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听凝暗暗翻了他一个白眼,道“若今日青羽因为我这个主子的缘故,不敢说出心里话,选择放弃他的意中人的话。那我才真真是应当对他感到失望呢。我给他银钱,他为我做事,这本来就是一项公平的交易。我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资格和权利去干涉和包办别人的人身大事。哪怕那个人是卖身于我的奴仆。”
“我想你从小到大,除了你母后外,你身边多少也有几个处出了感情来的奴仆吧。他们忠于你,那你在想做为他们好的一些事情时,难道不愿意征求一下他们的意愿么。他们若乐意,你自然是做了件好事,可他们若是不愿意呢,就拿牵线做媒这事来说,你岂非害了两个人的终身幸福。毕竟'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觉得好的,别人不一定这么认为。就像有人爱吃青菜,可有些人却偏偏无肉不欢。”
眼见萧景渊由一脸的怔愣到后头的认真倾听,思考的模样。
夏听凝决定再跟他多说一点,“就拿你父皇来说,他登基多年,但他为人指婚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就连你们这些皇子,怕也是没几个得到过你们父皇的亲自赐婚吧。”
“的确。”萧景渊略略想了想,肯定的回道。
“你可知你父皇为何轻易不给人赐婚么,就连你们这些儿子的婚事,他也不为你们操心。”
萧景渊何等聪明,联想了一下前后便得出了结论,“表嫂的意思是父皇曾在婚事上被逼着做了不愿之事。”
“不错。”夏听凝淡淡的点头道“因为你皇爷爷的赐婚,你父皇失去了他心爱的女子。到如今这仍是他心中最大的痛。若当时你父皇不曾心有所属,他有可能会很乐意接受那桩婚事,又或者他虽不乐意,但仍是会勉强接受。可你父皇心中已有所爱之人,爱之深,失去时也尤为痛切。他如今这样的做法,不过是不想有人历经他当年的憾事。这也是他对你们这些儿子所给予的一点父爱。”
萧景渊听得怔然“原来父皇竟还有这样的往事么。”父皇当年定是伤得极痛吧,才会有如今这样的想法。
夏听凝轻轻抿唇道“切肤之痛,非亲身经历而不能体会。你如今早到了娶妻的年纪,前两年因为腿疾之事给耽搁了,如今既已大好,向来皇后娘娘心中肯定是有为你打算的。”
“我且问你,若你母后想让你娶个你并不喜欢的女子为妻,朝夕相对,我想依你的性子肯定是不乐意的吧。既是连你自个都不乐意做的事情,又怎能以此去要求别人呢,要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听夏听凝如此的说教,萧景渊因由联想到了自己的婚事。
他患腿疾多年,早已被认定是个无缘于皇位的残废,所以纵使他是皇后的嫡子,但这些年来也未曾与哪位名门望女订下婚约。
很早之前他便明白,世人大多趋炎附势,便是女子也不逞多让。她们哪个不想嫁得如意郎君,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那些有着过人家世背景的,更是想着即便将来不一定能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至少也能做个皇妃。或者将来夫君封王,同样也是地位尊贵的王妃。
而他这个残废之人,与其他皇子比较起来,那些女子自然都是倾向于后者。
现在他腿疾已愈,放眼整个朝堂,家世匹配且有适龄未嫁之女的官员也不在少数,但不管是哪一家,他都不愿意与之结亲。
想起今日早朝时言官反复提起他尚未成家之事,大有逼迫他成亲的意味,萧景渊的脸色便又迅速暗沉了几分。
夏听凝静静的看了面色不虞的萧景渊一眼,在21世纪,都说人变得越来越现实。这个时代又何尝不是呢。
一如容瑾先前一般,因为体弱易早逝,所以没有女子愿意嫁过来。萧景渊双腿残疾,到了现在既没有娶妻,也不曾订下婚约。想来也是同容瑾之前一样的状况。
只是他如今已经大好,又被封为太子。这娶妻的人选,怕是朝堂之中有心思的人,早就开始暗暗筹划了。
毕竟一旦哪个女子过门,那便是享尽尊荣的太子妃。
说话间,摇篮中原本睡得正熟的百里晨曦醒了过来,圆圆润润的眼睛找不到自己的娘亲,他红嫩的小嘴一瘪,'哇哇哇'的便开始哭了起来。
夏听凝闻言一惊,连忙起身来到摇篮旁,只见儿子两只粉嫩嫩的手握成了拳,圆圆的眸子正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看样子是醒来时瞧不见她害怕了。
夏听凝心里软软的,连忙伸手轻柔的将儿子抱了起来,哄着道“乖喔,不哭了阿,娘亲在这里。”
这时,久久未归的百里容瑾终于回来了,他边踏进屋中边问道“怎么了,曦儿怎么哭了?”
