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吟了许久。光凭这些推测就去找多尔衮,劝他罢手,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他不但会生气,更会对我心生警惕,这样做绝对是最愚蠢的。那么我究竟该怎么办呢?左思右想,我也没有任何灵感,看来,只好悄悄地给李淏提个醒,叫他提防李滚,免得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还连累家国被灭。
于是,我命阿准备文房四宝,研好墨汁,铺好纸张。提起笔来,我反复斟酌了一阵,该怎么写呢?把我刚才地分析都告诉李淏?这样不好,万一事情并非如此,岂不是误会了多尔衮?到时候指不定还要生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端呢。所以,还是言简意骇,点到为止算了。
我很快写好了书信,封严实之后交给了陈医士,“你想办法叫人把这书信送给殿下,一定要注意隐秘,千万别让它落到了他人手里。”
陈医士接过书信,慎重地揣好,“请公主放心,微臣会行事缜密,保证不会泄露的。”
“好,那你去吧,一定要尽快让殿下看到信,否则就迟了。”我叮嘱道。
陈医士走后,我坐在炕上想了很久,也依旧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桩难事。看来,李淏能不能避过危险,朝鲜能不能保全,我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很平静,既不见江南有什么叛乱事件闹出来,也不见朝鲜国内有什么动静传过来,似乎天下太平,一切无恙。十月二十五日,多尔衮终于带着他那庞大的狩猎队伍出发了。由于我的身体状况不怎么好,需要安心休养,所以多尔衮临时改变了主意,令多铎留守燕京,总领军政大权,署理日常政务。
这一天早上,他的气色看起来很不错,似乎心情也挺愉悦,完全不像平时那副阴沉冷漠地样子。我踮着脚为他戴上了镶东珠地黑狐暖帽,然后伺候他穿上貂裘外褂。一面忙活着,一面忍不住叮嘱着:“皇上,现在彻底入冬了,燕京都滴水成冰,想必永平那边就更是寒冷了。你要注意身体,千万别着了风寒。”
他微微一笑,满不在乎地回答:“知道了,我身边有那么多人伺候,你还担心用得着担心这个?”
我终究还是不放心,这种北风呼啸,大雪纷飞的时节,山高路滑,潜在的危险不知道有多少,虽然有众多人保护,我不能因此而高枕无忧。“你可别疏忽大意了,尽量少走些地方,尤其是口外,尽量别去,那里是蒙古人地地盘,鬼知道他们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异心,还是小心防备才是。”
“少走些地方,还有多少猎物可打?猎物少了还有什么意思?”多尔不以为然地说道。他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你就老老实实在宫里休养着,别亏待了咱们儿子。等我回来之后,每天都陪着你。”说着,就弯下腰来,摸了摸我的肚腹,将面孔贴在上面,“宝贝儿子,你听阿玛的话,在里面好好睡觉,没到出来的时候可千万别在里面瞎折腾!你要是经常踢你额娘的肚子,就别怪阿玛将来不疼你!”
我被他逗笑了,倒也忘记了刚才的忧心,“呵呵,经常踢我的肚子才好呢,否则怎知道他是不是个活泼强壮的小家伙?你以为你这样威胁他就怕了?人家保不准过后踢得更厉害呢,就向你示威了,怎么着!”
