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一种重任在肩地责任感,促使我不得不极力抵制这桩恶政的发生。然而进谏也是需要语言艺术的,多尔衮这人,向来以本民族利益和满洲贵族地利益为重,哪里会对普通汉人百姓存着什么怜悯?在到达官逼民反的底线之前,他还是会尽量放纵手下的那些人继续从事剥削行业的。我对他大谈仁义道德、百姓疾苦,还不如对牛弹琴。
“圈地一事,当然不能避免,否则你那些兄弟侄子们首先就要骂你不够意思,以后还怎么收拢人心,让他们继续给你卖命?”我先对于他的政策给予肯定,然后再试探着说道:“只不过要看怎么个圈法,才能皆大欢喜,在保持京畿稳定的同时,还能让你得到更大的利益。”
“哦?你有什么好主意,不妨说来听听。”果不其然,多尔衮对于我的开场白起了莫大的兴趣。“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能在收拢人心的同时,还能充实自己的腰包?”
“皇上现在最为苦恼的,绝非军事,而是敛钱的法子。现在打仗要钱,犒赏要钱,招抚要钱,兴建宫殿要钱,修建先皇陵寝要钱,安顿京师流民要钱…”
我扳着手指头算了算,两只手都算完了,还不够,“况且你一贯大手大脚惯了,吃喝玩乐,打猎放鹰,又要维持这么大一个宫廷,哪一项能省得了?你再不琢磨出新的敛钱法子来,恐怕咱们都得喝西北风了。”
“果然是知夫莫若妻,当家方知柴米贵,你这话算是切到要点了,我也正是犯愁这个。”多尔苦恼道:“前明和流寇给我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的确不好收拾。”
我看看火候差不多了。于是不徐不疾地将我地算盘打了出来:“朝廷的收入,无非是赋税、漕运、盐课、铸钱几项。现在江南未下,漕运不通,京师米价掌得很厉害,要不是皇上下令惩治了几个囤积居奇的奸商,现在恐怕早就无法收拾了;而赋税上,各地百姓不堪战乱,流离失所。再加上废除‘三饷’。所收赋税就更是少得可怜了;大清入关之前。以战养战,靠战时掠夺也是一项丰厚的收入,可是眼下为了统一全国,这一项收入自然也就没有了;如今朝廷的财政,只能靠盐课和铸钱两项来支撑,长久下去,绝对不是个办法…”我话音一转。绕回正题,“这次圈地,倒是一个新的进帐项目。”
多尔衮不觉失笑:“难不成叫我以身作则,带头圈地?这和我自己封赏自己有什么区别?”
“皇上怎么就不能自己封赏自己?”我反问一句,然后”
言”道:“你亲率八旗大军入关,定鼎燕京,立万世勋,总归要有点财物上的封赏吧?这也不难。安排几个亲信大臣上书。摆明你的功劳,请求将你列于其中,不就没问题了吗?”
多尔衮有点疑惑。“你叫我去收地租?哪有皇帝和大臣们一道堂而皇之地分田地,做地主地例子?就算我想,这面子上也不好看呀!”
我摇了摇头,继续阐述自己地想法:“呵呵,变通之处,就在这里了——你可以叫正白旗和两黄旗地大臣们去替你圈了地,这些自然是京畿一带最肥沃的好地。你收了之后,一转手卖给那些大地主,这大把大把的银子岂不是净赚的?这可比慢慢地收地租要痛快多了。”
“这办法好是好,可是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似的。”多尔衮踌躇着说道。
“呵呵,你放心,我有办法让这些大地主们给你最高的价格。那些土地,本来都是明朝皇室和大贵族们的,他们死地死,逃的逃,剩下大把的土地,那些精明的地主们正惦记得眼红呢。如果你给他们一个收购土地的机会,他们还不抢着上?”
