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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妈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摘着翠绿的小菠菜,嘴里继续老调重弹的念叨着儿子。说实在话,杜妈心里是真着急了。
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早两年,自己白担心一场,芽儿这丫头早早嫁出去了。可是,一家有儿照样是百家求,家里的门槛依旧被街坊邻居踩短了好几分。
杜皓宇他们八个大小伙子,虽然称不上是龙驹凤雏,但绝对是好女婿的人选。要学问有学问,要本事有本事,性情稳重,模样更不差,人高马大,俊朗又敦厚。最关键的一条就是,家里和睦的让人艳羡。在周围那群慧眼如炬的婶子大妈眼里,对长辈孝顺体贴的孩子性情绝对差不了!
早两年的时候,都以孩子年纪不大,性子还没定性为借口搪塞过去了。幸好,一个个闷声不响的交了女朋友,推辞时也有了现成的理由。可一拖两拖的不结婚,渐渐的又有热心人上门打听了。
尤其是,年前袁渊他们表兄弟四人可没少往家里跑。在杜妈看来,他们表兄弟四人不说家世,在气质容貌上至少就更胜一筹。更别提清河和清山这俩小叔子了,胡同里的那几位老大姐看见俩小叔子眼睛冒光。
仨老太太到底是长辈,杜妈这当家主妇三天两头的就要应酬一回周围街坊邻居那帮子热心做媒的老大姐们。
“…你们几个再不赶紧结婚,咱们家的大门槛就又得换了。再说了,你不急,人家小叶也不着急啊?”
杜皓宇身高腿长的大男人窝在小马扎上,一边洗菜,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好脾气的听着,母亲的唠叨百听不厌,温暖而窝心。
杜妈难得逮着人,念叨起来没完没了。杜皓宇也不插话,偶尔跟小孩子似的,偷偷朝杜妈呲牙咧嘴,儿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调皮劲依稀可见。
母子俩难得坐一块说话,杜皓宇突然有些晃神。岁月似乎不曾在母亲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除了眼角那两道微不可见的鱼尾纹,一如儿时记忆里的温柔秀美。
头发依旧乌黑,只不过,自己记忆里的齐耳剪发换成了时髦又大方的小卷发,唯独不变的是脸上的温暖和柔和,更平添了几分岁月静好的闲适和恬淡。
这一刻,杜皓宇不禁有些恍然,似乎更明白了家的含义。
杜妈念叨了半天,见儿子不吭不响只会咧嘴傻笑,气的突然伸手揪住杜皓宇的耳朵狠狠的拧了一圈,笑骂道,“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有!”
杜皓宇疼的倒抽冷气,泡在洗菜盆里手湿漉漉的,表情夸张的合掌道饶,“娘,娘,您轻点,轻点!我都听着呢!赶明我就跟叶卿商量结婚的事儿,这总行了吧!我一定赶紧把您儿媳妇娶进门,让您也享一享儿媳妇的福。”
杜妈到底心疼儿子,早就松开手了,也就杜皓宇窝在缩着脖子说唱俱佳的故意逗母亲开心。
不过,杜皓宇刚才那话还真不是敷衍杜妈,真的在考虑结婚的事儿了。
兄弟几个都老大不小的不愿意结婚,到底为啥,杜皓宇自己心里门清。其实,要不是因为不忍心让喜欢自己的姑娘等着,杜皓宇还真愿意再拖两年。别看他们在外面都独挡一面,对于家,就像是还没长大的雏鹰,不愿意主动飞出去。说到底,兄弟几个都恋家。
该怎么说呢,生活了二三十年的家太温暖,他们不舍得。杜皓宇他们都清楚,一旦结婚了,肯定是小家庭出去单过!
这大院子是芽儿买给老爷子老太太们安享晚年的,院子这么大,要住也住的下,但他们也得好意思!
不是不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但是有一句老话叫远的香近的臭,真住在一块,哪怕一点小小的摩擦长年累月积攒下来肯定成矛盾!
再说了,这栋五进大院疏朗气派,修葺时芽儿又花了大本钱,凡是进来过的就没有不眼热的。因为房子院子而闹矛盾的,光是周围的前车之鉴就不少,他们兄弟几个当然没有想法,但是结婚后仍继续住在这里,说不定会给妻子造成一种错觉。未雨绸缪,他们还是单过的清净,也省得老爷子老太太们看着烦心。
当然,杜皓宇也不否认,自己羡慕父母那一辈相濡以沫的婚姻里的平淡温馨,更眼热因为自家芽儿翟老二眉宇间藏不住的柔情蜜意,说到底,真的该结婚了。
杜妈不知道杜皓宇什么想法,只是被儿子嬉皮笑脸的模样惹的火起,啪的给了杜皓宇后脑勺一巴掌,笑骂道,“去你的!你娘我就是那恶婆婆?娶儿媳妇就是为了给我端茶倒水的!”
杜皓宇连连摇头,耳朵根还通红呢,脑门子上又挨了一巴掌,终于意识到母亲好像到了更年期,自己多说多错。
杜妈听儿子刚才语气不像是在敷衍,自顾自的接着叮嘱道,“对了,哪天你跟小叶也好好的商量商量,你们结婚后,她是调到你身边工作,还是继续留在京城?她要是跟着你一起过去,那当然最好了!但是调动工作的事儿谁也说不住,她要是留在京城的话,是给你们另外准备新房,还是暂时把你住的房间收拾出来?要不,东跨院的东厢房给你们拾掇出来也行!”