多尔衮直起身来,捧起我的脸,轻轻地吻了一记,柔声道:“好好将养,有什么要紧事就马上派人通知我,我不会走太久的。”
“嗯。”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这一次狩猎的规模,比起春天时的那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由于江南既下,大清统一中国的趋势已经逐渐明朗,所以举朝上下都涌动着一股积极向上的势态,人逢喜事精神爽,于是这次出猎也相当于一场别开生面的庆功会了,自然要格外隆重热闹。
大清门外,宽阔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七八千人马。但见红缨如云,仪仗蔽日,如树林一般的各色旗帜密布其中,在北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一派煌煌之貌。皇帝出行,几乎奢华繁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随行的王公贝勒,朝臣将领们十分齐整,他们个个衣甲鲜明,骑着高头大马,在行列中肃然等候着。在隆重的礼乐声中,多尔衮所乘的銮舆到达广场。刚一下辇,众人立即齐刷刷地下跪行礼,齐声高呼万岁。这声音从近万人口中呼出,有如地动山摇,极其雄壮。
大清门前临时搭设起了一个祭台,这个祭台是为满洲的佑猎之神,所谓“班达玛法”而设。据说此神可以保佑狩猎者收获丰盛,也同时保护狩猎者自身的平安。杀牛宰羊,奉上祭品之后,多尔衮在萨满祭司的引导下,用满洲礼仪郑重其事地祭拜着他们的神。仪式结束之后,方才在众多巴牙喇护军的护卫之下,登上了庞大堂皇的金鉻车。车门关闭的同时,五凤楼上的鼓声也一声声响起,响彻着大半个紫禁城。
我带领着内外命妇近百人,跪在门外,低头恭送皇帝出城。浩浩荡荡的队伍一时半会也过不完,倒是这冰冷的地面,实在让膝盖难以忍受。
北风凛冽,干冷干冷的雪末打在脸上,一阵阵冰冷,尽管我穿了厚厚的朝服,然而肚子里的孩子却似乎也能感受到外面恶劣的天气,突然不安分地躁动起来,很痛。我微微地蹙起眉头,勉强将喉间的呻吟压抑下去,一手撑地,一手暗暗地摩挲着肚子,希望能够让孩子安静下来,不要在这样的场合下捣乱。
身后的嫔妃们当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状,隐隐听到她们在窃窃私语,“皇上这次出猎,一个后宫的女人都没带,这二十来天可怎么过?”
“咳,操那个心干吗,反正没有咱们的事儿。到时候有都是王公们给皇上送女人呢,皇上会寂寞才怪。”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一百零一节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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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也是呢,难怪皇上要在这冰天雪地的时候出去,名听,不过估计着不是为了猎野兽,而是为了‘猎女人’呢。”
“就是就是,这段时间难得见皇上几次面,都看到他闷闷不乐的,想必是在皇宫里呆腻外了,没啥新鲜的玩法,所以才到外面去寻欢作乐呢,反正到时候也没有人看着,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
几个嫔妃们越说越来劲儿,后来声音竟然不知不觉地高了起来,不用竖起耳朵就可以听个清清楚楚。其实这也不怪,女人在一起聊天的话题多半是关于男人的,男人在一起聊天的话题多半是关于女人的,尤其是这深宫内院,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好聊的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古来如此。
然而听在我的耳朵里,就不对味了,她们这话什么时候不好说,偏偏在这个跪送皇帝出行,大家都鸦雀无声地跪着的时候说?显然,她们这是念秧给我听,意思是:你别以为你就当真“三千宠爱在一身”了,皇上早就对你厌烦了,巴不得躲到外面去风流快活,免得在宫里面束手束脚不痛快。
