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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姐妹俩都躲到厨房里去了!
其实,刚才芽儿和翟耀辉没回来前,客厅里的气氛看似其乐融融,但坐在这里才知道尴尬又诡异,两位当姑姑的绞尽脑汁找话题,就怕冷场了。
姐妹俩琢磨了一天也没猜出来到底怎么回事!只知道上午嫂子端着牛奶上楼看王英,下来的时候脸色阴沉沉的。姑嫂相处三十多年,从来没见大嫂脸这么黑过。
反正就是王英上午在房间里躲了一上午,到中午准备午饭时,眼圈虽然还有几分红,但言笑举止跟平实无异,唯有一点,不敢直视大嫂!
翟妈不是尖酸刻薄的人,虽然很生气,但也不会张口对小夫妻之间的感情指手画脚!两位当姑姑的压根都还没弄明白前因后果,婆媳两个嘴巴都跟蚌壳似的,一个比一个严实,没办法,俩人只能在婆媳之间调和掺和!早知道这样,一大早就该出门!
下午还好,手头上有点东西要忙,磨时间似的准备晚饭!但吃过晚饭,几个人就这么傻傻的在客厅里坐着。姐妹俩硬着头皮找话题,说不到三分钟就冷场,真的很郁闷!
翟耀扬不知道母亲阴差阳错的都已经听到了,翟妈心里头藏着事儿又没法给别人说,俩当姑姑的一头雾水,王英带着三分讨好七分心虚,总之是众人各怀心思,就这么在客厅里干坐了两个多小时了!
芽儿和翟耀辉回来,也算无意中打破了诡异的气氛,至少,两位当姑姑的觉得解脱了。
王英见对面沙发上亲若母女的两人,下意识的握紧手,微微垂下眼睑,挡住了眼神里的所有情绪!
翟妈不由微晒,转而问芽儿道,“芽儿,今天史蒂芬教授的手术顺利吗?福利院的那位小朋友什么时候动手术?有几分把握?”
翟耀扬看了看笑容愈发僵硬的王英微叹,真的就得走到哪一步了吗?
“很顺利!小晨的手术暂时先安排在大后天!由史蒂芬教授主刀的话,有九成把握!”芽儿边回答,本能的微微朝翟耀辉身边靠了靠。
芽儿和王英相处不多,当年翟耀扬和王英刚新婚,芽儿先回老家过年,然后又出国,算起来,相处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天。婚礼那天晚上,芽儿就隐隐察觉到王英对自己的敌意,这会更是敏感的察觉到王英此刻的沉默似乎在针对自己,不由有些尴尬!
翟耀辉若有所察,伸手把小媳妇揽紧自己怀里,气氛一时间又静默了下来。
幸好,厨房里酒酿圆子很快就煮好了。翟家大姑用托盘端过来,甜润的酒酿圆子上面还飘着一层蛋花和几颗枸杞子。
翟耀扬就坐在茶几旁,帮母亲端了一碗,本能的又递给王英一碗。
王英一愣,赶紧顺从的接过来,脸上的笑容顿时温暖几分!
芽儿见状,身体也放软了很多,眼睛一亮,他们夫妻间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闹矛盾,芽儿不用猜也知道昨天在医院的偶遇是导火线,芽儿当然不愿意看到因为那点小事而成为他们夫妻之间的隔阂!
翟妈低眉垂眼的舀了一勺子,甘甜绵润,只不过,此刻没一点胃口!翟妈心里叹息,这丫头精明的时候像只小狐狸,可傻起来也没心没肺似的!
芽儿见翟耀扬和王英夫妻之间似乎问题不大,也不愿意坐在这里继续碍王英的眼了,看王英的态度也知道,昨天在医院正巧碰上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儿!
芽儿把还剩下两碗的托盘递给翟耀辉,“妈,我和翟哥哥去给爸和姑父他们送两碗!”
“去吧!一会你们就不用下来了,早点休息!”翟妈直接掐断芽儿要打听详情的心思,不管耀扬和王英的这段婚姻最后会走到什么地步,翟妈都不舍得让芽儿掺和其中!
他们小夫妻间婚姻里,如今这形同陌路的局面谁有对有错,但芽儿没有错!
