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振彦这才想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还没有换过衣衫呢,只不过这官服本身地颜色很深,所以血迹不怎么明显罢了。“这个…唉,实话跟世子说吧。昨晚忽然发生了变故,奴才该死,无意间累得王爷受了伤…”他说到这里,实在愧疚惶恐到无地自容,只得双膝跪地,连叩了几个头。
“什么?!”多尼虽然还不知道父亲的伤势究竟如何,然而看曹振彦的神色和反应,就知道事情大大不妙。“到底怎么回事?我阿玛现在情况如何?”
“说来话长。奴才现在方寸大乱,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世子还是赶快过去看看吧,否则。否则奴才就怕来不及了。”说着说着,曹振彦就禁不住哽噎起来,“…王爷这次伤得太重,脏腑受损,到现在都昏迷不醒。太医说若是后半夜到今天仍然继续吐血的话,就凶多吉少了…奴才生怕有个‘万一’,王爷和世子见不到最后一面,那可就是莫大的遗憾了。所以,所以才匆匆忙忙地把世子找来…”
多尼万万想不到这种祸从天降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家身上,勉强听到这里,甚至来不及恼火,就被强烈的担忧和恐慌席卷了全身。他怔怔地看着曙光下的武英殿,愣了片刻,喃喃了一声“阿玛”,接着狂奔而去。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如今不是时平日,犹自笙歌彻晓闻。扬州,瘦西湖畔。
五月十六日,我已经接到了多铎已经进入南京地消息。这完全在意料之中,历史总归还是有它固定地轮迹地,虽然扬州十日不复存在,然而南京方面,还是如原本的历史中一样,顺顺利利地“和平解决”了。也许,依旧有柳如是劝钱谦益投湖殉国,而钱谦益则以“水冷”为由拒绝的细节;也许,依旧有多铎去报国寺上香,一路“观者如堵”的空前盛况;也许,还有那个太仓的绝色妇人刘三秀的出现,以颇为传奇的经历成为多铎唯一地汉人福晋…
而自己呢,在这个看似改变,却没有彻底改变的历史进程中,究竟还要不要继续留下痕迹呢?十七日,月上柳梢头之时,我来到瘦西湖畔的二十四桥边,坐在长堤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良辰美景。距离扬州城破也才二十几日,没有经历屠杀的扬州,又迅速恢复了昔日的繁华模样。画舫花灯,丝绣靡靡,伴着歌妓那软糯的娇歌,让我感到分外孤独,分外寂寥。人约黄昏后,如今,我又能与谁相约呢?
多铎在十五日时曾经派人捎信过来,叫我也搬去南京,他已经为我安排好了隐蔽而方便的住所,连相关仆人都配好了,保证不会暴露我地行踪。看他地意思,似乎是想要我在南京常住。毕竟他曾经几次表示过希望能在南京多待一段时间,想必已经已安抚江南,指挥大军乘胜追击的理由,向多尔衮请旨驻守了吧?
只不过,我并不想去南京。这段时间和多铎几次见面,我都敏感地觉察到,我们不应该继续这样下去了。出于女人的细腻心思,我可以隐约瞧出多铎现在对我地感情绝对不是小叔子和嫂子的亲情那么简单。从雷雨之夜,他忽然拥抱住我,依偎在我的怀里时,我就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对我如对母亲一样的眷恋,莫非他还有恋母情结?虽然我比他还小了好几岁,然而在我面前,他永远像个没有完全懂事的小孩子。这可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若是将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继续下去,真难以想象,将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假如真的到了那一步,受到伤害的将不止是我,多尔衮,多铎三人,恐怕还会有我们各自的孩子,这种情况,我是绝对不能让它发生的。
其实,尽管多铎很多时候都表现为骄纵任性。风流好色,言行举止也是极其乖张,然而不可否认地是,他依旧是一个很能吸引女人的男人,这也恐怕是他府里的那些女人们能对他有情有意的缘故了。比起沉闷古板的多尔衮来,性情活泼不羁的多铎无疑更懂得浪漫和激情。无论的当年的他,还是现在地他,总会让我想起自己年少时。在[海阔天空]地MTV里所见地:Lj.忍不住想起那首歌:“…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无论在任何时候,他都是做情人的不错人选。如果不是多尔衮提早一步牢牢地占据了我的整个身心,恐怕我真有可能对他产生不少情愫。只不过,爱情是不能分割给两个男人的,更不能既得陇,复望蜀。就算多我疑忌不已。甚至心生厌恶;就算我也曾经对多尔心灰意冷,这也不是我情感出轨的理由。
明月千里寄相思。现在东青和东可好?我走了这么久,他们应该很想念我吧?尽管按照帝王之家的规矩,他们从出生后就不在我身边,我也没能亲自呵护和养育他们,然而这血脉之情,如何能割舍了断?
