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戒指,虽然确实是好东西,但贵归贵,它顶多算是奢饰品,哪怕是罗太太戴过的,也没多大收藏价值。
先不说有很大一部分人压根拍不起,总不能给太低价,这不明摆着扫罗太太的面子嘛!但就是财大气粗拍的起,拍回去能干啥?没收藏意义,送人戴?但问题是还不一定合适啊!真拍回去,估计就是束之高阁的命!
但关键的是,哪怕有心捧罗二太太的场,但别忘了,今天晚上到场的还有那几位行事清明严正的老爷子呢!以这几位老爷子的影响力,哪怕打个喷嚏京城就能闹翻天。
真要为了给罗太太面子,把这枚烫手山芋般的戒指拍下来,这可是奢饰品啊,这不是明摆着在几位老爷子面前,自己给自己上眼药吗,间接证明自己生活奢侈?公饱私囊?
大厅里一时间有些安静,就连财大气粗一直负责兜底的郭小海也没吭声。嫌屋及乌,郭小海虽然没跟这位罗二太太打过交道,但对郑月如可没什么好印象。这不,郭小海暗搓搓的迁怒记仇了!
今天晚上的拍卖终于在马上要结束时遇到冷场了!
芽儿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因为站在台上角度原因,把大厅里众人的表情看的真真切切。尤其是没人去看林美芬是什么反应,余光反倒是不经意掠过最角落里那几位老爷子的位置。
这几位老爷子平时没少夸芽儿心思剔透,这不,芽儿顿时明悟了!
但总不能这么继续冷场下去,没看见罗太太的脸色越来越黑了嘛!芽儿都在考虑要不自己拍下来算了,反正自己没那么多顾虑,怎么说也是在做慈善!
不过,还没开口先被冯凯打断了。冯凯抬了抬手,意兴阑珊的喊了一声,“五万!”
不是说冯凯故意落谁面子,而是真觉得这戒指顶天就这么多钱,款式太庸俗夸张了!张菡姝就是做珠宝首饰行业的,,当然不缺各种名贵首饰!身为人家的男朋友,耳濡目染下,最近冯凯的眼光也越来越毒辣挑剔了。
可惜,冯凯今儿似乎看走眼了!
这不,冯凯这边话音刚落,身后不远处的林美芬立马尖声嚷嚷起来了,“什么?五万?你知道我花多少钱买的吗!十万块!”
说到气愤处,腾地站起来,伸着两手的食指比划十!先是自己捐赠的拍卖品被冷落,接着又被落面子,再加上本来就心疼了一晚上,林美芬这会儿都有些气急败坏了!
甚至还迁怒与台上正客串拍卖师的芽儿,狠狠的剜了芽儿一眼,弄得芽儿忍不住都想翻白眼,管自己屁事儿啊!
林美芬这一嗓子喊得又尖又急,刮的众人耳膜生疼,本来气氛就有一些诡异的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气急败坏的林美芬再也不见刚才的矜持得体,看着显得庸俗市侩的婆婆,郑月如的脸也跟着发烫!
刚才林美芬腾地站起来质问那声什么时,郑月如就心知不好,可惜,想拦没能拦住!这会儿,只得悄悄拽了拽大衣衣摆。
大厅里这么安静,林美芬发热的脑子也很快降温了,今天晚上这么多老爷子老太太在,这里压根不是自己可以肆无忌惮的地方!
脸色红了又红,最后,林美芬还是借坡下驴气哄哄的坐下来了!
郑月如心里跟着松了一口气,脸上丝毫不显,落落大方的站起来,朝冯凯歉意的笑笑,也不知道是特意说给冯凯听得,还是说给大厅里其他人听得,温声解释道,“其实这枚戒指是去年我丈夫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因为这份心意,母亲一直很喜欢…十万块,我帮母亲再拍回来!”
这番话,郑月如说的大方又得体,可惜,架不住关键时刻有拖后腿的,林美芬人余怒未消跟着接了一句,“就是,我们自己再拍回来总行了吧!”
刚才都看到林美芬气急败坏的模样了,众人还能说啥,那就拍回去呗!不过,有这么一位婆婆做衬托,不少人倒是高看了郑月如这当儿媳妇的一眼!
芽儿对郑月如没什么瑜亮情结,不会因为郑月如的得体表现而争风吃醋,敲下拍卖槌,“十万,成交!”
“…下面是今天晚上的最后一件压轴拍卖品…”芽儿边介绍边小心翼翼打开卷轴,“这幅黄山奇石图乃沈照知沈老早些年的得意之作,一直未曾面世…”
第993章 城
众所周知,沈照知沈老爷子乃是当代书画界的代表性人物,尤其是擅长格局大气磅礴的奇峰险峻。最妙的是,这位老爷子还是书画双绝,不仅擅长水墨国画,那手狂草在书法界也几乎是无人能出其右!
