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替东整理被撕扯坏了地衣领时。他发现了一根红色地线绳。出于好奇,他不等东同意,就伸手扯着线绳。将隐藏在衣服里地饰物拉了出来。只见是一只素白的锦囊,上面绣着一株傲雪绽放的腊梅,针脚都细致入微,每一个花瓣都生动无比,似乎马上掌间一样。
东青一时间看得竟然痴了,直到东反应过来,一把将锦囊抢夺回去,重新塞入衣服里,仔细地藏好。他这才问道:“咦,你哪来这么漂亮的东西,我看就是宫里再好的织工,也未必能绣出这么精致的花色来。”
“嘻嘻,好看吧?我当时一眼看见,就喜欢得不行,生怕被别家的格格们看上了讨去,所以就悄悄地藏在衣服里,给自己看。”东得意地说道,“至于是谁绣地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是额娘神神秘秘地藏在枕头里面,一个宫女整理旧物时拆开来晾晒,正好被我发现罢了。”
东青愕然,“不就是一个普通锦囊吗?额娘怎么会把它藏枕头里呢?你拿走时额娘知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啦,这么当宝贝似地藏着,肯定不舍得给我戴了。”东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回忆着:“好像是一个多月前,额娘把宫里的那些蒙古宫女们都遣散了,所以那枕头刚刚拆到一半,宫女就不见了,于是这锦囊就被我悄悄地拿走了。不过这个锦囊肯定没那么普通,里面还大有玄机呢。”
东青更加好奇了,“什么玄机啊?你可别再卖关子了。”
“哈哈,我起初也没有发现,就那么戴了一个多月,直到三五天前,阿玛过来看我,抱着我亲昵时一不留神发现了,那脸色当时就变了。他把这锦囊解下来看了好久,又把绳口松开,居然从里面抽出一张小小的纸条来,你说奇不奇?好像阿玛一早就认识这个锦囊似的。”东兴致勃勃地叙述着经过。
“哦?那阿玛有没有问你这东西是从哪里拿的?”东青若有所思。
东摇摇头,“那倒没有,我刚才不说了嘛,看阿玛的脸色和反应,应该早就知道这锦囊是额娘的。更奇地是,那个纸条上还写了八个字,我凑过去看了,写着‘天长地久,此心不渝’!我感觉阿玛好像很生气似地,心想是不是他生气我偷拿额娘的东西,于是老老实实地把发现这个锦囊的经过跟阿玛说了。”
“那阿玛什么反应,后来呢?”
“阿玛什么话也没有说,不言不语地坐在那里,脸色好吓人。后来他把锦囊重新塞回我地衣服里,单单把那张纸条拿走了。我有点害怕,所以这几天来一直也没有告诉额娘。”
东青侧着脑袋琢磨了一阵,禁不住严肃起来:“你看那张纸条上的字像不像阿玛写的?”
