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太后的评价。不过呢,太后也是一个聪明人,自然不会为了尊严或者面子而死去。而是会为了性命和生存而继续芶活。因此我丝毫不担心你会寻死觅活。所以。还请太后就不要再推三阻四了,还是老老实实地搬到燕京去住吧。”
“是不是当我到达燕京之时,就正好赶上摄政王的登基大典呢?如今这么一来,他就再也没有不去篡位的理由了,我相信他会这么做地。”说着这些话时,她并没有注视着我,而是眼神迷茫。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懒得同她继续磨蹭,为了尽快见到东青能够平安无恙,我决定不和她兜***了。“王上究竟如何行事,是他自己决定地,与我无干,所以现在也不能对太后保证什么。不过呢,我还是希望太后能够接受我地条件,因为太后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不能心存侥幸了。”
“什么条件?”
“这个条件对于太后来说。是相当优厚的。等太后和皇上搬去燕京居住,王上也必然会用锦衣玉食供养着你们的,就像当初的计划一样——太宗皇帝刚刚驾崩之时。王上准备谋取帝位,我曾经询问过他,准备如何安排庄妃娘娘和九阿哥福临。王上当时就说,可以给九阿哥封个爵位,准许开府建牙,娘娘自然也可以搬出宫去与九阿哥一道居住,这样他探望起来也方便许多…”
说到这里时,我注意到大玉儿的神色渐渐迷惘起来,不知道究竟是在后悔呢,还是在陶醉呢?看到她这副模样,我恨不得当即撕破脸面,将她所有的幻想全部打碎,亲眼看看她成为一条丧家之犬而惶惶不可终日的颓败模样,才能获得稍许地快慰。然而,此时东青仍然在她手中,为了东青的性命,我不得不继续与她周旋下去。
“至于这次叛乱,也全在王上是否准备追究了。他既可以将科尔沁宣布为反叛势力,令八旗大军横扫草原,将科尔沁部全部夷平,将博尔济吉特氏灭族;也可以判定科尔沁这次是前来‘清君侧’的,只不过和豫亲王的大军发生误会罢了,所以不但无过,反而有功。所以说,科尔沁一部的生死存亡,就全在太后的一念之间了。”
这一条确实足以令大玉儿深为忌惮:多尔衮在杀伐决断上,是绝对不会为了区区儿女私情而犹豫顾忌的,所以把科尔沁这个小部落夷平也并非恐吓。如果她果真为了一己之私而拒绝答应这个条件的话,可就真地是导致部族灭亡地最大罪人了,这个骂名,可不是她所能承受起的。
她沉默了良久,终于抬眼问道:“那吴克善呢?他现在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看来大玉儿虽然接不到外面的消息,却也猜测到了大概。正好,我也想让吴克善出来现身说法,劝说他妹妹老老实实地接受我所提出地条件,也免得夜长梦多。
“当然可以,只不过现在卓里克图王爷正在清宁宫里与母后皇太后叙话,别说你们兄妹,就是他们姑侄两个,也有八年没见面了,自然有很多话要说,也只好劳烦你再等等了。”我之所以让吴克善先去见哲哲,就是有把握他能说服哲哲,等到连哲哲都妥协了的时候,就不由大玉儿不肯就范了。
“那皇上呢?他现在在哪里?”
我微微一笑:“太后尽管放心,我已经令锡翰将皇上保护起来了,任何人也伤害不了皇上——不过呢,如果有人想要伤害摄政王世子的话,那么我就不能保证皇上能够继续安全无恙了。”
大玉儿的神色忽然一变,在瞬间甚至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来,“怎么,你巴巴地跑过来,耗费唇舌同我说了这么久,就是想得到世子平安无恙的消息?”
我虽然暗中讶异,然而看到她那煞有介事的模样,就忍不住心头火起:“事到如今,我已经算是很有耐心的了。太后也就不必继续装傻充愣了吧?如果太后仍然没有诚意,不肯交出世子地话,休说皇上,就连母后皇太后和卓里克图王爷都难免受到牵连,我想太后应该不会连这笔账都算不清楚吧?”