可惜,让众人引以为憾的是这老爷子乃性情中人,出了名的清高孤傲,说是目下无尘也不为过。这老爷子又家世颇有渊源,身家颇为丰厚,从不缺那些阿堵物,只以字画会友,他的字画在市面上可谓千金难求!
谁承想,这老爷子今天竟然破例!
台上芽儿还没介绍完,台下已经是一片哗然,不少人神情激动,跃跃欲试!就是原来有不知道沈老名气的,见别人这么激动,片刻的功夫也都打听的差不多了。比起刚才的冷场,大厅里这蠢蠢欲动的架势,才不负压轴之说!
其实,就连芽儿也没想到,沈老竟舍得把这幅得意之作给拿来了!别人可能不了解,但芽儿曾跟在沈老身边学了好几年国画,这幅黄山奇石图一直都挂在沈老书房里,是沈老的得意之作,更是他的珍藏之作!
随着卷轴的徐徐展开,远景的山峰险峻、怪石嶙峋,其间云腾雾绕,彰显壮阔雄迈,而云雾间迎客松傲然身姿若隐若现,仙鹤蹁跹,怡然自得…
柔亮的灯光打在泛黄的卷轴上,一股子古朴浩然的气势扑面而来。台下众人的眼力劲当然没法跟行家们比,但哪怕不冲着沈老的名头,也一眼看得出这是一幅好画。
“沈老是当代画坛名家,尤其擅画大气磅礴的险峰奇骏,这幅画就是他老人家早些年的得意之作…”还没等芽儿介绍完,台下众人迫不及待,直接叫起价来!
“十万!”
在八十年代,不同于古玩市场的方兴未艾,书画界的市场还稍显低迷!一幅字画能够拍出十万,已经算是天价了!
“十一万!”
“十二万!”
“十五万!”也不知道冯凯是不是故意记仇,刚才拍卖那枚价格不菲的祖母绿戒指时,小气吧啦的给了五万,这会儿,冯大老板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喊十五万!
饶是沈老再清高无尘,见众人如此捧场,也忍不住得意的微微颔首,嘴角不自觉泄出三分笑意来!
一直消停的没参与喊价的郭小海,见价格喊的也差不多了,财大气粗的直接喊了高价,“二十万!”
外人可能不大了解,但郭小海心里清楚啊,沈老怎么也算是自家芽儿的半个师傅呢,一老一少的感情也十分深厚!况且,沈老跟翟奶奶也算是世交了!怎么着,自己也不能落了自家人的面子啊!
此价一喊完,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不少。要知道在八十年代,钱是真值钱,单位盖得的房子职工拿几千块就能买断,二十万能干的事儿多了!今天晚上参加宴会的人自然不乏身家颇丰之人,虽然沈老的画一画难求,机会难得,又是做慈善,但一下子拿出二十万来一时间还真没有这个魄力!
就在众人以为沈老的这幅得意之作已经板上钉钉时,话筒里突然响起一道清脆莞尔的声音,“五十万!”
一时间芽儿成为了视线的焦点,表情里似乎有些惊惶尴尬,但眼底的那抹笑意却灵动狡黠也泄露了真实的情绪,打趣似的反问道,“大家应该不介意我也一起喊价吧?”
众人一愣,紧接着失笑摇头,这不是被小姑娘一掷千金的豪气给吓到了吗!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刚才自己的反应有些好笑。有道是人不可貌相,小姑娘看着年轻,但绝对是年轻有为!听说不仅医术精湛,一项中医养生品的合作项目动辄就是几千万!
容貌精致,气质出众,医术精湛不俗,更是才华横溢。但看今天晚上宴会出席的来宾,也看得出身后背景深不可测!嫁得金龟婿,生得四胞胎,年纪轻轻就爱情家庭事业三丰收,“得天独厚”这四个字说的就是这位了吧,简直就是上天的宠儿!
其实,就连角落里众位老爷子那边也有片刻错愕。尤其是今天知道晚上才初见端倪,多少有些了解了这位自己带的小实习医生!难怪整天零嘴不断,吃的穿的无一不精致,敢情这小丫头身家颇丰啊!
芽儿没大留意台下众人酸溜溜的表情,倒是因为分神,朝老太太们那边多瞧了一眼,没错过罗家婆媳阴郁的脸色,但不准备理会就是了!
台下众人没人再喊价,随着拍卖槌最后一次敲下,今天晚上的慈善拍卖也画上了完满的句号!