至于多尔衮。他现在状况如何?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终究还是心软。先前认为自己已经绝望。然而随着分离的时间益久,我不知不觉间也转了念头,对他渐渐有一种淡淡地思念。尽管不很强烈,却格外清晰。毕竟,这么多年来积淀的感情,或者也只是一厢情愿的爱恋和关怀吧,哪能彻底抹煞?更要紧的是,我刚刚发现,自己又一次怀上了他的孩子。
由于曾经的经历,我终于对身上的异样变化有了觉察。月信两个多月没来了,又时常恶心呕吐,典型的妊娠反应。何况最近饭量越来越大,人也虚胖了起来,再推算一下两个多月前和多尔衮地同房日期,即使不找郎中诊脉,我也能够确认这些。
我应该欣喜万分才是,毕竟这是我和多尔衮期盼许久地孩子。然而他似乎来得并不是个时候,不早不晚,偏偏是现在,和乱世飘萍没有什么区别的我,能给他什么呢?是否,他的到来就是为了提醒我,收起一切心思,老老实实地回到皇宫,回到多尔衮身边去?
唉,又是一个即将降生在帝王之家地孩子。这孩子将来的命运究竟如何?如果是男孩,那么他长大之后必然会面临最为残酷的夺嫡之争,作为兄长的东青现在已经隐隐露出霸占一切的野心了,将来恐怕会将他视为敌手而绝非同胞兄弟。假如他将来也像东青一样恳求我帮助他登上储君之位的话,我该如何作答?如果是女孩,那么她会不会远嫁给哪个部族的王公?只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再与我见面。就算是嫁给朝中大臣之子,又好到哪里去?婚姻幸福这四个字,与公主们向来是无缘的。
然而我不回宫去,就忍心让孩子一直见不到他的父亲?再说在这个世道,我一个女人有什么办法很好地在外面生存下去,难道要领着孩子一直孤单到老?似乎也行不通。
左也不是,右也不行,我就这样呆呆地沉思了一两个时辰,看着眼前二十四桥的汉白玉栏杆,如玉带飘逸,似霓虹卧波;看着月下柳如轻烟,月色溶溶,***阑珊;“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问桥边芍药,年年知为谁生?”。
想得累了,于是我转过身来,想要沿着长堤散散步。正心神恍惚间,面前不远处,忽然一个人站了下来,打量着我,并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我抬头一看,顿时一个惊讶,“啊,怎么是你呀。”
那人依旧穿着一个月前,我们在淮安偶遇时的那身衣衫,已经洗得发白了,却十分齐整,感觉他也许是个落魄公子,虽然不复当日风光,然而喜欢修饰仪表的习惯,还是怎么也变不了的。他给我文文雅雅地施了一礼,“原来是淮安那日所见的夫人,在下幸好没有认错人,否则真是失礼了。”
“先生怎么会在扬州?莫非那日分别之后,你就径直来扬州了?”我觉得有点奇怪,当时他也认为扬州这边势如积卵,早晚要陷入灾难,又怎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正所谓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本是淮扬一带人,所以在扬州出现,倒也并不稀奇。”他苦笑着说道。
