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血压等一系列常规检查后,一行人相视一笑,不由如释重负。首长的保健医生,这工作虽然在外人眼里体面又清闲,但是,有谁知道保健医生的心理负担。尤其是专门负责老者健康状况的四个人,常常会草木皆惊。
不过,虽然老首长身体状态还不错,各项数据也都正常,但这并不代表老首长的身体素质就有多过关。
很显然,外面小客厅里,大马金刀坐那里的那位老爷子才是真正的老当益壮。尽管,没有给那位老将军做任何身体检查,只观其气色已经足矣。
“首长,已经跟您讲多少次了,您老明显属于操劳过度,平时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夏主任负责首长健康保健工作已经有好几年了,不管内心多尊重老者,但是作为一名医者,夏主任十分不赞同老首长不配合的态度,有时难免会收敛不住说话的语气。
千疮百孔的烂摊子时独挽狂澜,肩负着一国之重担的老者,这会意外的配合,略显疲惫的脸上一脸无辜。
夏主任无奈,只好跟沈长鹤这个贴身机要秘书交待首长的健康状况的各种注意事项。
沈长鹤一边记录的认真,一边不经意的扫了旁边那个真的当起了背景板的女孩儿一眼。沈长鹤虽然博学,但对中医却是一知半解,不知道夏主任说的阴虚动风跟前些天小姑娘说的有什么关系,或者两者是同一个意思?
不过,沈长鹤也知道由杜小同志开这个头并不合适,“夏主任,首长最近一段时间晚上睡眠状况并不太好,经常夜热盗汗,甚至偶尔会下颌震颤,你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夏主任一惊,也顾不上尊重不尊重了,一把拉过首长的手。
时间越长,夏主任神色越凝重,一边摇头,一边嘟囔着不对。首长虽然气色略显不足,但脉象上显示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接着又摇头,不对,医者不能轻易下任何结论。
两位中年人神色也好轻松不到哪里去,刚要收拾起来的简易器械又拿了出来。
倒是老者,见众人因为自己的小小不适而都大惊小怪的,不由失笑道,“小夏,放松,不要那么紧张!我身体并没什么大碍,那些小症状估计是上了年纪的人难免的!”
说到后来,并不讳疾忌医的老者感受到一道亮晶晶的视线,突然心虚了,冲旁边背景板当的相当称职的小丫头笑笑,不能否认小丫头的专业判断。
老者的声音不缓不急,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夏主任闭眼凝神,休息室里鸦雀无声。
十几分钟后,才隐约听见夏主任嘴里念叨着,“脉细数无力!难道是颤症?肝风之生,起于五脏…”
颤症在古医书上早有记载,夏主任能在保健局脱颖而出成为老者的保健医生,当然也有两把刷子。
“夏主任,颤症可就是”其中那位脸上时刻都能让人如沐春风的那位也一脸凝重惊问道。
跟打哑谜似的,夏主任的回答很简洁,简洁到有些凝重,“对!”
夏主任心中虽然隐约有了结论,但颤症起病缓慢,病状细微,老首长脉相症状并不明显,所以并不敢轻易下结论。中医的博大精深就在于,有时候脉相上只是大同小异,可病理却有可能千差万别。
“首长,我学艺不精,不敢妄下结论!小程他们现在手边也没有精密一些的医疗器械,我建议还是另组织一次专家会审!”事关重大,在老者面前夏主任倒是能拿得起放得下。
而老者心态很好,冲夏主任安抚的笑了笑,指着当背景板上瘾的芽儿调侃道,“颤症?丫头,上次你拿D爷爷练手的时候,是不是就念叨什么动风而震颤,什么本虚标实之症!过来,D爷爷让你丫头再拿我练练手!”
这小丫头未免小心谨慎太过,小夏他们虽然有时难免持才自傲,但都是有雅量之人。
芽儿扯了扯嘴角,尴尬的从背景板上走下来,“D爷爷!”
夏主任他们几乎都忘了这里还有这一号人在,而更令夏主任震惊的是,眼前这小姑娘是何许人物,竟然能得老首长如此另眼相待。最关键的是,小姑娘似乎是个中翘楚?
要不是沈秘书长有心提醒,他们几乎要漏诊了。现在想来,小姑娘今天来的这么凑巧,是有意为之吧!
心里虽然不大舒坦,但夏主任一行人到底没有失态,哭笑不得,“首长,您!”