他方才还未进屋时,便在外头听见了儿子稚嫩的哭声,连忙加快步伐赶了进来。
萧景渊也跟在夏听凝的身旁,见百里容瑾回来便逗趣道“曦儿怕是知道表哥回来了,闹着要见你吧。”
夏听凝抱着百里晨曦,边哄边道“小孩子刚睡醒,见不到人自然是会害怕的,哄一哄就好了。”
百里容瑾闻言连忙上前几步,朝夏听凝伸出双手道“凝儿,我来抱吧。”
夏听凝也不推托,小心的将儿子送到百里容瑾的怀抱。
入手沉甸甸的重量,让百里容瑾的双手不由沉稳了一些,这孩子近来被养得越发的好了,一日一个重量,往后凝儿抱着他,怕是要吃力几分。
百里晨曦被移到了百里容瑾的怀中,丝毫也不反抗,反倒是兴致勃勃的往父亲的怀里靠去,冲着他笑得高兴,一张小脸萌萌的,乖乖待在百里容瑾的怀里也不乱动。
百里容瑾抱着他软软的身子,看他笑得欢快,心里就像塞了团棉花似的柔软,手上的动作也越发轻柔了起来。
在百里容瑾的哄抱下,百里晨曦很快便萌起了睡意,动了动粉嫩的脸颊,微微撅起小嘴呼呼的睡了过去。
百里容瑾小心翼翼的将儿子抱回了摇篮中,细心替他盖好了小毯子后,这才同夏听凝和萧景渊回到了桌旁坐下。
萧景渊还有些依依不舍的回望着躺在摇篮中的百里晨曦。
那副模样看得夏听凝有些失笑,打趣道“若真那么喜欢孩子,便娶妻生一个吧。”
“表嫂,你明知道我不愿。”一提起这个,萧景渊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起来。
夏听凝浅笑着不语。
倒是百里容瑾轻微皱眉道“景渊,今日李大人进言之事,你是如何想的?”
正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萧景渊身为储君,至今为止正妃之位仍然悬空,身边更是连个暖床的婢女也不曾有。
朝中有些官员已经就此事提出了异议,认为萧景渊尚未齐家,将来又谈何治国平天下呢。
因此有关太子选妃一事,暗地里早已不知牵动了多少人的心。
萧景渊面色寡淡的道“京都中不论是哪位家世名望过人的女子,我一概都不会娶的。”
既是当初没有结亲之意,如今他也同样不会趁了那等趋炎附势之人的心意。
“若你这般想的话,此事恐怕要费一番周折了。”百里容瑾稍稍沉吟道“今日朝堂之上,言官们言之凿凿,你若真不想娶亲,还需想个法子让他们收口才是。”
萧景渊暗暗抿了抿唇,转头道“表嫂可有什么好法子?”