“看先生的模样,似乎和我的近况也差不多,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我微笑道:“好像古人早有预见,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呵呵…”
似乎说到了他的伤心处,他黯然了片刻,这才回答,“在下清寒落魄,怎么好与夫人相比?这几个月来,频遭变故,亲人离散,家财一空,只剩下孑然一身,整日惶惶然地徘徊于江河湖畔,只能感叹人生无常了。”
乱世人不如太平犬,他的遭遇也不算离奇,所以我除了感慨之外就不知道再说什么话来安慰了。“你我也算有缘,否则如何这么巧合两次相遇?不如去旁边酒肆里坐坐,略饮几杯薄酒吧。”
他倒也没有推辞,只不过他并没有选择周围那些高档酒楼,而是固执地找了一间很简陋的小酒肆,叫了一壶很便宜的花雕。我明白他的想法,尽管他现在落魄窘困,然而还不至于让女人花钱买酒,为了照顾他的矜持,所以我也没有拒绝。
他酒量不大,即使浅尝辄止,也有那么三分微醺了。在木桌对面,他目光空泛地看着远方的***,渐渐地,将他曾经的经历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原来他出生于江南一个富有的官宦世家,十岁就能做诗,还小有名气。然而造化弄人,他六次乡试都不中,于是索性当起了不治营生的潇洒公子,和几个经历类似,意气相投的公子们结伴同游,或诗酒唱和,或抨击阉党,或议论朝政,希望改革政治,挽救国家危亡,然而却毫无效用。于是他索性逍遥秦淮,挥霍钱财,倒也结识了一位红颜知己。由于对她倾慕已久,所以在四年前的一个花前月下,两人恩恩爱爱地订下了婚约。然而等他再一次乡试落第归来,正准备拿银子去给未婚妻赎身时,却已是人去楼空,遍寻不见了。
他心灰意冷之时,在朋友的撮合下,只好和另外一位对他早有情谊的女子结为连理。两人之间也算是夫唱妇随,相敬如宾。原本以为可以这样平平淡淡地度过后半生,没想到兵祸连天,南京这边马阮弄权,想要强征他为党羽。他只得连夜携家出逃,却不想在经过安徽时遭遇贼寇,不但被洗劫一空,连妻子家人也全部被掠走,他四处奔走也访不到半点音讯。身心俱疲之下,他打算返回老家。在回去之前他最后游一次秦淮河,来追忆一下旧日风光,昔年爱恋。
看他的言语神色之间,显然对那个遗憾错过的未婚妻相当怀念。于是,我轻叹一声,诵道:“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男人啊,不论是帝王贵冑,还是凡夫草民,对待女人却大半是这样的心思,薛宝钗再温良贤淑,恪尽妻子本分,也终究比不上宝玉心中那个念念不忘的林妹妹。曾几何时,我和多尔衮,又何尝不是如此?
第五十九节心急如焚
这首词,自然是愣了一愣,然后又轻轻地吁叹了一番像上次一样问我这词是谁写的。大概,他认为我不会对他说实话吧。
“唉,人就是这样,保暖之时不知满足,饥寒之时方知后悔。当妻子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是免不了地惦念着当年的那位红颜知己;而现在连妻子也不知所踪时,我这才发现原来她也是个不错的女人。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命运作弄,我现在两个都失去了,孑然一身,算不算是报应呢?”