“这小丫头初生牛犊,平时最爱拿身边的人练手,刚现学现卖从她师傅那里学了一手,就拿我练手了!”老者说的模棱两可,虽然看不惯小丫头谨小慎微,但木秀于林风必吹之,不能把小丫头堆到火堆里烤。
不难听的出来首长的有意偏袒,可听老首长这么一说,夏主任他们心里到底舒坦不少,要是他们连一个刚念大学的小姑娘也比不过,就太丢人了。
一时间,芽儿成了聚焦点。
“嗯,”夏主任刚想问眼前这女孩的师傅是谁,突然发现他们还不知道翟老的干孙女,亲孙媳妇姓什么,不由尴尬一笑,接着问道,“小同志,请问你师傅是哪一位?你小小年纪就能诊断出如此细微的脉相,肯定是名师出高徒!”
“夏主任,您过奖了!对了,我姓杜,叫杜萱瑾,您叫我小杜就成!”芽儿落落大方,接着回答道,“我医学上的启蒙老师是B大医学院的张泽远张教授,最近两年却是跟在宋老他们身边学习,能有幸得宋老他们指点一二。”
“杜,杜萱瑾?B大医学院?宋老?”夏主任总觉得这三个关键词隐约什么时候听说过,嘴里反复念叨了两三遍,突然,大惊失色指着芽儿追问道,“杜萱瑾?你是前两年发表那篇在中医界引起轩然大波的论文的杜萱瑾?你说的宋老,是不是早已经退隐的中医界老国手的宋清之宋老先生,张弁张老先生他们?”
医学界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医学界的门槛,虽然芽儿只是才迈进去半只脚丫子,但杜萱瑾这三个字在医学界,尤其是中医界有心人耳里,并不陌生,芽儿比她自己知道的要出名的多。
虽然提起杜萱瑾这三个字的时候,通常会先在前面加一个前缀,医学泰斗的关门弟子,一个幸运儿。
芽儿是当局者迷,并不知道这些。当然,芽儿也不在意自己出名明显更多的是狐假虎威,因为芽儿相信,总有一天,家人也好,宋老他们也好,会以自己为傲。
“是,我就是那个杜萱瑾!只不过,那篇论文主要是宋老他们执笔润色,我整理的!”芽儿承认的光明磊落,而那两篇影响重大的论文,芽儿却不得不提几位师傅的良苦用心。
“怪不得!怪不得!”夏主任连连感叹,虽然听到后面那半句,不过,并没放在心上,宋老他们对中医的态度何等苛刻严格。
知道眼前这女孩是宋老他们的得意门生,关门弟子之后,夏主任心里舒坦多了。关于这个关门小弟子的江湖传说听多了,倒也不算太例外,只不过,年纪真的有点小。
“小杜,你也认为首长是阴虚动风引起的颤症?能再请宋老他们出山吗?”宋老他们在中医界的能量,夏主任比芽儿这个关门弟子更清楚,说话间不由跟芽儿拉近关系。
“当然可以啊!不过,宋老他们也认为D爷爷有颤症之兆!脉相偶有细数无力之状,而且,五心烦热,夜热盗汗…肝失其阴柔,刚燥之性易萌…”
“对,应该养阴熄风!主方当为天麻钩藤饮,筋脉挛急,应该加地龙,僵蚕…”
“五心燥热,加黄柏,生地,麦冬…内平五脏,外泄风势!外还可以辅以针灸疗法,太冲,合谷,风池,外关,…”
夏主任和芽儿辩证起病理来,就好比棋逢对手,两人侃侃而谈,越说越激动,竟然忘了周围众人对中医一知半解,听的一头雾水。
两人说的口干舌燥,医理和药方也越臻完善,最后,两人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笑,竟然有一种高手见高手的惺惺相惜。
不过,为保险起见,夏主任虽然没放弃专家会诊的提议,但刚才那一番辩证和演绎却令他心中轻松不少。
可是,目前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中医最难学的就是针灸之术,自己虽然也算精通内科,但在针灸之术却没有那个天分。
而且,近代史上的动荡和战乱,使得中医传承出现了断层,精通针灸之术的中医界国手大都早过花甲之年,封针多年了!
众人就见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夏主任突然间一脸沉思,芽儿却注意到夏主任奇怪的手势,不由毛遂自荐道,“夏伯伯,等D爷爷确诊了,如果确认要采用双管齐下的治疗方案的话,没有合适的针灸人选,我可以勉力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务事缠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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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师出高徒,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事实上,别人之所以称一声高徒,有时候更多的还是因为看在名师的面子上。正应了,不看僧面看佛面!