接着,我粗略地算了算,“估计光你卖地这一项,就可以收入五六百万两银子,起码到今年年底,你就不用再为筹措打仗的银子犯愁了。”
其实我真正的打算并没有说出来。虽然眼下是封建制度的最高峰,土地兼并和剥削方式我没有什么办法改变,但是与其让大量地土地被那些满洲贵族们收去,侵占大批劳动力,过着衣租食税地生活,在畿辅地区建立起一种民族利己主义的新秩序,还不如将这些土地重新还给地主阶级,让他们继续维护农业制度的稳定,同时给国家创造税收,这样岂不更好?
多尔衮听得不由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嗯,你这个法子确实很好,可以考虑考虑。”
我看看收效不错,于是继续建议:“这个法子所给皇上带来地收益,还不止卖地赚的这几百万两银子。如果田地被咱们自己人圈去,那么就不会上缴一厘税银给国库;但是同样的田地卖给了地主,他们却依旧得像明朝时一样,继续给国家缴税。这两者的区别就是,得利者是个人还是国家,这样一来,皇上每年又可以增加一大笔收益了。
当然,你能卖出去的地,只不过是一部分,剩下的仍然要给自己人圈,作为赏赐。但是这种赏赐,却要换一种方式,也就是地契仍然归国家所有,那些王公大臣们只有享受地租的权利,也不准私自买卖,否则将这个权利也收回。当然,这个制度需要更完善些,你可以设立一个专门负责收地租的衙门,将帐目明细统计清楚,每年到了年终,就把收上来的地租按照账册,逐一发放下去。这样一来可以防止他们私下底强占另外的土地;二来也可以避免他们对于名下的佃农门横征暴敛,弄得民不聊生。”
多尔衮听到这里,终于提出了一个质疑:“这样一来,还能算是赏赐吗?你的办法未免对自己人太苛刻了点。”
我心中一笑,你当你还是以前的王爷,犒赏方面稍有不均,下面的人就得吵翻了天?现在他们谁有这个胆子?
“这不算苛刻。有道是富不过三代,如果让土地完全归他们所有,那么等世道太平下来,肯定不出两代,就养出一大群不劳而获、只知享乐的纨绔子弟来,八旗若垮,大清还靠谁支撑?这个道理,皇上肯定要和他们说明白,别忘了太祖太宗皇帝之时,各兄弟子侄们是如何艰难创业的,不能因为眼前这点利益,让不肖子孙们弄垮了得来不易的基业哪!”
这次我说到了要点上,的确切中了多尔衮心中的要害。他下了炕,在窗子下缓缓地踱着步子,仔细地思索着。几个来回之后,停了下来。“嗯,这一点的确忽略不得,为了大清的基业能够千秋稳定,就不能先从自己人这里就垮了。你这个法子好,我决定了,就这么办。”
说到这里,他那张严肃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点笑容,看着我的目光里也充溢着欣赏和赞许,毫不掩饰,“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个女人,在见识上比起众多男子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能有你这样一个贤内助,实在是我莫大的幸事。”
接着,多尔衮在我旁边紧挨着坐了下来,伸出手来,温柔地揽住了我,“熙贞,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可以说,在这个世上,还没有哪个女人能有你这般见识,能力,替我分忧解难,给我最大的欣慰和快乐,估计我这辈子也离不开你了…”
说实话,他难得有这么温情甚至有点肉麻的时候,我颇为受用,希望他能够多和我腻乎一点,亲热一点。我不奢求他给我那种情人之间的炙热爱恋,只要我们能像普普通通的平民夫妻一样嬉笑怒骂、相濡以沫,让生活不再枯燥无趣,让我的心不再寂寞无依,就别无所求了。在帝王之家,能够得到这些,也算是弥足珍贵了。
我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仰面注视着他的眼睛,浅浅一笑,“皇上是最有主见的人,也是大清最英明的统帅,哪里会到了离不开一个妇人的地步?”