大玉儿保持缄默,看起来似乎满腹心思。我冷笑一声,“当然,你不要以为你执意隐瞒。我就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眼下不论是盛京还是皇城。都被我的人严密地控制起来了。任凭一只鸟也飞不出去。要想得到世子的消息,我完全可以派人将所有侍奉你的奴才们抓起来,威逼利诱,甚至是刑讯逼供,总归会有人肯吐露世子的下落吧?只不过到了那时候,太后所面临的待遇,就没有眼下这么优厚了吧?”
“世子究竟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就算是拿任何人来胁迫我都没有半点用处,我想你就不必白费心机了吧。”大玉儿的脸上忽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令我心头莫名地涌起一阵惶恐。
在我看来,大玉儿这根本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敬酒不吃吃罚酒。压抑了许久地怒火终于喷发了,我当即转头对外面吩咐道:“来人哪,把皇上‘请’过来!”
“嗻!”
没多久功...就像见到了救星。立即张开小手朝她扑了过去,“皇额娘,皇额娘!”
旁边地侍卫们连忙朝我看,请示要不要拦住福临,我摆了摆手:“就让他去吧。”
大玉儿将福临搂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小脑袋,安慰道:“皇上不用怕,额娘没事,咱们娘俩都不会有事儿的。”
福临仰起头来,疑惑着问道:“额娘是不是在骗儿子啊,要是真的没事,为什么宫里面突然多了这么多人,个个凶巴巴的,还把那些宫女太监们全都关了起来,也不让我出去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没等大玉儿回答,他又怯怯地回头看了看我,“是不是真像额娘说的,十四叔想要夺走儿子的皇位,把咱们都抓起来关在地牢里受苦呢?”
看到我一脸愠色,福临更加惶恐,“十四婶千万别生气啊,那都是额娘说地,不关我的事儿,您可千万别不让东青来陪我玩耍——上次我不过是出去一下的功夫,东青就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额娘说他回府去了。可是奇怪啊,从那以后东青就再也没有进宫过,我也搞不懂他究竟是生病了还是十四婶不放他出来呢…”
福临毕竟是童言无忌,所以我相信他并没有说谎。我蹲下身来,和颜悦色地招呼着福临,“来,皇上到十四婶这边来。好几个月都没有看见皇上了,我心里也很惦念着呢。”
大玉儿脸色灰白,她起先不想放福临回来,可是却不得不顾及到此时的形势,只得松了手,放任福临怯怯地走到我这边来。
我伸手将福临抱了起来,虽然他只有六岁,但也不算轻了,眼下我身体虚弱,就更为吃力。然而我表面上却依然从容自若,带着一脸温馨的笑容,在福临那胖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说道:“皇上知道吗?你刚刚满月时,十四叔和十四婶都曾经到永福宫来探望过你,当时你也就,也就这么大小,”说着在福临的身上比划了一下,“还躺在摇篮里面,好奇地看着我们这一帮大人。当时东青还睡在我的肚子里,没有钻出来呢。我也是像现在这样地抱着皇上,结果压痛了还在肚子里地东青,他立即就抗议了,在里面狠狠地踢打,害得我不得不放下你…当时也真是奇了,皇上见到生人就哇哇大哭,可是一到了我怀里,就笑得像朵花似地…”
福临被我逗笑了,用小手摆弄着我衣襟上的珊瑚珠串,“是这样啊,难怪我从小和东青玩耍时,就经常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原来他是为了报复啊!十四婶,你下次带他过来见我,我向他赔礼道歉,请他不要再记恨我了好不好?”
“呵呵,皇上这就是说孩子话了,哪里有臣子敢记恨皇上的呢?不过呢,东青能不能出来见皇上,也不是我能作主地,因为东青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福临好奇地问道:“皇额娘不是说东青已经回府去了吗?十四婶怎么会还不知道他在哪里呢?”
