朝代,从来都不缺安享父辈庇萌的二世祖,纨绔子弟。
罗少强出身煊赫,从小到大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踢到铁板上,向来游戏花丛的自己竟然会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都说女人如花,杜萱瑾就是最清雅别致的那朵,精致剔透。自己以前那些女人跟她一比,都成了庸脂俗粉,简直是难以入眼!
虽然听着别扭,但要是杜萱瑾不是杜萱瑾,哪怕强取豪夺自己也得把人弄回家,万般怜惜的珍藏起来,但偏偏让自己一见钟情的就是杜萱瑾。
罗少强虽然纨绔,但不是那些老子天下第一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他心里很清楚有些人自己招惹不得。
罗少强也想冲冠一怒为红颜,但先不说自己有没有这份能耐,就是自己真的把整个罗家砸进去,倾尽家族之力把翟耀辉毁了或整残废了,又或挑拨的两人离婚了,哪怕杜萱瑾身后没了翟家的庇护,自己也动不了杜萱瑾!
有时候想起来,罗三少也觉得自己挺贱的,自己堂堂罗三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随便的招招手就有人投怀送抱,但人就是这样贱,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
也幸亏罗少强长着脑子,没深情款款的特意跑到芽儿跟前来一番深情的告白。要是芽儿知道自己竟然成了罗三少心中的那束白月光,他胸口的那颗朱砂痣,非得把芽儿活活呕死不可!
可惜,罗三少虽然不是猪脑肥肠,但是他记性不大好,好了伤疤忘了疼!
年前,一场突兀的怪病,罗三少当时只顾着担心自己以后是不是无法人道了,这才勉强压下了满腹的花花肠子,结果是虚惊一场。年后,身体调养的差不多了,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了。
罗少强不敢真把人怎么样,又架不住心痒难耐,就想着要是经常上演一回偶遇,以解自己的朝思暮想,也就心满意足了。
为了自己这点委曲求全的小心思,罗少强可是没少费尽心思安排凑巧的偶遇。可惜,杜家请的那几位退伍兵不是吃素的,翟明山平时也住在杜家那进大院子里,杜家看似寻常,周围不知道多少人守着呢,自己可不敢在随意接近。
转念一想,前几次巧遇都是在医院,罗少强隔三岔五的就去附属医院晃两圈,甚至还乔装一番常去B大逛一逛!
说来,罗三少也算是费尽心思了,为了安排这些巧遇,把那些狐朋狗友都抛到脑后去了!弄得他那个向来形影不离的贴身小跟班毛亮是既惊又怕,三哥这不会是不要自己了吧?
有人这么惦记着自己,芽儿还真不清楚,最近这些天正安心在家养胎的!当然,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想法。
倒是罗少强,折腾了这么多天,连人影也没碰到,犹如困兽犹斗。说句文艺一点的,杜萱瑾这颗朱砂痣一碰就疼!
谁知道,这天晚上,竟然从伯父嘴里听到了杜萱瑾这三个字。
罗江林偏疼这个侄子也不是没有道理,在一众子侄辈中,罗三心智手段都不错,唯独可惜对仕途没有多大兴趣。
郑月如和芽儿之间那些龌龊,罗少强哪怕以前不大了解,也早调查的一清二楚。没错过伯父提杜萱瑾三个字时,郑月如眼神的游移,罗少强脑子随便一转就大概猜出来究竟原委!
罗少强当时虽然替郑月如解了围,但心情实在算不上有多好。
晚饭过后,车一出罗家老宅的大门,罗少强脸色顿时冷凝下来。
当然,生气的原因更多的还是觉得郑月如太愚不可及。说白了,在罗少强眼里,郑月如这是聪明面孔笨肚肠,胸大无脑。
明知道杜萱瑾心思剔透不是软柿子,还三番五次的故意挑衅人家,手段也一次比一次低劣粗糙。郑月如这上蹦下跳的丑态,简直就跟跳梁小丑似的丢人现眼!
想到素面朝天也清妍脱俗的杜萱瑾,尤其是生恼时一双杏眸双瞳剪水,看得人心头发颤,再看妆容精致偏偏显得俗不可耐的郑月如,罗少强忍不住有些恼羞成怒。
黑着脸,车开的风驰电掣,车灯照在脸上显得晦涩莫名!
没结婚前,罗少强和郑月如之间多少还有那么几分情意,但本来就是政治联姻,又是因为一场怪病匆忙结婚,当时没少互相推诿指责。这不,才刚新婚没多久,两人就有些貌合神离。
郑月如也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不过,她也不是那种为了爱情觅死觅活的主,也不会一颗心非得跟罗少强谈情说爱,说白了,政治联姻是各取所需罢了!
