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五日下来,他也是很不好过的,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这样的情绪,他也不敢表露出来被母亲看到。因为母亲已经足够烦恼的了,他也不想给母亲添乱。为此,他在母亲询问的时候,不得不隐瞒了东海得病的原因。可是,洞悉一切。精明异常地父亲肯定瞧出了破绽,要不然为何在看着他的时候,眼神冰冷到骇人呢?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东青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当今天晚上武英殿那边突然来人。叫他去觐见的时候,他就多少意识到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了。所以当多尔将折子拿出来地时候。他也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心想反正这事情也是他的错,大丈夫敢作敢当,老这么畏畏缩缩的实在不像话,父亲要怎么惩处他,他也认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等待他的竟然是怀疑地目光和一记重重的耳光。在那一瞬间,他几乎被打懵了。然后,他忽然感觉到。一边耳朵地听觉骤然消失了,与此同时地,是母亲那痛惜的眼神和泪水。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他父亲把他当成了故意谋害弟弟的凶手。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小时候的那桩事情到现在都如一根鱼刺般地卡在父亲的心里,丝毫没有一刻地忽略和淡忘。难怪这些年来,父亲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冷冰冰的防备,阴森森地猜忌,就算脸上是和颜悦色的,但那只不过是在母亲面前做做样子的伪装罢了。他这么多年来的刻苦读书,勤奋习武,努力表现,不知道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心思,可他可曾得到过父亲赞许的目光,哪怕是一句发自真心的夸奖?没有,一切,不过就是演戏,就像那扎得富丽堂皇的大戏台子上,粉墨登场的戏子们,各自咿咿呀呀地唱着自己的戏词,将自己伪装成或喜或悲的角色,表演给别人看的。
明明都是至亲骨肉的一家人,为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得闹到如此境地?可他看着母亲的眼泪时,他彻底地悟了,原来,这就是帝王之家的宿命。和他看的史书里面一样,为了权位,为了利益,帝王之家必然会上演一出出血雨腥风,兄弟阋墙,父子反目的大戏,就算到了他们家坐天下,也照样逃脱不了这样的宿命。人,必须要为了自己而活着,否则,他就多半是最先死的那个。
孝明见东青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于是忍不住劝慰道:“好了,别想这么多了,我看皇上多半是误会了。毕竟现在二阿哥生病,他心情不好,自然要找人发泄,你就忍一忍吧。兴许再过个三五日,二阿哥的病情有所好转,他就气消了,也就原谅你了。”
东青很想嗤笑一声,说孝明头发长见识短,哪里知道其中玄机。不过,眼下面对温柔似水的孝明,他话到嘴边就收回去了,他不想她难堪。毕竟,她是他朝思暮想,却只能在深夜里梦想一回的女人,眼下难得的独处机会,他怎能不格外珍惜?
见东青仍然没有说法,反而是若有所思的神色,孝明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紧捏着的拳头掰开。凝视着东青,她充满怜惜地问道:“你这受了伤,怎么也不找太医给你瞧瞧?说不定,也能治好呢。都是快要成亲的人了,也不会照顾自己,等你秋天的时候离了宫,我能见你的机会就更是难得了,说起来,说起来,我还…”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有些酸楚。虽然她现在已经是多尔衮的女人了,可她仍然无法断绝对东青的一心痴恋。想到以后再难以相见,她就格外地不舍,竟然有些哽咽了,“我还真舍不得,舍不得你…”
东青原本只是打算来这里寻找片刻安慰的,也没有想到太多。可眼下孝明说到这些,他就更加烦恼了。原本他还有点希冀,心想如果自己主动退出了储位争夺,父亲有没有可能将孝明让给他。可照今天看来,这个可能已经被硬生生地掐断了。只要他不能继承皇位,他就永远无法得到孝明。可孝明名分已定,是父亲的妃子,就算将来他可以随意出入后宫,甚至想和孝明如何恩爱就如何恩爱,但这个名分,恐怕要颇费一番周折了。如果他只能偷偷摸摸地和她芶且在一起,对她实在是种侮辱,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这般委屈她的。
他伸手将她的手拉起,放在唇边。轻轻地亲吻着,却仍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考虑着,他今后应当怎么办才好。许久之后,他终于打定了主意。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同时,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你放心,为了你。我是不会放弃任何争取手段的。至于将来如何,现在虽然说不准。可我会竭尽全力。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至于成亲分府之后的事情,你也不必烦恼,除了你,我不会再碰另外一个女人的。”