夏听凝淡淡挑了挑眉道“你若真想,倒也不难。”
番外4
微风徐徐,这日夏听凝正待在屋中听着晚玉带来的消息。
她在京都中购置的府邸,已经按着她的要求设计初建雏形了。
“周围的达官贵人都不知这府邸是何人所有,见我们这样大兴土木,有不少人都遣了婢女小厮过来探问究竟。”晚玉笑眯眯的说道“那些监工的师傅嘴紧,半个字也没给透露出去。”
夏听凝边听边点了点头,这府邸占地极大,在京都中能买下这样一块地的,自然是引人注目。但也无妨,那府邸她另有用处。
只不过这建筑耗时耗力,从先前到现在才初具模型,想来等待完工还要有好长一段时间呢。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通报,是静王妃身边的一个婢女来了。
夏听凝忙摆手道“让她进来。”婆婆可少有在这个时候派婢女过来寻她的,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在绿芜的带引下,门口的婢女踏进了屋中,屈膝行礼道“参见世子妃。”
“起来吧。”夏听凝轻声问道“有何事要说?”
“回世子妃,王妃请您立即到二夫人那里走一趟。”婢女低着头恭敬的答道。
二婶?夏听凝微微一怔,这不孕症并非那么容易吃几帖药就能好的病症,所以她每个月都亲自配了药送过去,膳食中也是极费心力。
这前几天她刚把药送过去,二婶这是出了什么状况,才让婆婆这般急着让人来寻她。
夏听凝边想边起身,动作也不马虎,套上绣花鞋后便站起来往外走道“那便走吧。”
晚玉同绿芜自然也是紧随其后。
一路来到百里二夫人居住的园,夏听凝才刚踏进屋中便发现,不止静王妃在此,就连百里二老爷和百里芊芙同样也在。
这般大的阵势,看来发生的不是什么小事。
夏听凝上前几步朝着静王妃同二老爷行礼道“婆婆,二叔。”
“凝儿,你来得正好,赶紧替你二婶瞧瞧,她这是怎么了,这几日总感觉不大舒服。”静王妃对着进屋的夏听凝招手道。
“对对,赶快过来瞧瞧,看你二婶她是不是…”百里二老爷更是有些激动的道。
眼见众人这般模样,夏听凝也没有耽搁,立即上前替二夫人细细把了把脉。随即眉头便轻皱了起来。
百里芊芙看得有些揪心,不由上前问道“大嫂,我娘亲,如何了?”
这么多个月下来,她每日都看娘亲坚持服用那些汤药,都这么长时间了,娘亲虽有在渐渐好转,葵水也变得正常,可到底还能不能怀上孩子,却是谁也都说不准的。
因此这几日娘亲总觉得不大舒服,闻不得饭菜味,今日甚至开始干呕起来。
她跟爹爹又喜又忧,既盼望娘亲是真的怀上了,又担心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夏听凝看着二夫人眼中的希冀,淡淡笑着道“二婶确实是有了身子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二老爷狂喜出声道“当真?”
他方才等待的时候真是受尽煎熬,什么滋味都尝了。
静王妃也是高兴的道“太好了,二弟妹,这可真是菩萨保佑。”
夏听凝轻轻替激动的二夫人拈了拈被子,道“二婶怀有身子不过一月有余,切莫激动,先前开的那些药也莫要吃了,我再重新调一下日常的吃食,二婶可要好好保胎才是。”
二夫人自然是连连点头。
二老爷也谨慎的记下了,他已经十多年没再当过爹了,这冷不妨的还真有点不适应。
夏听凝嘱咐了一些事宜,二夫人也不是头次怀胎,自然晓得哪些东西该注意。
很快,二夫人有孕一事传遍了府里。
静王爷知晓消息后自然也是高兴的,让库房挑了许多滋补品给送了过去。
只是这消息传到菊园那边,让阮氏很是发了一通大火,对着屋中的东西又是一阵乱砸,“连那个半老徐娘都怀上了,这算什么。”
伺候着的婢女连忙劝道“夫人,您就别气了,当心身子。”
阮氏趴在桌上又急又气,道“人家都那个年纪了,还老蚌生珠,我这都调理了多久了,还是没怀上。”
“夫人,这事也急不得,您上回滑胎时到底伤了身子,还得好好调养调养才行。”