不过,罗少强家世煊赫又英俊多金,在人前也是一贯的温柔体贴,很大程度上满足了郑月如的虚荣心,十分享受这份佯装出来的柔情蜜意。
本来吧,晚饭前,罗少强帮自己解围,不管有多少真情实意,但郑月如的心里还挺甜蜜的!再怎么不在意,到底也是女人!而女人一碰到感情,往往最会自己欺骗自己。
郑月如满腔柔情还没诉说呢,谁知道,这人一出老宅的大门,竟然给自己甩起脸子来了。
郑月如轻瞥了一眼表情阴郁的罗少强,心里冷笑一声,杜萱瑾不就是长了一张狐媚脸,这人还装起了情种了!
但心里仍有些发酸,朱唇轻启,语气嘲讽道,“哎哟,这是替人家心疼了啊!再心疼也没用,人家是罗敷有夫!”
郑月如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罗少强握着方向盘的手甚至都青筋毕露,也语气冰冷的回道,“老子就是心疼了怎么样,她一根脚趾头也比你强!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没那本事,少跟跳梁小丑似的丢人现眼!”
杜萱瑾这仨字如果是罗少强的白月光,那就是郑月如唯一的魔咒。见单独相处时对自己不冷不淡的罗少强提到杜萱瑾这仨字时,竟然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因为嫉妒表情都有些扭曲。
郑月如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了胸口的起伏,双眼红的仿佛要喷火似的,语气尖锐,说出来的话也愈发尖酸刻薄,“是,杜萱瑾一根脚趾头也比我强行了吧!我承认我是丑人多怪,就是看不惯杜萱瑾长着一张勾人的脸!那你呢,就你那龌龊心思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想到嫁进罗家后,自己服低做小,郑月如心里那叫一个委屈。
车内,充斥着郑月如尖锐刺耳的喋喋不休。
“真以为人家恭维你一声罗三少,在四九城里就是数得上的爷了?离了罗家,你再看看,你什么也不是!你再深情款款,人家杜萱瑾也看不上你,跟姓翟的比,你连狗屁都不如!老太太还一个劲催我早点怀孕她好抱重孙子,老娘跟一个半太监的人过日子,我上哪儿生儿子去!”
郑月如自诩出身好,一向走的是贵女范,在很多人的眼里,端的是明艳大方,谈吐有物。
但郑月如心里有一根刺,一拨就疼,被罗少强满腹深情给刺激的有些歇息底里,这副睚眦欲裂之状,比撒泼打滚的泼妇骂街也好不到哪儿去!
罗少强能让那么多女人趋之若鹜,除了风流多金外,也是因为在女人面前一贯温柔体贴。觉得郑月如这模样实在难堪,不过是双眉紧蹙,面若寒霜,而脚下的油门也踩的更猛
罗少强本来不打算搭理郑月如的,谁知道郑月如越说越过分,尤其是最后那句半太监,彻底刺激到罗少强最敏感的那根玄,啪的一声就断了。
年前,那场疑似A字打头的怪病虽然最后确诊是虚惊一场,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时留下的阴影太重了,病情虽然好了,但是最近房事上明显力不从心。虽然自己勉力而为,每次也不过是草草收场。
哪怕偷偷吃一些助兴的药物,也不过是聊胜于无,几分钟就草草收兵,跟自己以前龙精虎猛压根没法比。
罗少强也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平时之所以容忍郑月如的小脾气,也有这方面理亏的原因,说出来,到底是令男人没面子的事儿。
男人最不能碰触的就是这件事,年前那段时间听多了风言风语,罗少强对这事格外的敏感。郑月如那句太监,无疑于活生生直接打在罗少强脸上,很疼,很疼!
眼神余光看到郑月如一张一合的嘴,吐出来的话尖酸刻薄,犹如血盆大口几乎没把罗少强整个人给吞没,耳边也一个劲地嗡嗡响,脑子充血,整个人头晕目眩!
郑月如刚才说的倒是痛快,吐出了满腔的郁气。等说够了住口的时候,已经晚了。罗少强表情平静的不可思议,但注意到阴影下眼神里阴鸷狠厉,郑月如无意识的打了一打哆嗦,此刻的罗少强仿佛噬人的野兽!
没等郑月如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啪的一声重重的巴掌落在自己明艳娇媚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罗少强一字一顿的问道,“你再说一句!”