放好拍卖槌,重新卷好画轴,芽儿正准备下来呢,却不经意瞧见翟妈朝自己摇了摇头!娘俩向来心有灵犀,得,芽儿只能接着客串主持人。
“再次感谢大家能拨冗参加今天晚上的慈善宴会,也替那些折翼的小天使们感谢大家的慷慨解囊…今天晚上,我们一共拍得了两百九十八万人民币和一百五十万美金的善款,这笔慈善基金将全部用于资助身患重病而无法得到救治的孩子们。每一笔资金的具体用项,随时欢迎机关部门和大众的监督!”
灯光辉煌的大厅里,再一次掌声雷动…
整个宴会比预计安排的时间要长的多,宴会彻底结束后,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
临走之前,众人怀里除了今天晚上拍买下来的拍卖品外,每人手里都还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
郭小海他们当仁不让的到楼下帮忙安排送众人回家,至于翟妈和芽儿则忙着在楼善后!众位老爷子和老太太陪着翟奶奶和杜妈她们留在最后,似乎也都不着急回去,干脆动手帮忙收拾起桌椅来!
芽儿哪敢让他们帮忙做这些,见客人走的差不多了,赶紧过来招呼,顺手还拎了几分礼盒拿给老爷子老太太们!
还有礼盒可以拿?老爷子老太太们早好奇了,又没有外人,也不端着威严的官架子,直接打开一看,立马就乐了。
拿出来挨个闻闻看看,都似曾相识眼熟的很!韩老爷子更是哭笑不得,凌空虚戳芽儿的脑门打趣道,“你小丫头,这生意经简直念到骨子里了!”
可不,小小包装的精致礼盒里,小包装的养生茶,小巧精致的熏香,小瓶装的护肤品,还贴心的附赠了说明,美容养颜的,安气宁神的…
这些小礼品,众位老爷子老太太没一个眼生的,一直没断过,都是这小丫头孝敬的,虽然包装的没这么精美!
“过奖,过奖!”芽儿也不谦虚,拱手作了一圈揖,大言不惭道,“还是您们教的呢,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做人,既然要做,就得做最好!比起单纯的打开国外市场,我更希望国外国内能齐开花。咱们中医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几千年智慧的沉淀,比老外整天吹捧的那些天价保健品护肤品好用多了!”
柔和的灯光下,说起这些时,芽儿脸上顿时不见了刚才的精怪狡黠,眉宇间神采飞扬,眼睛更是亮的惊人,灿若星辰,璀璨耀眼!
难得见到小姑娘意气风发的这面,老爷子老太太们正待鼓掌以示鼓励,就有人煞风景。楼梯口,里奥语气怪里怪气的,困惑又好奇的嚷嚷道,“杜,你在说我吗?”
楼梯口还差两阶楼梯才上来的里奥,正巧听到最后几句!别的听不大懂,但那句老外里奥却知道是什么意思,丝毫没有“听人墙角”的尴尬,十分好奇的打听道!
可惜,芽儿视线全部被里奥身后另一道挺拔昂扬的身影吸引了过去,脚下轻快蝶恋花似的飞扑过去。
“翟哥哥,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来了?四个小坏蛋都睡了?这会儿谁看着他们呢?”
嘴上虽然抱怨嗔怪着,但谁都能看得出来,杏眼里波光涟漪,眼底满满的独属小女儿的看到意中人的娇羞和欢喜。
别说直接被冷落到一旁的里奥夸张的做了一个很受伤的酸涩表情了,就连镇定如斯的众位老爷子老太太们也觉得牙酸!本来以为早习以为常的翟奶奶和杜妈她们,见两人一碰面就目中无人的黏糊劲,也突然觉得不能直视啊,不能直视!
前一刻还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怎么后一刻看到她翟哥哥怎么就只顾着儿女情长了,还一副羞答答的小媳妇状!唉,这画风变得太快了!
关键是这丫头也太目中无人了,眼里心里似乎全是她翟哥哥!按说下午的时候才分开,这才几个小时啊,怎么就一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惊喜啊!
众位老爷子老太太表情夸张的摇着头,也不当电灯泡,手里拎着包装精美的小礼盒,还不忘顺手拿几包服务员早打包收拾好的那些被剩下的那些点心和面点!
临了,再拽上丝毫没当电灯泡自觉的里奥,准备赶紧下楼回家!
众位老爷子老太太表情夸张,摇头晃脑的,满满的揶揄和打趣!可惜,芽儿脸皮厚,翟耀辉更是不遑多让,两口子丝毫没有秀恩爱的自觉。
虎口满是薄茧的大手牵着柔腻细滑的小手,翟耀辉一个巧劲把小媳妇拽到自己怀里,胳膊顺势搭在媳妇那盈盈一握的小腰上,楼梯口也瞬间让出来!