第672章
严冬不肃杀,何以见阳春。
俗话说,数九寒天下大雪,进了寒冬腊月,一天冷过一天!尤其是,前两天又刚下了一场鹅毛大雪,积雪还未融化,这两天几乎冷的天凝地闭,冻得人几乎站不住脚。
红墙内,军区大院里那一栋栋红瓦灰墙的小楼里住的都是当年战功彪炳的老首长们,后勤保障工作做得向来到位。不过,哪怕房间里都烧着土暖气,人坐久了,一阵阵的凉意从脚底心钻进身体,身体仿佛冻僵了似的,伸不开手脚。
翟学文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以前下班回来在书房办公,坐久了,觉得身上冷了就使劲喝滚烫的浓茶,书房角落里那俩绿色铁皮暖水壶都不一定够他喝的。
刚才小两口送上来的酒酿圆子翟学文也是第一次吃,本来不太喜欢吃甜食,但没想到味道还真不错,甜润绵软,甘而不腻,意犹未尽米酒的淳香,喝完之后热乎的跟暖炉似的,连胃里都熨帖不少。
袁彦军也喝了一碗,身上热乎劲很快就上来了,人开始有点犯困,刚看了两份文件,就撑不住困意下楼回房间休息了。
装饰肃穆的书房里,就剩下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格外清冷。
翟学文抬头看看书桌边上的小碗,嘴里甜酿的味道愈发清晰,胃部仿若有一团暖意洋洋的热流在来回游走。
也难怪芽儿那丫头念念叨叨那什么“甜醪糟,春解困闷秋能饱,冬走十里不觉冷…”,“米酒活气养血…酒酿圆子补中益气,健脾养胃”。这丫头,都快成医呆子了。
翟学文想起恨不得把小丫头拴在腰带上的儿子,手下钢笔不由一顿,镜框下睿智锋利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柔和。
其实,以前自己并不看好俩孩子交往。
怎么说呢,芽儿那丫头就像是桂花酥太甜太软,儿子则是锋利厚重的宝刀又冷又硬,太过煞气逼人。
翟学文至今还清晰记得,当年玉雪可爱的小丫头,那双眼睛仿若水晶一般纯粹透澈,她的世界被家人呵护的太干净、温暖。耀辉身在其职,身为一柄行走在暗夜里的锐利尖刀,内心是最血腥黑暗的另一面,一不小心就能伤人于无形。
不过,现在看来,倒是自己看走眼了!时至今日,耀辉就犹如宝刀入鞘,重剑无刃,敛尽锋芒,厚重质朴。虽然性子依旧清冷,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柔情只留给了芽儿。
翟学文突然轻笑出声,绝对不会告诉儿子,前些年自己曾偷偷的在私下评估相看那些性情稳重端方的年轻晚辈。芽儿那小丫头淡雅如菊,应该配一个性情温润如玉的青年才俊。自己原本想给芽儿相看女婿,结果,峰回路转,芽儿被儿子拐回家给自己当儿媳妇。
寂静寒夜,装饰凝重的小书房里,几声轻快的低笑声似乎顿时冲散了几分寒意。
椅子底下垫着的是前两天刚从那边拿回来的孟老爷子从东北捎过来的一张狼皮褥子,酒酿圆子的淡淡酒意上来,翟学文抖掉身上披的半旧大衣,捏了捏被镜框压得酸涩的鼻梁,接着审阅手里的那份公文。
芽儿刚才给自己扎了几针,这会目清神明,思路如泉涌,工作效率高了不少。
有道是权力越大,责任也越大。翟学文身居高位,需要考虑的不是小家的柴米油盐,而是需要站在高处高屋建瓴的统筹决策。
八十年代,是改革开放遍地开花的年代。但,这几年在国内经济迅猛恢复发展的同时,盲目追究经济发展的弊端依然可见。而且,改革开放仍处于摸索阶段,每一个身居高位者的决策都可能影响到千秋万代。
翟学文在其位谋其政,当然不愿意尸位素餐,以翟学文的资历,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这几年,愈发日理万机起来。
不过,效率再高,阅完那一摞带回来的公文,也已经是夜深时分。翟学文伸了伸懒腰,才端着空空如也的托盘轻手轻脚的下楼。
宽敞的客厅里只有一盏暗黄的小灯泡静静的亮着,翟学文抹黑把空碗放在洗碗池里,突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心里琢磨,要不,明天给老太太们打电话,请她们闲着不忙的时候,再多做一些酒酿。
冬天晚上用它做宵夜,似乎很不错,刚才已经尝到了念头,这会胃里还暖暖的!
翟学文放轻脚步,拧开房门,才发现妻子这个时间竟然也还没休息,正斜靠在床头,借着床头台灯的灯光翻一本厚皮书打发时间。
“怎么还没有休息?不是都说过了,不用等我!”翟爸嘴里埋怨着,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抻着脖子往妻子眼皮子底下凑,“怎么把这本《经济论》翻出来了?”
翟妈手一抬,把凑过来的脑袋往外推,人也往一边躲了躲。任谁也想不到,这对外人眼里的模范夫妻,这么多年了,在私下还这么如胶似漆!
“睡不着,随便翻翻!”翟妈嘴里应着,见推不动丈夫,只好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指指墙上时针都已经指向十一点钟的挂钟,责怪道,“还说我呢,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要知道,工作是永远也做不完的!你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保重自己啊!现在,你和老爷子们站一块,爷俩都变成哥俩了!你看看老爷子们的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想到家里那几位跟吃了返老还童药似的的老爷子老太太们,翟妈就艳羡的很,小日子过的丰富充实,有滋有味!
听翟妈提到尽享晚年的老爷子和老太太,翟爸脸上也多了一抹笑意,忍不住抬手摸摸鬓角刚露出头的几根白发,十分艳羡老爷子们脑袋正中还能时不时长出几根乌黑的发茬。
翟爸任由翟妈数落,感性的拉过妻子的手,静静的看着妻子。
都说灯下看美人,这老夫老妻的也不例外。灯光下,妻子神色柔和,气质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婉约沉静。
夫妻风雨携手三十多年,哪怕妻子如今眼角笑起来多了好几道鱼尾纹,在翟爸眼里,依旧是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明朗少女。即使岁月刻下了痕迹,依旧风韵犹存。如今的妻子,身上有三十岁的耀眼活力,四十岁的婉约风情,五十岁的淡然柔和。
翟妈不知道丈夫今天晚上怎么突然感性起来,但这双手依旧温暖如初,心下软成一片,心疼的幽怨道,“你啊,别工作起来不要命!咱家芽儿医术精湛,但治得了病,治不了命!你啊,这都未老先衰了!”