那天,芽儿虽然侃侃而谈又毛遂自荐,夏主任却不敢随声应下来。尽管那番医理上的辩证让夏主任眼前一亮,知道小姑娘肚里确实有几分存货。
但庸医杀人,纸上谈兵的事多的是。而且老首长的身体健康事关重大,针灸之术又是中医上最考究功夫最难的,夏主任负不起这个责任!
对此,芽儿并不是太在意。毕竟,芽儿费劲兜这么一个大圈子,并不是为了争强好胜,而是单纯的为了老者的身体。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芽儿觉得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那天,给老首长检查完身体,夏主任一行人很快就行色匆匆的离开。倒是祖孙俩又在老首长那里蹭了一顿四菜一汤的国宴标准餐。
从老者那里回来后,芽儿并没有太关注后续如何,老者身份太过敏感,要避嫌的道理芽儿懂。
不过,没过两天消息还是传到芽儿耳朵里,而且,最后担子还是落到她自己头上了。
闹中取静的小四合院里,石榴树下,四位银发白须气质超脱出尘老爷子正两两对弈,石桌上除了棋盘上泾渭分明的黑白棋子外,还有几盏清香幽幽的清茶。小院里,清风徐徐,药香清幽,好不逍遥自在。
而旁边,衣着简洁,利落的马尾辫高高束起,容貌精致的女孩子却抱着一方药碾子在炮制药材,时不时翻身边用小石子压着的几张草纸,嘴里还喃喃有语的,汗水打湿了发梢,略显狼狈,但更给女孩添了一份香火气。
“丫头,医术精湛只能称为医者,想要医术大成还必须要有灵性有天分。记住一点,学海无涯!不过,你也别泄气,咱们这里别的不多,就是药材多,够你练手的。 ”
张老爷子一张嘴,就破坏了他刚才那一副道骨仙风的气度,后半句简直是堂而皇之的调侃起小徒弟来了。
宋老爷子看不过老张调侃小徒弟,“萱瑾,前些天你跟我们辩证颤症,是有备而来的吧!我们已经诊断过了,跟你前几天的诊断如出一辙。不过,我们眼老昏花的,就推荐由你施针!三人行必有我师,你在金针之术上的天赋惊人,我们在鼎盛时期也只能望其顶背。”
啊?正琢磨药方的芽儿本来还没太入心,得如此盛赞才猛地抬头,差点甩出几滴汗珠,难道说夏主任真的请几位老爷子出马了?
至于金针之术,芽儿只好认下了天赋过人这一盛赞,别的却不好多讲。毕竟针灸基础是干爹给打下来的,而真的能称得上起死回生之能的金针之术却来自空间,而且无究可据。最近这几年,每天一个时辰,是芽儿雷打不动的练手时间。
趁老伙计分神的功夫,又将了一军的王老,看看棋盘山占据大半江山的白子,笑的跟老狐狸似的,看看急的抓耳挠腮的老伙计,再看看没吭声的小徒弟,突然好心情的调侃起来,“丫头,你该不会胆怯了吧?听夏主任说,那天可是有人毛遂自荐了呢!”
人以类聚,算得上是半个师兄弟的王老爷子和张老爷子兴趣相投,在外人的面前都是仙风道骨似的出世老神仙,可到了小徒弟面前,却跟老顽童有一拼。
不过,几位老爷子说的在外人听来前言不搭后语,却是同一件事。几位中医界老泰斗退隐中医界但并不是与世隔绝,更没有淡泊出世到忘记入门时师傅讲的医者仁心这四个字。前两天,几位饕餮之年的老泰斗就出诊了一趟,会诊了一位特殊病人,才发现小乖徒弟不知不觉又成长了不少。
芽儿跟在几位老泰斗身边有几年了,几句话就听明白了经过原委。不过,心里倒没有什么惊喜或惊吓。当然,芽儿也不吃王老激将法那一套。
“二师傅,还是您老跟我讲的,医者仁心,千万不能生争强好胜之心!”芽儿把碾好的药材包好,以备一会炮制成药。
王老爷子噎了一下,其他几位老泰斗相视一笑,得,这人又白用激将法了,小丫头都敢毛遂自荐了,当然不会胆怯。好,好,对医者来说,谨小慎微固然不错,但是他们更喜欢小姑娘身上的我自巍然不动的大气。
不过,该敲打的还得敲到,“对了,夏主任摆脱我们跟你道一声歉!丫头,心里会不会有什么不舒服?夏主任当时可是拒绝了你的毛遂自荐!现在又出尔反尔!”
芽儿哭笑不得,这是在考校自己呢,还是在挑拨呢?
“不会!”芽儿答案很直接,易地而处,芽儿肯定会跟夏主任同样的决定。
“好!好!无欲则刚!丫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倒颇具慧根啊!”