“就算是最伟大的男人,也不能没有女人的安慰和帮衬,何况我现在的功业,距离汉武帝和唐太宗他们还差得远呢,怎么可能离开你这个贤明聪慧的皇后来辅佐?”
我从他的笑容中,寻觅到了久违的柔情和蜜意,心里的那池碧水,如同被掷入一块小小的石子,平静的水面瞬间荡漾出一圈圈柔和的涟漪,萌动出万千缱绻。
“经历这么多事情,尤其是每天为这么多繁琐的政务烦恼,疲倦之余,我才发现,原来抱着最心爱的女人,才是我最舒服,最惬意的时候。这时候我就在想,你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浴血厮杀回来的勇士,也需要在酒醉之余,枕着美人的膝盖入眠。有时候我真想抛开这些烦心的事务,整日就躺在你的怀里,什么也不去想。”
说着,多尔衮俯身下来,和我脸颊相贴,就这样紧紧地拥着我,久久无言。
沉默许久,他居然开始莫名其妙地担心起来了,就像在岔路口彷徨的小孩子,“熙贞,会不会我越来越在乎你,你却会慢慢地不再像以前那么在乎我了呢?我有时候真的害怕,怕你会把心思转移到别人的身上…”
第二十八节激情缠绵
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听到多尔衮这么一问,心中颇没有多想,嗔怪着就回答道:“皇上这话问的真是没来头,我从嫁给你的那天起,就对自己说,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男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弃你而去的,就更不要说什么移情别恋了。”
多尔衮点了点头,居然有一丝感激和庆幸的神色流露。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他继续问道:“那么咱们儿子呢?你将来会不会在乎他比在乎我更多一些?”
我这下终于被他逗笑了,“哎呀,你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争风吃醋啊?”
多尔衮不依不舍地追问着:“别把话岔开,你好好回答。”
我见他问得认真,只得努力严肃起来,用同样的认真回答道:“你放心好了,不论到哪一天,我最在乎的人只有你,就连咱们儿子也比不上。小马驹长大了,再也不用疼爱呵护着了,就放任它纵横驰骋去,不再管那么多了。”
他这下终于满意了,脸上流露出欣慰而得意的笑容,就像沉浸陶醉于春风之中,“呵呵呵…这么说,你还愿意继续留下马圈里,陪伴着我这匹老马?到那时,我的牙齿也掉光了,跑也跑不动了,只好混吃等死了,你还有这个耐心?”
难得他今天有心情开这么多玩笑,我也很乐意奉陪,“曹孟德有[龟虽寿],‘.巴不得你现在就老了呢。”
“哦?这是为什么?”多尔衮有些诧异。
我用指尖轻微地在他的脸颊上滑过,细细地摩挲着,凝视着他地眼睛,“因为…我怕时间过得太快,来不及把你看仔细;又怕时间过得太慢,你会变心,会被别的女人抢去。所以恨不得你我一夜之间全部白头。这样我就不再担心了。咱们就可以长相依偎。像那晓寒深处的鸳鸯,永不分离…”
尽管八年的时间,八年的操劳,不可避免地给他留下岁月的痕迹,和眉目之间的沧桑,然而他的眼睛,仍然一如当年地清澈。就像我当初在朝鲜,那个雪霁初晴地早上所见到地一样,宛如天池的湖水。我没有见过长白山天池的湖水,却也可以想象出那份出离尘嚣的宁静和湛蓝,冰冷,却同样会因为春风的拂过,荡漾出柔和的涟漪,让我忍不住俯身掬起一捧。让它冰凉地沁在我的脸颊。双唇。
温柔地吻,细致地落在我的眉眼、双唇,耳后、脖颈间。与此同时,是他那模糊了的声音:“有你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你真心对我,我加倍还之,一如九天皓月…”