说着,泄愤似的抽出手来,眼疾手快从丈夫鬓角拔下一根刺眼的亮白的短发。不过,也就拔了一根,外人眼里年富力强的丈夫,鬓间灰白一片,拔不干净。
翟爸假装疼的吸了一口气,摩挲着妻子这双竟比当年还柔嫩几分的手,语气幽幽问道,“你嫌我老了啊?”
翟妈被翟爸细长眉眼里的打趣羞得老脸一红,啐了丈夫一口,“去你的,老不正经的!赶紧去洗漱,早点休息!”
“好,好!去洗漱!”天命之年的翟爸,清瘦的身材不见一丝发福,赶紧从床上坐起来,动作矫健灵活的一点都不像天命之年的人。
刚才哀怨归哀怨,翟爸很清楚,现在的自己依旧保持着不输于不惑之年的旺盛精力,就是再工作二三十年,也没有任何问题。这些年来,岁月就仿佛在家人身上停驻下来一样,翟爸心知肚明,芽儿那丫头的医术不是仅仅是外人一句杏林小妙手就能形容的!
翟爸当年也是军人出身,洗漱的动作很快。
卧房里很快安静下来,蒙蒙夜色中只有窗外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两道清冷月色。
冬天的夜晚,没有鸟语虫鸣,窗外清凉如洗,格外静谧。
夜深人静时分,卧房里此时本该响起清浅的呼吸声,而翟爸却拍了拍小心翼翼翻身,辗转难眠的妻子,“怎么,还在担心耀扬和王英他们小夫妻的事儿?”
黑灯瞎火的,虽然没睁开眼睛,但声音里没有一丝睡意带着几分担忧!男主外女主内,翟爸并不太关切年轻小辈的感情问题,但耀扬和王英之间真的出问题了,这一点毋庸置疑,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片刻后,翟妈才迟迟的应了一声,“嗯!”
原本以为小夫妻之间问题不大,翟妈也有意替两人兜揽几分,真要闹的鸡犬不宁的,也影响小夫妻之间的感情。不过,情况压根不是自己想当然的那么简单!
翟妈现在想起来那一句“也疼不到被窝里去”,依旧气的胸口疼。要不是隔着电话线,翟妈真的不介意扇王母一巴掌!
翟家家风严谨,说实在话,翟妈真的不太愿意看到儿子走到离婚那一步。但不提王英能不能剜出来她心里对芽儿的那一根刺,现在问题是,她在自己这当婆婆的和耀扬这当丈夫的心里种了一根挖不出来的刺儿。
她要是埋在心里不说,大家还能粉饰太平。说不定哪天王英自己就转过弯来,小夫妻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
但老话说得好,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话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有些话有时候真的很伤人。至少,翟妈不确信最近自己还能像以前那么心无芥蒂的对王英。
就是自欺欺人的遮掩过去,只要这根刺儿还在,往后说不定矛盾会越积越深,还不如趁现在快刀斩乱麻,放彼此自由。
翟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有些话哪怕跟丈夫自己也是无法启齿!
翟爸睁开眼睛,借着清凉的月色隐约看到妻子眉间紧锁,又伸手拍了拍妻子,安慰道,“别操那么多心!他们年轻人之间的问题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你也不能替他们过一辈子!”
翟妈暗叹一声,闭上没有一丝睡意的眼睛,好大一会才幽幽道,“不是,老翟,说不得他们俩真的过不下去了!到时候,耀扬和王英真的离婚,你别拦着!”
翟学文是一位感情内敛的严父,教给两个儿子最多的就是责任两个字。睡眼迷蒙间,突然听到离婚俩字,刚涌出来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惊得人直接从被窝里坐起来,“什么?离婚?你就由着儿子吧!出了问题让他们解决问题,怎么可以轻易的提离婚?耀扬仕途正在节骨眼上,不管他们因为什么原因闹矛盾,离婚都是伤筋动骨的下策!”
“我能不知道!这不是有些矛盾压根无法调和吗!”翟妈被扣了一顶溺爱儿子的帽子,心里有火气,语气也学着丈夫上纲上线的坏了起来。不过,见丈夫穿着睡衣坐着,气的胸口一起一伏,拽拽人,让人赶紧躺回被窝。
翟爸本来今天晚上心情很好,冷不丁的被离婚俩字砸出火气来。又不舍得啰嗦妻子,倒是很想上楼把儿子拉出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抽一顿。翟爸也是军人出身,平时脾气平和,但骨子里爆的很。可这半夜三更的,逮不着人啊!
房间里朦朦胧胧的,翟妈看不清丈夫的神色,可想想也知道人肯定气的紧皱着双眉,犹豫了一会,才含含糊糊的补充了一句,“哎,反正我也就是跟你通气,你别干涉就是了!王英,王英好像对芽儿有心结!”