长这么大,郑月如只挨过两个人的打。罗少强的这一巴掌让郑月如想起来杜萱瑾甩自己的那两巴掌,刻骨铭心。哪怕罗少强此刻的表情让人毛骨悚然,但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在郑月如看来,无疑是火药捻子着了,冷哼一声,声音尖锐的仿佛被人卡着脖子,“我就说了怎么着,我难道还说错了…”
郑月如的挑衅,紧接着消失在刺耳的尖叫声中。
一道长长的刹车声后,紧接着一声震天的咣当声,突然打破了寂静的夜色。惊起周围的人家,然后是零落响起几道犬吠声。
第776章
有道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形容夫妻两人为祸害,虽然听着阴损了些,但这话搁在两人身上还真的很应景。
要知道,如果说杜萱瑾这仨字是郑月如的心头刺,一拨就疼,那房事力有未逮俨然就成了罗三少的眼中钉。郑月如刚才那番话字字如刀,无疑是把他的脸面放在地上狠狠的踩。
夫妻之间就好比牙齿和嘴唇,难免有磕磕碰碰的时候,吵架斗嘴乃十分寻常。偏偏这夫妻俩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谁都不是轻易服软的主。还开着车呢,就这么针尖对麦芒专戳对方的伤疤,不出事儿才怪呢!
怒火之中的郑月如见罗少强气的面色青白,神情阴鸷,满腔郁气突然一吐而光。就连脸上挨的那一巴掌也不觉得有多疼了,她说痛快了,人也瞬间冷静下来了。
接着,就看到了令人睚眦欲裂的一幕。
罗少强最近正心虚房事不力呢,被郑月如这般故意朝伤口撒盐的几句话撩拨得眼睛都红了,整个人犹如狂怒中的野兽般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郑月如。
脚虽然还踩在油门上,但手恨不得撕烂郑月如一张臭嘴,没有注意到前面就是那处三叉路口。
宁静的夜幕中,伴随着郑月如尖锐的尖叫声,这辆价格不菲的小轿车犹如离弦之箭直直的冲着三岔路口那家杂货铺小店的铁门撞了过去。
说来也是两人幸运,你不高兴我就痛快了的郑月如,在这惊险一刻的节骨眼上竟然回过神来了。
眼看着车直接冲着前面那家杂货铺飞驰而去,浑身战栗之余,郑月如竟然本能的死死踩住了刹车。
罗三少在夫妻那点事儿上有些心虚理亏,也怕郑月如有事没事盯着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前些天,就随口说了一句要给郑月如买一辆车哄郑月如高兴。
郑月如高兴之余虽然没正儿八经的学开车,但偶尔拿这辆车练手,要是换成了生手误把油门当成刹车,今天晚上两人说不定就交待在这儿了。
照这么说的话,这两人的命都还挺硬的。
唯独可惜的是,郑月如发现的还是有些晚了。
罗少强被郑月如叫的头皮发麻,刚开始还以为这人闹小性子跟自己抢方向盘,等抬头一看,脸色刷的一声就白了。等他下意识的松开踩油门的脚想打方向盘时,车最后还是咣当一声撞上了三岔路口那家杂货铺,甚至直接把人家的墙壁撞出一个大窟窿来。
这家小杂货铺前面买油盐酱醋的杂货,后面两间是杂货店小老板一家的卧室。这天晚上,小老板夫妻俩早早的关了门,刚熄灯准备睡觉,远远的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时轮胎摩擦声。
夫妻俩这心里还在嘀咕呢,接着,咣当一声震天响声,再接着自家的房子就跟地震了似的,摇摇欲坠,甚至房顶噗噗索索的朝下掉沙粒。
夫妻俩腾地一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连灯都忘了开,光着脚就朝隔壁孩子们的房间跑。见俩小子脑袋正好好的躺在床上,也被惊醒正睡眼惺忪的揉眼睛,夫妻俩想哭又想笑,惊魂未定之余心终于重新落到肚子里。
直到听到周围邻居家养的狗叫声,吓了一身冷汗的夫妻俩发现脚下阵阵冰凉,这才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出车祸了!
而门外,车内两人虽然不至于危及生命,但情况真算不上有多好!
刚才郑月如虽然及时踩住了刹车,但车速太快,眼下整个车头都嵌到了墙上。罗少强腿被牢牢的卡在驾驶座上,鲜红的血瞬间浸透了笔挺的西装裤,只觉得膝盖往下一阵钻心的疼。
郑月如看着情况比罗少强好多了,因为发现的早,下意识的做出了闪避的动作,除了额间撞到了前挡风玻璃伤到了外,身上看着没有太明显的外伤。
但看她紧紧咬着嘴唇,疼的脸色瞬间煞白,冷汗一个劲地朝下流,情况看着也不比罗少强好到哪里去。
也的确如此,郑月如只觉得小腹一阵钝痛过后,仿佛有什么东西流出了体外。看着很快浸湿车座的鲜血,这一刻,郑月如显得格外的脆弱,仿佛知道了自己失去了什么!