我原本不想理会她们的。说实话,多尔衮每晚爬到哪个女人的身上,我懒得理睬,懒得操心,更懒得妒嫉。她们兴许把多尔衮每次的“恩泽”当成宝,对于我来说,这实在算不了什么。然而现在的情况却不同了,也许是怀孕地女人敏感而多疑。心理上也比平时脆弱很多,这次回宫以后就尤为如此。每当夜幕降临,公务处理完毕之后,我从多尔那边出来时,都会看到敬事房的太监捧着托盘进去请多尔衮翻牌子。这时候我还略略庆幸,他还算有那么点自觉,从来不直接在我面前这样做。可是这两个月的记事档上,除了他卧病的那几天外。几乎页页飘红。看到这样的记录。我总免不了心里面难受一阵子。后来就索性不看了,免得自寻烦恼。
越是心烦意乱,肚子里的孩子就越是烦躁不安,半点也不知道怜惜人,疼痛越发剧烈,我紧紧地咬着嘴唇,捱了好一阵子。终于感觉略略轻了些。转过头去,我用冰冷的目光在众嫔妃们脸上环视一圈,并没有说话。
几个女人本来正聊得热闹,忽然被我这么一瞥,立即显露出稍许慌乱,赶忙闭口不言,低下头,老老实实地继续跪着。
等狩猎大军差不多走完时。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我已经头晕目眩,冷汗直冒了。阿看到我面色不好,急忙过来将我搀扶起来。起身之后。感觉略略好了些,除了膝盖有些麻木外,腹中已经不怎么痛了。这次在京的内外命妇全部到齐,按理说我应该留她们吃顿饭,在坤宁宫里聊聊家长里短,以显示我这个皇后平易近人,有国母之风。然而我实在没有精神头来主持这些,于是令众人平身之后,我对萨日格打了声招呼,叫她代替我来应酬这一大帮女人。而后,说了几句致歉地话,就准备走了。
这时候,我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地身影,仔细一瞧,是好久没见地陈圆圆。吴三桂这次剿灭流寇后回来,极力推辞了多尔衮加封给他的亲王爵位,多尔衮虽然准了他的折子,然而出于补偿,就封赏了他的妻子。除了正妻张氏,陈圆圆这个如夫人也破天荒地得到一个诰命的头衔。因此这一次她的出现,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想起春天时在淮安偶遇冒辟疆,他曾经写了封书信,托我交给陈圆圆,我满口答应下来,然而回京之后竟然把这事情忘了个七七八八,直到我现在看到陈圆圆,才蓦然想起有这么封信。于是,我微笑着对陈圆圆打了声招呼,请她来坤宁宫里坐坐。她显然十分意外,不过还是立即答应了。
这个天姿国色地女人,一年多没见,居然憔悴了许多。虽然面孔依旧美丽,却没有了以前那种明艳照人感觉,似乎整个人都没有精神,眉眼间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愁色。我心中疑惑,莫非吴三桂对她不好?这个问题不方便问,她更不会照实回答,于是我也只好暂时回避了。
聊天中,我断断续续地知道了一点端倪,原来吴伟业在江南作了一首长诗,名为[圆圆曲],把陈圆圆在江南的那些风流韵事,还有后来和吴三桂的分分合合编排进去,还特意写到了流寇进京,刘宗敏把陈圆圆掠走,然后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光荣事迹”。写得头头是道,一波三折,不但故事情节精彩绝伦,细腻生动,还文采飞扬。于是这首诗很快在***里传开,短短的几个月里就传遍大江南北,几乎到了炙人口的地步。很多人都喜欢打听京城高官,帝王之家的那些乌七八糟地八卦,尤其这件事情,还牵扯到了吴三桂投降清朝,放清军入关地大事,众人就更加感兴趣了。
于是乎,好听点的就说吴三桂和陈圆圆是英雄美人,千古绝配,他肯为陈圆圆做这等大事,可见“英雄无奈是多情”;难听的,就是说陈圆圆是个红颜祸水,引诱了崇祯、李自成、刘宗敏等一大干男人,弄得这个男人个个身败名裂,死于非命,可见此女不祥,谁沾了谁倒霉;再难听地还有,就说吴三桂为了这个祸水不惜屈膝事虏,卖国求荣,当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大汉奸,正好和陈圆圆这个秦淮河上卖唱的妓女臭气相投,一对狗男女倒也登对…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怏怏不乐了,吴三桂是个心气很高的男人,这些传言不可能不入他的耳,他也不可能不生气。当然,他根本无法面对公众自我辩白。更不能找谁出来辟谣,所以也只好保持缄默,躲在王府里头生闷气了。人一旦心情不好,肯定看什么都不顺眼,再加上男人的小心眼,联想起陈圆圆曾经被刘宗敏所掠地往事来,自然是越发气闷。因此,他冷落陈圆圆。甚至给她几句难听的。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于是。我只好劝慰道:“好啦好啦,不过是些外间的传言,那些人估计是心里嫉妒,难以平衡,才故意恶语中伤的。你如果当回事就恰好如了他们的愿,反过来你要是把它全当作耳旁风,偏偏不生气。那么他们的目的不就得逞不了了吗?”