芽儿听的直咧嘴,慧根俩字很容易让芽儿联想到光头大和尚。要知道,武侠小说里边经常会出现,颇具慧根、斩断尘缘,遁入佛门之类的字眼!
几位老泰斗似嗔似怒的小姑娘,突然发现,徒弟天资聪颖,性情纯善是人生一大幸事的确不假。可是,这徒弟如果太聪颖,聪颖到连他们这些当师傅的倚老卖老提点两句的机会都没有,却是幸运中的大不幸了。
他们倾囊相授,小徒弟就举一反三,他们当师傅当的没有成就感,相当不过瘾啊!
不过也幸好,当师傅当的不太过瘾,却过足了瘾当长辈的瘾,这小丫头贴心孝顺啊,尤其能泡得一手好茶,做得一手好饭,还煲得一手好汤!
既然没什么可教的,那就让小丫头多孝顺孝顺他们吧。
“丫头,你一大早就炖上的虫草花炖鸡好了没有?这汤益气温阳,润肺止咳,最适合秋燥的时候补一补!”
“应该好了!我去给您们盛几碗!”每次过来都给几位老爷子炖一蛊药膳是芽儿这些年养成的习惯之一。
几位老爷子看着在小厨房里忙活的小姑娘,抚了抚美须,中医势微,此女有如此心性,天赋和灵性,医道大成有望。
芽儿学校和小院两头跑,转眼又是周末。
今天芽儿可是重担在身,行医箱里那套细如牛毛的金针该亮亮相了。不过,这回同样也少不了翟爷爷。
“芽儿,今天你要出诊啊?”杜爷爷见刚吃过早饭,芽儿就把她那有些年头的行医箱背了出来,语气里难免流露出一丝闷闷不乐,还想领着芽儿跟李老哥到琉璃厂那边检漏呢。这丫头平时要两头跑,周末也不得休息,每天晚上后院的灯光都一直亮到半夜,杜爷爷嘴上不说什么,却总千方百计甚至倚老卖老的想让芽儿松快松快。
杜爷爷常年受李清源这个受过封建教育喝过洋墨水的文人熏陶,虽然没熏染上儒雅气,但总算明白那些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些破瓦烂罐的现在值老鼻子钱了。
杜爷爷之所以喜欢带上芽儿,一是因为知道芽儿从小喜欢那些老物件,还穿兜兜的时候就知道往家里巴拉那堆最值钱的破烂。二则是杜爷爷没有李爷爷那份眼力劲,但架不住宝贝孙女运气好,只要带上芽儿,怕打眼从来只看不淘的杜爷爷就不会空手而归。
三江和三海俩半大小子也搭拉着小脸,真是的,芽儿姐姐不去,外公肯定不带他们俩。俩半大小子平时皮猴似的野的厉害,却也有一个得老人缘的小喜好,喜欢听老人讲古。
这老的小的都可怜巴巴的盯着自己,芽儿虽然习以为常,胳膊上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拍拍行医箱,哄劝道,“爷爷,今天我要大显身手去!下周,下周周末我一定陪您们!”
“那翟老头呢?怎么到哪都带着他?”杜爷爷吃醋了,还有点不依不饶。
一身宽松唐装打扮,越发清瘦儒雅的李清源,原本是正背手而立,一听杜爷爷那尖着嗓子的幽怨语气,吓得赶紧拉着杜季诚和杜仲义老哥俩往旁边一躲。杜老头羞不羞,都快要抱重孙子的人了,还让芽儿哄他。
至于仨老太太不由打了个寒颤,赶紧拉着张哲的小胖手,去附近的小公园遛弯去了,杜老头咋越老越爱吃醋越会撒娇了!
可杜爷爷仿佛丝毫不觉,依旧看一身戎装正眉开眼笑的翟爷爷不甘心。
芽儿还能怎么办,哄呗,“爷爷,翟爷爷可是一张无往不通的通行证!”
在芽儿眼里,翟老爷子这张扎眼的通行证简直是所向披靡。要是不假借老爷子的威名,芽儿丝毫不怀疑去老者那里肯定是关卡重重。
要不说老小孩老小孩呢,芽儿还没使绝招呢,结果,前一刻还闹情绪的杜爷爷一听,自己是爷爷,翟老头是翟爷爷,嘿,亲疏远近不言而喻,浑身上下哪还有一点酸气。
倒是翟爷爷,正眉笑颜开呢,一听芽儿喊自己还带那个翟字,忍不住想要抗议。然后,一看亲昵的挎过来的的胳膊,什么抱怨都没有了。等以后丫头给老翟家生了小娃娃,看看谁还记得丫头姓杜。
芽儿趁着翟爷爷一会喜一会乐,赶紧搀着老爷子坐进吉普车里。等车开出了胡同口,芽儿才偷偷舒了一口气,哎,少年之烦恼啊!