孝明很是感动。可她很快又想到了绝望处,忍不住地,眼泪无声地涌出。滴落到东青地手背上,温热温热的,“你,你
样说了,我不要你的保证,我只要你过得好好的,就你将来要对你的福晋好好地,不要冷落了她,更不要因为我而让她受委屈。毕竟,她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女人,而我,注定这辈子都是你阿玛的人了,恐怕永远也没有机会在一起了…”
今晚的月色格外地温柔,透过窗子洒落进来,将室内镀上了一层银霜。而月光下的她,柔美温婉,就像传说中那灿烂地银汉彼端,那美丽的织女。和他之间,不过是盈盈一水间,却终究是,脉脉不得语。一种由怜惜而生地勇气,令他终于做出了一个他平时想也不敢想过地决定——他要得到她,不是以后,而是现在。尽管他从来没有真正地占有过哪个女人,那不是他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和欲望,而是他对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兴趣。在他的想法里,男女之事应该不仅仅是普通的肉欲,发泄,和传宗接代地一种形式,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这种东西,他说不清楚,但他知道,只有和他真心喜欢的女人在一起,他才能获得最大地欢愉。今天,他决定了,在成亲离宫之前,他和她真正地在一起一次,这是一个庄严的形式,虽非婚姻,却是另外一种锁住男女之间关系的手段。他希望他能够给她最大的安抚和喜悦,他也希望她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对她潜藏已久的爱意。
同时,东青也做出了另外一个决定,今天得到她之后,他就不再有任何顾忌。等他日后一旦继位成功,就一定要正式地和她在一起,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就像他所读汉人史书里,那李治之于武则天,那杨广之于宣华夫人。虽然这样多半会令他在史书上留下糟糕的名声,可他根本懒得去理会这些。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如果不为自己而活,不能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白头偕老,长相厮守,又有什么意思呢?
决定之后,他执起孝明的手来,郑重地说道:“不,只要我们不放弃希望,就一定可以创造机会的,我不信命,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去战胜它的。你呢,你有没有这个决心?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就答应我;如果不想,我不会强求。不过,我还是不会放弃的。”
孝明如今也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少女了,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虽然很是抵触,可不代表她不明白。尤其是面对东青此时的眼神,她已经可以读出他对她的那番情思和那番欲念。可是,毕竟她从小受着严格的贞节教育,被灌输出嫁从夫的思想,她又怎么敢和东青,这个虽然是她一心痴恋的情人,却是她丈夫的儿子,搞这种违背伦理之事呢?
“不,不…”她慌忙地摇着头,又是矛盾,又是恐慌,“我现在已经是你阿玛的人了,怎可一女侍奉两个男人没呢?更何况,你们还是父子,这要是让他知道了,我们都休想活命了…”
东青对于她的犹豫并不意外,而是认真地问道,“你先别忙着害怕这些,我问你,你是否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你给我一个准信儿,如果你真的不想,我就不再来打扰你了。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孝明更加为难了,她哪能不想呢?她是夜夜难寐地想,每次给皇帝侍寝的时候,她都是强忍着泪水,还要做出欢喜的模样,那个时候,她是多么地希望躺在她身边的男人是他呀!只不过,这种想法是她最大的秘密,一直压在心底,丝毫不敢吐露。眼下,那个她想了千遍万遍的男人终于想要她了,她却为什么还在犹豫?她是在害怕?其实,如果她能和他在一起,哪怕短短的一晚,她也可以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一切,哪怕是死,她也不怕了。
东青等了许久,见她仍是踌躇,免不了心情黯然,他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算了,你要是同意,也不会为难这么久了。好,那你就继续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以后…”说到这里,他感觉实在说不下去了,为了避免失态,他很坚决地强迫着自己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眼看着东青就要出门了,孝明再也忍不住了,“等一等!”她甚至顾不得穿上鞋子,就光了脚下地,慌忙地追上前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这个时候,她已经豁出去了,不顾一切了,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她也可以奋不顾身——她爱他,明知对他的爱本就是个错误,也义无反顾。她肯去承担一切沉重的代价,敢去面对未来。就算是付出一切,她对他的痴心,也决不愿改。