阮氏任凭再气再闹,对这事也是无法,空生了一场闷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无波。但萧景渊带来的一个消息很快就让这生活泛起了涟漪。
“宠妃?”夏听凝有些惊讶的出声道。
“恩。”萧景渊点了点头,微微皱眉道“父皇前几日遇上了进宫的袁大人之女,惊为天人,不出一日便将她纳为嫔妃,更是准备给她以妃位。那位袁妃进宫几日,父皇便有几日是歇在了她那,可谓恩宠至极。”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父皇,到哪都带着那位袁妃,极度宠爱。
近几日他见母后已是有些憔悴了。
“表嫂,你可知这是为何?父皇何故那般宠爱一个女子。”萧景渊有些懊恼的问道。
为何?夏听凝默默的扯了扯唇,依她看,这袁妃只怕是生了一副好面容,恰巧成了别人的替身罢了。
这种事情她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只能让皇上与那位袁妃多相处一段时间,明白她与那位穿越前辈的不同后,方才能慢慢放下。
“你莫要想那么多,皇上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待过些时日,他会明白的。”
即便容貌再相似,替身就是替身,永远成不了皇上心中的那个人。
“真的么?”萧景渊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他不想母后整日愁容不展。
夏听凝只好宽慰道“好了,很快就要到进宫赴宴的日子,到时候看看那袁妃的情况再说。”
现在她也只是猜测,要等到见过那袁妃的真容方才能够确定。
时间晃晃悠悠而过,很快又再度迎来进宫赴宴的日子。
因为二夫人刚有身孕,不宜走动,所以二老爷一家此次并没有随着进宫赴宴。
夏听凝一席盛装,抱着同样衣着精巧的百里晨曦,乘着马车进了宫门。
宴席就设在御花园中,待百里容瑾同夏听凝入席时,众人早已来得差不多了。
轩帝也很快带着皇后上坐,只是这次同以往有些不一样的便是皇上身旁的位子多了一个明丽的身影。将其她位列妃位的妃子挤到了下方。
夏听凝心中也是有些惊奇,听萧景渊的说法,这袁妃可还没有正式册封呢。
轩帝扫了一眼席上的众人,看到抱着百里晨曦的夏听凝后,忙道“瑾儿媳妇,赶紧将曦儿抱过来给朕瞧瞧。”
这孩子出生后因为年岁小,不好奔波,也只由百里容瑾抱着进过一回宫,但皇帝对他的宠爱却是有目共睹。
夏听凝闻言只好抱着儿子起身,朝着轩帝走去,不过也因此借机看清了那位袁妃的面容,果真与皇上珍藏的画像中的那位穿越前辈生得极像,怪不得皇上这般宠爱了。
轩帝伸手借过百里晨曦,极为高兴的将他抱在怀里,哄着逗趣。
百里晨曦也不怕生,待在轩帝的怀里咿咿呀呀的叫着,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模样。
轩帝更是大乐,抱着不肯撒手道“这孩子长得真有灵气。”
“是啊,皇上,这孩子生得可真好。”在一旁的袁妃脆脆的开口道。
轩帝柔和的望向她道“你也喜欢吧。”
“臣妾自然是喜欢孩子的。”袁妃语中带着点娇羞道“不知皇上可否让臣妾抱抱这孩子。”说完便将手伸了过去。
不料百里晨曦却是不肯买账,扭着身子一个劲的往轩帝怀里钻,折腾得轩帝差点就抱不住他,连忙道“罢了,爱妃。这孩子认生,还是由朕抱着就好。”
说完又是乐呵呵的看着怀中的百里晨曦,道“你这小家伙,可不许再乱动了,小心掉下去。”
袁妃伸出的双手僵在了原地,面色有些不好,但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宴席开始后,夏听凝也就抱着百里晨曦回了席上,此次宴会,出乎意料的竟有许多年轻的女子出席。
夏听凝心头一动,看来这十有八九是想让萧景渊挑个合心意的女子而准备的。就不知是皇上的意思还是皇后了?