我被这久违的缠绵彻底地击垮了,整个身心都松懈下来,一任他温热的双唇,给我带来微痒的酥麻。此时,厚厚的冬装已经成为最大地妨碍,我只觉得在两个人肌肤相亲地温度下,浑身开始难以避免地燥热起来。渐渐地,汗水渗出,伴随着炙热的吻,粗重的呼吸,幻化成看不见,却可以清晰感受到地潮热,无边,无尽。
多尔衮仿佛早已从我迷离的眼神中看出我此时的期望,一路亲吻到我的脖颈,随后,悄无声息地松开了我衣领上的扣子,一粒一粒地向下,一直到胸前。我也慵懒地迎合着,很快,厚厚的外衣被脱卸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接着,是丝绸的夹衣;再然后,就只剩下了贴身的内衣。当他的手从内衣敝开的缝隙中抚摸进去,只隔着最后一层薄薄的肚兜时,我的身子禁不住一个战栗,仿佛炙热的土壤遇到了久逢的甘霖,迫不及待地迎接着即将到来,渴望许久的滋润。
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我睁眼一看,只见他已经伸手将自己腰间的明黄束带解开来,很快,外面的团龙马褂也脱卸下来。显然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伸手阻拦:“不要这样,现在光天化日的,这里又不是寝宫,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奴才的面…”
多尔衮微微一笑,眼睛里的欲火丝毫没有半点平息的迹象,“光天化日,算得了什么?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老天爷也管不着!再说那些奴才,哪个敢看,一个个早就没影了。”
我侧脸一看,果不其然,本来侍立在门口的太监还有屋里的宫女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去了,顺带着掩上了房门,室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我们彼此之间的呼吸声。我半喜含嗔地说道:“这些奴才们还真有眼力见儿,居然…”
“居然鼓励咱们白日宣淫是吧?”他截过我的话头,毫不不避讳地说道。说话间,已经手脚麻利地把我最后一件蔽体的衣衫扯落,然后颇有技巧地抚摩着我的身体,从胸部到腹部,一路向下,一直到两腿之间,温柔却不失灵巧。
我终于忍不住了,“嗯”了一声,从喉咙深处难以抑制地发出含糊的呻吟,着的身子也跟着微微颤抖,禁不住伸出双手,紧紧地捂着下身的紧要处,抵挡着他越来越逼近的侵犯,“呃…别,别这样,弄得我难受…唔…”
不出声还好,这一出声反而激起了多尔衮莫大的兴趣。看看火候差不多了,他挂着一脸邪恶的笑,扑了过来:“上次临时出了点变故,放过你一马,这次我忍了好几天,总算盼来这个机会,看你往哪里躲!”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给我躲闪的余地,我也没有任何抵挡的力量,只能任由他紧紧地拥着我,用炙热的亲吻,一次次带走我的呼吸,让我体会着瞬间窒息的快感,将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也彻底淹没。我也同样渴望着他给我最真实最彻底的爱,来填补我这些日子来地空虚和寂寥之感。于是。我终于有了主动地反应,双手紧紧地箍着他的后腰,胸前光滑温软的双峰磨蹭着他的胸膛,摩擦出一个男人最原始的征服。我们在炕上忘情地翻滚着,将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悉数碰落,一本本地散落开来,堆了一炕,还有许多扯落在地上。凌乱不堪。