没等众位老爷子老太太们下楼呢,翟耀辉已经低头在芽儿额间蜻蜓点水的轻吻了一记。众位老爷子老太太老脸一红,下楼的脚步也愈发急促!
第994章 城
芽儿一行人到楼下时,客人早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今天一整天,无论是事先会场的安排,还是宴会结束后的后勤服务,郭小海都安排的十分到位!
这数九寒冬的,小北风一吹寒意能顺着领口钻到骨头缝里!况且,时间又这么晚了,马路上就是有几盏路灯,远远看过去寒风瑟瑟,一个人影也没有。更别说有人家住的偏僻了,这个点回家,简直是黑灯瞎火。
所谓善始善终,郭小海早从车队那边调了几辆车过来,务必把人送到家门口!
况且,今天晚上能受邀参加宴会的最起码也是小有背景身份的,下午的时候,不少人本来就是开车来的,顺路也能帮忙捎上几人!
除了经理带着几位服务员楼上楼下的在做最后的善后工作,那寥寥几盏壁灯光晕下的一楼大厅里,丝毫看不到平日里车水马龙般的热闹喧嚣,显得空空荡荡,也多了几分冬日里寒夜时分的萧条!
不过,倒是大厅门口影影绰绰的还有人站着没走,似乎寒暄些什么!
酒店外的路灯太暗,芽儿刚下来离得也远,看不真切。正好冯凯带着张菡姝一前一后从后厨捧着一杯热牛奶过来,芽儿喊了一声冯凯哥,想问呢,一道质问声突然响起,被一阵寒意席裹着依稀传到耳边!
“陈大夫,这情况你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吗?”林美芬手里拿着陈道正又递回来的一份病例备份,嗓音又尖又锐听着似乎有几分不善!
阴影下,林美芬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更是流露出几分失望和质疑来!
今天过来参加这劳什子的宴会,从头至尾,林美芬这心里都没大舒坦过!先是在王家老太太面前丢了面子,什么慈善宴会上又白白的捐了十万块,却连一个水花都没能飘起来!倒是翟家婆媳俩今天晚上出尽了风头,又有人帮忙抬花花轿子,端的是财大气粗!
要说唯一的收获,或许就是刚才众人纷纷告辞寒暄时,无意间听人喊了一句,才知道宴会上拍下那根老山参的这位竟然就是京城有名的中医陈道正,尤其是十分精专骨科。
当然,不光是陈道正,刚才跟他一块下楼的这几位都是京城很有名气的医生!还是听郑月如跟人家问好,林美芬这才知道,一行人里头不仅有附属医院的副院长,甚至还有一位军总医的总院长和一位副院长。
可惜,难得一下子碰上这么多堪称国内医学界翘楚的专家医生,唯独陈道正擅长骨科,其他人专业领域都不大对口!
今年年初,罗少强出车祸后,罗家人没少四处求医问药!甚至就连很久没有亲自出马接诊病人的宋老他们那几位老泰斗都拜访了。可惜,罗少强的伤不能算是多重,但可能坏事没少做,伤的很巧,就连那几位杏林界泰斗级别的老先生也表示无能无力!
宋老他们倒是给罗家人指点迷津了,自家小徒弟最擅长针灸,这病人到了她手里或许还有几分彻底治愈把握!但当时罗家人谁都没放在心上,一来不相信叫杜萱瑾的年纪轻轻,到底能有什么好医术,无外乎是外人看在翟家的面子捧出来的,二来,罗家人也拉不下这个脸来!
当时,罗家人最大的希望就寄托在京城最擅长骨科中医的陈道正身上!但是可惜,那段时间陈道正刚好到南方参加一个医学交流会,罗少强的伤情又轻易动弹不得!
正巧,罗家很快想方设法联系到了m国有名的骨科医生和康复专家,这才送罗少强到国外就医!
不过,费了这么大的周折,罗少强那条腿确实也保住了,既没截肢也没瘫痪什么的,但跛了,虽然不那么严重,但跛了就是跛了。
在没出车祸之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罗少强简直可以说是天之骄子,在这四九城内小一辈的圈子里,谁见了不得喊毕恭毕敬的喊一声罗三少,说是呼风唤雨也不为过!
但自从腿伤了之后,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罗三少整个人就跟幽灵似的,阴鸷,颓废,脾气日益暴躁…
林美芬身上虽然有贪慕虚荣、尖酸刻薄等等诸类的小毛病,但单从护犊之心上来讲,林美芬也算得上是一位好母亲!明知道没用,偏方土方没少打听!平日里,甭管是出门逛街还是参加宴会,拎着的精致小皮包里一直都装着一份罗少强伤腿的病例!