“唉,说是不生气,可是哪能真地一点也不往那上头想?近来王爷对我冷淡了许多,大夫人也就格外挤兑起我来了,这日子,也越发难过了…”陈圆圆叹了口气,秀眉微蹙,又是一脸愁容。
“众口铄金。古来如此。有类
人是非就浑身不舒坦,这等小人心态,你不要在意。宽处想就好了。再说了,平西王很要面子,听到这些传言难免不舒服,不过时间久了,气消了,也就会慢慢好起来地。”
我能说些什么呢?后来地历史我知道,吴三桂生性奢侈,封藩云南之后越发骄奢淫逸。下属不断地进献美女,什么“八面观音”、“四面观音”,他迷恋新人,早把人老珠黄的陈圆圆打入冷宫。陈圆圆看破红尘,削发为尼。后来三藩之乱平定,清军占据昆明,很多好事者慕名来寻她,然而却再也没有发现她的踪影,据说是投了荷花池,谁知道是不是这么回事呢?总之,表面上看来,吴三桂爱她的不过是绝世美貌,等到姿色消退之后,终究也避免不了“一朝春去红颜老,啼妆满面印残红”的命运。这个乱世的女人,有谁能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呢?
我正在胡思乱想,陈圆圆大概也意识到了不应该说这些不开心地话题影响我的心情,于是收敛了愁容,笑道:“说来也怪,吴梅村这人我也熟悉,也算是才高八斗,出口成章的大才子了,想不到也如无良文人一般,搞起剽窃的勾当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若是传出去,还不得被外人笑死?”
“哦?有这事?”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娘娘不记得了?两年前我在盛京耽搁过两三日,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曾经诵过几句诗,其中就有‘家本姑苏浣花里,圆圆小字娇罗绮。梦向夫差苑里游,宫娥拥入君王起。’这些句子,说来也就奇了,我并没有把这些诗句传出去过,他怎么会一字不差地学了个完整?莫非娘娘…”
我顿时尴尬不已,当年我“剽窃”吴伟业的诗词,现在反倒成了吴伟业“剽窃”我的,真是天大地笑话。文人重名,若是被外人知道了,吴伟业地面子可就丢大了,以后能否在诗坛上混下去都难说呢。我该怎么解释?看来我以后若再想“剽窃”纳兰性德的词也要小心了,免得到时候再传说他“剽窃”我的词,那么他地声誉岂不是毁于一旦?
无奈之下,我讪讪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兴许纯属巧合?”