翟爸眉皱的更厉害了。要不说,儿女生来都是讨债的。
“他们夫妻之间感情出了问题,怎么又扯到芽儿了?还对芽儿有心结?芽儿以前压根没见过王英几面?就是相处,说起来也是婚宴结束后这几天的事儿,芽儿和耀辉又不怎么在家里住!”
这问题翟妈也无法回答,翟妈也一肚子的问题呢,是啊,怎么就扯到芽儿了!家人是都偏疼芽儿,但不至于因为偏疼而产生那种心结。
翟妈说出来,心里舒坦不少。但辗转难眠的换成了丈夫,也有些心疼,被窝里拍了拍丈夫的胳膊,“行了,你不也说了吗,他们小夫妻之间的问题,让他们自己解决!别管了,赶紧睡觉吧!耀扬自己能处理好!”
至于最大的心结,哪怕对丈夫,哪怕语焉不详的提点一二,翟妈都不愿意诉诸于口!
“好,休息!”翟爸应道!身居高位多年,经历过多少起伏跌宕,血雨腥风,这点事儿倒不至于让翟爸彻夜难眠!只不过,太突然,一时间消化不了,无法释怀罢了!
一时间,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不过,一会半会的,夫妻俩谁也睡不着!
翟妈说完心里轻快了,翟爸却似乎没有了睡意。就在翟爸以为妻子就要睡着了,刚伸手掖了掖被角,就听妻子突然来了一句,“对了,老翟,趁着年底,我想提前申请内退,你看怎么样!”
第673章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在革命年代,翟爷爷战功彪炳。在国内政治飘摇动荡的年代,老爷子又曾倾家族之力,力挽狂澜。
翟家底蕴不甚深厚,但因为翟家人敏锐的政治触觉,牢牢奠定顶尖红色家族的地位。翟爸和翟家二叔为首,横跨军政两界。哪怕翟家平时再低调,这些年来的翟家在外人眼里,煊煊赫赫,犹如烈火烹油,不需时刻有人锦上添花。
不管翟妈是不是事业女强人,哪怕为了政治势力的平衡,翟妈在单位也曾多受掣肘,尤其是前两年,从政治部明生实降调到后勤部副部长。后勤部油水虽然足,福利待遇也好,不过,跟实权沾不上边。而且,翟家碰不得也不需要那些所谓的油水!
要是搁在几十年前,翟妈说不定还想当一回铁娘子,如今,早就没有了当年的雄心壮志,工作了这么多年,翟妈早想重新回归家庭。
夜色寂寥的冬夜,卧室里月光朦胧。
翟妈说完自己犹豫了很久的打算,见丈夫没应声,在被窝里用脚踢了翟爸的小腿一下,“老翟,你怎么看?我也早干累了,再说了,后勤部多少人眼红脖子粗的盯着我的职位呢!不少人都说我要不是部长夫人,后勤部也轮不到我。可也因为我是部长夫人,多少人等着抓我小辫子呢。老翟啊,夫妻连坐,我工作真要有什么失误,你也躲不了。”
说到后面,翟妈却是在开玩笑了。盯着翟妈职位的人的确是大有人在,但下绊子的人还真的没有,不捧着部长夫人就不错了!又不是什么实权职位,没人傻乎乎的以卵击石。
翟爸被家务事弄得睡意全无,没想到翟妈冷不丁的换了一个话题,竟然要提前退休!听着语气也很坚决。
翟爸侧了侧身,哪怕房间黑乎乎的,这枕头挨着枕头,也能看到妻子眼睛亮的惊人,并不把翟妈刚才的理由当真,“怎么突然就想到内退了?你离退休还早呢!”
“老爷子和老太太他们的小日子这么清闲自在,我这不是艳羡的很。再者,老爷子和老太太身体虽然康健,但毕竟上了年纪,哪怕有勤务员,那也得咱们家老爷子让人家跟着!老两口搬过去和杜叔他们一起住,这几年,衣食住行哪样不是建国夫妻和芽儿兄妹在照顾,我退下来,平时也好搭把手多照顾一些!晚两年,芽儿怀孕,我也可以帮他们带孩子!”
结婚三十多年,妻子为家庭的付出翟爸一直记在心里,当然也听得出来妻子的本意!心下一软,也没有了外人眼里翟部长的威严睿智,跟年轻时候一样,也不嫌肉麻,伸胳膊把媳妇搂进怀里,打趣道,“说了一大通,最后那句才是你意在沛公,想抱孙子了吧!”
翟妈脸上一热,啐了一声道,“什么呀!耀辉前两天还私下跟我通气,芽儿年纪太小,他打算晚几年再要孩子!”
说着,也不等翟爸回应,自己扑哧一乐,调侃着,“那臭小子,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也幸亏他小媳妇是咱家芽儿,要不然,我这当妈的非吃醋不可,眼里心里全都是他小媳妇!不过,老翟,我看他们小两口是得晚几年再要孩子!