出席宴会除了各位皇子外,还有其她几位公主。
酒过三巡,轩帝带着笑意问道“瑾儿媳妇,朕记得你那嫡亲弟弟文采极好,今日到席了没有阿。”
这话一出,坐在宴席一角的夏老爷瞬间就激动了。皇上钦点,那可是大大的荣耀阿。
夏听凝轻轻一笑,道“皇上设宴,岂敢不来。”
说完便朝弟弟示意了一眼,夏子云忙起身站好。
轩帝笑着打量了夏子云几眼,满意的道“这孩子今年多大了?”
“十一了。”夏听凝浅笑着道。
轩帝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这年纪,定亲了么?”
夏老爷在位上激动得差点无法自已,听皇上这意思,似要给云儿指婚,莫不是要将公主下嫁?夏老爷只觉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夏听凝笑容一顿,眉头微不可见的轻皱了一下,轻声答道“未曾。”
番外5
轩帝闻言眸中尽是满意之色,颇为温和的道“那倒是可以考虑婚配之事了。”
依偎在轩帝身旁的袁妃也言笑晏晏的出声附和道“就不知世子妃想要个什么样的弟媳妇了。”
她的眼睛明亮,说起话来显得整个人脆生生的,别有风情。
能得皇上赐婚,那可谓是恩宠了。袁妃的眼神落在夏听凝身上,也不知为何,她看着这位静王世子妃,心里头没由来的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夏老爷闻言有些激动不已,想要个怎样的儿媳妇,那自然是娶公主了,这样一来他们夏家可就是皇亲国戚。
从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夏听凝恍若听不到袁妃的话般,只微微勾起唇角淡笑道“云儿如今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婚配一事还言之尚早。臣妇想,待他弱冠之后,自己慢慢去寻个喜欢的就好。”
这就是不同意赐婚了。
轩帝虽有点可惜,他确实是存了个心思,几个年幼的公主还尚未婚配,若能指给夏子云一个,倒是极好。
但瑾儿媳妇不同意,却也不叫他意外。
那个词是如何说来着。
“自由恋爱。”
她们那的人似乎都信奉于此,最不喜别人干预。
强扭的瓜不甜,他也只是动了个念头,问问这凝儿意下如何,倒没想一定要成事。
既然此事不成,轩帝也就揭过不提说起了别的,神色间也无被人拒绝的震怒,一脸的平常。
夏子云也悄悄松了口气,他可不想突然间就被人强塞一个陌生的未婚妻。
袁妃却是为此暗自生恼。皇上有意赐婚,可谓皇恩浩荡,真是不知礼数。
她方才揣摩准了皇上的心思,递了话过去对方不但不接,反而无理的一口回绝。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如此待她。
那日她随父进宫,一眼便让皇上看中,迎来了她一生的转折。
入宫这些日子她深得恩宠,吃的、用的,每一样都是宫里头最好的。日日受众人仰望,就是皇后遇到她也要退让三分。
自己才是这天下间最尊贵的女子。
那些入宫的夫人哪个看向自己不是带着嫉妒和艳羡,低下身段百般的讨好。
这夏听凝却非但不尊着她,敬着她。就连目光也平常得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
早晚她会让对方后悔不该得罪自己的。袁妃暗暗在心里给夏听凝记了一笔。
待到华灯初上,宴席散去。
轩帝瞧着天色已是大暗,思虑着同紧跟身后伺候的公公道“你去将静王世子一家留下,这会天色已晚,路上昏暗不便驾车,让他们在宫里住上一晚。”
“是,奴才这就去办。”公公领旨而去。