“十四婶哪里会欺骗皇上呢?皇上如果想东青继续陪伴玩耍,就要问问太后,请她放东青出来,这样不就好了吗?”说到这里时,我故意朝大玉儿看了一眼。
福临当然不明就里,他不悦地向母亲问道:“皇额娘,您怎么能骗人呢?十四婶是不会害我的,东青也是我最好的玩伴,您干吗不放他出来呢?”
面对儿子的质问,大玉儿的脸上逐渐露出悲哀之色来,她叹息一声:“皇上,你怎么会连额娘都信不过呢?就算是任何人欺骗利用皇上,额娘也不会这样做的。”
我冷笑一声:“若想得别人信任,首先自己必须以诚意待人。想不到太后已经堕落到了连自己的儿子都刻意蒙骗的地步,就不想想,等皇上长大以后,是否会尊重你这个额娘。况且,皇上年幼,并无失德之处,我又怎么愿意伤害皇上的性命呢?除非太后一意孤行,也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倘若东青的确为太后所害,那么我也同样会让太后尝尝失去亲生骨肉的痛苦。”
接着,神色决然,一字一句地,说道:“别以为这是恐吓,我李熙贞说到做到,绝无食言!”
大玉儿的身子微微一颤,惨笑一声,说道,“我并非不信,只不过世子确实不在我手里,你就算杀了皇上,我也照样交不出来。”
福临也终于发觉气氛不对,虽然不太明白我们之间的对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却也隐隐地嗅出了火药味,“皇额娘,十四婶,你们不要吵了,我不再找东青玩了还不行吗?”
我没有理睬福临,而是用狠戾的目光盯着大玉儿,只觉得气闷塞胸,格外难受。许久,我的脸上终于挤出笑容,冷冷道:“好的,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再来纠缠太后了,既然太后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但我相信,肯定有人很乐意说出世子的去向,因为没有几个人愿意继续品尝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的。”
接着,我将福临抱了出去,一路头也不回。福临慌了,极力想要挣脱我的怀抱,奇怪的是,我的手臂却下意识地越收越紧,仿佛又恢复了平常时的气力。不知道这究竟是忿怒所致,还是我已经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也只剩下这最后的力量了。
“十四婶快点放开我呀,我快要喘不过来气啦!”福临的声音带着哭腔,奋力挣扎着。
“皇上,皇上!…”大玉儿的语调虽然凄楚到发颤,却决口不提东青的下落。
我越发心硬如铁,心中恨恨道:“大玉儿,我也要你尝尝骨肉分离的滋味。假使东青真有什么不测,我就叫你儿子陪葬!”
回到府中,我感到浑身酸痛,极其乏力,不得不躺在椅子上,闭目沉思着。回想了一下,我心中更加疑惑,难道大玉儿真的不知道东青的下落?不可能啊,明明是她将东青软禁起来的,这宫中禁卫重重,他一个六岁幼童如何能逃脱出去?如果他当真逃脱,那么巩阿等人如何能一无所知,他又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讯息?
一个可怕的念头越来越强烈,莫非,莫非大玉儿已经将东青暗暗谋害了,现在根本交不出人来,所以也只得推托是不知道去向,生怕我一怒之下结果了福临的性命?
这时,旁边的阿疑惑道:“小姐,您这只手上怎么又平添出抓痕来?”接着低头仔细打量着。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刚才去宫里,被太后的猫抓了一下。”
话音刚落,阿忽然惊叫起来,“啊!这伤口里的血怎么是黑色的?!”