“我,我…”她嗫喏着唇,终于,请求道:“你不要走,我,我不能没有你。求你,留下…”
东青顿时有一种莫名地冲动,他猛地转身过来,紧紧地抱住她,毫无章法,却炽烈异常地亲吻着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的唇,“善雅,你终于答应我了,我真的好欢喜,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话刚刚说到这里,孝明竟然主动地吻上了他的唇,堵住了他的话语,在含糊的呜呜声后,取而代之的是深情而狂乱的吻,互相之间的爱抚,充满着最大的热忱释放,真正的爱意宣泄。
他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热火在身体里疯狂地蔓延着,燃烧掉他最后的冷静,最后的理智。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只要和她在一起。
他将她拦腰抱起,放在床上,笨手笨脚地解开她的亵衣,却不知如何对她的肚兜下手。她只略一犹豫,就伸手向后颈,飞快地解开系带,将肚兜一点点地褪下。最后,羞涩地闭上了眼睛,等待了他即将施加给她的狂风暴雨。
他紧张莫名,或者说是极度的兴奋令他不知所措,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女人成熟了的胴体。十九岁的孝明,正是一个女人最美好的青春年华,肌肤美如凝脂,滑如白玉。似乎,他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特有的芬芳,这种女人的幽香,无疑加剧他潜藏在身体里,终于燃烧起来的欲望之火,令他血脉沸腾。男人的本能反应,让他俯身上去,紧紧地拥她入怀,将面孔埋在她的脖颈之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今天,你终于属于我了…”
像迷途了的孩子,彷徨徘徊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方向一样,他试探许久,终于成功了。在那一刻,他不知道,身下的她虽然闭着眼睛,却欢喜得流淌出晶莹的泪水,悄然地没入枕头,寂静无声…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五十二节救与不救
更新时间:2008-11-309:46:32本章字数:4726
说仁智殿这边,阿在门口等到了入更时分,仍不见心想是不是在武英殿睡下了。不过平时若遇到这样的情况,那边会有人来通知,也就是皇后的贴身侍女回来知会一声,这边就可以关门了。可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真是蹊跷得很。她心中诧异,终于忍不住朝武英殿去了。
从仁智殿到武英殿,是要通过武英殿院子后面的门进入的。这里虽然有侍卫把守,不过他们都和阿熟识了,知道她是来找皇后的,于是并没有盘问,就直接让她进去了。
绕道到皇帝的寝殿,也就是西暖阁里。刚刚进了门,就感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她也随之顿住了脚步,因为她看到了皇后的贴身侍女兰珠从内室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随即扶住门框,浑身抖如筛糠,一点一点地往下滑落。
阿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搀扶,低声询问道:“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吓成这样?”
兰珠的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着惊恐的色彩,“啊,啊,不好,不好了…”她结巴了好一阵子,才好不容易说出话来,“你快去瞧瞧吧,里面出事了,主子,还有皇上…你看看就知道了…”说着,她颤抖着手指,指向里边。
阿顾不得多问,就匆忙松了手,朝内室走去。进入之后,看到满地狼藉的茶水和碎瓷片,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不过气氛倒是颇为诡异。她隐约觉察到情况不妙,于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寝室,掀开帘子,顿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等她看清楚里面地情景时,立即目瞪口呆。随即。手脚发软,连站也站不稳了。只能哆哆嗦嗦地瘫软在地,满脑子里都是惊恐的混乱。这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她也怀疑自是不是眼睛花掉了,不由得使劲儿地揉了揉眼睛。然而结果仍然没有区别。她并没有看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深宫里面把守森严,怎可能轻易混进刺客?就算来了刺客。又怎能避过外面的那么多守卫从容进入还能从容脱身?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可若不是刺客所谓,难不成这两位主子好端端地会双双自杀?这就更加荒诞离奇了。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想象的。
这个时候,兰珠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也随后跟来,见阿也如此失态,就愈发不知所措了。“姐姐。你看,这该。这该怎么办呀?我要不要去叫人…”