袁妃却是面色微沉,皇上对这静王世子一家也未免太好了,这才什么时辰,宴席上哪个不是此时驾车回府,怎么到了他们那就是不便了。
一路无言,待与轩帝一同回到寝宫洗漱就寝时,袁妃终于克制不住心头的那点不快了。
“皇上,今日席间那静王世子妃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赐婚可是恩宠之事,能得皇上如此偏待,她竟是不领情。”袁妃娇着声音,不满的开始吹起枕边风“这也太不将您放在眼里了。”
轩帝此时正闭目休息,闻言眉头微动,却是沉静道“凝儿性子如此,心里头想什么便说什么,不会同朕来那套虚的。至于赐婚一事,她既不愿,那便罢了。朕听瑾儿说,她极宠自己的弟弟,想来是希望他自己找个两情相悦的,这倒也是应该的。”
说着顿了顿,又道“说起来,爱妃的性子可不就同凝儿一样嘛。”
闻言,袁妃顿时气极,她自入宫便发觉皇上甚喜她直言不讳的模样,就是偶尔使一使性子也不碍事,反倒越叫皇上喜欢。因此平日里她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不像别的嫔妃奴颜讨好。
她原以为皇上是只偏爱她一人如此,没想到那夏听凝竟也是一样。
自己倒是小瞧了她了,竟能得皇上这般厚待。
想到这,袁妃稍稍扭曲了面容,却又不敢明着反驳轩帝的话,只能尽量控制好自己的语气道“臣妾也是为皇上叫不平嘛。”
轩帝唇角浅浅上翘,仍旧闭着眼睛道“爱妃有心了,不必多虑。夜已深,快些歇息吧。”
袁妃颇为气闷的暗暗咬牙,满是不甘的闭上了眼眸,心里对夏听凝的厌恶又是加深了几分。
不同于袁妃的满心不快,此时,听到前来的公公传达的旨意后,百里容瑾偏头对着夏听凝道“曦儿已睡着了,为免路上颠簸,不如在宫里歇息一晚吧,明日再回也不迟。”
夏听凝低头看了眼怀中睡得正香的儿子,点头对着传话公公道“这样也好,那就有劳公公带路了。”
后者岂敢托大,恭敬着道“不敢,世子、世子妃,请随奴才这边走。”
进了暂住的宫殿,夏听凝先是安置好了儿子。一番洗漱后,方才靠在百里容瑾的怀中安然睡去。
羿日,晨起时百里容瑾已上早朝去了,夏听凝由晚玉伺候着梳洗,不多时便有宫女端来了早膳。
用过宫里的早点,又喂饱了儿子。距离下朝还有段时间,夏听凝也只能抱着儿子干等着。
被安排过来服侍的宫女见状,便提议道“不如奴婢陪世子妃到外头走走。”
闻言,夏听凝思虑了番,反正左右无事,倒不如带着曦儿出去散散步。便点头同意了。
一路上,在宫女的指引下,走过不少景色好的地方。
皇宫里处处精致别样,让人赏心悦目。
百里晨曦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煞有介事的盯着头顶垂下开放的艳红花朵。
随侍的宫女是个玲珑心思,一路走来对各处建筑、景观都会介绍几句。
“世子妃,前头有个亭子,不如到那边歇息下,奴婢再着人去备些吃食过来。”看过了几处景色,走的路也不短,宫女贴心的适时提议道。
走了半晌,又抱着百里晨曦,夏听凝确实有点累,便点头道“就依你所言。”
一行人移步琉璃瓦顶的园亭中,玉桌圆凳一应俱全,另外随行的几个小宫女一早便去取茶饮糕点等吃食了。
夏听凝抱着百里晨曦坐下,四周环看,全园景色尽现眼底,在这里歇息的确再好不过了。
夏听凝一手轻哄着怀中的儿子,一边细语轻问随侍的宫女道“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呢?在哪个宫里当值?”
宫女大方有礼的答道“奴婢名木枝,在栖凤宫,皇后娘娘宫里当值。”
夏听凝闻言恍然,“原来如此。看你年纪不大,不知入宫多久了?”