东仔细地回忆一阵,然后一脸茫然,“我觉得好像不是阿玛的字迹,毕竟阿玛曾经手把手地教过我写字,记得不是那个样子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东青叫了一声“糟糕!”还没等她发问,就见东青返身回去骑马,接着一溜烟不见踪影了。
之后一个下午,我都没有心思打猎,只是满腹疑问地信马由缰,在围场里闲逛。这一路,陆陆续续碰到的其他王公大臣们,他们都已经收获颇丰了,估计等到傍晚集结,我的成绩肯定是惨不忍睹的那个。不过也无所谓,我目前很想弄明白的就是多尔衮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他对李淏,是不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诚恳交心?或者…
忽然间,耳畔听到一声弦响,“嗖”地一声,一支雕翎箭已经牢牢地钉在了距离我大约三五丈远的一株白桦树上,箭尾犹自震颤。
“何人如此大胆?”我身后的侍卫们顿时怒了,厉声喝问着,与此同时有几骑冲着箭发出的方向迅速搜索过去。要知道,多尔衮在这次狩猎之前刚刚制订了关于误射的惩处条例,像这样明显是朝着我这个方向射箭的人,如果抓到,审明是误射,起码也是鞭一百的罪名;倘若不是误射,那么就是居心叵测,就更加严重了。
在黄昏的斜阳中,我隐隐看到那箭尾上似乎绑着什么东西,于是趁着众人忙活的功夫纵马上前,单脚踩着马镫站起身来,在掠过的瞬间将那支箭迅速地拔下来拿在手中。我看看周围无人注意,于是悄悄地解开线绳,将上面的布条取下来,展开来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傍晚集结之前,到驻地后方白桦林中,石碑后见面,勿泄。”并没有任何署名。
我的手微微一抖,因为这上面的字迹,显然是李淏的。奇怪,他干吗要这么神神秘秘地约我呢?想起了中午分手前,他那望着我的复杂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踌躇,我明白了,大概他也认为这次离开永平之前,多尔肯定不会给我们单独见面的机会,于是就急切地约我悄悄出来,好说说心里话。
那么我应不应该去呢?说实话,我也很想在这次送别前,把以前的事情和李淏好好交待明白,好让他彻彻底底地放下包袱回国,毕竟当年他送给我,不,应该说是熙贞小姐的那个定情信物一直在我手里,我因为怕看到他受伤的眼神,所以一直没有忍心还给他,时间久了也就渐渐淡却了。而这一次,估计我们以后很难再见面,我怎能继续隐瞒下去?可是当我赴约前往后,却又拿不出那张字条来,又何颜以对呢?
左思右想,我决定还是装糊涂,不去见面为好。再说这个围场人多嘴杂,万一被人无意间发现,告知多尔衮,那么我和李淏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冒这个风险。这不但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他好。
主意拿定,我将布条团成一团,却苦于没有办法销毁,于是趁着没有人注意时,迅速地扔进了一堆掺杂着冰雪的落叶丛中,若无其事地去了。
终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远地,传来了集结的号角声。渐渐地,整个围场的马蹄声清晰起来,逐渐朝一个方向靠近,现在是日落西山,鸟雀还巢的时候了。
我回到驻地时,还有很多人没有回来,也没有见到多尔衮和李淏的身影。刚刚翻身下马,就见到东青远远地等候在营门前,似乎颇为焦急。
见到我回来,他小小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极大的欣喜,立即冲了过来,“额娘!”颇似迷路了的彷徨者陡然见到了方向标。
东青跑到我跟前,抱住了我的双腿。难得见这个孩子表现出依赖的模样,我顿时心生怜爱,于是俯身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嗯,乖儿子,想额娘了是不是?没跟你妹妹在一起玩耍吗?”
“儿子有话要跟额娘说。”他仰起脸来,用稚嫩的童音一本正经地说道。
第三十二节亲情抉择
东青那副焦急的神情,心中也不免诧异,于是和蔼地青,有什么事儿要对额娘说呀?”
“是这样的…”东青的话刚刚开了个头,却咽了回去,紧跟着犹豫起来,望着我的眼神也怪怪的,“额娘,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阿玛呀?”说话间,手指有点局促地搓着衣角,身子也微微发抖,似乎很是害怕。
我更加疑惑了,这个孩子究竟在想什么呢?“傻孩子,你这是哪儿的话?额娘怎么会有什么事情瞒着你阿玛呢?为什么要这么问?是谁…”
刚刚问到这里,就听到背后遥遥地传来了嘈杂的马蹄声,与此同时,东青朝着马蹄声的方向望去,神色顿时一变。我回头一看,原来多尔已经回营了,正朝着御帐的方向策马而来,与此同时,目光已经望向了我这边,我赶忙起身,朝他望去。然而距离颇远,我根本看不清他此时的眼神。
他对旁边的侍卫不知道吩咐了什么,那侍卫立即朝我这边赶来,先是给我行礼,然后单膝跪地,“娘娘,皇上要看看大阿哥今日射猎的成果,所以令奴才前来请大阿哥至御前回话。”
“好。”我对东青点点头,“你去吧。”
“嗯。”东青正准备跟那侍卫一道过去,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俯身将东青揽在怀里,低声问道:“你今天是不是一无所获?”