杜家的五进大院本来就位于皇城根中心,吉普车开了并没有多长时间。
到了地方,芽儿偷偷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沧桑厚重,古朴清幽,从外面看跟军区大院那一栋栋红墙灰瓦的小楼大同小异,看来这里是老者的家。当然,前提是先要忽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森严戒备。
楼小外,芽儿好心情的看风景,小楼里的一楼客厅里,沈长鹤这个机要秘书正在招待几位专家医生。其中一位唇角削薄下垂,眼锋略显清傲,神色刻板最年长的那位老者正恰好问到芽儿这个说曹操曹操到的。
“夏主任,宋老先生他们推荐的高徒到底是哪一位?曹志明还是老崔?可是不对啊,宋老那几位高徒在中医界颇具盛名,但对针灸之术好像并不是他们的专长啊!首长身上维系一国之经济民生,治疗方案要保证万无一失…”
夏主任被问得心虚,抹了把压根没有的虚汗,扯了扯嘴角道,“董老,那位是宋老他们前些年才刚收入门下的关门弟子,因为年纪尚小,名声尚且不显!不过,据宋老他们推荐,小姑娘医术很是不俗。尤其是那手金针之术,颇具古医之风。”
夏主任一边语焉不详的先给董老打预防针,心里却暗暗叫苦,董老的医术精湛扎实,但性格最为固执,等一会小杜过来的时候,柳眉星眸的小模样,希望别吓到董老。要不然,董老这出了名的老顽固那张利嘴…
说话间,勤务兵把门口的祖孙俩带进屋子,“沈秘书长,翟老和杜小同志到了!”
“翟老,杜小同志!”沈长鹤迎了上去,杜小同志并不单纯的是首长的保健医生。
“翟老将军,杜同志!”夏主任看到祖孙俩,心里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一颗心给吊到嗓子眼上了,人也迎了过去!要知道,人家杜小同志那是宋老国手他们的入门小弟子,如果非要算辈分的话,可算是自己师叔辈的。
其他几位随行医生专家一看进来的竟然是那位威名赫赫的翟老将军,不由纷纷起身,毕恭毕敬的跟翟爷爷打招呼,“翟老将军!”
至于翟爷爷后面的芽儿,除了夏主任他们几个知情人外,其他人下意识的忽略掉了。就翟老将军那脾气,没弄清楚这小姑娘是谁前,可不是他们夸小姑娘长得多精致脱俗的时候!不过,听说翟家老二前些日子订婚了,不知道是不是这年轻女孩。如果是的话,那他们以后可要好好掂量掂量了,毕竟能让翟老将军带着到首长这里做客!
古朴简洁的客厅里,一众人心思各异,芽儿身上背着的那个行医箱,压根没人注意。
翟爷爷见保健局这帮眼高于顶的竟然没人注意到自己身后这位也是医生,刚想帮芽儿镇镇场子呢,就被沈秘书长给打断了,“翟老将军,您楼上请!首长说了,您来了就让您老先上楼陪他聊会天,下面是专家们会诊的地方,不劳您老在这里当门神了!”
沈长鹤话说的很委婉漂亮,却又听得不少人心头一震,看来翟老将军跟首长关系不好的传言全是假的!
翟爷爷虎目一瞪,看看人前向来不动声色的机要秘书笑的真诚的表情,罢了,俗话说高处不胜寒,老首长也就能拿自己祖孙俩给自己添个乐子。
不过,翟爷爷上楼前,不忘朝沈长鹤和夏主任使了个眼色,虎目中威胁之意□裸,示意两位知情人把罩子放亮点!有句老话可是讲,同行是冤家的。
沈长鹤和夏主任这对难兄难弟不由相视苦笑,杜小同志能同时拜入几位老国手门下,得他们另眼相待,同行是冤家那也是因为杜小同志小小年纪就有能力抢别人的饭碗。
等确认了护犊子的翟老将军已经上了楼,夏主任才苦笑连连的擦把汗,指着差点成了在同僚眼里透明人似的芽儿向其他几位专家介绍道,“董老,钱老,小吴,这位就是杜萱瑾杜小同志,是宋老他们推荐的针灸高手,也是宋老和张老他们几位老国手共同的关门弟子,颇得宋老先生他们的真传!”