杜妈当然希望叶卿能陪在儿子身边,那样的话,小两口结婚也不着急分出去过。但调动工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杜妈也担心儿媳妇不愿意一起住。
不过,说起布置新房,杜妈相当的有底气。
这两年,每年年底收房租时,杜妈才知道自家闺女到底倒腾了多少大小四合院,光是每年的房租就足够支撑这一大家子里里外外的开销,包括老爷子老太太们平时的零花钱在内,都有富余。
当然,闺女买的院子是闺女的。但杜妈知道,杜皓宇他们几个当年也都跟风的买了房子。
“好!有时间我跟叶卿好好谈谈!”见母亲都说到这份上了,杜皓宇答应的也十分爽快。年前去叶家拜访的时候,叶父叶母已经隐晦的提到婚期的事情了。
儿子难得松口说要结婚,杜妈愈发有了劲头!厨房里,娘俩一边摘着菜,一边商量结婚该准备的琐事儿。
倒是不知道,今天一大早,叶家的话题也围绕着杜皓宇。
叶家老家不在京城,家里的长辈前几年也都陆续去世了,叶父叶修文只有一位姐姐嫁给了当兵的丈夫,早念随军落户在外地。因路途遥远,姐弟平时走动很少。
大年初二这天,叶母陶玉燕也不用招待大姑姐,今天就跟往年一样,拖家带口的去娘家拜年。
吃过早饭,叶母和叶卿就在客厅里准备礼品。
刚念高一的叶珏脸上稚气未脱,眉眼清秀,早就换上了准姐夫杜皓宇给自己买的夹克棉衣一边站在大衣柜前照镜子,一边捣乱。
叶母看看里里外外忙活的闺女,再看看机灵又乖巧的儿子,依稀可见年轻时候清秀的脸上挂着暖暖的笑意。
见叶卿突然站起来似乎要去拿放在柜子底下茶叶盒子和酒罐子,叶母皱皱眉,插了一句,“算了,小卿,别动那些了!那些酒和茶都是小杜带过来的,你爸就喜欢小杜送的茶和酒,还是都留给你爸慢慢喝吧。反正也没什么包装,估计你姨妈舅妈她们也看不上。”
旁边沙发上正心不在焉看报纸的叶父,见闺女站起来似乎要动自己的压箱底,一颗心早就揪的老高。但因为是妻子回娘家带礼品,叶父也不好拦着,见闺女很快又关上了柜子,叶父推了推眼镜藏住了那道晦涩的锋芒,不由松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父女俩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倒是叶母,见这父女两人挤眉弄眼的,觉得有些尴尬,又补充了一句,“小卿,你把小杜送来的那堆东西里挑四个高档的礼盒捎上!”
“哎!”简单梳了一个马尾辫的叶卿穿了一件淡黄色毛衣,愈发显得眉清目秀,声音脆生生就像是香脆的青苹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爽利劲。
叶珏跟姐姐心意相通在一旁赶紧举手,拍马屁道,“我去拿,我去拿!”
说完,噔噔噔跑到背阴小阳台上,挑也没挑抱了四个包装华美的礼品盒出来,直接装到大纸箱子里。
叶母啼笑皆非的剜了姐弟俩一眼,到底没舍得说两个孩子什么。
人心都是肉长的,叶母陶玉燕前几年实在是被娘家人伤到了。
叶母在家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姐姐陶玉鸾,下面有一个弟弟陶诚和妹妹陶玉凤。孩子多的家庭,排行在中间的那个通常都是最不受重视的。叶家大姐的性子强势,陶诚是陶家唯一的男丁,而陶玉凤年纪最小,长又漂亮嘴巴也甜,叶母性子软和,在没嫁人之前是家里任劳任怨的那个。
婚后,因为婆家不在京城,叶母依旧跟娘家走动十分勤快,隔三差五吃的喝的全往娘家拿。
叶修文身上有着文人的清高,平时不大在乎这些俗事。叶修文是大学的教授,原来是普通女工的陶冰燕跟丈夫身边学的多了,没两年就当上了国营大厂当会计,那时候,叶家生活条件不错,刚结婚那几年是叶母在娘家最扬眉吐气的几年。
但那都是叶卿小时候的事儿了。叶修文家庭成分不好,在动荡的年代,叶修文理所当然的也受到了冲击,被下放到了农场。陶玉燕知道丈夫做学问都快做傻了,典型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哪里放心丈夫一个人,义无反顾的跟着去了。
叶卿年纪小,叶母不忍心女儿小小年纪跟着受罪,就把叶卿托付给自己父母和姐妹照顾。
有一笔生活费,刚开始还好,但后来亲情就变了味。虽说父母和兄弟没把闺女拒之门外,但在兄弟媳妇的窜拖下闺女变成了白吃白喝的了。那几年,自己和丈夫拼死拼活挣的工份钱寄到京城给闺女当生活费,谁知一分钱没花到闺女身上。
还是陶玉鸾这当大姨的见外甥女又脏又瘦跟小叫花子似的,最后看不下去了,偏偏那时候丈夫也去世了,自己一个人拉巴仨孩子自顾不暇,干脆直接一通电报。叶母接到电报火急火燎的赶回来的时候,看见闺女第一眼,眼泪啪啦啪啦往下掉,走的时候玉雪可爱的闺女还没一年就成了小要饭的了!