东青有点羞赧,“是啊。什么也没射到,儿子生怕阿玛一会儿问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是待会儿阿玛问起,你就回答,说现在正值初春,很多动物的幼崽还未断奶,你不忍心射死它们地母亲,看着那些失去母亲哺育的幼崽们活活饿死,所以未发一箭。明白了吗?”在帮他整理衣衫的片刻功夫。我已经悄悄地叮嘱了一遍。
“儿子明白了。额娘放心好了。”东青并没有对于我的教诲起半点疑惑,而是坚定地答应了一句,这才跟随那侍卫去了。
看着东青远去了,我直起身来,长长地吁了口气。听明珠的说法,多尔似乎对于东青有些不满,究其原因。还不是这孩子太有心计,过早成熟,所以让他心生不安和警惕?所以我必须要东青尽量收敛锋芒,才能暂时令多尔衮放心,不得已,方才出此下策。
…
东青刚刚和父亲对答了几句,就看到众多王公大臣们纷纷朝这边来了,于是连忙找了个借口。转身溜走了。他急急忙忙地朝母亲的营帐那边跑去。却早已不见了母亲的身影,问了周围的侍卫,他们回答说皇后刚刚出去。朝西边去了。于是他又转头朝西边找寻了好久,也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他心中焦急,生怕母亲不知道那个锦囊地事情,没有做任何准备,兴许很快就会被父亲刁难,这可是他既不愿意看到地局面。不行,还是要尽快用别地方式通知母亲一声,好采取相应对策。无奈之下,他又硬着头皮回了父亲的御帐,想趁着父亲回来之前,尽管写张字条派人送交出去。
进入内帐,周围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巨大的蜡烛也早已点燃了,空气中透着宁静祥和。然而东青却颇为紧张,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不过想到事不宜迟,不能继续耽搁,于是他迅速地铺好纸张,胡乱研墨,然后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将他怀疑的事情简要地叙述了一遍,每个字都写得很小,只能勉强辨认清楚。完毕,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用镇纸比着撕扯下来。他有一种奇怪地感觉,觉得父亲方才看着母亲的眼神有点异样,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之前的阴霾,压抑而阴沉。
刚刚将字条撕扯下来,还没等折叠,就听到了外面的迎驾声,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传来,渐渐临近。东青顿时大惊,回头看看周围避无可避,只得攥着字条慌乱地钻到了宽大的御案下面。正好这御案上面铺着明黄色的绸缎,一直低垂到地面,正好将东青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
外面传来了一阵上茶和侍候更衣的悉悉簌簌声,并没有听到父亲说话。东青在御案下面度日如年,盼望着父亲尽快更衣完毕,出外面去出席夜宴,因为他在进帐之前,就已经隐隐地闻到烤肉的香味远远地飘来,让饥肠辘辘地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不过毕竟是正事要紧。
“奴才参见皇上!”忽然,外面有了动静,东青立即竖起耳朵来听。
“哦,事情都办完了?”是父亲地声音,淡淡的,仿佛有点疲惫。
“回皇上的话,奴才已经吩咐人下去办了,据他们回报,已经亲眼看到朝鲜世子和皇后娘娘分别接到了密信,而且都已经拆开来看过了。皇后娘娘看完之后,还躲躲闪闪地将密信悄悄地扔掉了。”
“这么说,直到收队回来之前,娘娘和世子谁都没有去那个地方吗?”父亲地问话声中,似乎并没有好奇,也听不出什么期待,好像完全事不关己。
“没有,娘娘仍照旧狩猎,但是似乎兴致不高,就那么在山林里闲逛了半下午;而世子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好,知道了,你下去吧。”这次的语气依然平静,然而东青隐隐能感觉到,父亲的情绪忽然一下子松懈下来。
“嗻。”很快,脚步声远去,渐渐消失。