你看你儿子那出息样,恨不得把芽儿揣在衣兜里随身带着。咱们是知道他在养媳妇,要是外人不知道的,就你儿子疼芽儿那娇宠劲,还以为她在养孩子呢!芽儿真要生了孩子,你儿子得一大一小养俩孩子。”
翟妈越说越乐,也幸亏芽儿也是自己的心头肉,要不然,就翟耀辉那臭小子疼媳妇的那肉麻劲,自己这当婆婆的非得眼红不可。
见妻子笑的连床都颤个不停,翟爸心头也轻快了几分,“行了,谁家当妈的有像你这么取笑孩子的?不过,你工作上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我全力支持。”
“那行,老翟,咱们可说好了。明天我找时间跟老爷子汇报一声,就提交申请报告。年后,我还打算去耀扬那里住一段时间。”
翟妈年轻时候就是雷厉风行的脾气,这么多年,雷厉风行的爽快劲都融进骨子里了。
翟爸今天晚上是真的被妻子想一出是一出给打败了,哭笑不得的问道,“怎么突然又想起来去耀扬那里住?”
“你看他和王英现在闹成这样,我不亲自过去盯着点能放心吗?当年他们刚结婚时,我就该过去住上一段时间,多教教王英!”翟妈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一口气。自己虽然尊重儿子的决定,但现在真的不再看好这段彼此心中已经产生裂缝的婚姻。
想到这里,翟妈语气都低沉不少,“再者,真的要离婚,你觉得耀扬是亲家母的对手!我看啊,王英说不定可以很痛快的放手,但她妈真敢闹到市委去!那年,我和妈去看耀扬,俩人都觉得她挺能说会道的,为人也精明,哎!我得给耀扬镇场子去!”
真的是一语难以道破心酸!这几年,虽然跟王母相处不多,但从王英的言行举止中,翟妈也算是间接侧面的更清楚的了解了王母的为人。尤其是,无意间听到她打的那通电话,尖酸,泼辣。说实在话,翟妈真的很不放心!
翟爸虽然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小夫妻可能要离婚的事实,但是,刚才妻子语焉不详,翟爸心里多少做好心理准备。翟家就没有拖泥带水的人,有问题解决问题就是了!
有了心理准备,翟爸不难听出来妻子语气里的战意昂然,不由轻笑打趣道,“你确信你就是她对手了?”
“我说老翟,你少瞧不起人啊!当我在政治处白工作了十几年啊,嘴皮子利索着呢,而且都是上纲上线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压也能压死人。再说了,为母则强,真要是到了那份上谁也别想欺负我儿子!”
“好!为母则强!孩儿他妈,事情交给你,我放心!”翟爸脸上那一抹笑意还未凝固,突然话锋一转,“反正也睡不着了,你现在可以说说怎么就翻出《资本论》来看了吧?”
刚才被妻子东一锤子西一榔头的话题带跑了题,这会翟爸才渐渐察觉到不对。
妻子虽然一直都是合格的贤内助,但不是安于相夫教子的家庭妇女,自己也不舍得让妻子的生活局限于柴米油盐!当年刚认识妻子的时候,那时候,她就是英姿飒爽的铁娘子,风风火火,精明干练。
仔细想起来,妻子突然说要内退,刚才的理由估计只是其一罢了!
三十多年同床共枕的老夫老妻,翟妈也没打算瞒着丈夫,“芽儿原本就说,我退休后,她要聘请我当什么基金会会长,帮她盯着那笔基金的运作。虽然有专业人士打理,就怕有人浑水摸鱼。咱芽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好钢用到刀刃上。正巧,家里有这一摊子事儿,我就想干脆提前内退算了!”
翟爸倒是真的不知道,母女俩什么时候商量的这事儿!打开台灯,撑着身子,伸手把翟妈那侧的床头柜上放着的硬皮书拿过来,翻了两眼,酸溜溜的打趣,“咱们家芽儿就不怕所托非人,你看这什么《资本论》管用?”
翟爸也看过芽儿起草又有专业人士润色的那笔基金的运作计划,偶尔也会关注一二,当然清楚,哪怕芽儿本意不在于此,也无法忽略这份本意对翟家和皓宇他们兄弟几个的仕途的正面影响。
翟爸当然不舍得算计自家芽儿的一片赤子之心,拿芽儿的基金做形象工程,给自己的仕途添一笔政绩。不过,在外人眼里,芽儿身上贴着翟家的标签。
翟爸心里很期待,以芽儿的能力,那笔目前只是星星之火的基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以燎原之势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翟妈比翟爸考虑的要简单,有点不大好意思的把书抽了回来,“老翟,你少破我冷水!我这是临时起意,心里一点谱都没有,哪知道该学习什么啊!不过,芽儿说过,到时候她会找人教我!再说了,也不需要我负责具体的运作,只要盯住了就好!”
翟爸扭身又把台灯熄灭,黑灯瞎火的打趣妻子,“芽儿那丫头倒是真知人善用,你啊,的确只要当好那丫头的虎皮,让她扯虎皮挂大旗就成!咱们家老爷子倒是不服老想搭把手,当一回镇山太岁来着。不过,他军衔太高,就是风吹草动的小动静,地方政府都战战兢兢,不好出面!倒是你正好!”
“老翟,我可真生气了!”翟妈声音阴沉沉的!人是又气又笑,不愿意看丈夫嬉皮笑脸,气哄哄翻过身去,想想又觉得不解气,捣了一胳膊肘子。谁又会知道,威严日重的翟部长,天命之年的翟部长,在被窝里竟然这么“油嘴滑舌”。
翟爸知道惹火了妻子,揉了揉肋骨,手拍了拍媳妇不再纤细但依旧柔软的腰,“好了,我不说笑了,我支持你们,母女同心,其利断金!”