叶母当时抱着叶卿哭了整整一个晚上,眼睛差点没哭坏,最后还是被陶玉鸾狠骂了一顿给骂醒了。
为母则强,叶母赌着一口气,第二天下午就直接带着闺女走了,虽说后来母亲三番两次写信说家里也条件困难,谁也没亏待叶卿这外甥女,叶母虽然没说什么,但从那儿以后多少跟娘家人离了心。
就是后来回到京城,关系也恢复不到从前了。更何况,夫妻俩刚回到京城时,叶修文直接回到原大学继续当教授,但叶母的吃香的会计工作是彻底丢了,平时也只好打打零工,家里条件大不如从前。
而那时候,年轻貌美的陶玉凤早已经嫁人,算是不大不小的官太太。而陶诚在妹夫的帮衬下下海经商,腰包鼓的很。陶诚巴结着妹夫,从小就精明市侩的陶玉凤也没少跟着哥哥捞钱,兄妹两人跟上面两位姐姐也渐行渐远。
父亲性子清高固执,不爱理俗事,母亲的性子又软和,叶卿小时候吃了不少苦,看似温温柔柔,其实很有主心骨,能当一半家。而她记事又早,对外婆家感情不深,连叶珏对舅舅家飞扬跋扈的小表哥和小表妹更没什么好印象。
说实在话,姐弟俩真不大愿意跟着母亲回外婆家,但又担心自己不去,到时候母亲又要受舅妈和小姨妈的闲气!
至于叶修文身上有些清高的书生意气,跟财大气粗的小舅子和爱打官腔的连襟还真没话可谈。但到底是自己岳家,当年好歹养了叶卿两年,叶修文愿意承这份情,也不舍得妻子难做人。
叶母知道爷仨都不愿意早早过去,收拾好要带额礼品,看看时间,也不着急,慢里斯条的打扫起卫生来。
当母亲的,话题永远都围绕着儿女转。见闺女手和儿子脚麻利的擦桌抹椅子,叶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小卿,等明天小杜过来拜年,你问问他,是不是也去他家给家里的长辈们拜年?”
虽说男女处对象,女方要矜持一些。但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这大过年的,小杜家里长辈都在京城,不去拜访似乎有些失礼。
“知道了,妈!”叶卿手一顿,难得有些脸红,蚊子哼哼似的应了一句。
叶母依旧有一些犹豫,这大过年的,去未来婆家拜年似乎也有要红包的嫌疑,又补充了一句,“要不等晚上回来,你给小韩她们打一个电话,问问她们什么打算,到时候你们一起去!”
“好!”叶卿被弟弟小声喊了一声姐夫弄得脸上姝色更甚。叶卿上次虽然没有去做客,但芽儿婚宴上几位未来妯娌坐在一块,也都认识了。几位姑娘虽然私底下暗暗较着劲,但性子大都是爽利大方的,关系目前处的还都不错。
事关闺女的终身大事,人到中年越发儒雅的叶修文也不看报纸了,连身上那份文人的清高也因为一片慈父之心而褪却了几分。
不等妻子接着说,自己先插话道,“那天我还跟小杜商量,什么时候把你们俩的婚事给办一办!听小杜的意思,随你的想法!你也不小了,该商量结婚的事儿了。小杜在基层,也好早早找找关系,看看你的档案能不能随着他一起走,小夫妻分居两地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小杜人真不错,你可得看牢了!”
叶父考虑的很细致,叶母也连连点头,倒是叶卿脸烧的滚烫,不说同意不不说不同意,半天才哼哼似的问了一句,“那你们以后怎么办?”
“什么我们怎么办?”夫妻俩一时间都愣了,半天才琢磨出来叶卿是什么意思,不由啼笑皆非道,“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们不一样过的好好的!真是的,你这孩子整天就瞎操心!”
“就是!整天瞎操心,咱家不是还有我在嘛!你结婚后就操心姐夫就行了!”正在抽个子,身形单薄的叶珏把胸脯拍的啪啪响,朝着姐姐翻了一个白眼。
叶卿正害羞着呢,被乳臭未干的弟弟打趣,抬手作势要打,一时间,姐弟俩又闹成一团。
一家四口在家里说着闲话,磨磨蹭蹭的算着时间,看挂钟已经指向十点半了,叶父和半大小子的叶珏才抱起收拾好的俩大纸箱子的年礼,下楼准备走亲戚。
叶母也给闺女盛装打扮,省得落在娘家人眼里,自家闺女太寒酸了。
离F大教工家属楼骑车二十几分钟的井儿胡同,胡同口最气派的那两进四合院,是前两年陶父去世后,搬离了原来住的老旧的职工家属楼,买下来搬进来的。
后院,仨穿着不菲的孩子正在院子里打闹,一家之主饿陶诚正满脸笑意的陪着官威十足的妹夫在客厅说话。
而妻子江樱陪着大小姑子在偏厅婆婆房间里说话。
陶玉凤描眉涂红,哪怕屋子里烧着炉子,身上那件贵气的毛皮大衣也没脱下来,里面穿了一件低领的紧身毛衣,露出脖子里戴着的玉石挂件,俊眉修目,风韵犹存。江樱这当嫂子的和陶玉凤同龄,长的小巧玲珑,颇有几分姿色,但纤细的脖子上非戴一条金项链,十分暴发户,少了两分贵气。
此刻,姑嫂俩正坐在床沿上,陪着用被子盖着腿的眼神精明一身富态的老太太说闲话。
倒是陶玉鸾这当长姐的,因为儿子闺女早就成家立业,要晚些时候才能过来,表情疏离的坐在一边,心不在焉的磕着瓜子,没有搭话。
“妈,您说大姐也真是,怎么就给叶卿找一个农村出身的,对方再是大学生,家里有那么多打秋风的穷亲戚,这往后的日子怎么过!不是说男方把家里的老人也都接到京城来了吗?到时候,叶卿即要伺候婆婆,又要伺候太婆婆,可有她受的!我小姑子家侄子那么好的条件,大姐和外甥女非看不上眼!人家不愁找不到对象,现在人家都当爹了。”
“就是!女孩子嫁人图什么,嫁人嫁汉,穿衣吃饭!这也是咱们家小雪太小,要不然,我非得把这女婿定下来不可!不过,玉凤,你是当姑姑的,可不能偏心,以后也得帮衬小雪一把!”江樱笑着岔开话题,手拉着小姑子不放。
就属小姑子嫁的最好,丈夫仕途平稳,水涨船高,自己可得扒着点。
陶老太太最喜欢年纪最小的一双儿女,而这一双儿女也最有出息,儿媳妇也算孝顺,还给自己生了一个大胖孙子,陶老太太一边拉着一个,满脸心疼的劝说道,“你跟她们娘俩较什么劲!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姐她跟着修文,一家四口都快成书呆子了,喝西北风都饱了。”
叶家四口分量不重,也没人去门口迎。打开封门子进客厅的时候,正好听见了偏厅里传来的这几句话!