第六十八节否极泰来
闻声一愣,然后低头看去,果不其然,右手上的抓痕呈现出了黑紫的颜色。起先我还以为是血迹干涸时所凝结成的痂,然而仔细一看,却仍是新鲜的血液,正隐隐地渗透出来。
心中不由一悚,莫非那只黑猫的爪子上有毒?我猛地一下子站立起来,紧紧地攥着拳头,怎么会这样?大玉儿不是明明知道我已经身中剧毒,无药可解,根本捱不了几日了,那她干吗还要多此一举呢?怪不得我刚开始进去的时候看到她那么笃定,原来是早有暗招了。
看到我神色剧变,阿也隐约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惶急地说道:“小姐不必过于焦虑,兴许没有那么严重呢,还是先找大夫来诊视一下,看看究竟有没有增加新毒吧!”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必了,老陈也不在,就算叫其他的大夫们查证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只不过是知道早死几日而已,就不要再白费功夫了。”
看来,大玉儿想要给我来个雪上加霜,最好让我在这一两日内就咽气,这样就暂时可以避免福临的性命之忧。至于我死之后,其他人会不会杀福临,就难说了,她就是心存这个侥幸。
“如此看来,我的性命最多也就在今明两日之间了,既等不到老陈寻得解药回来,也等不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极力使自己避免去想那个男人,否则真的无法控制自己地情绪。很可能会当即潸然。“但是无论如何,我在这最后的一点时间里,找到东青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这么一直不明不白的,叫我如何放心?只恐怕到时候连眼睛都合不上。”
接着,我就匆匆地向门外走去,一面自言自语着。“不行。我非要亲自去审讯那帮奴才们。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才好。”
“小姐!”阿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她疾步赶上,拉着我的衣襟哀求着:“奴婢虽然不懂得医术,但也听人说过,中了毒的人不能轻易行动,万一加快了剧毒在血脉中的流动,那就发作得更快。等到深入到了心脉或者五脏骨髓,就是神仙也难救了…您千万别再忙碌劳累了,那些事情就交给其他人去办吧!”
只走了这没几步,我就觉得心慌气短,身子禁不住地晃了晃,却仍然咬牙撑住了。我虽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也没有理会阿地哀求,此时连多说一句话都累。我一声不吭地甩开她地手。继续向外走。
谁知道刚刚迈出了门槛,就见到阿克苏脸色惶急地赶过来,差点一头撞到我身上。他一怔。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地打了个千儿,跪地道:“奴才冒失了,望福晋降罪!”
“究竟什么事儿急成这般模样?”我没有说多余地话,而是简单直接地问道。
阿克苏的脸上露出了踌躇犹豫的神色来,“这…”
“有什么话不好说的?”我不耐烦地问道。很显然他匆忙赶来就是为了向我禀报事情,又怎么会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的呢?“莫非对那帮奴才们的审讯,已经出了结果?世子的下落终于有眉目了吗?”从阿克苏地神情上,我已经隐隐地感觉到了不妙,否则他应该是一脸喜悦才对。
“回福晋的话,奴才并未查清世子的下落。不过有几个奴才已经招供,他们虽然不知道世子最后究竟去了哪里,却亲眼看到太后…”阿克苏说到这里,额头上已经冒出层层叠叠的冷汗来,却不敢抬袖擦拭一下。
我忽然想起了在燕京时的那个古怪的噩梦,好像,好像那梦境里面,东青已经被大玉儿给暗害了…想到这里,我禁不住地打了个寒噤,艰难地问道:“怎么,太后对东青究竟怎么了?”由于方寸大乱,心神恍惚,已经不知不觉间将“世子”这个称呼换成“东青”了。
阿克苏见我逼问,也只得照实回答:“他们看到太后‘赏’了世子一粒药丸,要求世子立即服下,世子心生警惕,执意不肯,竟然被太后下令,由他们几个动手,给强行灌了下去…”
听到这里,我的喘息渐渐粗重起来,只觉得胸中阵阵作痛,禁不住一阵剧烈地咳嗽,几乎喘不过气来。
“福晋!”“小姐!”几乎不约而同地,阿克苏和阿一齐抢步上前,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抬了抬手,想说什么,却根本说不出来。尽管如此,头脑里也依然清晰:看来,这毒已经逐渐侵入到肺里了,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么估计就没有一两日好活了。
好不容易将咳嗽压了下去,我挣脱开他们地手,径直走到墙角,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锋利地剑来,“噌楞”一声,闪耀着冷冷寒光的利刃立即脱鞘而出。我紧紧地攥着剑柄,几乎神志不清地朝门口冲了过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大玉儿,你这个毒妇,我非要当着你的面亲手送福临上路,我要你生不如死!