罗少强外伤基本在腿上,人意识还算清醒,眼神余光注意到前一刻还疼的连抽冷气的郑月如突然呆呆愣愣的,下意识的朝郑月如身上看了一眼,多少也隐约猜出来一些什么。
不过,这会他已经没心思多,一阵钻心的剧痛过后,渐渐麻木的双腿已经拽走了他全部的心神,自己不会双腿就这么废了吧?
罗少强越想越怕,心底前一刻好容易才升起的那点怜惜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要不是郑月如无理取闹,怎么可能发生这场车祸!
当然,眼下两人也没精力相互推诿指责了。
而屋子里的杂货铺夫妻这会也都回过神来,匆忙穿好衣服,想打开门看看情况,才发现门被小半个车头牢牢顶住了,怎么也推不动。
无奈,夫妻俩一路小跑在从后院绕了过来,而周围住的近的几户人家听到动静,都已经赶了过来!
这时候,老百姓普遍都还不知道什么急救电话呢,见车内这对打扮时髦的年轻小夫妻撞的这么惨,一阵头皮发麻。但怎么办?废话,赶紧救人呗!
连拖带拽的好容易才把人从车里拖了出来,而受伤的两人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人也晕了过去。
众人一看,更是心急如焚,接着七手八脚的用杂货铺老板家的三轮车就把两人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罗家人和郑家人匆匆忙忙赶到医院时,人才刚刚推到手术室,随时准备手术!
也是杂货铺老板娘细心,注意到受伤的年轻男人昏迷前手里似乎攥着一东西,随意一看,原来是大哥大!
在八十年代,大哥大在老百姓眼里绝对属于稀罕玩意,研究了半天这才拨通了罗家老宅的电话号码!
救人如救火,杂货铺老板和热心邻居送人过来的时候,当然是哪家医院离得近往哪家送了。可惜,有人压根不买账。
刚才,在老宅接电话的是罗母林美芬,她也是匆匆忙忙第一个到医院的。
一身奢华的貂皮大衣一副贵妇打扮的罗母,踩着小高跟皮鞋哒哒来到医院时,下意识的捏住鼻子。再一看简陋的医疗环境,那双风韵犹存因为心疼儿子有些水润的妙目都有些泛红了,儿子怎么能在这样的医院做手术呢!
都换好手术服准备进手术室做检查的医生一看伤者家属来了,赶紧上前简短的交待两句伤者的伤情,就等着家属签字后,直接手术。
谁知道,刚说完男伤者双腿受伤严重,膝关节处粉碎性骨折,神经严重受损,哪怕小腿不用截肢,很可能也会落下残疾,还没来得及说女伤者看似无大碍其实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好像小产了,就见伤者家属把小皮包往胳膊底下一夹,突然尖锐刺耳的指着鼻子数落!
“什么?残疾!截肢!你们知道我儿子是谁吗?耽误了我儿子的前途,你们谁负得起这责任,我让你们医院开不下去!哼,庸医,动不动就截肢,你们没那本事,就别穿这身白大褂!治不好我儿子的腿,你们也别想端这个饭碗了!”
当医生的见多了病人家属因为担心病人病情而失去理智,也习惯了被病人家属的责难。但没见过这么趾高气扬动不动封了医院,这么不把医生当一回事儿家属!
手术室前,几位医生被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有位年轻小护士见几位值班医生被人指着鼻子数落,有些忍不住,刚要开口顶两句被旁边一位年长的医生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心里连连苦笑,就看伤者和伤者家属这衣着打扮就不是普通人,还是别随便招惹为妙!
刚才送罗少强和郑月如过来的杂货铺老板和两位邻居,本来见伤者家属来了,打算赶紧交待两句就能功成身退。尤其是杂货铺老板,自己墙还等着修呢,这耽误一天开门,就少挣一个礼拜的菜钱呢!
谁知道,见罗母这气势凌人的打扮,几位热心人都有些面面相觑,该不会最后反而讹上自个吧?