虽然说以名压人不好,可夏主任还是在介绍芽儿的时候,给芽儿套上长长一串名头。毕竟,小姑娘脸长得太嫩,而在座的这些哪位不是从医几十年的老家伙!
“什么?老夏,你不是在跟大家开玩笑吧?她,她就是宋老推荐的高徒?针灸高手?”不出夏主任所料,一行人当中年纪最长得董老先喊了出来,指着满脸不可置信。
夏主任看看其他几位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也面露不豫的专家,只好打起精神来,“董老,正所谓有志不在年高,这位杜小同志家学渊源从小习医,是B大医学院的高材生,也曾到M国最优秀的医学院深造过,在针灸一术很有见地!…”
“老夏”夏主任的介绍没说完就被董老怒气冲冲打断了,“她是不是高材生不高材生的,这些我不关心,我只知道我们要对首长的健康问题负责。
说句不好听的,她只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哪怕她从出了娘胎就开始学医,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年。在座的各位哪位不是侵淫医学界几十年,手里经过的病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如此,我们对待病人还得慎之又慎!你能单凭她是高材生,她曾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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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记载,诸葛亮曾舌战群儒,可见有时候厉言若刃最能伤人与无形。但庸医杀人,对一名医者仁心的医生,哪怕是初出茅庐的准医生来讲,都无异于那柄伤人利刃。
董老的这番连嘲带讽的疾声厉色,甚至听的沈长鹤和夏主任都面有不虞,于心不忍。先不说老首长的健康问题本来就是他们这些所谓的保健专家的责任,小姑娘也算是被赶鸭子上架了,没想到却遭了这无妄之灾。
再说,董老作为一位前辈一位长者,更应该有容人之雅量。哪怕小姑娘真的名不副实,循循善诱也好,谆谆告诫也罢,却不能妄自把庸医杀人这大帽子往一个后辈头上扣。
更何况,小姑娘是几位德艺双馨的中医界老泰斗盛赞并推荐过来的,肯定有两把刷子。当然,最主要的是,沈长鹤和夏主任多多少少都心中有底,眼前这个面对嘲讽质疑不温不怒,冷静自持的小姑娘确实有几分本事。
至于芽儿,哪怕知道先入为主的董老在说这话的时候可能是有口无心,可饶是她向来都好气性,但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芽儿还不是那戒嗔戒怒的泥菩萨呢。
二楼小书房里,翟爷爷隐隐约约的虽然听的并不真切,可屁股底下却跟长了钉子似的坐卧不安。就冲楼下传来的那句乳臭未干也知道,楼下这是有人在找芽儿茬呢。
“老翟,该你了!”老首长抿了一口清茶,看看已经攻下大半江山的棋局,微笑着提醒正抻着脖子往门外瞧的翟爷爷。
翟爷爷听见,强压下心思扭头一看,得,还下什么啊?又输了!自己上来没三分钟,却已经连着输了三盘棋。
又担心楼下的芽儿,翟爷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后一颗黑子被白子包围,哀嚎道,“老首长,你明知道我是个大老粗,棋艺不精!”
“那是因为老翟你心不在焉!论行军布阵,你这威名赫赫的开国虎将要比我更精通!”老首长看了眼眼神压根不朝棋盘瞅的翟爷爷,心中好笑,“别看了!丫头受不了欺负!”
“这还叫没受欺负呢?俺芽儿都成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了!”翟爷爷梗着脖子反驳道,堂而皇之的护起犊子来了。
“玉不琢不成器,你啊,这是关心则乱!你就不想看看那丫头的另一面!那丫头如果只是单纯的乖巧贴心,肯定取得不了今天的成绩!那丫头可不仅仅是你们呵护下的一朵娇嫩的花骨朵。”
哪怕只见过小丫头两面,目光如炬的老者比翟爷爷这个当局者迷的护犊子爷爷更了解芽儿的性情。
什么?自家芽儿的另一面?显然这个提议比直接挽袖子下楼帮芽儿壮胆更有吸引力,翟爷爷咋么咋么嘴,要不再等等?
翟爷爷并没有等多久,楼下就传来熟悉的声音,不缓不急,不卑不亢。清脆却没有了平时的甜软,甚至还少有的夹带着一股子锋利如刃的清冷。
“董老,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这一点,的确是事实。因为我确实年纪尚轻,资历尚浅。不过,作为一名医者,想必先入为主只看表象的习惯更要不得!主席曾经讲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董老,庸医杀人这顶帽子我戴不起!”