翟妈火气来得快去的更快,见翟爸服软,兴冲冲的转过身来,“那当然!我这不是正在摩拳擦掌吗!这份委托那么有意义有价值,有能力要干,没能力学习能力也要干!老翟啊,说不定我就是内退了也可以干出一番事业来!”
“嗯!”这话翟爸倒是一点不怀疑!不说芽儿那丫头,就是妻子这些年来在机关单位也打磨的愈发精明干练。这母女俩说不定真的可以干出一番事业来!
翟爸的认同让翟妈心里舒坦的很,倦意也渐渐的涌上头来,“这还差不多!不多说了,睡吧,明天耀扬他们就回去了!”
“嗯!”翟爸借着窗外的月色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起轻鼾的妻子,困意很快也上来了。
不大会,夜色清凉的卧室里响起一前一后两道绵长清浅的呼吸声。
至于翟耀扬和王英夫妻之间的矛盾,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夫妻俩都是心宽豁达之人,在意但不纠结。
这厢,楼上几天没住并不见清冷的新房里,芽儿整理完下午那场手术的要点和心得,在翟耀辉抽走手里的资料之前,终于钻到被窝里。
刚才,芽儿斜靠在床上整理手术心得,翟耀辉就在自家小媳妇身上忙活!翟耀辉按摩技术很有专业水准,芽儿舒服的都有点昏昏欲睡!
翟耀辉见小媳妇纤细修长的小腿紧绷肌肉彻底松弛下来,伸手关上了台灯,把小媳妇搂进怀里。大冷天的,还是搂着温玉软香的小媳妇才能睡得着觉!
棉被下,翟耀辉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修直单薄的秀背,就差没有哼催眠曲了!突然,察觉到贴在胸前的小脑袋蹭了蹭,半响才听小丫头幽幽道,“翟哥哥,你说耀扬哥和嫂子是不是闹矛盾了?”
这会才想起来刚才楼下气氛似乎不大对。芽儿心里总怀有一份不安的歉疚,倒不是对王英这当嫂子的,芽儿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对她道歉的,这份歉疚是对翟耀扬的!
芽儿能注意到的问题,翟耀辉能察觉不到!早在之前,翟耀辉就隐隐察觉到大嫂王英对自家小媳妇有一丝莫名的排斥。
不过,翟耀辉不舍得让小媳妇纠结这些,在挺翘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小管家婆,操不完的心!大哥他知道轻重,他们夫妻之间感情真出了问题,你也管不了。有爸妈他们,也轮不到你小丫头管!”
“哦!”芽儿知道翟耀辉说得对,闷闷的应了一声。
翟耀辉收紧胳膊,把人搂紧,直到没有一丝缝隙,这才继续轻拍着后背,哄道,“好了,赶紧睡吧!不是明天上午要去医院查房吗?”
第674章
生活就像是那一团麻,总也有解不开的小疙瘩。
翟耀扬感情内敛,而王英也喜欢有话藏在心里,日积月累间,小心翼翼维持这段感情的两人之间仿佛渐渐多了一道无形的隔膜。
其实,翟耀扬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想要主动拉躲在乌龟壳里的妻子一把。哪想到,这世上的事儿真就这么巧。面对丈夫的失望,王英仿若被逼的退无可退的犹斗困兽,这不,偏激之下,覆水难收…
哪怕王英再不舍得,心里也明白,这段感情似乎完全走入绝境。
在医院无巧不成书的偶遇,王英一时无法压抑的偏执,还有那通背后莫说人的电话,就像是一颗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间,泛起层层涟漪,久久不歇。
翟耀辉借着清冷月色,揉开梦乡里自家小媳妇紧锁的秀眉,一时间也没了睡意。
二楼楼道里,突然传来隔壁房间房门吱呀开合的声音,翟耀辉拍着小媳妇的手一顿,凝神细听。
脚步的主人似乎有意放轻脚步,隐约的脚步声虽然轻盈,但夜深人静,倒丝毫不影响翟耀辉准确判断脚步的主人。
见芽儿沉入梦乡,翟耀辉抽出给芽儿当枕头的胳膊,掖好被角,随手披了一件外套,轻手轻脚的下楼。
翟耀扬刚坐下来打开下午从农业部和林业局抄录回来的资料,就见翟耀辉敲门进来,赶紧放开还没来得及看的资料,笑道,“怎么还没睡?我刚才吵到你们了?”
这间客房平时很少有人住,本来是给袁渊和袁浩兄弟俩准备的。那兄弟俩也就刚回国那几天在家里住了两个晚上,就跟翟耀霆去大宅院那边蹭地方住了。
客房本来背阴,只简单摆了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架衣柜。床上铺的是八成新的绿军被,多了几分简朴和硬朗,少了几分生活气息。
翟耀辉抬脚坐在对面那张单人床上,见大哥神色并没有什么异样,也笑着反问了一句,“你不也一样?”
兄弟俩性格截然不同,一个温润内敛,一个桀骜清冷,但骨子里流的都是同样的血。虽然这些年翟耀扬一直在基层,坐一起聊天的机会不多,但丝毫不影响兄弟俩的感情。
翟耀扬见翟耀辉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笑着把资料放回书桌上,“你看出来了?不过,你这不会是不放心我吧?放心,你大哥我没那么经不住事儿,自有分寸!”