罗江林和罗父罗江森刚才慢了一步,在家安抚好着急上火的老爷子和老太太,只得坐后面一辆车赶过来。两人脚步匆匆,正头疼罗少强小夫妻怎么会这么折腾人转眼就把自己折腾到医院来了,又担心伤情如何,脸色凝重的脚步匆匆赶过来。
哪想,远远的就听见林美芬在几位医生面前趾高气扬的大放厥词,罗江林不由蹙眉,下意识的看了老二罗江森一眼。
罗父哪会不懂大哥那一眼的意思,老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赶紧呵斥住官太太架子十足的妻子,歉意的朝几位医生道了两句歉。
不过,他态度虽然要好一些,但话里话外公事化的官腔,几位医生丝毫听不出来诚意。但罗江林经常出现在报纸和电视上,当医生的都炼就一双利眼,早有人认出来了,赶紧笑笑表示理解家属焦急的心情,但伤者病情耽误不得,得赶紧进行手术。
听到这里,罗父也有些踌躇,明显也十分不太满意这间医院的医疗条件。尤其是听到儿子腿有落下残疾的可能,也顾不上遗憾儿媳妇小产了,立马要求医生简单的处理伤口,打电话找助手赶紧安排转院的事宜!
杂货铺老板和两位邻居在旁边站了半天,竟然没一人搭理他们,倒是有些尴尬!倒是罗江林耐着性子跟几人打听了两句,也委婉的表示了谢意,让几人好受一些,安慰了几句这才回家!
自古以来就是民不与官斗,要不人人都爱当官呢,有时候权力真是一个好东西!
罗江林和罗江森还没到医院时,这边医院的院长就已经接到电话,正火急火燎的从家里往这边赶呢,心里还一个劲嘀咕,不应该了,自己这边的医院庙小,罗家人就是去医院也不会挑这边啊!
治好了算不上人情一件,但治不好以后说不定麻烦事多了,这一路院长自己吓唬自己,等马不停蹄的赶到医院,听值班医生说,已经安排车把人送到军总医了,院长长松了一口气,差点没直接瘫倒在地上,万幸,终于把人送出去了!
这边院长总算是把烫手山芋送出去了,而军总医那边接这个烫手山芋的算是芽儿的熟人,当初给孟德柱动手术的骨外科一把手的王主任!
第777章
救人如救火,对医生而言,救人有时候就好比是跟时间赛跑。
偏偏事发突然,罗家夫妻又看不大上前面那家医院的医疗条件,几位值班医生也不是什么外科权威,坚决要求转院。这么两次三番的折腾下来,还没送到军总医这边时,郑月如因为身体虚弱已经暂时昏迷了过去。
相比而言,罗少强显得遭罪很多,小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倒是膝关节处,一阵阵钻心的疼。罗少强宁愿也疼晕过去,偏偏事不从人愿。
随急救车同行的罗母,丝毫没听进去刚才医生说儿媳妇小产了,一想到另一辆救护车上就额头碰破了一块油皮的郑月如,再看看疼的冷汗直流的儿子,罗母恨得压根痒痒,这儿媳妇该不会是扫帚星吧?
越想,林美芬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儿。
年前,好像两家这头才刚敲定婚事,儿子就突然得了一场怪病。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给传的满城风雨,说儿子造孽太多得了花柳病,害的自己在那帮姐妹面前都抬不起头来,里子面子都没了。
好容易才确诊了是乌龙一场,儿子身体这才刚刚恢复,结果就出车祸了。
林美芬不忍心看儿子经过简单包扎的伤腿,一边心疼的给儿子擦汗,嘴里唧唧咕咕的跟儿子念叨自己的新发现。
同车的小护士视线早转向车外漆黑的夜色,一边支着耳朵听,一边朝着车玻璃自己的投影偷偷瘪嘴,儿媳妇都受伤小产了,还念叨儿媳妇跟自己家八字不合克夫,这当婆婆的还真够尖酸刻薄的。
这一路,罗少强正惊恐小腿渐渐变得麻木,又被母亲念叨的头疼,焦躁情绪早处于随时爆发的边缘。
漆黑的夜色中,救护车很快停在军总医急诊大楼前。
跟王主任一样,好几位接到电话等在医院里的医生,见救护车到了赶紧急步从一楼急诊大厅迎过来。不过,担架抬下车时,不小心颠疼了伤口,罗少强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翩翩风流公子的形象,不由破口大骂。
林美芬心疼儿子,一看这群医生粗手粗脚的碰疼了宝贝儿子,那张风韵犹存的脸顿时面若寒霜,眉毛一挑,在一旁顿时大呼小叫起来。
另外一辆救护车上,被几位妇产科的医生推到急救床上的郑月如,因母子俩的责骂声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
夜凉如洗,也抵不过心冷。郑月如注意到自己身边空荡荡竟然没有一个人影,微微垂下眼帘,一道满是嘲讽的寒光一闪而逝。手捂了一下似乎少了什么的腹部,眼神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就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婆婆,忍不住冷嗤一声。