恍恍惚惚间,只见门外转进来一人,他见到我这般近乎于失态地模样,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抱住了我,“嫂子,嫂子!你快点清醒一下啊!”
听到他的声音,我这才分辨出他是多铎来,莫非仇恨的怒火的确会遮碍了视线?握着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直到再也把持不住,“当啷”,宝剑摔落在地砖上,犹自嗡鸣。与此同时地,一口鲜血从嘴里直喷出来,染污了多铎那洁白的衣襟。
“啊!不好了!”:.即伏在炕沿抑制不住地大口呕血,转回来的阿看见。慌得用手中地丝帕去拭,丝帕很快湿透了,而我仍然在不停地呕血,起先是血,后来还带着紫黑色的血块。
在昏天暗地中,我仍然勉力支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眼下的时间对于我来说实在过于宝贵,不能让长时间的昏迷来占据。只听到耳边一阵慌乱的命令声。很快。就有王府里的大夫疾步赶来。取出银针来,迅速地捻进了我肋骨附近的几处穴位,希望能够尽快替我止住这个突发险症。
但是没有用,腥咸的味道越发浓烈,血还是顺着我地嘴角不断地涌出,同时又引发了呛咳,一瞬间几欲窒息。耳畔响起了多铎地怒吼声:“你是干什么吃地?连这个都止不住。啊?”
大夫的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好歹没有心慌手颤,直到在我的虎口上连施三针后,终于勉强止住了咳嗽和呕血。然而这一番折腾下来,我已经元气大伤,身体抽搐着,气息越来越弱。
双手已经满是鲜血,失声痛哭。多铎连忙去捂着她自己的泪水却已不知不觉间盈满了眼眶。
在浑浑噩噩中,眼前的景物全部影影错错起来,只觉得全身冰冷异常、疼痛难忍。仿佛正在被万蚁啃噬一般。我吃力地呻吟着,先是喃喃地唤着东青和东,接着又神志不清,含含糊糊地唤着:“王爷,王爷…”接着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到眼前地那个人。
一双温暖的大手立即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里同样有着厚厚的老茧,很像多尔衮的手。他强忍着哽咽,安慰着我,“你放心,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我几乎分不清他究竟是多铎还是多尔衮了,只觉得自己有满腹的话要对他倾诉,这些日子来压抑得太累了。我断断续续地继续说着:“太好了,太好了…我,我以为你还在生我地气,不肯来盛京见我呢…王爷知不知道,我这几日来有多想你,尤其,尤其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之后,心里不停地念着地,就是不能最后一次见你了…”
我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多铎已经潸然泪下,几乎是失魂落魄。然而他地手却丝毫没有放松,仍然继续温言安慰着我:“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生你气的,你这么一门心思地为着我,不惜出生入死,还要忍受那么多委屈,都到了这个地步,我懊悔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生你气呢?我现在什么都不要,就要你好好地活着!…”
我勉强撑着眼皮,极力挤出了一丝笑意,“这就好,这就好…我很困,我先睡了…”
昏昏沉沉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隐约听到身边似乎有个小孩子在哭,脑海中的意识很是迟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好像这不是东的哭声,那是…
“额娘,额娘!你快点醒醒啊!是儿子不对,都怪儿子…呜呜…”这声音分明是东青的。奇怪,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是病得糊涂了?他不是踪迹全无吗?怎么又会突然地回来呢?
我仍然固执地认为这不过是个美好的梦境而已,只要一睁开眼睛,就会立即消失无形。于是,我贪婪地闭着眼睛,继续倾听着这个梦里面的声音。
紧接着,传来了多铎那愠怒的声音:“你怎么才知道回来?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呢!你知不知道,你额娘突然变成了这个模样,就是因为接到这样的消息!不然,不然她兴许还能多撑几日,等到配好解药的那一天,或者你阿玛赶来见她最后一面。可这样一来,唉!”