阿毕竟在后宫里这么多年,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一点处变不惊地能力还是有的。她很快醒悟过来,连忙摆手制止道:“不要,先不要忙着去叫人,在没有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不可立即声张,更不可让更多地人知道…”她沉吟片刻,然后说道:“这样吧,你先在这儿等等,我先瞧瞧。”
勉强按捺着急促的心跳,她小心翼翼地上了炕。此时的炕上,已经满是殷红的鲜血,有部分甚至顺着炕沿流淌到地面上,周围弥漫着浓重地腥气,令她心惊肉跳——一个人能有多少血可以流的?按照目前所见到地这些,也足够致命的了。
这两位主子,不会已经,已经…
阿先是伸出颤抖着地手,试探试探皇后这边,很久,也没有任何鼻息,摸摸脸也冰凉了。她感到似乎天都要塌下来了,她的主子不会就这样没了吧?强忍着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她又怀着最后一线希望去摸脉搏,这才发现了皇后手腕上那几道凌乱不堪,皮开肉绽的伤口。伤口处,血肉模糊,怵目惊心。见此情景,她先是吓得一个哆嗦,不过转眼间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下子惊喜起来,因为血仍然在流淌,虽然已经很缓慢了,但没有流干,就不至于完全没有希望。
于是,阿急忙伸手扯裂衣襟,撕下个布条来,将皇后地手臂拉过来,一圈一圈地用布条紧紧地缠绕起来,最后打了个结扣。再看看,果然很有效,血已经止住了。她这才略略地松了口气,转而去看旁边地皇帝。
皇帝此时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同样地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更吓人的是,他的手掌和指尖已经出现了暗红色的紫,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格外明显,身体上也冰冷了。她颤抖着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摸了摸胸口,仅剩下一点点余温,却没有心跳。这是不是,死了呢?
阿瘫坐在炕沿上,呆愣起来。眼下,她心乱如麻,的确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看这眼下的情形,似乎主子和皇帝活不成了。这要是传了出去,整个皇宫还不得立即乱了套?一时之间也没有个出来主持大局的人,万一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那可如何是好?这种权力中心的更替和乱局,稍微一个不妥,立即就会造成天大的灾难,到时候丧命的可就不是一个两个人那么简单了。这种时候,她该怎么办?连个可以和她商议的人都没有,此时,极度的恐惧和担忧将她紧紧地包围,令她根本连伤心的功夫都没有了。
兰珠在旁边等待了一会儿,也不见她有什么主意,于是怯怯地说道:“大约是一个时辰前,有人来这边跟皇上说了阵话,皇上立即发火了,摔了茶杯,将我们都赶了出来,不准我们接近这里。我们吓得要命,只好遵命,远远地退到了院子外头。后来,大阿哥被召来了,在里面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又走了,看模样好像挺生气的,不知道究竟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敢询问,只好一直守在外面。就这样,一直等到快半夜了,也不见主子出来,我就想着要不要问问主子,晚上是否回仁智殿休息,就悄悄地进来了。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这里成了这般模样。真是吓死我了…姐姐,你看这可怎么办呀?你赶快拿个主意吧。”
阿终于开口了,“我看咱们的主子也许还有救,今晚好像是陈院判在焕章殿里值守。这样吧,你立即就去那边找他过来。不要惊动其他人。这门口的侍卫见了,就说皇上龙体欠安。传太医来诊脉,多余的话不要说,他们想必也不会多问地。至于外面其他的宫女太监们,你也不
。更不能让他们进来,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
“好。我这就过去,姐姐在这里看守着。我马上就回来。”兰珠忙不迭地答应着,转身飞快地去了。
从焕章殿到这里很近,也才不一会儿,陈医士就背了药箱,行色匆匆地赶来了。兰珠不用阿吩咐。
就到外门口望风去了。陈医士来之前也大略地得知了经过。所以看到室内的情形倒也没有多大的慌乱和惊愕之色,只放下箱子。就立即上前来给皇帝和皇后检查。
阿看着他忙活得差不多了,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于是紧张地问道:“怎么样,主子和皇上还有没有救?”
陈医士皱着眉头,颇为犯难地回答道:“难说。现在还可以勉强说作一息尚存,可能不能救治过来,我也保不准。”
“那么,有多大希望呢?”阿急得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凶多吉少。”说完,他也顾不得再阿说话而耽搁时间了,迅速地打开药箱,取出一包银针来,先给皇后施针止住了血,再分别在涌泉、足三里、人中、内关、百会等穴位一一行针,刺入之后,大幅度地捻转着,好一番折腾。可惜目前能做的都做了,皇后仍然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是失血太多,一时半会难以回转。
“怎么样了,有救吗?”