而头昏脑热的我们根本顾不了这些了。在这个处理一个国家所有要务的地方。在冠冕堂皇地折山纸海里,上演了一出令人耳红脸热地激情大戏。没有芙蓉帐暖地暧昧,没有你侬我侬的温柔,只有最粗野最原始的方式,给这个神圣场所带来莫大的讽刺和戏弄…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时间,总之最后一阵暴风骤雨过去,两人终于在极度的满足中疲惫地停歇下来。周围的空气中已经弥漫了一股浓浓的潮湿之气。仿佛可以闻到咸咸地汗湿,还混合着一种奇异的气味。
这我从巫山的迷梦中醒来,迅速地翻身起来察看,最激烈的战场处,并没有哪一本折子被压在下面,沾染上战事的烟尘和特有的痕迹。
“没事儿坐起来干吗?别乱动,给我老老实实地躺着!”背后。多尔一伸手。把我拽回炕上。我和他头挨头地躺在一处,听着彼此剧烈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你刚才怕什么?是不是怕沾染了那些折子?你放心好了。全都在你这里保存着呢,绝对安全。”说着,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小腹。
我顿时羞涩难耐,脸上一阵阵发烫,顺手扯过一件不知道是谁地衣服,勉强遮盖住自己地身子。“皇上都不怕,我还怕什么呀。”话虽这么说,可是仍然免不了几乎钻入地缝的冲动。
“好啦,有什么好害羞的,你不是一直很想给我再生个孩子吗?我感觉自己这几天地精神头和身子骨都还不错,说不定,和你多忙活几回,还真能满足了这个心愿呢。”多尔衮让我枕着他的臂膀,两眼望着窗棂,悠然地说道:“我昨晚作了个梦,梦到我父汗从天上下来了。他把我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说我不争气,膝下凉薄,不给他多添几个孙子孙女。只有子孙多,皇脉才能兴旺起来,否则我将来也去了那边,就不要见他…我吓得不轻,很是惶恐,只好一个劲儿地叩头保证,一定要多添儿女,不让父汗失望…一觉醒来之后,这才发现原来后背上的汗都湿透了衣裳。”
“有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皇上不是经常想这个问题,夜里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我口气上虽然轻松,然而心里面却有点难过。虽然这些年来没有再生育并非我的错,但是总归有那么点缺憾,但是这些缺憾,我从来不敢对多尔衮说起,生怕惹得他心烦。
多尔衮并没有转头看我,仍然仰天望着,目光散乱而迷蒙,失去了焦点。此时的他,与平时那个目光炯炯,精力充沛的帝王判若两人。或者说,一个是在外人面前的虚影,此时的这个他,才是最真实的。疲惫,忧郁,却又绝不认命。
“也就是你,可以听我说说藏在心里头的话了。我曾经抱怨过老天,还有主宰一切的天神,为什么可以慷慨地赐给我一个精明的头脑,另一面却吝啬到连一个起码的健壮体魄都不肯给予?我可以掌握一切权力,却不能掌握自己的天年;我可以保护我的女人一时,却不能保护她一辈子。”
我正想劝说几句什么,但是黯然只不过是瞬间的事情,他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霸气和自信,“呵呵,但是我不怕这个,我可以从最差的逆境中翻盘,自然也可以把自己的命运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老天所吓唬的那些不过是自怨自艾的懦夫,真正的大丈夫,是不会为所谓天命所制肘的,永远不会!”
我在旁边怔怔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有类人,即使身陷峡谷,也可以照样藐视天下;有类人,即使爬到泰山之巅,也照样会恐高腿软。而我的丈夫,显然就是前者。作为一个英雄背后的女人,我该如何自处?应该做他休憩的卧榻,还是忠实的助手?抑或是,他感到高处不胜寒时,用来御寒的衣服?