在外人面前再说跟自己亲若母女,也不过是装的罢了。此刻,只觉得浑身发寒的郑月如彻底把婆婆给恨上了,也顺带捎上了罗父他们。
说来,郑月如也算是冤枉了罗父他们。
郑月如是一人的侄媳妇,另一人的儿媳妇,两人都是男性长辈,郑月如又因为受伤小产,两人虽然很惋惜那个失去的孩子,但到底不是血缘至亲,只有避讳。
刚才转院上救护车的时候,罗江森曾交待妻子陪郑月如上救护车,但谁知道,林美芬眼里心里惦记着的只有受伤的儿子,压根不记得同样受伤的郑月如。
两人也不好上车陪护,无奈只好坐车跟在救护车后面。刚下车,就听见罗少强在破口大骂,林美芬也大惊小怪的连连指责,两人脸色一黑,谁也没顾上几步之遥的郑月如。
也被一通电话急招回来的王主任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远远的看到急诊大楼前乱糟糟的一片,王主任微微蹙眉,但是见担架上的伤者骂人的语气还算中气十足,王主任也暗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至少伤者看起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不过,等推到急诊室,初步检查完罗少强的腿伤时,王主任发现自己刚才过于乐观了,生命危险倒是没有,但双腿的情况不容乐观。粉碎性骨折这还算是小问题,但神经和骨髓同样受损严重,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损伤又进一步恶化。
林美芬眼里只有受伤的儿子,罗江森只得自己去另一处急诊室看一眼郑月如的伤情,如果需要手术的话,还要作为家属签字。
而罗江林知道林美芬这弟媳向来不靠谱,留在侄子这边。
急诊室外,罗江林警告的瞥了几欲插嘴的林美芬一眼,再次从王主任这边说完侄子双腿的伤情,一颗心仍忍不住沉到心底。
不过,罗江林知道眼前这位王主任是骨外科的权威,既然他说伤情不容乐观,那说明侄子两条腿真的凶险万分。
这会也顾不上多考虑同样是车祸,为什么郑月如几乎没有明显外伤了。
罗江林看了一眼急诊室终于暂时昏迷过去的侄子,沉声道,“王主任,那手术你有几分把握?尽量保住少强两条腿,哪怕以后康复起来会很困难,将来还可以到国外继续寻找名医,还有站起来的希望。少强还年轻,落得双腿残废对孩子太残忍!”
听得出来罗江林这番话有些动容,王主任一愣,没想到,手握大权的罗主任竟然对侄子这么关心!
就冲着这份关心,王主任把罗家人兴师动众把整间医院搅和的鸡飞狗跳的小小不快暂时抛到脑后了。
“罗主任,你放心,保住双腿的可能性还很大,我尽力而为!不过,”王主任说到这里有些迟疑。
王主任虽然只是一位军医,但消息还算灵通,对罗翟两家关系十分寻常的话也早有所耳闻。但医者父母心,王主任有些迟疑要不要跟罗家推荐小杜那丫头!
好像是去年夏天吧,自己曾负责过翟耀辉的腿伤。当时他的伤势比眼下伤者的伤势要凶险多了,尤其是腿伤!小杜坚决要求接手后,那小子恢复速度简直颠覆了自己所有的认知。
要不是翟老爷子护的厉害,小杜的名气早传开了。而且,也不曾听说过那小子从一线隐退下来,可见那次受伤没有留下任何隐患。
可惜,王主任这一迟疑,话才刚到嘴边,就见林美芬再也按捺不住了,紧绷了一路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刚才在前面那家医院,林美芬还安慰自己,是那边医生医术不行,危言耸听。这会连所谓的权威医生也这么说,甚至比前面的医生说的还夸张!
而且,说到儿子很可能不良于行是,这当医生的说的这么云淡风轻,竟然一点医者父母心的同情都没有!
想到风流倜傥的儿子有可能变成瘸子,林美芬心底的火气腾地一声窜了上来,人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不管三七二十一,顺手就推搡了王主任一把,尖声喊道,“什么叫尽力而为?我警告你,你必须保住我儿子的两条腿,要不然,我绝对让你在医院再呆不下去!什么狗屁骨科权威,我儿子只是小小的车祸,怎么可能变成瘸子!”
王主任猝不及防间被推的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幸好旁边的罗江林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了一把。这要摔倒了,以王主任已过天命的年纪,说不定今天晚上的这场手术都不用做了,自己直接躺到手术台上了!