陈医士地额头上已经见汗了,仍然继续捻转着银针,“难说,这是血脱,甚为凶险,我来得有些迟了,若早些时候,还多半有救。现在…希望甚微哪!”
阿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奔涌而出,又怕声响太大而惊动了外人,只好捂着嘴巴,小声哽咽着,“怎么会这样,早上走的时候还是好好地,什么事情想不开非要如此…主子,主子,您怎会这么傻呀,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阿哥和公主们想想呀…”
陈医士忍不住抬头瞪了她一眼,这种时候已经足够心烦意乱的了,旁边再添上女人的哭声,自然也影响到了他,很难集中精力。“好了,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兴许还有救呢。你在这边儿打扰着,活人也给你哭死了。”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如何措词了。
阿也觉得现在哭未免太早了些,实在不妥,于是赶忙强迫自己望宽处想,拼命地自我安慰着,好一阵子,才勉强将泪水收了回去。然后,眼巴巴地瞧着陈医士手底下地忙碌。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仍然没有任何效果,他紧皱着眉头,停了手,紧张地沉吟着,琢磨着还有什么对策可用。
阿眼见着自己地主子似乎起死回生的希望不大了,也忍不住开始绝望了。不过,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忍不住提醒道:“要是主子这边实在不行了,就先救救皇上吧,哪怕两个活一个,也能稳定大局,不至于闹得内外大乱地。”
陈医士闻言之后,反而更加踌躇了,神色也很是古怪,令阿诧异万分,“怎么,您这是…”
“皇上脑后的创伤严重,一看就是被娘娘用花瓶砸的,”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血泊中的大量瓷片,提醒道:“你难道希望皇上醒来,治主子个死罪吗?就算主子这次实在是难以回天,彻底了,皇上也不见得能有什么谅解,这身后治罪,多半也是逃不脱的。到时候,主子身死名灭不说,难保你们一宫地人不会被强令殉葬,到时候你也难以活命。这个后果,你想过没有?”
她也只是一愣,紧接着就禁不住泪如雨下,“奴婢怎能想不到?若是主子真地殁了,奴婢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毕竟奴婢这条命当初就是主子捡回来的,又跟随着侍候这么多年,主子一向待奴婢极好,从来都没给过脸色看…若说殉葬,奴婢正巴不得,哪里要人逼迫,又何得惧怕?可大人也不想想,主子竟然自戕,必然是负罪于皇上,若醒来之后发现皇上已崩,她又怎肯独自活命?不管主子和皇上此番究竟发生了什么纠葛,皇上毕竟是个重情义地人,主子有什么苦衷不可能没有一点理解,既见主子肯为他自尽,又如何忍心再行赐死?”
见陈医士仍然犹豫,她索性再次劝说道:“就算不考虑这些,大人您也要想想,您毕竟也食皇上的禄米多年,就算不说竭尽效忠,可念在皇上待您不薄,医者父母心,您又怎能见死不救?再说什么国仇家恨,都过去了那么多年,您就算是报了仇,又能如何?换了谁即位,这个大清国还不是照样稳稳当当的?且皇上待我们朝鲜也算是宽厚了,我们也该知足了。恕奴婢直言,您若真想谋害皇上,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毫无作为,等到现在才想到如此。可见,大人还是并没有这方面打算的。”
他思忖了半晌,终于叹道:“也罢,我尽力救治就是,能保住一个是一个了。不过,眼下看来,恐怕不论主子还是皇上,都是凶多吉少,咱们也得做做万一救不活的打算。这样吧,我看你还是赶快把大阿哥找来,看他如何决断。”
阿立即点头,紧接着,也马上明白陈医士的意思了——若皇帝真的死了,那么继位的必然是大阿哥,目前也只能找正在宫中的大阿哥前来主持局面。但重要的是,皇帝究竟死于不死,竟全在大阿哥的一念之间。若大阿哥想要尽快继承皇位,那么只要他的默许,陈医士就可以不救皇帝,任皇帝这么死掉。皇位这么巨大的诱惑,又有几个人能抵御得了?大阿哥从小就是个野心极大的人,他会不会索性来个就顺水推舟…她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能说话都说尽了,也只有去找大阿哥来再说了。于是,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陈医士又想到了什么,叫住了她:“对了,你先悄悄地去把内廷护卫统领找来,他是潜邸时的旧人了,皇上也最信得过他,不如先叫他来做个见证,顺便由他来封锁消息。免得大阿哥先到这里,万一皇上和主子再救不活,到时候白白给大阿哥招惹麻烦。”