这不,罗少强腿上的外伤早就恢复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罗家其他人几乎早都放弃,但林美芬这做母亲的不一样!刚才听见有人喊陈道正,林美芬压根没多想,直接把人喊住,把一直带在身上的病例拿给陈道正看!
跟几位熟人寒暄完,人都走到大厅门口了,突然被人没头没脑的拦住,手里被塞过来一份病例备份,陈道正虽然纳闷,倒也不至于冷面相对。况且,陈道正也还记得眼前的这位好像是拍卖那枚祖母绿戒指的罗家二太太。
虽然稀里糊涂的,陈道正也还是把病例备份接过来了!就是有一点,也不知道这罗家太太是不是太心急,也不嫌冷,也不嫌光线暗,就这么堵在大厅门口了。
就站在风口,虽然被小北风吹得脊背发凉,但精神也立马清醒了。阴影下,罗家太太一脸的急切,陈道正也不好意思开口说回大厅里说!
干脆,就借着从雕花窗棂里透出来的丝丝微弱光线,草草翻看起病例来!
宋院长他们和芽儿的这几位师兄是一块出来的,也都被堵在门口了,都不大好意思说自己先走一步了!况且,身为医者看到疑难杂症时,难免生出好奇之心,竟然围着陈道正,也蹭着看起病例来!
难为林美芬了,对儿子的伤情和恢复情况如数家珍。
不过,林美芬解释的越详细,陈道正越了解病情,越清楚自己对此还真的是无能为力!
“很抱歉,病人的伤情属于骨髓神经损伤,也是最难治愈的,能恢复到这种情况已经算是很好了!至于其他的,我还真是无能为力!”陈道正好脾气的笑了笑。
看得出林美芬的一片慈母心肠,态度虽然差了一些,语气里更是满满的质疑,一行人也都没在意。从医这么多年,大家都见多了病人家属情急之下的歇斯底里,林美芬这反应还真不算什么!
但陈道正一抬头,余光正好依稀瞥到大厅里刚下楼来的芽儿一行人!
医者父母心,陈道正眼睛一亮,沉吟了片刻,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推荐一个人…”
顺着陈道正的余光朝大厅里望过去,芽儿其他的那几位师兄眼底也不由泄出三分轻松笑意来。
包括芽儿的这几位师兄虽然在国内医学界的小圈子里都颇有名气,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除非一些国家大事,其他的还真不怎么关注!谁都不知道自家小师妹曾经跟郑家的那些小过节,也不大了解罗家和翟家在政治立场上的对立,就这么举贤不避亲起来!
况且,想着眼前这位都来参加宴会了,陈道正也没多迟疑,笑着说道,“说起来,你这是舍近求远了,对于这例病例,里面的那位或许有几分把握!”
说着,干脆探了探身子,直接朝芽儿招了招手,嘴上依旧跟林美芬婆媳解释道,“别看她年轻,她那手金针之术却是出神入化,我们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儿!尤其是这类神经性损伤,针灸或许是目前最有疗效的一种手段!”
芽儿其他几位师兄也纷纷点头,力证自家小师妹的医术不俗!不,何止是不俗,简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在沙滩上!
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角落阴影下的宋院长,嘴角抽了抽,表情显得十分怪异!宋院长消息灵通的多,哪怕只是影影绰绰听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但无风不起浪,最近这段时间翟家似乎处于风口浪尖,而背后推手据说应该就是罗家!
打心眼里说,芽儿是不大乐意跟罗家婆媳俩再碰面打招呼的!但一来要送众位老爷子老太太们回去,二来,师兄都朝自己招手了,也不能假装看不见不是!
微微朝师兄点点头,芽儿嘴上插科打诨给众位老爷子老太太们逗趣,一边不紧不慢的朝大厅门口这边走!
倒是大厅门口这边的陈道正,话音刚落,就很快察觉出端倪来,看眼前罗家婆媳二人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啊!
随着陈道正话锋一转,林美芬第一反应压根没多想陈道正提到的“里面的那位”到底是谁,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刚扬起一丝惊喜,但顺着陈道正的视线望过去,涂着大红口红的嘴角顿时耷拉下来,下意识的哼了一声,表情也显得阴阳怪气的!
其实,林美芬是养尊处优的罗家二太太,今天算是第一次见到芽儿这翟家孙媳妇本尊!算起来,也没什么过节。可惜,罗家和翟家立场不同,注定不能坐下来一块喝茶。
而且,林美芬这些年一直疲于应付丈夫在外面沾惹的那些花花草草,最讨厌的就是年轻漂亮的小狐狸精们!而芽儿年轻漂亮,在林美芬这徐老半娘眼里可不就是狐狸精中的狐狸精!真说起来,芽儿算是被迁怒了!