自己和王英之间的问题,翟耀扬有意瞒着老爷子和老太太,打算先斩后奏。但对自己兄弟倒是直截了当的很!
见大哥似乎并不忌讳,翟耀辉隐隐皱了皱眉,“因为嫂子对芽儿有心结?”
兄弟俩一个比一个开门见山!翟耀辉之所以这么问当然不是有意责难,也不是替芽儿打抱不平,而是纯粹想了解内情,省得芽儿胡思乱想!
作为半个局外人,翟耀辉早就察觉到王英对芽儿隐隐的嫉妒,嫉妒芽儿在家里受宠。但这些嫉妒无伤大雅,也似乎并不至于成为夫妻矛盾的根本原因!
翟耀扬一怔,倒不是误解了翟耀辉的弦外之音,而是恍惚间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
翟耀扬心里苦笑,哪怕在兄弟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也很难启口。实在是说不出口,本来应该相濡以沫、相扶相持的妻子内心会如此晦暗,偏执。
“跟芽儿没有关系!根本原因在我和王英!我们之间的沟通和了解太少,我工作忙,你嫂子又是习惯有心事全都埋在心里,不知不觉间两人就渐行渐远!”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对这两天的翟耀扬来讲,一点都没说错。
翟耀扬在外人眼里是风趣幽默的温润君子,个人作风却保守的很。在认识王英之前,最相熟的也就俩女孩,一个是翟耀楠,另一个就是芽儿。翟耀楠大大咧咧,性格豪爽的就跟男孩子似的。芽儿甜的像是桂花酥,却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肝。
翟耀扬在政治上敏锐果决,但夫妻感情上渐渐体会到什么叫束手无策。
“真的没挽回的余地了?”哪怕翟耀辉习惯了什么叫不动声色,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可此刻细细品味大哥语气里的萧瑟和决绝,也有些不放心!蹙眉看看灯光下大哥云淡风轻的表象下掩藏的晦暗不明,忍不住劝了一句!
“嗯!算是吧!不是所有的心结都能够打开的!即使解开了心结,可裂痕依旧还在!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省得越积越深!不过,你嫂子让我给她一段时间,那就给彼此一段时间!”翟耀扬笑容有些苦涩,怎么可能一点都不伤感。
自己一个人在基层打拼,刚结婚时,每天晚上下班有一个人在家里等你,温暖的灯光,简单的家常饭菜,每天早晨醒来,身边有一个人陪着你一起迎接初升的太阳!这些似水流年的平淡幸福,怎么可能说割舍就能够割舍掉的。
但是,翟耀扬都不知道到底从什么时候,当初那些点点滴滴的幸福渐渐变得陌生起来。是因为自己越来越忙,还是因为…
翟耀扬从小在大院里长大,虽说翟家人口简单家风清正,但如何不知道,所谓的红色权贵家族日渐上演的浮华奢靡,尤其是近几年。
在人心诡谲的官场上,翟耀扬都能游刃有余,怎么会察觉不到岳母笑语妍妍但是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敲打,加班太晚或出差回来,妻子小心翼翼的试探。翟耀扬行得端坐得直,倒是不太在意这些小心思。
只不过,翟耀扬从来没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芽儿竟然成了扎在妻子心田最深的那根刺儿!
想想都好笑,刚结婚时,自己还偶尔跟妻子讲,芽儿还是小豆丁时多么的玉雪可爱,将来一定要生一个像芽儿一样的女儿。说句夸张点的,搁在古代自己都能做芽儿的父亲了。而这份亦父亦兄的感情,在与自己渐行渐远的妻子眼里如此龌龊不堪。
翟耀扬心里清楚,如今这局面自己也要担负起很大一部分责任,但还是难掩心田间的那份失望!
“大哥!”
有人可以倾听自己的心事,果然是排解郁结的最好方式。
沉浸在那份惆怅里的翟耀扬被那声大哥吓了一跳,见小时候的刺头如今气势凌冽像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的兄弟除了他的宝贝心肝芽儿那丫头外,难得因为担心自己剑眉紧蹙,突然觉得格外荣幸!
心情蓦地轻快不少,笑的释然打趣道,“行了,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失落当然会有,但还不至于一蹶不振!你可要好好疼芽儿,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幸运,可以十几年如一日的守护着独属于自己的那个人长大!
我啊,对婚姻也不贪心,只是希望夫妻可以从刚开始的相敬如宾,慢慢到志同道合,白发苍苍的时候,可以像老爷子和老太太他们这代人的婚姻那样,相濡以沫。只这么简单,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到最后,翟耀扬突然闷笑出声,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似乎很幽怨!还有,怎么还流露出一股子行将朽木的老者才会有的颓废。
暗黄的灯光下,而立之年,正处于一个男人黄金年龄的翟耀扬神色平和,锋芒内敛,宛若一块上等温玉,好一位君子端方。
今天晚上,翟耀辉聆听者的身份扮演的很好,见翟耀扬释然,自己也放下一桩心事!点了点头,语气十分郑重的应了一句,“嗯!是王英没福气!”