有理有据,不温不火,可话里话外细细琢磨,更是绵里藏针,道道利刃直戳人心。
楼上,翟爷爷听的直摇头晃脑,要不是老首长就在跟前,翟爷爷差点要弹冠相庆了。真没想到,自家娇声软语的芽儿,竟然也能字字机锋,好一个外柔内刚。
这丫头平时撒娇卖乖彩衣娱亲,自己还担心她的性子太好呢,没想到竟也会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楼下,这会却是一片静默。
其实,不仅董老质疑,其他几位专家医生也都抱有同样的怀疑。只不过,碍于小姑娘是宋老先生他们推荐过来的,这才持保留态度。只不过,众人没想到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董老的那张利嘴真真是刀剑风霜严相逼。那些话对一个小姑娘来说,确实太重了一些。
本来以为小姑娘脸皮薄,可能会被得理不饶人的董老那张利嘴骂哭,哪成想人家小姑娘连眼圈都没红,甚至都没打一个晃。小丫头初生牛犊不怕虎,利嘴尖牙,她不会不知道董老在医学界的威望吧?
不过,就刚才董老那番疾声厉色下,还能不卑不亢,可见小姑娘心性坚韧。就冲这心性,说不定小姑娘真是一块璞玉。
总之,见过大风大浪的众人一时间竟然没能及时回过神来。倒是董老,这会面红耳赤,指着眼前如一枝寒梅独秀清傲自持的小姑娘说不出话来。
董老也是嗜医如痴之人,更容不得别人对自己的医术和医德有任何质疑。
芽儿本来就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说完后见董老面沉如冰,指着自己半天没说出话来,不由心生懊悔,修心养性,修心养性,董老不仅是前辈也还是长辈。
不过,没等芽儿道歉,董老咽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鬼使神差的跟一个黄毛丫头较真,口舌相争,实在有失身份。
于是,董老直接无视芽儿,转而对夏主任道,“夏主任,你是负责人,但是如果让初出茅庐的新人参与这次治疗,我坚决不会在治疗方案上签字。我建议,可以采取更保守更稳妥的治疗方案,或者请柳老出马。”
虽然问题最终又抛回自己这边,不过,见董老心平气和不少,夏主任暗自松了一口气。对董老还有虽然没有开口但同样持怀疑态度的几人接着解释道,“各位,杜同学年纪虽轻,但从医经验却相当丰富。想必,小孙和小褚都清楚当年韩天麟韩老的身体状况吧。这几年,韩老身体的好转,杜萱瑾同学居功至伟。还有王重天王老,我也是刚刚才得知,王老让咱们束手无策的岩症也是杜同学妙手回春。还有…”
这几天,夏主任没少做功课,才发现中医界出了这么一位后起之秀。其实,说后起之秀并不恰当,小姑娘医术之精湛更或许已经超越他们这些从医几十年的老古董。
夏主任的调查资料,并没有沈长鹤办公桌上的那份资料来的详细,夏主任唯一关注的是杜萱瑾在中医上的表现。不过,哪怕只是一些蛛丝马迹,也足以让夏主任瞠目结舌。
最主要的是,如今中医势微,小姑娘在中医上的天赋惊人,又有灵性,不得不说是中医传承之一大幸。
夏主任说起这些时,如数家珍,语气里难掩那股子此女乃吾辈之大幸的自豪。
夏主任口才不错,众人的神色由最初的怀疑,难知可否,在到震惊,质疑,直到最后的嘘唏感慨。
都是在中医界侵淫多年之人,更善于察言观色。也对,人是几位老国手盛赞并推荐的,又是翟老将军亲自带过来的,不能以常理观之。
而且,沈长鹤这个机要秘书长对小姑娘明显信任亲近有加,更没有避着人。如果小姑娘有名无实,哪里能过得了眼锐如鹰、谨慎如狐的沈长鹤这一关!
众人现在看向芽儿时,有后生可畏的震惊,也有淡淡的期许。小姑娘肩上那紫檀雕花的行医箱看着很是有些年头了,看来小姑娘真是家学渊源,可就是这古朴的行医箱与小姑娘的清雅精致完全不搭。
众人难得还有闲心调侃,不过,看向夏主任的神色就不太友好了,小姑娘的这些底牌,老夏怎么不早说!
夏主任的神色更无奈,正要说呢,刚说了一个开头就被董老给打断了!