一个可怜又可悲的男人,兴许,在这个世间,像他这样男人还不少,除了追悔莫及之外,他们还能做什么呢?我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只得陪着默默饮酒。
酒喝的差不多了,他从荷包里摸出些铜钱来,放在桌子上。我将铜钱推了回去,“好了,说过了,这顿酒我请,先生不必破费。”
他笑得有点凄凉落寞,想当初,他在秦淮河上的画舫里挥金如土时,是何等的潇洒豪迈,如何能想到现在竟沦落到坐在简陋的小酒馆里喝最普通的花雕,还要女人请客的地步?于是,他带着仅剩下的一点点矜持,摆了摆手,说道:“哪有让女人付酒钱的道理?我就算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至于以后,我回到老家就好了,好歹那里还有些叔伯亲戚,多少能资助点。”
“先生以后打算怎么办?隐居山林?先生似乎不擅长治营生,更不会耕田种地。如何过活?”我犹豫道,“既然先生满腹才学,也曾经怀才不遇,不如去燕京看看。如今新朝伊始,亟需各类人才,先生此去,必能得授官职,不论高低。终归衣食无忧。”
我知道多尔衮挺喜欢收罗这类江南才子充任幕僚或者替他捉刀。毕竟他们满人文采不行又很喜欢撑门面。所以擅长作华丽文章和犀利杂文的文人们现在很是吃香。其实我也可以推荐他去南京地,因为多尔衮也曾经授意让多铎替他收罗这类人才。只不过多铎的性格我很清楚,他很讨厌张口闭口就是“之乎者也”的文人,尤其是主动找上门来自荐的,他更懒得理会,我如何能让人家去碰一鼻子灰?
当我说到燕京二字时,他的眼睛里忽然闪烁起希望的光芒。好像在憧憬着什么。我以为他动了心,于是忙不迭地说道:“先生如果打算去燕京的话,倘若盘缠上略有窘迫,我也可以资助一些,”不过我忽然想到他这样的人肯定不愿意接受别人类似于施舍似地馈赠,于是改口道:“先生不必犹豫,这钱算是我暂时借给你地,我是燕京人氏。在那边还有些资产。府第也很容易打听到。等先生谋得官职有了余银之后,再去还给我也不迟。”
他眼睛里地希望也只是一瞬,就很快黯淡下来。苦笑一声:“夫人以为在下想去燕京。是为了谋得一官半职?若是这样,年初时南京的马士英招我去充当其党羽,慷慨许以高官厚禄,我又何必连夜出逃?汉人朝廷的官我尚且不做,更不要说满人朝廷的官了。”
我知道他很有满汉不两立的心态的,知道毋庸强求,不过尽管如此,我仍然劝了几句:“改朝换代而已,况且先生又没有在明朝做过官,连改换门庭都算不上,何必如何执著呢?先生在江南这么久,想必就算不是复社成员,也和他们熟识。如今,陈名夏当了大学士,李雯成了大清皇帝的入幕之宾,龚鼎也是混得风生水起,钱谦益更是成了豫亲王地座上宾,风光更胜昔日,先生若能与故人同殿为臣,未必不是一件乐事。”
他摇摇头,心灰意懒地说道:“人各有志,我不喜蝇营狗芶于污浊之官场,自然不能同那几位‘识时务’的‘俊杰’们相提并论,夫人还是不要再劝了。我之所以希望去燕京,不过是惦念起一位故人,想去拜访拜访罢了。”
“这也无所谓,我又不是清廷贵族,自然犯不着帮皇帝收罗人才。你我也算是有缘,称之为友人也不过分,所以先生想去探访故人,我借先生些银两做盘缠,也在情理之中,先生不必客气。”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许久,重重地叹息一声,“世到如今,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她?再说我又怎么可能有希望见到她?只恐怕,此生无望啦。”
我默然无语,对于别人的苦衷和,我自然不方便去过问。沉默一会儿,他忽然有了主意,“这样吧,既然夫人是燕京人氏,听夫人的言语和见识,也绝非出身普通商贾之家,说不定与在下那位故人还曾相识,所以在下冒昧,想请夫人替在下捎书信一封给她。”
我有点犹豫,因为我现在还不确定我回不回燕京,或者什么时候回燕京,如果现在信誓旦旦,转身却又爽约,着实不够义气。只不过,我也可以派别人去替我送信,这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那好吧。”
“那就多谢夫人了,且容在下去去就来。”说罢,他起身出去了。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又回来了,手上多了一封信,估计是临时去街边找代人写信的摊子,借来笔墨写地。
他将封了信封地书信恭敬地双手送到我面前,鞠了一躬,“劳烦夫人了,只可惜在下无以为报,期望还有以后还有重逢之日。”
我接在手里,看了看信封上面空荡荡的,一个字也没有,就愣了,“不知先生的信为何没有称谓和落款?我到了燕京,要如何找寻到先生地故人?”