外帐一阵寂静,几乎不闻一丝声响,仿佛这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个时间一起消失了一样。东青躲在桌案下,已经手心出汗,潮湿的汗水将字条上的墨迹浸透,渐渐化开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脚步声重新响起了,这次是朝自己这个方向而来,越来越接近。
东青强自压抑着怦怦地心跳,屏住呼吸,听着父亲的脚步声一直到御案前停住。桌布距离地面还有大约两寸的空隙,透过这个空隙,他可以看到一双靴子。靴尖上的泥土也清晰可见。
“出来吧。”正当东青紧张万分时。令他胆战心惊的声音响起了。“别躲着了。小心闷着。”
东青浑身一颤,居然被父亲发现了!情急之下,他迅速将手中的字条揉成一团,飞快地塞入口中,来不及咀嚼就努力地往下咽。可他还是个孩子,喉咙太细,纸团一下子卡在了里面。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顿时一阵窒息,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他不禁慌乱起来,终于挣扎出声。
多尔衮在进入内帐之后,很快就发觉里面的异常了。他为人十分精明,目光尤为敏锐。即使一点点细微的变化。也逃不出他地眼睛。来到书案前,他发现砚台上地墨汁还是新鲜地,而桌面上的纸张。还隐隐地印着上一张纸渗透下来的墨迹,虽然残缺不全,但很明显是的。
他拿起纸来,努力辨认出了几个字“额娘…锦囊…务必小心…”,这稚嫩的字体他很是熟悉。
多尔衮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眉头立即拧到了一处,这个鬼精鬼灵的小家伙,怎么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呢?看看四周没有什么可以躲藏人的地方,如果儿子没有来得及溜出去,此时应该还在这里吧?于是,他目光下移,转向了脚底,并且试探着唤了儿子两声。
不料,下面忽然传来了异常地声音,紧接着,桌布剧烈地抖动起来,与此同时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格格”声,好像十分痛苦。
“东青,你怎么啦?!”多尔衮大吃一惊,立即将桌布一掀,只见东青正蜷缩在里面,双手死死地捂着脖颈,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豆大的汗珠滚落而下。
他赶忙伸手,一把将东青扯了出来,“别急别急,阿玛这就救你了,使劲往外呕!”多尔衮心急如焚,将儿子的腹部担在自己支起的膝盖上,让他头冲下,一面用膝盖用力顶他的胃部,一面猛力地拍打着他的后背,“你使劲儿呀!吐,快点吐!咳嗽也行!…”
“呃呃…咳咳咳…”终于,悸人的声音消失了,东青用力一咳,终于将喉咙里地纸团咳了出来,方才紧绷着地身体顿时舒缓下来,接着开始如蒙大赦般地大口大口喘息着。
由于这番折腾,声响着实大了些,帐外的侍卫和太监们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立即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皇上,皇上!”
看到皇上正蹲在地上,抱着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大阿哥,他们不明所以,但也意识到了事态地严重,于是纷纷凑过去察看,有人准备要去叫太医。
“混账,朕怎么养了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大阿哥已经在帐中的事情,怎么没有一个告诉朕?一个个都哑巴了?”多尔衮不禁震怒,厉声呵斥道,如果不是他怀里仍然抱着东青,真想一脚一个把这些玩忽职守的奴才们统统踹倒在地。
众人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也不敢有半点解释,只得跪地叩头,请求皇上治罪。
“都给朕滚出去!每人都去慎刑司郎中那里去报道,一人领二十鞭子!十天之内不要在朕眼前出现!”多尔衮骂到这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还有,谁也不准去传太医,也不要把这里的事情对外面泄露半句,否则割了他的舌头!”