“哪有这么巧的…”
陈圆圆刚刚说到这里,阿就进来了,正好帮忙替我解围,她取来了那封书信。我点头示意,于是阿就将书信双手奉上,交给了陈圆圆。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陈圆圆一愣,“这是…”
“我春天时曾经离宫出游,在淮安的运河边上巧遇了一位才子,他虽然始终不肯说出自己的姓名,然而我已经猜测出了个大概,此人正是你的故人,冒襄冒辟疆。”
她拿着书信的手顿时一个颤抖,明眸之中,闪动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是惊喜,还是恐慌?“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他现在不和董小宛在一起了,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江苏游历,我们也还谈得来,于是也就认识了。后来他还曾去扬州,看他的意思,似乎是追寻旧日回忆。临分别时,他还写了这封书信,托我交给你拆阅。”我简要地将事情的经过对她讲述了一番。接着,朝那信上瞟了瞟,“你若不信,拆开来看看就知道了。”
陈圆圆赶忙拆开信封,仔仔细细地将几页信纸浏览完毕,这才彻底相信。折起信来,她神情怅然,低下头去,沉默许久,等再次抬头时,已经是泪眼婆娑了。我吃了一惊,虽然早知道她对冒辟疆旧情难了,不过她接到书信之后居然如此失态,就实在令人意外了。
面对我诧异的目光,她也醒悟过来,连忙擦拭了泪水,强作笑颜,“呵,好几年没有联系的故人,如今终于有了消息,我一时高兴过头,居然流眼泪了,让娘娘见笑了。”
我有些后悔了,看起来,冒辟疆在信里肯定说了不少令她动情的话,这类才华横溢的人,当然懂得如何抒情如何叙事。他会不会又想和陈圆圆鸳梦重圆?然而他不可能不知道现在陈圆圆是吴三桂的禁肏,难不成还想在太岁头上动土?怕就怕万一陈圆圆也动了同样的心思,回去之后经常琢磨着如何回到曾经的未婚夫身边,若是被精明过人的吴三桂知道了那还了得?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要是陈圆圆一个口风不严,招认出事情的经过,把我牵扯进去,吴三桂会怎么想?当然,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情,当然传不到多尔衮的耳朵里,我也用不着担心。怕就怕陈圆圆会就此倒霉,那我岂不是害了她?
出于这种担忧,我忍不住劝说了陈圆圆几句。她也很快恢复了正常情绪,说自己心里有数,不会让我为难的。之后,看看聊得差不多了,她就起身告辞了,我也没有挽留,让阿送她去了。
陈圆圆走后,我独自一人坐在炕上,周围又和以往一样清静了。香炉里袅袅升起淡淡的青烟,香气怡人;窗子边的花盆架上,几株名贵品种的菊花陆续绽放,争奇斗艳,煞是养眼。我怔怔了一阵,叹了口气。多尔这一去起码也要二十多天,但愿他能平平安安地回来,我们的孩子也能平平安安地出世,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也没有多少奢望了,剩下的,也许就是但愿人长久了吧。
…
再说多尔衮这边。打二十五日起,他的銮驾从皇宫出发,出京师齐化门外出行,带着一大帮子王公贵族和心腹爱将们,一路之上边走边行猎,足足磨蹭了七天,才进入河北境内。按理说,他原计划是去永平[唐山]的围场,那么就应该继续向东走,抵达两百里外的卢龙县,然而他出蓟县之后就突然改变了主意,令队伍掉头北上,说是要去平[后来的碦喇城,今属承德],.了口外,那边虽然森林茂密,草原广阔,河流众多,风景秀丽,然而却并没有来得及修建围场,多尔衮这时候要去的话,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跟行军没啥区别,这岂不是委屈了皇帝?再说了,由于没有安排,保卫工作就格外麻烦,要想在平这个荒郊野外保证皇帝的绝对安全,还真不不是容易的差事。
于是,负责此次保卫责任的何洛会无可奈何地跑来,小心翼翼地问多尔,要么暂时将就一下,凑合着先去永平?
第八卷只手遮天第一百零二节君臣共浴
更新时间:2008-10-21:46:18本章字数:4940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带一些人先过去,在平找块不划出大约方圆百里的地盘,弄张地图,到时候不至于迷路就行。至于有什么人家住在那边,勒令他们立即迁走就是。等大军一到,就在那边安营扎寨,有没有行宫根本无所谓。”多尔衮轻描淡写地吩咐道。
何洛会有些为难,犹豫道:“这个…若是按照皇上的吩咐办,没有个五六天是肯定不行的。”
多尔衮略一盘算,“这里到平有两百里,最多两日就可以到,再有三天功夫做布置,也差不多了。这样吧,朕就先去遵化住上四五日,再起程去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何洛会见多尔衮主意已定,不好再劝,也只好答应了。随后,他就带了五百人马连夜出发,去平给多尔衮打前站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狩猎大军从蓟县出发,掉头向北行进,黄昏时分就到了长城脚下的遵化,当夜,住宿汤泉。
说起这个遵化汤泉,可的确是河北境内难得的好地方。它号称“京东第一泉”,.浴之地。唐太宗李世民、辽国的萧太后、明武宗皇帝、明朝蓟镇总兵戚继光都曾在这里洗浴和建筑亭台楼阁,并且立碑纪念。只不过,他们终究还是成了这里的匆匆过客,除了那越过燕山呼啸而来的北风,还有谁记得当年这里的盛况?