“奴婢打小入宫,如今已有八个年头了。”
一问一答间,前去取吃食的小宫女们提着几个食盒回来了,手脚利落的将各式糕点摆上了桌。
宫女木枝则是端着茶盅递过来道“世子妃,喝口热茶吧。”
晚玉见状忙小心的从夏听凝怀里抱过百里晨曦,好让自家小姐腾出双手。
喝茶间,远处隐隐传来了嘈杂声。
夏听凝略微疑惑的抬头,这宫里向来秩序严谨,怎会有人敢吵闹喧哗。
宫女木枝只抬头一下便又转了回来,神色淡然的解惑道“离这最近的是袁妃娘娘居住的'长乐宫',隔几日总有伺候得不好的宫女太监被杖责,这已是常事了。”
原来如此。夏听凝心中了然,圣眷正浓,也难怪蛮横难伺候。
夏听凝刚尝了几块糕点,便有太监从远处寻了过来。
“世子妃,原来您在这。皇上御书房有请。”
皇上要见她?夏听凝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唇角,起身抱过了儿子,这才跟着传话的太监走。
御书房外,夏听凝还未进去,便听到里边传来娇憨声道“皇上,您帮臣妾看看今日的妆容如何,方才一个宫女笨手笨脚的,竟然差点将臣妾的眉给描歪了。”
夏听凝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端着面无表情的神态踏进了御书房中。
原本正缠着轩帝撒娇的袁妃登时不悦,哪个没眼色的胆敢这时候进来。
一眼望去却是瞧见了极不想见到的人。
好哇,她还没找人家晦气,对方倒先自己找上门来了。
夏听凝可不管这些,只上前点头道“皇上,娘娘。”
轩帝和颜悦色的抬手道“凝儿来了,坐吧。瑾儿和渊儿有事去了皇后宫里,你们午间就留在这陪朕用膳吧。”
夏听凝还没说什么,袁妃先不乐意了,拽着轩帝的衣袖娇着声音道“皇上,您不陪臣妾用膳啦?臣妾一个人可吃不下呀。”
夏听凝坐在椅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心里却是暗暗腹诽,这袁妃怎么看都是个被宠坏的娇小姐,爱做作。除了一张脸,哪点都不像那个穿越前辈。
轩帝也有些无奈,看着袁妃的脸,好声哄道“朕晚上再陪你用膳,你先回宫好好歇息吧,莫要再闹了。”
眼见皇上不肯松口,她也不敢闹得太过,只是满脸不高兴。临走前,更是私下狠狠瞪了一眼夏听凝。
真是躺着也中枪,夏听凝暗暗撇了撇嘴,看着轩帝道“皇上,最难消受美人恩哪。”
看那袁妃的架势,这种事情恐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轩帝一怔,语气颇为怀念和留恋道“你也看到了,她那张脸,是那么的像。朕…”
“不像。”夏听凝斩钉截铁道“只是空有一张脸,形似神不似。皇上莫要将两人相提并论,不管是为人处事,日常行为,都大相径庭。世间相似者大有人在,不管哪一个,都不是她。仿制品终究还是仿制品,成不了真的。”

夏听凝从御书房中出来,便瞧见百里容瑾和萧景渊正从不远处走来。
“表嫂,你怎么出来了,父皇不是说要一齐用午膳么?”迎上前来的萧景渊疑惑道。
还用午膳呢,晚膳他都不一定会吃。夏听凝挑挑眉道“皇上想必是没胃口用午膳了,我们先回府,你也不必去吵你父皇,让他一个人静静。”
百里容瑾温言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有些事要想想罢了,想通了就好了。”夏听凝一脸轻松的道。
“那我们先带曦儿回府吧。”百里容瑾温笑轻言道,看凝儿的样子,便知没什么严重的事情。
萧景渊看了御书房一眼,也道“那我跟表嫂你们回府。”
日子一天天过去。
自那日的御书房谈话后,宫中便不时有消息传来,轩帝应是想通了,那日起,渐渐疏远了袁妃。没了皇帝的宠爱,她的日子自然不如先前那般好过。