姑嫂俩听见动静,站起来,没事儿人似的到门口晃了晃,打招呼道,“二姐,姐夫,你们来了!”
江樱这当弟媳妇的,今天是主人,比陶玉凤更热情,赶紧迎上去,故作亲人的拉着叶卿不松手,“哎呦,二姐,真是女大十八变,咱叶卿越长越漂亮了!叶珏也都成大小伙子了!”
叶卿被夸的一身鸡皮疙瘩,,准备抽开自己的胳膊时,而江樱这当舅妈的脸色一变,抓着叶卿的胳膊不松手,眼睛放光的盯着看了半天,才突然惊叫道,“叶卿,这是谁给你买的手表啊?这可是外国名牌呢,这牌子的手表在国内压根就买不到,最便宜的也得小几千呢?”
丈夫虽然挺能挣钱,但说起来也是小打小闹,几千块的手表自己可不舍得买。关键是,自己就是想买在国内也买不到啊!
连见多识广的陶玉凤也围了过来,紧紧盯着叶卿的手腕,不会是假的吧?
叶修文微微蹙眉,叶母刚进门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弟媳妇直接把闺女的手表给撸下来,那爱不释手的劲头,就差直接戴在自己手腕上了。
连陶玉凤也接了过去,惊呼了一句,“还真是真货?小卿,这是谁给你买的啊?还能不能托他再买两支?”
正研究手表的姑嫂两人压根没看到叶家四口难看的脸色。就连当舅舅和姨夫的也都围了过来,什么手表,值得她们姐俩大惊小怪。
叶卿不是绵软的性子,嘴角挑起一抹冷笑,直接伸手夺了过来,戴回手腕上,才漫不经心道,“杜家阿姨送给我的见面礼!”
“啊?你哪个杜家阿姨?”陶玉凤还没看够呢,听外甥女这么一说愣了,难道叶卿换对象了?
叶卿一笑露出俩小酒窝,语气轻快又干脆,一点也听不出来在故意削人面子,“就是小姨您刚说的那个以后整天有穷亲戚上门打秋风的杜家阿姨!”
陶玉凤又不傻,听出来外甥女的话外之音,虽然生气,但更多的是脸色讪讪,能随手送这么大的见面礼,看来二姐瞒得很深啊!
江樱这当舅妈的也是同样的想法,突然笑道,“叶卿,你年纪也该谈婚论嫁了,正好过年,咱家人都在,要不,你让小杜过来,让你舅舅和你姨夫帮着相看相看,该早点把婚期定下来了!”
第714章
世间最无法彻底割舍的一种感情就是亲情,骨子里流淌着的相同血脉不是想要疏离就可以疏离,想要舍弃就可以舍弃的。
虽说早知道妹妹被父母宠坏了,模样好又聪明,嫁的也好,向来用下巴颏看人,而弟媳妇也是势利的主,觑了一眼一个劲推镜框的丈夫,叶母脸皮顿时臊的通红,心底十分难堪。
叶母性子绵软,但心思剔透,自是听出来弟媳妇话里的弦外之音。不过是因为叶卿戴了亲家当见面礼送的那只手表,这就对小杜另眼相看了?怎么说也是长辈,难道叶卿戴一只手表就能让她们眼皮子浅成这样?
见两个女人啧啧有声,恨不得把叶卿的手腕子剁下来,人到中年颇有几分官威的严俊平眼神晦涩不明的瞥了一眼妻子,岔开话题,“行了,嫂子,你别臊小卿了,女孩子脸皮薄!玉凤,茶凉了,你再去给二姐和姐夫泡壶热茶,他们骑自行车过来,灌了一肚子凉气,喝杯茶暖和暖和身子!”