第995章 城
酒店大厅外的灯光有些暗,但陈道正他们还是注意到了罗家婆媳二人的失态!
至于芽儿,虽然离得稍微远了一些,但又不是感官失灵的木头人,也精准的捕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两道眼神里夹杂着的诸多情绪!
林美芬身为养尊处优的罗家二太太,一向自持身份,眼神竟毫不回避,看得出其中有三分质疑,七分刺探,态度大喇喇的甚至可以说是明目张胆!但旁边另一道晦涩阴郁的眼神,却无端让芽儿脊背发凉!
郑月如表情晦涩莫名的看着跟众位老爷子老太太有说有笑相拥着从楼梯口下来二人,一身黑色大衣的男人,修长挺拔,气势冷冽如霜,唯独在看向怀里拥着的杜萱瑾时,眼底的温柔能让人沉溺。
更没错过刚下楼梯时,似乎感觉到大厅里温度有些冷,翟耀辉动作自然把杜萱瑾裹入大衣里的小动作,杜萱瑾更笑靥如花。只要不是瞎子,任谁都看得出两人之间温情脉脉!
想到这位眉目冷冽的男人不仅家世煊赫,本人更出类拔萃,刚过而立之年,就已经是军功赫赫的少将,但他如珠如宝的温柔和宠溺却独独给了杜萱瑾!
这一刻,郑月如心底一直压抑着的那股子名为嫉恨的情绪突然发酵、膨胀,犹如决堤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转瞬之间几乎吞噬掉了郑月如平时最引以为傲的冷静,明艳精致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端庄从容的笑意。
此刻,郑月如脑海里只有三个字,凭什么!
自己亲爷爷是开国元勋,自己从小是在梧桐栖凤的大院里长大的金凤凰,而杜萱瑾她不过是山沟沟里飞出来的一只山雀,却一直把自己踩在脚底,贬如尘埃!自己每次好像都跟跳梁小丑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在杜萱瑾跟前跌跟头。
同样名校毕业,杜萱瑾凭借着那张脸,风风光光嫁入如日中天的翟家,耀眼而肆意,自己却一落再落,最后退而求其次才谋来这段婚姻,结果却是个中滋味,如履薄冰!
什么罗三少,自己现在才看清,不过是仗着身后的罗家才能呼风唤雨的的二世祖罢了!而如今,更是每天只知道躲在阴暗角落里自暴自弃的残废罢了!
凭什么杜萱瑾活的比自己更璀璨耀眼!
沉浸在跌宕心绪中的郑月如,丝毫不知道此刻自己那张艳光四射的脸上,肌肉扭曲,眼底的阴鸷犹如一团蒙上了黑雾,浓的化不开。
都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那碰到杜萱瑾,就是自己人生当中最大的不如意!
大厅门口的光线虽暗,但还不至于连近在咫尺的人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到!
明明都吹了好一会儿冷风了,也适应了外面的寒风凛冽,宋院长他们还有芽儿那几位师兄还是突然无端打了一个寒蝉。
众人都是人精,见明明在宴会上表现的优雅大方,干练从容的郑月如突然眼神晦暗,表情扭曲,谁也不会误以为是郑月如撞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突然发癔症了。
虽然不明究底,但不经意顺着郑月如阴郁的几乎实质化了一般的视线朝大厅里望过去,正好对上相拥过来宛若一对璧人的小夫妻,众人多少也窥得其中一二!
陈道正心底一晒,又扭头看了一眼表情也显得阴阳怪气的罗家二太太,哪还能不知道自己刚才好像说错话了!
萱瑾那丫头是自己招呼过来的,担心这小师妹一会儿遭受无妄之灾,陈道正正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搪塞过去,让罗家婆媳先离开,就见表情扭曲阴鸷的好像发癔症的郑月如,突然神色慌乱的撇过头来,脸色煞白,一副惊恐之下惊魂未定的模样,甚至还微不可察的打了一个寒颤。
如果不是一直分神留意郑月如的神色,陈道正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似的!该不会真的发癔症了吧,要不然怎么突然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别说陈道正脑子里突然天马行空的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就连其他人好像也这么认为。倒是没人留意到大厅里正拥着芽儿慢悠悠朝这边过来的翟耀辉,漫不经心的挪开了视线!
翟耀辉这把寒冰利刃是经过战火和鲜血淬炼过的,平时不出鞘则罢,出鞘则锋芒毕露,必见血!比起郑月如阴鸷的让人心底发毛的眼神,翟耀辉漫不经心的一瞥,就像是一把刺骨冰刃在喉间扫过,那犹如实质化的寒意让人从灵魂深处战栗,哪里是郑月如这个身娇肉贵的大小姐能承受的了的!