众人这次都看向董老,如此当应让杜同学一试,现在就等董老同意了。
原因无他,众人在保健局这种性质特殊的单位工作,平时接触的都是高官显贵,向来都秉持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说话总留有三分余地。
倒是董老,医术虽然精湛,但也是出了名的心高气傲,性情有些执拗。为人虽然耿直,但嘴却稍显刻薄尖锐,得理不饶人。要不然,以他的资历也不会得称夏主任一声主任了。
也果不其然,董老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夏主任,金针之术,一针救人,一针伤人,我还是那个看法,她或许懂得金针之术,但如果没有多年的临床经验,你能保证她施针时,不会出现任何差错?首长肩负一国之重,他的健康不容任何意外。”
众人都听的哭笑不得,董老这话实在是强人所难。医生也是人,又不是神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医生在面对病人的时候,只能慎之又慎,谁也无法给出百分百的保证。
芽儿这会总算弄清这老头的脾气了,心中忍不住生出啼笑皆非之感,这老头性情执拗,明显是油盐不进的主。
夏主任他们跟董老同事多年,更了解他的脾气,一时间竟然有些束手无策。因为已初步确定了治疗方案,采取中医手段,内调阴阳,外扶正祛邪,双管齐下。按照原则,治疗方案必须征求在座众人的一致同意。
楼下,因为董老的坚持,一时间陷入僵局。
楼上,耳聪目明的翟爷爷从头听到尾,这会在楼上气的直跳脚。不过,也只能干生气,别人不认可自家芽儿的本事,自己也不能随便揪一个人让芽儿一显身手啊!
翟爷爷最护窝子不假,但翟爷爷这辈子都不曾以权压人。
老首长难得能看到翟爷爷的笑话,身心舒畅。对保健局出了名的油泼不进也早有耳闻,不好再让老伙计干瞪眼了,冲着门口的勤务兵招招手,“小吴,过来一下!”
精神爽利的勤务兵过来,听老首长在耳边小声叮嘱了两句,回了一个礼,下楼去了。
“夏主任,首长说他同意让杜萱瑾同学为他施针!董老,首长说要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勤务兵小吴话如其人,没有一句废话,复述完之后,就干脆利落的转身随时待命去了。
“那我们现在在研讨一下治疗方案!至于施针部分,稍后让杜萱瑾先给首长施一次针,根据施针的效果最后再调整治疗方案。”夏主任总结道,总得给面露讪讪的董老递个台阶。毕竟,董老只是执拗,又不是不通俗物。
“好!”其他人也都纷纷赞同,毕竟,众人都能看出来老首长对小姑娘青睐有加。
芽儿不由长舒一口气,被赶上架的鸭子并不好当。
不过,既然已经被赶上架了,那么只有诚于人,勤于事。
二楼,休息室里,老首长斜靠在躺椅上,旁边围了一圈人,连翟爷爷也凑热闹的不挪腿。夏主任他们当然都知道施针时环境要安静,但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哪怕芽儿成绩斐然,夏主任他们也必须亲自把一回关。
窗外,午前的秋阳明媚,桂影扶疏星星斑斑的光线照射进休息室,投在漫不经心的芽儿身上,恍惚间,清雅绝俗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女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派杏林妙手之风。
对众人的保留态度,芽儿不以为意,不慌不忙的从紫檀雕花行医箱拿出自己吃饭的家伙,珍惜如心头至宝般小心摊开针套,上面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金针密密麻麻。这一套金针是芽儿在空间博物架上找到的,爱若至宝,平时轻易不舍得动用。
一道金黄刺眼的光线,不小心晃花了人的眼,“咦?金针?!”不知道谁喊的这三个字,一下子把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到芽儿手里正在消毒的那排细如牛毛的金针上。
“萱瑾同学(杜同学),你确信要用金针?”夏主任质疑和其他几道同时响起。
不能怪夏主任他们太大惊小怪,实际上,针术用的针也很有讲究,老中医在施针的时候用的大多是银针。而金针,因为质地柔软,更考究施针之人的手下功夫。只有精通针灸之道,施针手法纯熟之人才敢用金针。
“对,用金针!”夏主任他们是中医专家,芽儿自然懂得他们为什么质疑。不过,既然敢拿出这套金针,芽儿自然能驾驭的了它们。
董老看不惯芽儿毫不谦虚的表情,小声嘟囔了一句,“哼,哗众取众!”
声音虽低,芽儿却听的真真切切,不由苦笑,董老看来是跟自己杠上了。自己的老人缘在这位身上,没有一点作用。
耳聪目明的翟爷爷耳尖抖了抖,也悄声哼了一声,虽然不懂什么金针不金针的,但自家芽儿还没出手呢,就震撼到这一帮子专家,翟爷爷有点得意忘形。
夏主任见小姑娘神色专注,清澈的星眸里流动着的是不可错辨的自信,让人不由信服。可夏主任还是忍不住劝道,“萱瑾同学,改用银针是不是更把握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