多尔衮等人来到这里,也算是故地重游。十六年前。也就是天聪三年,皇太极为扫清入关障碍,在这一年率精兵十万,入袭明朝统治下地关内地区。十月底,众将率兵绕道蒙古,从喜峰口等各处突入关内。八旗大军的兵锋十分犀利,短短半个月内就连下数座边城。也就是在这次进兵中,奔袭马兰的后金兵士。在从堡子店以北的大安口向马兰进发的路程中。发现了温泉这个地方。于是这些千里奔袭的兵将们。纷纷脱下征衣,跳入水中。在这里洗了一次畅快淋漓的汤泉浴,既洗去了仆仆征尘,也驱除了身体的疲劳。因此,多尔衮在事隔多年之后,又免不了想起了这段往事,到了遵化地第二天下午。就带领着一班满洲贵族们直奔汤泉而去。
这一日,天气难得地晴朗起来,汤泉之上,升腾地水气好似云雾仙境,缭绕天际,明媚地阳光映照其上,弯弯的彩虹恍如巨大的拱桥,俯视泉池。蔚为奇观。众人看看天色尚早。于是先去附近的森林狩猎一番,直到日落西山,这才回来饮宴一番。酒足饭饱之后,兴致勃勃地去了主泉。
站在泉池边,只见池水清澈见底,无数气泡从水底冉冉升起,犹如串串珍珠。om虽然外面正值寒冬,入夜之后渐渐飘起了雪花,然而这室内的温泉却日夜蒸腾不息、烟雾缭绕不散,仿佛盛夏一般湿热。
多尔衮故地重游,自然免不了思绪万千,回头望望这些兄弟侄子们,当年和他一起来泡温泉的,如今只剩下了阿济格、阿巴泰、岳托、硕托四人,十六年过去,那时的情景却恍如昨日刚刚发生,只不过物是人非,岁月催人老,青涩少年如今人到中年,怎能不感慨时光如梭,岁月蹉?
“当年咱们在这里大池共浴,之后一路打到了燕京,却终究没能踏入燕京城半步,当时朕还以为憾,心里面琢磨着,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入关,再次来这里泡温泉?想不到,这一走,竟然是十六年地时间。光阴似箭,很多人也终究没能等到这一天。”多尔望着眼前景物,禁不住感慨了几句。
阿巴泰哈哈大笑,接着说道,“是呀,咱们从这里出来,就直奔燕京而去,广渠门外那一仗,打得可真是惨烈,我还中了两箭,好歹算是命大,只伤了皮肉,否则现在哪里还能站在这里?不知不觉也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当时还正值壮年,脸上半点皱纹都没有,哪像现在,蚊子都得夹死几只!”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阿济格指着额头上的伤疤,说道:“不光你中了两箭,我还中了两刀呢,头盔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满脸淌血地继续冲杀,跟个关公似的,上台唱戏都不用化妆,哈哈哈…”
大家兴致盎然地参观一番,转了一圈下来,个个都是满头大汗了,这温泉边的气温比盛夏时节还要热上几分,很快,身上的衣服就穿不住了,众人纷纷动手解领口的扣子,三下五除二就将外套和夹衣脱卸干净,最后只剩下贴身亵衣。不约而同地,一双双眼睛望向了多尔衮,毕竟他们从当年一起并肩作战的同僚关系变成了现在地君臣关系,尽管满人性格直爽,每个人都大大咧咧惯了,然而这些规矩还是不能忘记地。
谁知道多尔衮脱得比他们还快,大家还在犹豫时,他已经自己动手脱了个精光,第一个进了池子。转头对岸上的众人笑道:“穿着衣服是君臣,脱了衣服是兄弟,打小就是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的,你们还扭扭捏捏,顾忌这么多干吗?跟未出阁地大姑娘似的,又不是没看过,怕什么?还不赶紧下来,大家一起舒坦舒坦!”