严俊平的家世不错,这几年仕途亨通,陶诚做生意可没少仰仗妹夫。在岳家,严俊平这女婿喧宾夺主招呼叶家四口,也没人觉得不对。
就连陶家老太太,也笑眯眯的看着小女婿。比起短命的大女婿,不懂人情世故的二女婿,陶老太太当然喜欢高大斯文又有本事的小女婿,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玉凤和女婿可没少拉扯儿子。
陶玉凤刚才也是一时失态,听了丈夫的话,赶紧笑意盈盈的泡茶倒水。
陶玉凤不愧是陶家的金凤凰,两个姐姐都眉眼清秀,勉强称得上是小家碧玉,而陶玉凤身材高挑玲珑婀娜,凤眼朱唇,三十来岁又正是女人最风韵犹存的年纪,因婚后养尊处优的生活,又平添了一分贵气。
见妻子不再眼巴巴盯着叶卿的手表看,严俊平这才脸色稍霁。
严俊平看不大上只会做学问的姐夫,并不关心叶家找什么样的女婿,只是觉得妻子刚才“前倨后恭”的样子实在有些丢脸。但因为他这一打岔,客厅里,一时间大家重新分宾主坐下。
瞥了一眼把父亲让到主宾位子上的小姨夫,叶卿想到了胡同口停着的小轿车,假装没听出来小姨夫的高高在上,垂着眼皮,老老实实的就在最下首坐下。
而叶珏紧挨着姐姐,不愿意去院子里陪表妹表弟们玩,百无聊赖的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唯一最不自在的就是心思细腻偏偏性子绵软的叶母了,脸色很难看。还是陶家大姐不着痕迹的扯了扯二妹的衣袖,然后笑眯眯的跟外甥女和小外甥搭话。
在陶家,姐弟四人这些年摆明了分成两帮。
陶玉鸾这当长姐更偏向性子敦厚的二妹。陶玉鸾是家里老大,性子强势泼辣,年轻时候,嘴巴厉害起来跟刀子似的。前些年,也是早早被母亲和兄弟伤透了心,当年,自己孤儿寡母的独身一人拉扯仨孩子,也没见谁帮自己一把。
倒是二妹和妹夫,哪怕拖儿带女的在下放的农场里挣命,也没少从牙缝里挤出几斤粮票来帮衬自己。如今自己那仨儿女托了二姨和姨夫的福,都已经成家立业,陶玉鸾身上倒少了几分强势,多了几分柔软。
但虽说性子柔和不少,但心里也只把叶家当成自己至亲的亲人。就连老母亲,也只是尽自己该尽的那份孝道罢了。
陶玉鸾拉着叶卿姐弟说话,叶母时不时帮两句腔。
这几年,陶诚做生意见惯了三教九流的人,城府比妻子深多了。而严俊平更甚,三两句下来,,三人竟然谈笑风生。
水也烧了,茶也泡了,陶玉凤摇摇曳曳的坐下来,眼睛又黏到叶卿的手腕上。心里十分痒痒,就想打听打听刚才那手表到底怎么回事?
江樱这当舅妈的,也是同样的想法,就说叶卿这丫头心眼多,瞒的到时很深。江樱十分想打听清楚,偏偏大姐拉着叶卿说起来没完没了,插不上话。
二姐不是说过,叶卿男朋友的老家是农村的吗?怎么当婆婆的出手这么大方,见面礼送的竟然是大几千块的名牌手表,是一般工人好几年的工资呢。
尤其是陶玉凤,平时交往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主,自然识货。严家跟陶家这样的平民老百姓一比,当然显得富贵,但陶玉凤清楚,在那些人眼里,严家压根什么也算不上。
陶玉凤平时把自己往贵气里打扮,就是为了底气足一些。她能穿的起皮毛大衣,倒也真不是买不起一手表,但问题是有钱也没地方买。
而且,陶玉凤这么好面子的人,也拉不下脸来托人买。
陶玉凤心里就跟猫爪子在挠似的,讪笑着,几次想打断拉着叶卿说话的大姐,偏偏那娘俩热乎的黏糊。
叶母见这俩当长辈的抓耳挠腮,心里隐隐生快,嘴角的笑意还没收敛,谁知道侄子脚底下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直接冲到自己跟前,伸手就要礼物。
“二姑,你给我买的什么新年礼物?我脚底下这双溜冰鞋就是小姑给我买的,小姑还给姐姐买了漂亮裙子呢!”
陶思禹今年刚满十岁,长得白白胖胖,不张嘴光看模样十分讨喜,但是一张嘴眼睛就会往上瞟,流露出三分跋扈和七分乖张!
叶母微微皱眉,但也清楚侄子是老太太的命根子,伸手就要从衣兜里掏压岁钱,自己可没准备什么礼物!
前几年,为了赌那一口气,叶母哪怕不给闺女和儿子买,也会给咬牙侄女侄子买新衣服穿。谁知道,后来才知道自己买的衣服和礼物人家压根看不上,从来没见侄女和侄子穿过。
叶母伤心了,也学精乖了,买什么礼物啊,宽裕了就多包点压岁钱,不宽裕了就少包一些压岁钱,自己跟自己较什么劲啊!
这边,叶母还没掏出来压岁钱呢,陶思禹已经等不及,噔噔噔跑过去扒拉刚才叶家父子抱进来的两个装年礼的纸箱子。
叶母准备的年礼也就是随大流,烟酒糖茶,几盒点心和给专门母亲的营养品。陶思禹把大纸箱子翻的乱糟糟,八仙桌摆的到处都是。
别说叶母了脸黑了下来,就连严俊平也皱了皱眉头,觉得侄子这动作实在失礼,见自己儿子乖巧的站在门口,脸色才稍稍好看一些。
“看看你二姑到底都给咱们买了什么礼物?”高堂端坐的陶老太太倒是笑呵呵的看热闹,还在一边帮腔。
陶思禹把纸箱子翻了一个底朝天,见没有一样是给自己的,白胖胖的小脸立马就垮了下来,“什么都没有!”