“嗻”“嗻”,众人连连叩头,狼狈不堪地出帐受惩去了。
这时候,东青才喘息稍定,可以说话了,“阿玛,不管他们的事儿,儿子是悄悄溜进来了,在门口时特别吩咐过他们,千万不要报与您知晓,所以阿玛还是不要惩罚他们了吧。”
多尔衮看到儿子总算缓和过来,心中稍稍轻松,不过仍然不免忿然,于是冷哼一声,“小过大惩,他们才会长记性,否则以后要酿成大祸的,这次还算走运,不然…”
“阿玛,您不要生气了,都是儿子不对,让您担惊受怕了,您就尽管骂儿子吧,怎么惩处都行。”东青怯怯地说道。
他这时候才发现,父亲的眼睛居然红了,眼眶里还有一层透明的液体,在烛光下亮晶晶的。他心中不禁难过,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一贯强大的父亲也有虚弱的时候,仔细想想,其实父亲也挺可怜的,唉。
“好啦,你没事儿就好,什么过错阿玛都不追究了,你不要害怕。”多尔并没有去检查那团刚刚从儿子喉咙里咳嗽出来的纸团,因为他猜也猜得出上面是什么内容。他抱着死里逃生的儿子站起身来,走到床榻前,将儿子放在了床铺上,然后替他卸掉了鞋子,安慰道:“你刚刚吓得不轻,还是不要随便走动,就在这里好好歇着吧。”
东青眨巴着明亮的眼睛,一脸后怕,声音小得如同蚊鸣:“阿玛,儿子确实不该瞒着写字条的事儿,现在才知道后悔了…”
多尔衮坐在床沿上,握着儿子的小手,眼睛却凝视着蜡烛,无声地叹息着。大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不该让这么小的孩子过早地掺合进来呀,这事儿应该怪谁呢?怪自己?
“儿子有件事儿不明白,想问问阿玛。”
“嗯?什么事儿,你问吧。”多尔衮一愣,转过头来。
东青迟疑着说道:“呃,是这样的,儿子也不知道你们大人之间究竟谁对谁错,可是儿子不希望看到阿玛因此而恼怒额娘,把额娘赶走,儿子还小,不能没有额娘呀。”
多尔衮望着儿子那诚恳的眼神和巴巴的央求,渐渐走了神,思绪飘忽,仿佛那一幕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阿玛,阿玛,求求您了,您千万别杀额娘啊!”那年他只有八岁,却跪在一脸怒气的父汗面前,抱着他的膝盖,苦苦地哀求着。
因为听外面那些大贝勒们幸灾乐祸地议论着,说是他母妃和大贝勒代善私下通奸,如今奸情暴露,父汗震怒,要杀了她泄愤,所以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赶来,跑到父汗面前下跪哀求,希望能够保住母妃的性命。
父汗冷硬的脸上丝毫没有通融的迹象,而是不耐烦地起身,朝门外走去,“大人的事情,你们小孩子不要乱掺合,给我回去呆着去!”
“求求您了,额娘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呀!您就可怜可怜儿子,放过额娘吧!”他心急如焚,生怕父汗出去传令,于是不过一切地扑了过去,拉着父汗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
“真够烦的!”震怒之下的父汗一个失手,猛地一下,将他狠狠地甩了出去。瘦小孱弱的他落地之后撞到了高高的门槛上,鼻梁一阵火辣辣的感觉,紧接着鲜血直流。
他几乎被摔懵了,不过仍然清晰地看见,在那一瞬间,父汗那巨大的惊慌,还有之后担忧的眼神。然而,这些平日难得一见的神色转瞬即逝,父汗并没有上前来扶他,更没有温言安慰,而是沉重地叹息一声:“唉,罢了!”之后,颓然地出了门。
后来,父汗下达了一个旨令:“杀大福晋何为:.看护服侍。吾不与彼共处.将彼休离。:不得收受.无论何人皆勿听其言。若违此命.无论何人听取大福晋之言.领受其给与之财物.则不论男女皆杀之。”
当天,阴雨连绵。尽管他发着高烧,头晕脑热,却仍然支撑着跑到院子门口,悄悄地看着脸上仍然残留着泪痕的母亲在众多侍卫的监视下,一步一回头地上了马车,渐渐远去…
第三十三节营中私会
里,他禁不住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唉,也罢!