因为角度和光线的原因,大厅里众人谁也没注意到翟耀辉的小动作,但“水深火热”当中的芽儿哪儿会也注意不到刚才这一来一往的视线交锋。
芽儿敢以自己2.0的视力打赌,溃不成军的郑大姑娘此刻脸色苍白的找不见一丝血色,这绝对不是什么因为光线的原因!
一向张扬明艳的郑大姑娘突然变成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看着挺可怜的,但是有人帮自己报仇了,芽儿这心里阵阵暗爽。自己只是涵养好,并不代表是泥人没有一丝脾气!
芽儿杏眼里阵阵涟漪,狡黠璀璨,得意的挠了挠牵着自己的那骨节分明的大手的掌心,两道如黛柳眉也活灵活现的翘了起来!
可惜,芽儿精致如玉的小脸上这满满的挑衅,没让惊魂未定挪开视线的郑月如看到,倒是心中狐疑的那几位师兄逮了一个正着!
陈道正他们辈分上虽然是师兄,但年龄上足可以当芽儿这小师妹的父祖一辈了,哪会懂得郑月如“既生瑜何生亮”的公主心结,见芽儿一脸挑衅,错愕之余,眼神微闪。
佯装不经意的细细打量了一眼心神不属的郑月如,心里忍不住琢磨开了,这位容貌和气质都是上等,又出身郑家…这里头该不会有什么爱恨情仇吧?
但甭管这揣测靠不靠谱,当师兄的于情于理都没有偏帮外人的道理!
也幸亏芽儿不懂读心术,虽然注意到几位师兄诡异的表情,但没猜到他们“为长不尊”的乱琢磨。
又抠了抠翟耀辉的掌心,突然顿步,翟耀辉顺手帮芽儿围好一直搭在胳膊上的围巾,芽儿接着朝堵在门口的一行人这边走过来,翟耀辉朝陈道正他们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了,人则直接止步,顺手帮忙着穿外套的众位老爷子老太太递个衣服围巾什么的!
至于罗家婆媳俩,翟耀辉摆明了没有丝毫过去跟她们打招呼的打算!哪怕从头至尾,翟耀辉都没说一句话,但态度里的亲近远疏已经表露无遗!
真要算辈分,翟耀辉或许是得喊林美芬一声伯母,但是罗家和翟家素来没什么交情,尤其是罗家最近在背后煽风点火,就等着揪翟家的小辫子呢,翟耀辉态度虽然有两分轻慢,别说多少知情的韩老爷子他们了,就连翟奶奶和翟妈也明显不打算管教半分!
平时在外面,威风惯了的林美芬这个罗家二太太最是端着身份。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林美芬也最喜欢被人捧着高高在上的感觉!
但看看不疾不徐过来的杜萱瑾,敷衍的喊了一身罗伯母,而翟耀辉人家压根不过来,态度更是轻慢,林美芬倒是忘了自己刚才什么眼神了,脸色有些难堪。
但张了张嘴,看了看大厅里还没离开的众位老爷子老太太,再看看一身黑色大衣神色冷冽的翟耀辉,到底没敢吱声。
老话说得好,夫贵妻荣。想到丈夫白虚长了几十岁,熬了大半辈子也就是清水衙门的小小处长,从哪方面讲都比不上人家一个小辈,说到底,林美芬心里压根没什么底气!
再说围得严严实实走过来的芽儿,刚才被罗家婆媳俩瞪了半天,虽然不准备当着众位老爷子老太太们的面跟她们撕破脸皮,但也没有笑脸相迎的肚量!
随口喊了一声罗伯母,朝郑月如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扭头跟陈道正他们打招呼时,表情也真挚热情的多,“陈伯伯,你叫我?”
察觉到芽儿前后不一的态度,陈道正越发肯定自己刚才一时口快,这不,骑虎难下了!看了看还没调整好表情的罗家婆媳,陈道正干脆自己随口解释起来,“有一位病人,好像是膝关节受外伤撞击,导致神经性损伤,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案!”
哪怕陈道正解释的模棱两可,芽儿也知道这位病人是谁,“这得看伤者具体情况如何!像这种神经性损伤是最难治愈的,我也不敢说有把握!”
虽说医者父母心,又当着宋院长、孙副院长和徐老主任这仨顶头上司的面,但先不说罗家人信不信自己,就是真相信自己,芽儿也没主动请缨的胸怀!
但芽儿说的委婉,听在林美芬耳朵里,这就成了借用语言艺术,糊弄人,一时间没能忍住嗤笑出声来!