罗父那边刚安排好郑月如,远远就听见妻子大放厥词的叫嚣,一张老脸可谓是又急又羞,赶紧疾走两步,赶紧扯了一把把妻子推到一边。
察觉到周围几位医生和护士脸色不大好看,平时格外注重谦虚低调形象的罗家兄弟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刚才林美芬那番话明摆着以势压人,这么大厅广众之下,说这番话时竟然一点都不注意影响。罗江森狠狠的瞪了妻子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林美芬刚才也是头脑发昏,见罗江林和丈夫面若寒霜,终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的确不大好听,嘟囔了一句,到底老实了。
罗江森郑重替妻子表示歉意,王主任大度的摇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放在心上。但刚才都到嘴边的话,彻底咽肚子里。
得了,自己没几年快退休的年纪,倒是不担心有人砸了自己的饭碗,但是小杜还年轻,医学天赋又好,医途不可限量。先不说罗翟两家不怎么友好的渊源,就是小杜真治好了,也不一定能得罗家人一份人情。
再说了,小杜毕竟也不是灵丹妙药,要是万一有什么闪失,估计她要承受整个罗家的怒火!
罗家家世煊赫,但近些年的风评算不上多好。万一睚眦必报,小杜背后就是有翟家护着,罗家人一怒之下仍有可能毁掉小杜的前途。
况且,以罗家的消息灵通,真有这个心思,小杜医术不俗的事儿很容易打听出来。他们真愿意以欠翟家一份人情来换小杜给罗少强治腿,自然会亲自上门求情!
罗父他们不知道,就在刚刚,因为林美芬的威胁,他们错过了一个很可能治愈罗少强腿的机会。见王主任脸色凝重,也不敢再耽误,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罗少强终于被推进了手术室!
郑月如那边也正在检查,一时半刻的检查结果也出不来,要不说林美芬有嚣张的资格呢,三人被特意安排到一间小会客室稍稍歇息。
一杯温热的浓茶下肚,三人紧绷的神经才刚刚放松,罗老爷子和罗老太太竟然也亲自赶过来了。
罗少强是罗老太太的心头肉,老太太压根没想过,孙子刚离眼皮子没多大会,人就出车祸送医院了。罗父他们往医院这边赶的时候,虽然安抚了老爷子老太太,但老太太压根坐不住,罗老爷子也只好陪着。
见老太太急的手都打哆嗦,罗父也不好瞒着,简单的说了一下伤情,想哄着两位老人早点回家休息,谁知道一听孙子这是真受伤了,老爷子还好,只是拄着拐杖的手紧了一下,倒是老太太顿时眼前一黑,身体打晃!
罗母在外人面前一向官太太架子摆得十足,但在老太太跟前惯会伏低做小。见状,赶紧扶住老太太,轻柔的帮老太太拍胸,一边还不忘和声细语的安慰老太太,少强吉人自有天相!
缓过神来的罗老太太觉得这话十分中听,忍不住拍了拍儿媳妇的手,让林美芬顿时受宠若惊,一时嘴快,就说到自己这一路的怀疑上了,摊上郑月如这儿媳妇,儿子就没好事儿。
“妈,你是不知道,咱少强伤的这么重,小郑胳膊腿的连一块油皮都没蹭破,偏偏伤到了孩子,竟然小产了,那可是咱们少强的孩子啊!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林美芬一向嘴皮子利索,罗江森想拦着口无遮拦的妻子时,已经晚了!
罗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纪,这一路忧心如焚的赶过来,还没缓过神来呢,又听到自己的重孙子竟然没了,顿时脸色一百,紧紧攥住胸口的衣服,重孙子就这么没了?
第778章
罗家老太太出身清贵,货真价实的旧时代的大家闺秀,这老太太一辈子养尊处优,打心眼里看不大上林美芬这个年轻时候空有几分姿色浑身小家子气的儿媳妇,奈何在那个年代,娶一个根正苗红的妻子,也算是一种光荣。
再说了,小家子气也有小家子气的好处,这个儿媳妇拉得下脸惯会伏低做小,把自己伺奉的妥妥帖帖。就是林美芬偶尔有失态之处,矜持雍容的罗老太太也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此刻,罗老太太正惊魂未定心疼孙子受了伤,还没缓过神来,就又听郑月如受伤小产了!
罗老太太顿时血气上涌,一口郁气不上不下的堵在胸口,差点没昏过去。
虚扶着老太太的林美芬顿觉手上一沉,再一看,脸色吓得刷白,自己闯祸了。林美芬压根不敢抬头看丈夫的脸色,一边手忙脚乱的帮老太太顺气,一时情急前言不搭后语的胡乱安慰。
也不知道是安慰老太太还是安慰自己,在林美芬看来,都是因为娶了这么一位丧门星的儿媳妇,儿子跟她在一块就没好事儿!