值得一提的,便是静王爷挑了个时日,将百里尘轩一家分出府单过。
好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纵然静王爷痛恨他的生母,临了分家之时还是没亏待这个儿子,将另外一座占地面积颇为宽敞的府邸给了他,另还有几个庄子、百亩良田和几间铺子。
百里尘轩也没任何不满,拿着地契等便开始安排搬家事宜了。就连阮氏都破天荒的一声没吭,着实令人惊奇。
不出三日,百里尘轩一家便已将东西全都收拾完了,干净利落的搬出了静王府。
临走时,阮氏反倒一脸嘲笑的看着夏听凝,走得干脆,生怕被人家赖上似的。
夏听凝不用看也知道对方肯定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分家了,她也不必理会。
在府里,夏听凝隔几日便要去为百里二夫人诊脉,饮食上也要精心安排,这一胎来得意外,也来得不易。半点都马虎不得。
时间一晃便要到年关了,这日,夏子云用过早膳便到府里头来了。
夏听凝这会正在查看铺子和庄子的账目,想着到时给伙计和佃户们发点年终奖金。
晚玉则守着躺在摇篮里呼呼大睡的百里晨曦,替他盖严实毯子,以免着凉。
倒是绿芜眼尖,一眼便瞧见了夏子云,将之迎进来道“小姐,少爷来了。”
“云儿来了,外头冷,快过来。”夏听凝从账目中抬首,笑着招呼道。
“姐姐。”夏子云乖巧的坐到夏听凝身旁“曦儿呢?”
夏听凝接过绿芜刚沏的热茶,递给自家弟弟道“在那边睡着呢。娘在家里可好?眼下就要过年了,衣裳什么我都给你们备好了,回头我让人送过去。你自个可还缺什么?”
夏子云闻言摇了摇头,想了想又小声道“姐姐,我想养匹马。”
“养马?”夏听凝有些好笑的道“你怎么突然想要养马了?”
她弟弟可是连骑马都不会。
夏子云睁着漂亮的眼睛道“我有个同窗,他是个爱马之人。前几日他邀我去他家里看马,我挺喜欢那些小马匹的,而且他说开春要约上几个人骑马去郊外游玩。”
“好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夏听凝闻言也就答应了,“过几日我让你姐夫给你挑几匹,再让他找人教你骑马。”
“恩。”夏子云欢快的点点头道。
晚间用膳时,夏听凝就同百里容瑾提起了这事。
对于妻弟,百里容瑾向来是拿他当自己的亲弟弟对待的,这点要求岂会不依。
倒是在桌旁原本跟弟弟吃饭吃得不亦乐乎的百里容奇,听到这事后,鼓着腮帮子忙道“我也要,我也要小马驹。”
小马驹哎,好像很好玩的样子。百里容辰也睁着亮闪闪的眼眸看着百里容瑾,意愿显而易见。
“都有,大哥不会厚此薄彼的。快吃饭吧。”百里容瑾眸间含笑,温声道。
眨眼间就到了热闹的大年夜,一家子在一起用过了团圆饭,静王爷等又笑眯眯的给小辈们一人封了一个大红包。
窝在夏听凝怀里的百里晨曦,虽然还不知道红包是什么,但也不妨碍他一脸欢快的拽着它们。
一家人直至很晚方才回房歇息,百里晨曦闹腾了一晚上,早就沉沉睡了过去。
百里容瑾同夏听凝一起沐浴洗漱,抱着她出来坐到榻上,细心的替她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看着她干净未施粉黛的清容,心中一动,不免低头贴上她的粉唇,浅浅的亲吻着。
“凝儿,能娶到你,真好。”百里容瑾贴着夏听凝的脸颊低语道。
夏听凝闻言故作严肃的调皮道“你知道就好。”
百里容瑾低低的浅笑,吻上她的额头道“我自然是知道的。”
窗外洒进了柔和的月光,时间仿佛定格在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