阿想想也是,此事一个地方疏忽了都不行,连忙点点头,匆忙去了。
第九卷净土千秋掩风流第五十三节眷恋之心
更新时间:2008-11-309:46:32本章字数:4677
多久,负责紫禁城卫戍的护军统领阿克苏匆匆赶来了路上已经听阿讲明了事情的经过,不过他仍然出了一身冷汗——他从十几岁的时候就是多尔衮旗下的诸申,跟随多尔衮这个主子几十年,可谓是最为忠心耿耿的奴才。李熙贞进府一直到现在,这两个主子之间的恩怨情仇他不说是了如指掌,也是知道个大概的,只不过他口风甚严,从来不会对外泄露半分主子的秘密,所以一直深得多尔衮的信任。这七年来,紫禁城里一直平安无事,似乎两个主子之间的感情还不错,因此当阿匆忙来找他,并且说明原委的时候,他立即就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了。
阿克苏站在门口看了看,犹豫了一阵,又忍不住上前仔细查看一番,确认阿猜测的前后经过应该无错。再说这里守备森严根本混不进刺客,而阿等几个奴才更不可能有什么胆量和动机来谋害皇帝和皇后,也就不得不信了。
不过,他怎么看,都觉得皇帝已经没有气了,俨然就是“驾崩”了的模样。狐疑了片刻,也顾不得再多问什么,就悲从中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禁不住地落泪:“主子啊,您什么大风大浪不都过来了,怎么会,怎么会…”也刚说了个开头,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阿连忙冲他摆手示意,他哽咽了好一阵子才注意到,于是诧异地转过脸去,用眼神询问着。
“大人先别忙着哭,皇上兴许还有救。这深更半夜的,若是惊动了外人,可就不好了。”阿颇为隐晦地劝说道。
这可真是件咄咄怪事。已经满脸是泪的阿克苏略略定了定神,他也难以置信,久经沙场。警惕性极高的主子会被个花瓶给砸死。眼下虽然看着没有鼻息了,不过他也听说过有什么“妙手回春”。“起死回生”之类地神医神药,能让看上去明明断了气的人也回转过来。更何况主子虽然没了脉搏,可身上还有点余温,似乎也没死透。也许的确有些希望的。在这种时候,他如果自乱阵脚。擅自发丧,让宫内外的人都知道了。必然会有一番大动作,万一到时候主子又活过来,那么这个笑话岂不是闹大了?古往今来都没有这样地蹩脚事件吧?再说了,主子就算真的死了,也不能对外实话实说。是这等死法吧?若确凿了是被皇后砸死地。皇室丢脸蒙羞不说,那么接下来的必然是一场血雨腥风。别的不说,外戚一族,也就是整个朝鲜都要连带着倒霉。然而大阿哥和二阿哥都是皇后所出,若他们之一登基,要不要回护朝鲜?若论弑君大罪当诛灭九族,那么大阿哥和二阿哥要不要也连坐处死?若如此,那么皇位由谁来接任?不会再把已经废黜掉多年的福临找回来登基吧?要是这样,他们这些当年协助主子篡位地一党岂不是要死于非命?
转瞬之间,他的脑子里面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假设。不过,最后一个想法越来越明确起来——若皇上真地不起,那么唯一可靠的,可以倚仗来主持大局地人就只有豫亲王了。只要豫亲王在,那么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已经被废黜的昔日小皇帝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他们这些人也就可以确保安稳无虞了。到时候,豫亲王登基,谁都没有话说。可问题是,他知道豫亲王今天告假了,按照惯例,臣子必须生了重病无法起床,否则绝对不能告假,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豫亲王患了重病?
想到这里,阿克苏就越来越是烦恼,只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陈医士身上,希望他能够尽可能地救得皇帝性命,这样谁都平安无事,谁都遇难成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