连番刺激下,罗老太太此刻头晕耳鸣,觉得这儿媳妇格外聒噪。可是,另一方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林美芬这不伦不类的劝解说到心坎上了,老太太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
罗江森瞪了一眼仍喋喋不休的妻子,刚才要不是顾忌着母亲,恨不得直接一记耳光甩过去。
没错过父亲和大哥此刻阴沉的脸色,见妻子竟然没有一点眼色还不知道住口,罗江森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顺手拉开妻子,厉声道,“你少说两句!”
罗江森弯着腰一边帮老太太顺气,边低声安慰道,“妈,美芬她说话没轻没重,你别听她的!少强也就腿受了点伤,进医院时还中气十足呢,没有大碍。至于那个流掉的孩子,虽然十分惋惜,但他和小郑都还年轻,以后有的是孩子!”
“是啊,妈,我向来口没遮拦惯了!”林美芬刚才被丈夫那一拽一个趔趄差点没跌倒,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大祸了,赶紧在旁边怯怯的小声道歉!谁知道丈夫突然扭头,冰冷冷的看着自己,林美芬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
林美芬不吭声了,众人耳根子也终于消停了。
罗老太太不自觉的抓住儿子的手,好半响才长舒了一口郁气,低声念了两句阿弥陀佛,看看担心自己的老伴和俩儿子,摇摇头,勉强勾了勾嘴角,哎,流掉的那个孩子跟罗家没缘分。
见老太太虽然苦笑还算坦然,罗老爷子和罗江林兄弟也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但有时候有些事儿往往就这么寸,有句老话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节骨眼上,休息室的门突然响了。
林美芬担心是儿子那边出了什么差错,纡尊降贵的赶紧帮着开门,一看进来的是给郑月如做检查的外科和妇产科的两位医生,撇撇嘴,顿时没心情招呼了。
罗老爷子担心孙子虽然也是心绪不宁,可也没错过儿媳妇的小动作,不由微微蹙眉,心里暗暗摇头。
两位医生一看这阵仗,心里越发打鼓,要不是他们资历最高,不忍心推后辈当挡箭牌,他们也不愿意接这桩苦差事,但总得有人过来汇报伤者的伤情。
在当婆婆的看来,郑月如命很硬,儿子断了两条腿,她身上竟没明显的外伤。但在医生看来,女伤者或许才是打击最大的那个!受伤小产对她身体的损害很大,以后很难在怀孕。而无法做母亲,估计是一个女人最大的遗憾了。
这两位医生都是一通电话急召回医院的,当然都知道这位拄着拐杖不怒自威的老先生是哪一位,虽然尽量斟酌措辞说的委婉一些。
“什么,以后不能生了?”一听儿媳妇以后很难再孕,林美芬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立马炸了毛,尖声喊了出来。
见两位医生满脸苦笑,遗憾的摇了摇头,林美芬心顿时沉入湖底,眼圈跟着就红了,委屈的扭头一把就抓着老太太的手,气急败坏道,“妈,那咱们少强以后该怎么办?女人不会生孩子不就跟那不会下蛋的老母鸡一样,咱们少强还这么…”
林美芬此刻歇斯底里,说出来的话尖锐刻薄,别说早低下头只顾着盯着脚尖看的两位外人了,就连罗老爷子他们都觉得刺耳,这姿态太丢人现眼!
偏偏林美芬的话也戳中了罗家人的软肋,郑月如以后真的不能怀孕的话,这桩婚姻还有没有继续的必要了?再是政治联姻,也太得不偿失了!
此刻,罗父他们倒是忘了,手术台上的罗少强还不一定保住双腿呢,就是保住了双腿不是瘸了就是拐了,以郑月如那心高气傲的脾气指不定谁先替离婚呢!
自家孩子自己疼,罗家人此刻满心满眼都是罗少强将来该怎么办,但是有人替郑月如心疼啊!
罗少强他们出了车祸后,罗父他们接到电话匆匆往医院赶,忙乱之间也没记得给郑家人也打一个电话。
还是罗老爷子陪老伴从老宅赶过来时,记起来给郑家也打一个电话。
最近操碎了心的郑老爷子身体状况差了很多,接到电话时人都已经早早睡下了,挂断电话时,腿甚至一软。郑老爷子忧心如焚,匆忙穿好衣服,顺道又让司机接上儿子儿媳妇他们,所以比罗老爷子他们慢了一步到医院!
背后莫说人,说人必被捉!郑老爷子和郑刚夫妻火急火燎赶过来,好巧不巧的正好听见林美芬这个当婆婆的说的那句不会下蛋的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