翟耀辉神色清浅,语气重之又重!听的翟耀扬心头仅存的一分郁结顿时也烟消云散,三十多年的兄弟,自己竟然才知道他还会冷幽默!可想而知,这其中芽儿功不可没!
翟耀辉语气虽然听着有几分调侃,倒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护短,是真这么认为。
兄弟俩有很多年没有这么坐在一起好好聊天了,翟耀扬的记忆里,除了翟耀辉小时候像一个楞头小子般桀骜不驯的那一面,更多的是,早些年时,注定成为暗夜王者的翟耀辉,每次执行任务回来,身上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晦暗的煞气和冰冷的凌冽。
那时候,老太太和母亲婆媳俩经常背着人偷偷抹眼泪。
翟耀扬看看眉梢轻挑格外随意的翟耀辉,收敛神色,突然一本正经的纠正道,“不是她没福气!是你小子太幸运!当年,我要是晚一年参军的话,那时候到清河湾下乡的就是我!说不定,今天芽儿就没你的份儿了!”
翟耀辉如今抱的美人归,倒不像以前那么动辄醋意大发,挑了挑眉,打量了一眼鼻梁架着那副忘了摘下来的金丝镜框眼镜而多了几分斯文的大哥,调侃道,“大哥,芽儿说过,她最不喜欢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温润君子了!还有,大哥,你也应付不了皓宇他们那八大金刚当哥哥的,加上那俩小肉墩子,他们兄弟都组成十二罗汉了!”
门外,辗转睡不着踩着拖鞋下楼准备找丈夫郑重谈谈的王英,刚才走到了客房门口,才听见兄弟俩在聊天!鬼使神差的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敲门进去,只是静静的站在门口!空荡昏暗的客房门口,王英表情因为房间里丈夫的话,时而怀念,时而低落,时而懊悔。
尤其是丈夫刚才那句似是而非的玩笑,本能的捂住胸口,摒住呼吸,一颗心似乎顿时提到嗓子眼上了。
哪怕心里很清楚都是自己的妄想,哪怕因为这份偏执的妄想而把这段婚姻逼到绝境,但是,介怀了这么久,一时间王英也无法彻底释怀。
院子外透过玻璃照进来的清冷月色照不到王英的脸,站在阴影里的王英表情纠结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听到什么!
紧闭的客房里隐约传来翟耀辉毫无芥蒂的调侃声,王英神色一时间只剩下怔忪怅然,迟疑了片刻,突然转身上楼。
客厅里,厚实的棉拖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翟耀辉耳尖本能动了动,微垂的眼睑掩藏住所有的情绪,一点不尴尬自己刚才说的那句王英没福气!
三十年的兄弟,翟耀辉很清楚大哥对芽儿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更是信任自家小姑娘,丝毫不介意翟耀扬的玩笑。甚至说,心里还有几分自得,自家芽儿是独一无二的瑰宝。
翟耀辉心里很清楚,其实大哥一点都没有说错,是自己太幸运。
在动荡的红色年代,政治角逐最凶险的那两年,翟耀扬为保存实力听从老爷子安排进部队磨练了两年,然后,很快就弃戎从政。
翟耀辉刚才有句话倒也没说错,跟他这个专业军人相比,翟耀扬某种程度上来讲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虽说寻常撂到几个成年男人不在话下,但听觉远不如翟耀辉敏锐,没注意到隔墙有耳,倒是墙上石英钟嘀嗒一声听的清楚,抬头一看,时针指向零点。
翟耀辉也注意到时间,见大哥脸上似乎没有睡意,干脆舍命陪君子,“反正也睡不着,大哥,我们喝一杯?老太太们前些天酿的米酒今天刚开封,我和芽儿捎回来两罐!”
“行,喝一杯!”翟耀扬难得见从小性子就硬冷的兄弟如此温情,当然不会拒绝好意,“咱们兄弟俩上一次坐一块喝酒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吧?”
说完,兄弟俩不约而同想起来小时候偷老爷子珍藏的好酒喝的囧事,不由相视一笑,突然生出一股小时候恶作剧时的兴致。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做贼似的去厨房捣鼓。
兄弟俩准备的倒是齐全,温了两斤米酒,盛了一碟子坚果拼盘,刀切了一盘酱牛肉,装了两份酱菜。
黑灯瞎火的,年纪加一块六十多岁的兄弟俩在厨房里悉悉索索的捣鼓。翟妈本来睡的就不太踏实,听见动静,嘟囔了一句,直接披了夹衣,睡眼惺忪的出来!
也不是翟妈胆子大,军区大院的警卫里三层外三层,寻常宵小之辈也没人这么不长眼。翟妈抹黑啪的一声打开客厅的灯,正好把端着托盘的从厨房出来兄弟俩逮了一个正着!
翟妈搭眼一看,托盘上盘子碟子还挺齐全,忍不住笑骂了两句,接着关掉客厅的灯,扭身回房休息!俩人还有闲情喝酒,自己倒是不用太有心!
人们常说,借酒消愁愁更愁。翟耀扬倒不至于愁肠欲断,但到底有几分郁结!下酒菜吃的一干二净,酒意也渐渐上来了,倒床就睡。
翟耀辉收拾好酒碗和盘子,脸上带着一分酒意上楼。走到自己房间前,隐约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脚步一顿!随后轻轻关好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