这个问题,足够我沉思良久的了…
靖和元年[1645年]的冬末春初,不论外面战场,还是极不平静。
二月十四日,多铎奉命率领大军回师东征,进抵河南,三月初九日,兵出虎牢关,并分兵由龙门、南阳三路合围归德。攻陷归德后,又率领八旗大军横扫河南大半地区,由是,河南各州县全部被其收降。从三月开春后,河南战场这方面,捷报频传,由一路路报讯使者快马送入燕京,最后呈送到多尔衮那张宽大的御案上。至此,中原平定,下诏褒奖多铎之功,并令其部稍事整顿之后,下安徽北,朝江苏进军。
而负责追剿李自成大顺军残部的阿济格,自从被多尔衮下诏严厉训斥之后,尽管窝了一肚子火,却不得不戴罪立功,丝毫不敢怠慢。他把西北事务交给陕西总督孟乔芳处置,随即统兵猛追李自成部大顺军。仅二月到三月间,他带领的满汉联军先后在河南邓州、湖北承天、德安、武昌、富池口、桑家口、江西九江等七地,接战八次,大顺军都被击败。
跟随阿济格出征的谭泰在给多尔衮的奏报中说,由于日夜兼程地猛力追赶和衔尾接战持续了近一个月,他们这些将帅们风餐露宿,个个吃了不少苦头,骑马骑到肉受伤,血肉模糊,而英亲王一路身先士卒,现在连马都骑不了了,只好躺在车里继续行军。
看到这份奏报,多尔衮甚为满意,写了几句慰勉之词,顺便叫人给阿济格送去一柄镶珠佩刀,以示奖赏。
而这边朝廷上,多尔衮又忙碌于各种各样错综复杂的矛盾斗争中。由于明末党争激烈,如今又大量引用旧人,因此明末党争积弊在现今的政局中逐渐反映出来,并与满洲贵族的内部矛盾纠缠在一起。从年初开始,以弹劾冯案拉开了南北党争的序幕。虽然朝中重臣洪承畴、金之俊等都是南方人,并支持冯。但是多尔衮考虑到冯这些人死心塌地效忠于朝廷,如果处罚了他们,朝中南方官员得势,恐怕会对政局发生不利影响。
一直过了十天,多尔衮仍未表态。但出于对稳定整个形势的考虑,他终于决定支持冯一派,在朝中公开申斥了龚鼎,仅将李森先革职,而对其他人并未深究。他并未压制某一派、支持某一派,而是采取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也将冯一派的孙之獬革职,永不叙用。
多尔衮通过双方的斗争更好地利用这些汉臣,借此达到他以汉治汉的目的。帝王权术,可见一斑。
尽管这段时间多尔衮日理万机,忙碌异常,却每天晚上都到我的坤宁宫来歇息。按他的说法就是,为了好好地抚慰我,这一个月不去碰别的女人,我也乐得他如此体贴,自然不会把他往外推。
这天早上,多尔衮起身之后,照例喝了一碗汤药,这药是陈医士按照我的吩咐,特别为他配制,用来调养身体的。漱口之后,他坐回炕沿,揽着我的腰,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哦,差点忘记告诉你了,我打算让你哥哥回朝鲜去,这个月中旬就动身。”
第二十九节初春围猎
你现在就肯方他回去了?”我有点诧异,虽然以前多过这件事情,但是一直没有履行,我还以为他是为了收买人心,随便说说罢了,想不到他今天却突然旧事重提了。“莫非朝鲜那边来讯,说我父王身体不豫?”
李倧虽然不是我的生身父亲,却也是名义上的父亲,我不能不表示出一副愕然和担忧的神色来,免得被多尔衮怀疑。
“这倒没有,你父王的身体康健着呢,估计十年八年都没有问题。”多尔神色很是轻松,“我放你哥哥回去,一来是为了履行诺言,二来也是为了安定朝鲜的人心。现在漕运不通,江南的米粮无法运送过来,而山东河南一带经过数年的战乱,几乎是饿琈遍野,根本收不到一石粮食,所以现在京师方面还有军队的补给方面全部都要靠你们朝鲜运送来的粮食支撑,倘若不给朝鲜一点好处,岂不是苛刻太过?”
他这个理由也算充分,所以我丝毫没有怀疑他的用心,于是点点头,“嗯,若如此,放我哥哥回国也好,他感念皇上恩德,肯定会全力支持后方补给的。”
多尔衮见我没有任何异议和犹豫,似乎很是满意,于是站起身来,旁边的宫女赶忙上前帮他佩戴朝珠。他自顾着说道:“这一次不但他和妻儿家小都可以回去,我还打算把另外一些同在大清为质的朝鲜宗室和大臣子弟们也释放回去,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皇上这次诚意足啊,想必我哥哥定然感激不尽,我现代他谢过皇上了。”说着,我给多尔行了个谢礼。
他伸手将我扶起,“呃,你我之间还做这些虚礼干什么?赶快起来!”