看到皇帝大大方方地开了头,众人也就无所顾忌了,于是迅速扯掉身上最后的布料,“扑通扑通”地跳进泉池,顿时水花四溅,热闹起来。会水的那几位老实了没多大一会儿,就欢快地扑腾起来,一会儿比试在水里憋气,一会儿又冒出水面来浮游,玩得不亦乐乎。
至于在比试中落败的人,就立即罚酒。温泉边上有座亭子,名为“流杯亭”,是当年戚继光在这里修建的。此亭地妙处在于。地面凿有九曲石槽,温泉水沿槽缓缓流动,如将酒杯置入槽内,杯随水转,很快就能将酒温热,边泡温泉边饮酒,实在惬意到了极点。
随着一杯杯美酒下肚,众人逐渐面红耳赤。有那么三分醉意了。有道是“保暖思淫欲”。一群正值壮年的男人们聚集在一起。自然免不了谈起关于女人的话题来了。几段荤笑话讲过,众人肆意大笑,阿达礼终于忍不住道出了此时大家的心声:“我说这里好像缺了点什么,现在才明白,原来少的就是女人哪!要是来上一群漂亮女人,咱们人手一个,才算痛快呢。”
“就是就是。早知道的话就叫人提前安排这些好了,遵化虽小,不过找十来个美女应该也不成问题,现在光咱们一帮子大老爷们,要多没意思有多没意思。”阿济格在燕京足足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终于行动自由了,自然要痛痛快快地玩乐一番,否则就要
发火了。
博洛接口道:“遵化这个小地方。就算临时找来几个还看得上眼的女人。也都是庸脂俗粉,派人去抓来一些也不成问题,就是怕来了这里不肯听话。咱们还得在池子里面和她们玩‘围追堵截’,一个个大呼小叫地,就怕败了兴致。”
阿济格摇摇头,“这你就错了,正是这样才好玩,要是都老老实实地往那一躺,两腿一叉让你玩,反倒没多大意思,要么像木头要么像呆子,这种货色平时都玩腻歪了,哪里有‘猫捉耗子’那么好玩?”
多尔衮笑了笑,没说话。这些人也太猴急了些,过几天出了口外,那些蒙古王公们赶来觐见,定然会带来各自部落里拔尖地美女供他们消遣,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说话间,隐隐传来丝竹之声,音色美妙,恍如天外仙乐,泡在热气氤氲地温泉中的众人仿佛置身瑶池仙境一般,先是发愣,很快就渐渐陶醉其中了。雾气缭绕中,只见亭台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八个婀娜妖娆的女子,正随乐声翩翩起舞。中间又坐了两人,犹抱琵琶半遮面,轻拢慢捻抹复挑,唱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这些男人们虽然见惯了歌姬唱曲,然而气氛这么好,歌声这么美妙的,到还是第一次,不由得个个沉其中,忘记了询问这些女人是谁找来的。
“这曲子我在南京的时候听过,好像叫什么‘春江花月夜’来着,在北方很少有人能把这南曲弹唱得这么好的,莫非是江南来地歌姬?”博洛诧异道。
大家也一并疑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的尼堪突然冒头出来,一脸得意之色,“呵呵呵,还是我想得周到吧?离京的时候,我就叫人悄悄地把她们藏在车里了,随时出来给咱们大家消遣,这些都是训练好了的,全部都色艺双全,”接着诡秘一笑,眼睛里充满了色情的意味,“那方面的功夫更是没得说,保管你们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