东青的眼睛里立即闪现出欣喜的光芒,他迫不及待地问道:“阿玛,您这番肯放过额娘,不再追究了吗?”
“你放心好了,此事到此为止,毕竟我对你额娘的情份,不是随便什么事情就能抹煞的。我不会将她打入冷宫,更不会将她休离。只要她从此彻底断了那份不应该有的心思,肯一心一意…”多尔衮觉得这短短几句话,说起来却是异常艰难,停歇片刻,又继续说道:“这一心一意,谁能说得准呢?世事无常,人心易变…我以真心待她,她若不以真心待我,深夜扪心自问之时,岂能无愧?”
“阿玛,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儿子怎么也听不明白,是不是儿子太笨了呢?”东青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疑惑不解地问道。
多尔衮自觉失态,怎么一不留神,居然当着孩子的面说起这般如同梦呓的话来呢?看来自己确实有些神志恍惚了。于是赶忙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好啦,刚才阿玛的那些话,你就权且当作没有听见过,也不要对你额娘说,记住了吗?”
东青认真地点了点头:“儿子明白了,儿子不敢乱说,不敢惹阿玛和额娘不开心。”
“嗯,东青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阿玛的好儿子,自然分得清是非曲直,轻重缓急。”多尔一脸慈和地夸赞着,同时还不忘叮嘱:“还有关于那个锦囊的事情。你要把它当成个不能泄露地秘密,严严实实地藏着,不能对任何人说,更不能让你额娘知道,明白了吗?”
东青略显迟疑,并没有立即应诺。
多尔衮知道这孩子心里面还有些犹豫,于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你放心好了。阿玛说话算话。只要你额娘没有做对不起阿玛的事。阿玛就不会再追究这件事情了,就当作不知道,不会再翻旧账了。”
东青得到了父亲的保证,这才停止了犹豫,露出了信任的眼光,“儿子相信阿玛,阿玛是不会骗人的。曾子为了不在儿子面前食言。不惜宰掉家里唯一的一口猪,阿玛贵为一国之君,自然会一言九鼎的。”
多尔衮闻言一愣,却不得不叹服儿子的早慧。东青所说地是一个典故:曾子本名曾参,是先秦时人。有一次他地妻子要出门,年幼地儿子在门口缠着她,一定要他带着去玩。妻子无奈,只得对儿子说。你听话在家里等着。我回来之后就宰了猪给你吃猪肉。于是,儿子欢欢喜喜地留在家里了。等到下午妻子回来之后,看到曾参果真磨刀准备杀猪了。妻子顿时大惊,赶忙上前阻止,说这不过是哄骗小孩子的谎话罢了,怎能当真?曾子回答,小孩子的教育非常重要,首先大人就要以身作则,不能让孩子将来也学着说谎,不讲信用。于是,就真的杀猪给儿子吃了。
眼下东青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提到了这个典故,不论是对他的点醒,还是信赖的表现,他都不应该食言。于是,他微笑着说道:“好啦,你尽管放心吧。你要是乏了,就在这里睡一会儿吧,待会儿阿玛会吩咐人给你送吃的来。”
“嗯。”东青答应了一声,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了。
多尔衮静静地坐在床沿上,凝视着儿子渐渐进入梦乡,许久,东青终于发出均匀而绵长地呼吸声。看样子是玩耍累了,小孩子本来也瞌睡多,所以也容易入眠,不像自己,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想有一个踏实安稳的睡眠,都成为一件求之不得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甚至对儿子起了一丝莫名的羡慕和妒嫉——起码东青可以得到熙贞毫无保留的爱,没有任何功利和自私,可是自己呢?自己身为九五至尊,这个天下最为强势,最为高傲的男人,将男女之情,夫妻之义全部都倾注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希望能和她相濡以沫,坐看云起,闲数落花。而这个女人却对他小心翼翼,时刻提防,甚至,甚至还将旧情人赠与的定情信物着重地珍藏了八年,如果不是被自己意外发现,她还要隐瞒到什么时候?这叫他怎能不格外忿然?