说完,瞪了二姑一眼,瞥见对面的叶珏,眼珠子骨碌一转,“你不给我买礼物,那我要叶珏身上穿的外套,这件衣服好看,我要穿!”
叶珏都傻眼了,自己今年十七岁,比陶思禹整整高一头,而他也比自己整整胖两圈,自己的衣服他能穿才怪呢?
见叶珏没有反应,陶思禹顿时嘴巴一咧,一屁股歪在客厅里,就要撒泼打滚。
陶诚和江樱这对当父母的虽然溺爱孩子,但也知道儿子这样撒泼打滚很难堪,脸色讪讪,陶诚就要扯过儿子揍。
倒是陶老太太立马心疼的心肝肉,快了一步揽过大孙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二闺女嗔怪道,“对自己侄子还这么抠搜?有钱给自己儿子买新衣服,怎么就不记得给侄子和外甥也捎两件,你们家日子节省到这一步了?”
叶母从侄子突然伸手跟自己要礼物,再到他翻箱倒柜的扒拉自己带来的年礼,再到冷不丁的歪到地上撒泼打滚,都没回过神来呢,见母亲劈头盖脸的数落自己,那张温婉清秀的脸忽白忽红,眼泪啪啦啪啦往下掉。
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把掏出来的仨红包往茶几上一拍,叶母拉着闺女和儿子就要往外走。
陶老太太见自己随口一说,闺女竟敢朝自己使气,气的浑身打哆嗦!
叶卿性子不像母亲这么软和,一边帮母亲顺气,张嘴就要说。也是陶玉鸾瞪了外甥女一眼,也眼疾手快的把叶母拽了回来。
陶玉鸾把茶几上的红包塞给难得老实了一回的侄子,似笑非笑的看了满脸尴尬的陶诚夫妻一眼,丝毫不留情面,“妈,我和二妹给侄女侄子买新衣服也得有人穿啊?与其买了让人看不上眼直接压箱底,还不如直接给压岁钱呢!”
陶家大姐这话真的是字字剜心,也不怕气着老太太,顺便也臊一臊陶诚两口子,没得那么巴结陶玉凤这个官太太妹妹的!
要不说楞的怕横的,陶老太太敢数落二闺女,但对大闺女,陶老太太她还真没那气性。
江樱这当小姑子的不好跟大姑姐顶嘴,就连口舌伶俐的陶玉凤只嗫嗫了两声,也不敢顶大姐。
陶玉鸾敢说,就不怕得罪人,老神在在的扯着叶母重新坐下来,客厅里的气氛也变得怪异的很。
严俊平这当女婿的,本来不好掺和陶家的家务事。而且,说实在的,刚才就是陶思禹失礼。不过,眼神余光瞥到八仙桌上两盒上等的大红袍还有两瓶好像是特供好酒时,突然微微垂了垂眼帘,挡住眼神里的错愕。
这茶和酒不是一般人能喝的到的?是出人头地的学生送给老师的,还是女婿送给准岳父的?
严俊平压下内心的种种思绪,脸上带着三分笑意,“妈,这大过年的,你们娘几个也别跟孩子似的拌嘴了!叶珏,来,小姨夫也给你发压岁钱,你带着他们仨去胡同口的小卖铺买吃的去!”
严俊平这位有本事的女婿平时最得陶老太太欢心,哄好了小霸王,三言两语也把陶老太太逗的开怀。
见逗笑了老太太,严俊平才漫不经心的打趣叶卿,“小卿,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你男朋友藏的够深的,什么时候把他领家来,让姨夫也瞧瞧?”
得,话题瞬间就又转移到刚才那老话题了!
第715章
严俊平和声细语,语气里有三分打趣七分长辈的关切,转眼就把话题带出来。
严俊平的性情圆滑,颇有才干,而且出身不错,这些年历练下来,城府愈深。说实话,严俊平虽然长袖善舞,言谈举止亲切而周到,但还真没把叶家看的多重,性格使然罢了。
妻子失态的咋咋呼呼叶卿戴的那款手表,严俊平心中稍有不快,也没太在意。但刚才看清陶思禹那熊孩子翻出来的那一堆年礼,心头不由微动,眼神晦涩莫辨的看了眼神清冷的叶修文一眼。
那茶和酒的规格以家里老爷子的地位都不一定可以喝到,倒是二姨姐一家随手拿来送人,是不知道这茶和酒隐含的身份地位象征?还是家里有随意拿这些特供的茶和酒送人的过硬关系?
这不,饶是严俊平颇有城府,也忍不住拿话试探!难道叶卿还真找了一个家世不俗的对象?不是说对方家庭条件一般吗?
叶卿可没错过小姨夫眼睛一直瞄八仙桌上那堆乱糟糟的年礼,低眉顺眼的坐在母亲旁边,也不搭话,真的跟害羞了似的。
喊了十几年的小姨夫,又怎么会不清楚小姨夫亲切随和的面具下,骨子里透着的那股子倨傲的淡漠!真要是性情温厚,刚才小姨说话不中听时就该好好管管!