随之,故意夸张的赶紧拿手捂着嘴,娇声笑道,“算了,陈大夫,你也别难为小杜了,她年纪轻轻的哪比得上你和那些国外专家有经验!我啊,刚才也就是那么随口一问!不过,看病历看不出什么来,晚些天可能还需要麻烦你!”
既然林美芬都这么说了,陈道正也不会故意给自家小师妹找不自在,非得让芽儿把这病人给接下来,倒是随口应下了林美芬说带人到自己那里求诊的要求,“那好!”
芽儿当然也乐的自在。下午的时候,罗家婆媳是自己开车过来的,芽儿跟两人又敷衍着应付了两句,目送她们开车回去!
别看宋院长和徐老主任他们跟芽儿打交道时间不长,都看得出芽儿一直皮笑肉不笑的,客套疏落的很,就更别说芽儿那几位师兄了。认识了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小姑娘这模样!几位当师兄的有心关心两句,但看看前面路灯下早坐在驾驶室里等着的司机,再看看大厅里穿戴严实准备离开的众位老爷子老太太,也知道眼下不是细问的时候!
第996章 城
送走众位老爷子老太太,还有宋院长他们和芽儿那几位师兄两拨人,夜色已经很晚了,大厅里剩下的也都是自家人了!
刚才,陈道正他们不大好意思问芽儿跟罗家婆媳到底有什么过节,但翟奶奶她们却没那多顾忌。虽然不大清楚这其中有什么过节,但也都察觉到了刚才那诡异的气氛。
“芽儿,刚才怎么回事儿啊!”翟奶奶蹙着眉,仔细打量了几眼围着厚厚毛巾的小脸上早看不出丝毫端倪的芽儿,满脸狐疑的问道,就怕芽儿脸嫩吃什么亏!
马上就坐车回家了,芽儿犯懒懒得戴手套,跟平时一样,正鬼鬼祟祟准备把冻得冰凉的小手抄到翟耀辉衣兜里呢,翟奶奶这突然一问,蓦得心虚。不过,冰凉的小手还是被早有察觉的翟耀辉牵在温热的大手里暖着。
都是自家人,芽儿也不装害羞,任由翟耀辉牵着,态度浑不在意,半真半假的解释道,“没什么事儿!罗二太太那边有一例病例,陈伯伯喊我帮忙参详一二!”
这解释,尤其是那声过于疏离的罗二太太,别说心思细腻缜密的翟奶奶,就连不知道罗二太太到底哪号人物的杜妈听了都不大相信。
但瞥了一眼沉默内敛呈守护者姿态站在芽儿旁边的翟耀辉,大家谁也没再追问!
不过,翟妈知道的内情多一些,更清楚林美芬为人如何,手撑着车门都准备上车了,还是忍不住扭头叮嘱了一句,“芽儿,记住,你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勉强你!”
“知道了,妈!有你们这么多靠山,谁能勉强我啊!再说了,我也不是泥人捏的啊!”芽儿殷勤的帮翟妈拉着车门,催着翟妈她们都赶紧上车,“好冷啊,赶紧上车吧,也不知道家里四胞胎晚上睡觉消不消停!”
一听芽儿提到四胞胎,翟奶奶她们谁也没心思再细问了,要知道,东南西北他们兄妹四个可是一家人的心肝宝贝!
就连眼馋了很久翟耀辉开的那辆军用越野吉普车的郭小海,原还想着夜色都这么晚了,大马路上除了被寒风卷裹的簌簌作响的几片干枯的树叶外,连个人影都没有,要不自己顺路过把瘾呢!一听芽儿提到自己宝贝外甥外甥女,郭小海一句废话也没有,赶紧坐到驾驶座上。翟耀霆更有眼色,早早的坐到副驾驶座上!
得,眨眼的功夫,酒店门外就剩下翟耀辉和芽儿了!
翟耀辉虽然不大满意小媳妇三句不离那四个小坏蛋,但对众人如此有眼色,还是稍感欣慰的!
自从有了四胞胎,为了配合他们的作息习惯,芽儿也早睡早起惯了。借着车灯微弱的光线看了看手表,果不其然,都已经十点多了。况且,这一晚上应酬下来,劳心耗神的很,不比站在手术台上轻松。
车窗外,晕黄路灯下的马路上又是一片冷肃的寂静,芽儿看了两眼就忍不住犯困了,懒洋洋的靠在车座靠背上,话也懒得讲一句!
见小媳妇缩成小小一团,慵懒犯困的小模样活脱脱似醒非醒的小波斯猫似的,翟耀辉眼底泛起一抹暖意。
但脑海里冷不丁的突然想到郑月如那透着阵阵寒意的阴鸷晦涩的眼神,眼神那抹暖意也瞬间被凌冽如霜的寒意取代。见小媳妇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憨态十足,似乎浑然不察,不禁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