他又何尝不想拿着这张写着“天长地久,此心不渝”地字条,去找她问个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又多么希望,她能够对他解释,这只不过是疏忽地遗忘罢了,与私情无关,哪怕这只是个谎言,起码可以让他自我欺骗上一阵,不再像现在这样难过。然而,他终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思前想后,多尔衮也禁不住疑惑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居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起来了。儿女情、英雄气,谁短谁长,谁热谁凉,难道到现在都弄不清楚吗?唉,也罢,既然不想烦心,那就继续逃避吧!
“皇上,晚宴已经准备妥当,各位王公大臣均已恭候多时,还请皇上起驾。”这时候,帐外的太监小心地低声提醒着。
多尔衮这才从恍惚中醒悟过来,伸手替儿子盖好了被子,看看他依旧睡得香甜,这才轻轻地吁了口气,站起身来,略微整理一下衣装,方才出了帐。到了帐外,看到周围侍候地太监和护卫的侍卫们果然换了一批人,他心中有数,只是对太监吩咐了一声:“你叫人准备好晚膳等候着,大阿哥睡醒之后就送进去,但是不要让大阿哥出帐走动,或者传递消息之类的,明白了吗?”
“奴才明白了,一定侍候好大阿哥,请皇上放|露,只能诚惶诚恐地答应着。
等到抬头时,皇帝已经在一大群侍卫的簇拥下。朝宴席方向去了。
席间,烤肉地油腻味让我觉得非常不适,一阵阵反胃;再加上高度烈酒那浓郁的酒香和周围的噪杂气氛,实在让我很不舒服。正准备和多尔说一声,临时退席时,却见到多尔衮不言不语地出去了,许久也没见回来。正疑惑间,我注意到一个多尔衮的贴身侍卫悄悄地在英鄂尔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英鄂尔立即放下酒杯起身。跟随那侍卫出帐了。
看来。多尔是有什么事情要和他商议,所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于是我趁着周围无人注意,悄悄地溜了出来,想要找个地方透透气,也好脑子清醒地思考一下。
谁知道经过一座很是僻静的营帐时,里面居然伸出一只手,将我猛地一把拉了进去。一声惊叫还没有来得及出口。我就险些跌在那人的怀里。黑暗中,我刚想发问,那人就在我耳畔轻声回答:“别叫,是我。”
…
英鄂尔在侍卫的引领下,进了御帐旁边地一顶小帐篷,心中正在讶异,却一眼看到灯烛映照下,多尔衮正坐在桌案后。看着一本奏折。他连忙行礼:“奴才参见皇上。”
“起来吧。坐着回话就是。”多尔抬起头来,温和地说道。
“谢皇上赐座。”英鄂尔谢恩之后,找了一张椅子。斜签着身子坐了下来。他有点疑惑,与刚才宴席上地神采奕奕相比,现在地皇帝显得脸色晦暗,神情倦怠,好像有很多烦心的事情不能化解一样。他不敢多问,只能毕恭毕敬地候着。
多尔衮继续看着桌子上的密折,“你今天上的折子朕刚刚看过,心下很是欣慰,你办事果然精明,没有亏负了朕的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