严俊平满脸慈爱的还在打趣叶卿,“…一转眼,叶卿都要嫁人了!”
陶诚向来看妹夫的眼色行事,也笑眯眯的搭腔,“是啊,小卿!这大过年的,咱们一家人难得坐一块,一会你表哥表姐他们也都过来,干脆你也把小杜叫过来,省得你们结婚了,我还不知道外甥女婿长什么样?”
叶卿满脸绯红抠着手指头装害羞,偏偏就跟闷嘴葫芦似的不吭声。
倒是叶修文放下手里的茶杯,突然插了一句,“小卿,要不你现在去给皓宇打一个电话,看看他在不在家?要是他家没客人的话,让他过来吃饭!”
叶父也不是真的不懂人情礼往,清楚女婿早晚也得被七姑八姨们的相看一遭,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小杜又不是见不得人!
叶母微微皱眉,说实在的,真不愿意让准女婿跟自己娘家人瞎掺和。但到底也没拦着,有句老话说的也对,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叶母心里微晒,老太太再偏心,好歹生了自己一场,兄弟和弟媳妇再斤斤计较当年也没真把叶卿赶出门外。至于玉凤,虽说看不上自己这当姐姐的,顶多也就是嘴上说说,也没真从自己身上剜肉。
哪怕刚才还委屈的掉眼泪,叶母也狠不下心来撕下脸皮彻底断了关系。要不然,被人戳脊梁骨的就换成自己了。
叶卿知道母亲为难,爽利的站起来,脆生生应道,“爸,那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话音未落,叶珏正好领着表哥他们进来。
程家兄妹三人都已经成家立业,知道外婆向来规矩大,也为了给母亲壮底气,大年初二这天都是拖家带口的来陶家这边拜年。陶玉鸾看见了自己的宝贝金孙子,赶紧站起来从大儿媳妇怀里抢过来,在大孙子白嫩嫩的小脸上左亲一口右亲一口,逗刚满两岁的孙子喊自己奶奶。
就连叶母这当姨奶奶的,看见白胖胖的小娃娃,脸上也带上了笑模样。
江樱这当舅妈的是长辈也是主人,嘴里热情的张罗,“就说你们兄妹来的巧,小卿正要打电话把她对象也叫过来呢!你们先聊着,我得赶紧去厨房准备做饭了,今天咱们好好招呼准外甥女婿!”
陶玉鸾的两位儿媳妇都十分孝顺,一左一右笑意盈盈的按住起来要去厨房帮忙的婆婆和二姨,和小姑子一起闪身跟着去了厨房。
就连叶卿打完电话,也挽了挽袖子也要去厨房帮忙。
只不过,从客厅里出来时,努了努嘴,不着痕迹的朝叶珏使了一个眼色。
姐弟俩向来有默契,叶珏还记得自己刚才去买东西的小卖铺似乎有公用电话,逗了逗坐在母亲腿上的小娃娃,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转眼又跑没影了。
再说另一头,杜皓宇还不知道有七姑八姨的等着相看自己,正帮杜妈洗菜呢,院子里突然传来杜爷爷的一声狮子吼,叫杜皓宇赶紧过来接电话。
杜皓宇挂断电话都快傻眼了,下意识的看了一圈凑着脑袋都快趴到电话机上的老爷子和老太太们,有点头疼,这冷不丁的,自己也没心理准备啊?
闻讯过来的杜妈,倒是乐见其成!年前跟叶家夫妻见过了面,儿子和小叶虽然没订婚,但双方家长见面了,婚事也算差不多定下来了,是该见见女方的亲戚。
杜妈直接用围裙擦了擦手,拽着杜爹扭身去库房准备礼物,俩老太太也笑呵呵的催着杜皓宇赶紧回房间拾掇拾掇自己。
库房里的礼品都是现成的,杜爹和杜妈很快就搬出来两个实惠的大纸箱子。
杜皓宇也已经换好衣服,刚挂断未来小舅子打来通风报信的电话,脸上的表情有些诡异。
杜妈笑眯眯的看着穿了一双深棕色皮靴,牛仔裤,休闲呢料大衣,挺拔俊朗又器宇轩昂的儿子,笑骂了一句正在打趣杜皓宇的大江他们几个。
杜奶奶拽拽袖子,拍拍领子,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老伴的那瓶发油递给孙子。杜皓宇瞥了一眼羞得老脸通红的老爷子,哭笑不得,到底往头上喷了两下。
杜皓宇打扮一新,才搬起一个箱子,王大江搭手帮着搬另外一个。烟酒糖茶,水果点心,杜妈准备的挺齐全,俩大纸箱子颇有分量。
还是杜爷爷看俩大箱子搬着费劲,突然插了一句嘴,“你要不开小海的车?”
“爷爷,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杜皓宇摇头失笑。叶卿偶尔也跟杜皓宇提起过家里的情况,刚才又有准小舅子通风报信,杜皓宇多少有心理准备。自己要是招摇的开车过去,说不准给自己找麻烦呢!
杜爷爷也不强求。
时间不早了,杜皓宇把俩大纸箱子牢牢绑在杜爹那辆二八的高粱自行车后座,推着自行车心情有些忐忑紧张的往前院走。
杜皓宇穿刚过垂月门看不见人影,杜妈突然哎呀一声,风风火火扭身从抽屉里摸了一沓红包出来,朝离自己最近的王小江手里一塞,“小江,你跑的快,你赶紧把这些红包给你大壮哥送去。说不准家里有孩子,你哥要是连压岁钱也没带也丢小叶的面子!”