他直起身来,微微一笑,“说来夫人恐怕并不陌生,不记得上个月你我在淮安偶遇之时。夫人所诵那首圆圆曲?”
我顿时一怔,张口结舌,“你,你那位故人就是陈圆圆?”后一句差点跟了出来,就是“陈圆圆曾经是你未婚妻?”
他点了点头,“正是。”说罢,转身而去。
我在后面忙不迭地问道:“这么说,你就是复社四公子之一的冒襄冒辟疆了?”联系起他先前讲述经历时所说地那些种种细节。他定然是冒辟疆无疑了。
他并没有回答。步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长街花灯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我捏着手里的书信,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淮安那次碰面,听到圆圆曲时他的反应有点异样,原来他就是陈圆圆的旧情人冒辟疆呀?我只知道他寻找陈圆圆不果之后,无奈之下由吴梅村钱谦益等人撮合着,和一直爱慕他的董小宛结为连理。后来好像隐居去了。想不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变故,那么董小宛既然和他失散是被贼寇掠去了,这还了得?不过董小宛是江南名妓的事情怎么一点风闻都没有?接着我又蓦然想到,年初时在安徽马鞍山一带驻扎地都是南明军队,属于四镇总兵之一地刘良佐麾下。这些人官匪一家,经常和土匪贼寇一样抢掠百姓。那么董小宛会不会被他们抢去献给刘良佐?而刘良佐上个月投降了多铎。为了拍马屁谋取进身之阶,会不会悄悄地将董小宛送给多铎?
乱世之中,女子地性命不如草芥。被掠来转去实在太正常不过了,如果她不在多铎那,也没有被多铎送给多尔衮,那么兴许抗命不从寻了短见都很难说。唉,这样的事情,我要是去了南京,一定要问问多铎,如果他知情的话,就索性把董小宛送还给冒辟疆算了,反正他身边也并不缺乏绝色美女,也不会如何在意的。
至于这封信,我要不要交给陈圆圆呢?现在吴三桂正和阿济格一道在湖北一带打仗,亲眷家属全部留在燕京,所以我派个人回去悄悄地把信交给陈圆圆也绝对不成问题。可是,想起当初陈圆圆谈起冒辟疆时的态度,似乎对他仍然藕断丝连,没有彻底泯灭旧情。万一这封信又勾起了她的旧梦,她忍不住怀念故人,时间久了被精明无比的吴三桂发现,可是大大不得了地事情。再说吴三桂的正妻张氏为人妒嫉,万一事情泄露,对陈圆圆来说绝对是场灾难。
想到这里,我左右为难,然而毕竟答应了人家的事又不好反悔,再说看冒辟疆那样子也蛮可怜的。出于恻隐之心,我还是把信收了起来,如果我回了燕京的话,就亲自把信交给陈圆圆好了,免得别人办事不周而惹祸。于是,我谨慎地将书信揣入怀中。
回到邵伯镇的那座小院,已经深夜了。阿思海正提着灯笼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似乎有什么急事。我诧异着问道:“怎么,有急事找我?”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娘娘您可算回来了,奴才傍晚时就派人到扬州城的几处名胜和来镇上地几条道路上寻找,可就是不见您地踪影,奴才生怕耽搁了大事…”
“究竟什么事情把你急成了这样?”我无法想象现在还能有什么人有要紧事要找我,就算多铎派人来找我,也不至于有什么紧要大事呀?不知道怎么的,心头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妙的感觉,好像要有什么危险发生一样。
“回娘娘地话,您下午动身之后大概一个时辰时,南京那边来人,说是曹振彦托他转交一件东西给娘娘,就是这个,”说着,他放下灯笼,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小小的锦缎盒子来,“是我家王爷送给娘娘您的。”
我接在手里,并没有立即打开,掂量掂量,似乎轻飘飘的没有多少分量。于是诧异道:“如果单是送这么个盒子这样简单,也不至于把你急成这样呀?”