我起身之后,多尔衮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也觉得奇怪。你平时从来不会干预朝鲜方面事务。也向来不在我面前为朝鲜争取任何好处。莫非是故意为了避嫌吗?”
“皇上想给谁地东西,自然会给的,用不着求;如果皇上不想给的,就是磕破头也照样求不来。如此,又何来‘避嫌’之说?”我坦然地回答道。其实多尔绝对想不到的就是,我根本就不是朝鲜人,对朝鲜也没有什么好感。更别谈什么忠心了,所以不为朝鲜争取什么利益,也是正常的。
多尔衮微微一笑,打趣道:“你还别说得冠冕堂皇的,照我看呀,你明面上不争,实际上却是最有效的‘争’,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啊!”
我一愣。总觉得他这句赞扬似乎令有深意。于是自谦道:“过誉了,皇上可以把我地心思看到如此透彻,才是最为睿智之人。”
“你现在也会一般臣子地阿谀奉承了。出息不小啊!”多尔衮略带嘲讽地说道。说话间,已经穿戴完毕,在临出门前又不忘补充一句,“不过我还真不舍得你哥哥这么快就走了,毕竟这些年来我们之间地情谊还不浅,所以在他临行之前,我会安排一次围猎,我们好友之间再痛痛快快地驰骋弯弓,权作送别吧!到时候你也去。”
还没有等我回话,他就已经出了宫门,乘上了步辇。伴驾的太监连忙吆喝一声:“起驾~~”
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我随后陷入了沉思之中,不知道是不是我在疑神疑鬼,总之觉得多尔衮今天的话实在有点奇怪,究竟是何缘故,一时间也找不到解释。
两天之后,也就是三月初十,终于到了出城围猎的日子。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睁开了眼睛,再也没有困意。毕竟再过五六日李淏就要回国了,从此以后,恐怕很难再有见面的日子,每每想及此处,我的心里就感觉空落落的。虽然这些年来我们同处一城,能相见地次数也不多,但却聊胜于无,起码不至于相隔千里。而这次,则是彻彻底底地难以再见了,我又怎能没有一点惆怅?
阿正带着几个宫女在外面帮我整理行装。毕竟京郊的森林已经被砍伐一空,根本没有可供狩猎的地方,因此次冬狩的地点选择在了距离燕京不到两百里的永平。这一去一回加上两日的狩猎,起码要五六日的功夫,所以冬季出行的必需物品,必然要准备充足。
我忽然想起一件已经久被遗忘地旧事,于是招呼阿过来,用朝鲜语对她说道:“你还记得殿下当年送我地那张字条放在哪里了吗?赶快去找找。”
阿顿时一愣,紧接着一脸惶恐,“啊,这个…奴婢疏忽,不知道是否带来燕京了。”
我有点失望,不过仍然吩咐道:“你还是赶快去寻找一下,我记得那个锦囊被我缝到一只墨绿色的枕头里了,不知道那只枕头有没有和其他旧物一道运来燕京?”
“好,奴婢马上去找。”阿赶忙出去了。从她的神情中,我感觉有点没底,看似她也不记得这类物品究竟有没有带来,或者放在哪里了,如果我早告诉她那个枕头里有重要东西,她也不至于如此疏忽。
果不其然,过了许久,阿一脸失望之色,焦急地回来了,“主子,奴婢无能,方才去寻找了几遍,也没有找到那个枕头。”
我先是有点忧心,不过却也没有当成多么严重地事情,于是摆了摆手,“算啦,没什么大不了的,估计是从盛京王府搬运时,很多没必要的东西都没有带上罢了,不必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