王小江看得手里一沓红包不由一愣,还是王奶奶笑着伸手推了一把,这才蹭蹭往前院跑追杜皓宇。
杜皓轩他们见杜妈他们这兴师动众的模样,嗤嗤偷笑。杜妈假意用围裙抽他们,笑骂道,“笑什么笑?你们以为娶别人家的闺女进门很容易,早晚也轮到你们大舅哥小舅子折腾你们!”
杜妈这是想起来翟耀辉为了娶自家芽儿,没少被杜皓宇他们折腾的事儿了。
不过,杜妈似乎一语成谶,王小江还没回来,客厅电话又响了,这回是李宝珍打电话叫杜文博去自己家做客呢,李宝珍的两个姑姑要见侄女婿呢!
要知道,中国人的家庭观念都很重,过年了,难得聚一块的七姑八姨关心的也无外是老人的健康和孩子们的工作和婚姻。
仿佛商量好了似的,杜妈他们前脚还没打发走杜文博,电话一个接一个来。
到中午的时候,八大金刚里头,除了一大早出门逛庙会的郭小海,杜皓宇他们七个都被一通电话叫走拜年去了,连他们骑的自行车都是杜爹找邻居现借的。
这大过年的,本来热热闹闹的,偌大的大院子也就剩下杜爹和杜妈,还有几位老爷子和老太太,显得格外冷清。
十二点钟,客厅落地钟响的时候,坐在炕沿上歇脚的杜妈这才意识到光忙着给准亲家准备礼品了,自己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做呢。
看着冷冷清清的客厅,杜妈偏偏没了上午催儿子赶紧结婚的兴奋劲,懒洋洋的身上也提不起劲来,心不在焉的剥着花生。突然,朝俩老太太苦笑道,“娘,王姨,您们说我心里咋就不是滋味了呢!仿佛自家幸苦养大的儿子成了别人家的了!”
自古以来的婆媳矛盾,估计也就是在于此了。在婆婆的眼里,儿媳妇就是抢走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的人,怎么看怎么是做赔本买卖!
杜妈每次往老家给父母打电话,老爷子常挂在嘴边,杜妈是有大福之人。
在家有父母护着,出嫁后,公婆慈爱明理,妯娌好相处,杜爹更是疼老婆的。而仨孩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杜妈年纪轻轻就开始享儿女福。不是谁家的日子都能过的这么顺心如意。
杜妈也觉得老父亲这话没错,常说自己眼角那几道鱼尾纹是笑出来的,好脾气也是舒心日子惯出来的。
哪怕当时嫁闺女,杜妈的心情也没如此低落幽怨过。谁让自己虽说嫁了闺女,也拐了人家一个儿子回来,小两口就住在家里,芽儿嫁跟没嫁一样!
可刚才还在家的杜皓宇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被对象的电话叫走,刚开始杜妈还能笑呵呵的帮着准备礼品,等他们都去准岳家拜年了,杜妈心里突然就生出一种自家孩子被抢走了的错觉。
杜妈难得也有多愁善感的时候。刚才语气寥落的那句话,别说心里正空落落的俩老太太了,就连几位老爷子也晦涩不明的叹了一口气,这滋味还真不少受。
屋子里正气氛压抑的很,院子里突然传了一道轻快的声音,“娘,什么成别人家的了?你们吃午饭了吗?我和翟哥哥带了不少小吃回来!”
芽儿边喊着人已经进了屋子,边脱大衣,边指着翟耀辉手里拎着的大小袋子和纸盒献殷勤。
正午的冬阳洒落在推门进来的芽儿身上,露出里面那身大红的刺绣掐腰小袄,粉面朱唇,一双杏眼波光涟漪,嫣红莹润的嘴角微翘隐隐露出一对喜庆的小酒窝。精致如玉的小脸粲然一笑,霎那间犹如是春暖花开,杜妈他们心底那点酸涩和醋意早就烟消云散,还是自家芽儿贴心!
“这是逛完了?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俩老太太和杜妈脸上云后乍晴,异口同声追问道,连她们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夹杂着的惊喜。
芽儿弯着手指偷偷指了指同样抱了满怀的史蒂芬教授,不是不想逛了,实在是东西多的拿不动了。
史蒂芬教授尴尬的挑了挑眉,那张素无表情的脸隐约带着稚气的惊喜,把自己那堆战利品堆在炕上,表情夸张的跟杜爷爷他们形容自己的激动。
第一次逛庙会,史蒂芬教授这洋老外眼睛都不够使唤的了,看见什么都想买,本来说逛完庙会再去淘一淘古玩字画,顺便感受一下中国传统文化的底蕴,结果,这老教授蹲在人家吹糖人的摊子前抬不动脚了,庙会还没逛到三分之一,三人不得不打道回府。
几位老爷子打眼一看史蒂芬教授摊在炕上那一堆东西,顿时嘴角直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糖葫芦,各式糖人和泥人,陀螺,风车这些就先不说了,怎么连虎头鞋也有?杜爷爷可是知道这洋老外似乎独身一人!
翟耀辉和芽儿已经听史蒂芬教授说了一路了,任由几位老爷子陪这童心大发的老教授聊天。翟耀辉把打包的那堆小吃放到炕桌上,拿给老太太们吃,倒是芽儿歪在杜妈怀里,随手拿杜妈刚剥好的花生吃,随口问了一句,“娘,我哥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