“娘娘说得不错,奴才起初也没当成什么急事儿,可是偏偏奴才和南京来的那人挺熟悉的,都是王爷在燕京时的王府护军,奴才看他神色有点不对,于是就多了个心眼追问了几句。这才听他说,昨晚宫里发生了变故,王爷意外地受了重伤,去了许多个太医诊治也没什么效果,一直昏迷不醒。更要紧的是,大清早的天刚亮,曹振彦就叫人去把王爷的世子悄悄地找来了,不知道具体要交待什么事情…”
“什么?!”我浑身一颤,如遭五雷轰顶,几乎懵在当场。“怎么可能,王爷明明在重重禁卫的皇宫里,又没有到处乱走,怎么可能受伤?难道有什么身怀绝技的刺客不成?若如此,早就轰动全城了,如何到现在都遮遮掩掩的说不清楚?”
这个消息实在令我难以承受,按照原来的历史,多铎现在应该好端端地在南京皇城高坐,沉浸于温柔乡中尽情享乐才是,又怎么可能意外受伤?那么多武艺高强的护卫,那么卫戍森严的皇宫,又怎么能让刺客得逞?不可能!
阿思海是多铎的老部下了,自然是护主心切,焦虑之情更是溢于言表,“奴才起初也不敢相信啊,只是那人与奴才交情甚好,自然不会胡说八道来把奴才陷害成造谣生事者。他还说,是曹振彦不小心弄伤了王爷,他亲眼所见,王爷的伤势很是厉害。曹振彦自知罪过深重,所以也做好了被羁押起来的准备,只不过令大家保守秘密,暂时不要外泄罢了。相信王爷若是能有好转也罢,若是真的出了大事,那么这秘密很快就保守不住了。”
听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心头一阵阵绞痛,虽然不至于剧烈,也着实让我直不起腰来,甚至连动弹一下都十分困难。阿思海看出了我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来扶,“娘娘,您怎么了?”
这种疼痛令人头脑眩晕,眼前一度发黑,我努力支撑着,好不容易才挺了回来。也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抚摸了一下胸口,总算好了许多。“好了,没什么事情,你不必担心。”
抬头看了看渐渐西沉的月亮,我吩咐道:“赶快准备车马,咱们这就出发,连夜赶去南京看看那边的情形究竟如何吧。”
“奴才已经准备好了,娘娘这就可以上车出发了。”阿思海回头看了看敝开着大门的院子里,原来车马早已套好了。“只不过还有不少人没有回来,这里只剩下五六个侍卫,就怕路上不够安全。”
都到了这个时候,我还哪里有心思去管自己的安全问题?按照这样的说法来推测,多铎伤势沉重,甚至很可能就此不起,在这么危急的时候,每一个时辰都是宝贵的,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的,我甚至来不及赶去见他最后一面,这岂不要抱憾终生?
“算啦,不要等他们回来了,咱们立即出发,尽快赶去南京。”
坐在颠簸摇晃的马车里,我再三催促车夫加快赶车速度,一路上心急如焚,几乎难以自持。
我极力地说服着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多铎不会那么倒霉的,这么个活活泼泼的家伙怎能那么容易就倒下了?兴许也只是虚惊一场呢。再说,他壮得跟头牛似的,什么风雨危险没经历过,就算出事,也一定会挺过来的,我千万不能老是往坏处想,应该祈求上天保佑他平安无事才行。
于是,从来就不信神佛的我又开始惶恐而虔诚地祈祷起来。
第六十节同床异梦
七日深夜,紫禁城,武英殿内。
多尔衮忽然坐起身来,紧紧地攥着褥角,喘息着,冷汗直冒。
旁边的贵妃萨日格也跟着惊醒了。有道是伴君如伴虎,每一个妃嫔在皇帝面前都如臣子奴才们一样小心翼翼的,哪里谈得上平常人家的夫妻关系?多尔衮这段时间来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所以脾气也坏了起来。昨晚不知道怎么的来了兴致,皇后失踪两个月后,他第一次翻牌子召妃嫔来侍寝,萨日格有幸蒙召,所以精心梳洗打扮一番赶来侍候。谁知道进了被窝没半株香的功夫,多尔衮就意兴索然地从她身上翻了下来,一脸冷漠地躺在一边,既不说话也不睡觉,让萨日格心中惶惶,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好,让皇帝如此不悦。
直到看着多尔衮闭上了眼睛,她也丝毫不敢松懈,更不敢轻易翻身,生怕一向睡眠很轻的皇帝被她扰醒,再发个脾气什么的,以后就更难得到侍寝的机会了。这大半夜捱得异常难过,所以多尔衮这边刚有动静,她就紧跟着睁开了眼睛。
“皇上,您怎么了?”萨日格也赶快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多尔的脊背上已经满是湿漉漉的汗水了,“是不是天太热睡不好?奴婢叫人再去端几盆冰块来解暑。”
多尔衮摇了摇头,喘息稍定,这才说道:“刚才做了个梦,挺吓人的。”
“什么梦能把皇上吓成这样?”萨日格一面用手帕帮多尔衮擦拭着汗水一面关切地问道。
“唉,说来也奇怪了。朕也搞不清为什么没来由地会做这样地梦…朕梦见多铎在江南出事了,浑身血淋嘀嗒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朕很是惊慌,连忙上前去探视,却不知道怎么的,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脚步…隐隐约约的,又看到个女人坐在他旁边,背对着朕隐隐抽泣。朕问她是谁。她也不答。后来。你现在才来,太晚了’…这声音挺熟悉的,可是朕一时半会怎么也想不起来…”
萨日格自然是毫无头绪,于是只得徒劳地安慰着:“皇上不用担心,豫亲王吉人天佑,肯定不会有事的。虽然前线战事凶险。但他是主帅,只要坐镇后方指挥就好,连半根汗毛都伤不到。再说梦向来都是反的,皇上做这样的梦,兴许正说明王爷在江南一切平安呢。”
多尔衮一脸烦恼,皱着眉头说道:“朕倒也不怕别地,多铎这人一向运气好,只有他伤别人。没有别人伤他地份。只不过梦里出现地那个女人。让朕感到不祥。多铎最大的毛病就是放纵无度,朕一直害怕他终于有一天会栽在女人上头,色字头上一把刀。最是害人不浅。”
“皇上和豫亲王手足情深,所以王爷出征日久,心中记挂也就不免,做这样的梦并不奇怪,皇上还是尽量宽心吧。”萨日格柔声说道。
多尔衮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空,只见残月西沉,东方已经隐隐发白了。于是叹了口气,“也许你说的对吧,心忧则乱,才会做这样的梦。朕虽然只比他大两岁,却总是把他当成不懂事,经常惹祸的孩子看,所以他经常抱怨朕,说朕每次都在他面前絮絮叨叨地,比老太婆还烦。这七八个月不见,说不想念他,那是骗人的。昨天接到他的奏报,说是已经渡过瓜州,正朝南京进发了,相信用不了三五日就可以彻底解决南京,还厚着脸皮在奏折的夹片里跟朕提要封赏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