“都是我的错,十五叔要打要骂就冲着侄子来吧!我是想等到你们彻底胜利之后再回来,给你们一个突然惊喜的,却也不知道额娘中了毒,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啊!”东青拖着懊悔的哭腔,无奈地解释着。
接着,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我的手上,温热温热的,极其真实地,让我终于发觉,这绝非梦境。心中由是一喜,然后缓缓地睁开眼睛来。
只见此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在烛光下,多铎那身沾满了黑褐色血污的衣衫并没有换下,而是僵硬地站在那里,气得脸色铁青,“你还敢狡辩!幸亏你不是我儿子,否则我打得你满地找牙!你先别侥幸,看这件事儿被你阿玛知道了,怎么狠狠地收拾你!”
“十五叔,我…”
东青刚刚说到了一半,就惊喜地发现我已经醒转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顿时洋溢着极度兴奋的色彩,脸上的泪珠还顾不上擦拭,就欣喜地叫道:“啊,额娘你醒了!”
我并没有立即对东青说话,而是扭过头来,冲着刚刚浮出一脸惊喜表情的多铎说道:“好了,十五爷,别再训孩子了,他毕竟只有六岁啊,你还能指望他懂得多少人情世故,小孩子贪玩些,或者想耍耍大人,也是正常的,你就消消气,不要责怪他了。”
多铎忿忿地瞥了东青一眼,无奈道:“算啦,你额娘就是一门心思地宠溺着你,要不然怎么会心急上火到了那个地步呢?我就暂且不提你这一茬了,还不赶快向你额娘认错?”
也不知道东青究竟哭了多久,只见这孩子的小脸已经涨得通红,眼圈都红肿起来。他抽噎着问我道:“额娘的身子现在好些了嘛?刚才真是快要把儿子给吓死了,生怕额娘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我此时身体虚弱,说多了话会很吃力,于是喘息了一阵,用慈爱的目光打量着东青,同时伸手去抹掉他脸上的泪水,笑道:“东青不哭了,你不是说要当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真英雄吗?哪有大英雄还哭天抹泪的,多让人笑话啊!你要学你阿玛,他才是最坚强的男人,不论什么事情,多大的挫折伤心,他都不会掉眼泪的…”
“嗯,儿子知道,儿子以后一定使劲儿地憋着,坚决不哭出来让别人笑话。”东青认真地点着头。
“让额娘瞧瞧,我的东青瘦了没有,有没有被别人欺负得厉害…”我摩挲着他的小脑袋,细细地察看着,喜悦之余,忽然想到了先前听到的那个可怕讯息,难道其中有误?眼下看着东青,一切无恙,活泼健壮得没话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想到这里,我骤然一惊,勉强用手肘支撑着坐起,紧紧地盯着东青问道:“对了,我听几个太监招供说,你被太后强行灌下了好像是毒药的药丸,你怎么样,到现在都平安无事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最担心的就是,大玉儿给东青灌的药就是我身上所中的这种剧毒,只不过这也有些时日了,他怎么会一点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呢?
东青嘿嘿一笑,小脸上透露着得意,“这个就连太后也意想不到呢。当时儿子确实人小力薄,挣扎不过,所以不得不服下药丸去。可是等接下来我被关押起来之后,就瞧着四周无人,用手指压着嗓门眼,硬是给呕出来了,然后清理干净,任谁都没看出来!”
我和多铎都相顾愕然,虽然早就知道东青远比一般同龄的孩子聪明百倍,却也没能料到他居然心思狡猾到了这个地步,连这样都拿他没辙,可见大玉儿也不得不驴技穷了。
接下来,我最感兴趣的就是,他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一个六岁的孩子,如何能从看守森严的宫廷中全身逃出,的确令人匪夷所思,“那你究竟怎么逃出来的?是谁救了你?”
第六十九节真相大白
嗯,这个…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清的。”东青回答道。我不禁疑惑,作为一个六岁的孩子,说话不应该是这样和成人一样老气横秋的,让我感觉不是在和自己年幼的儿子说话。
我心中狐疑,于是吃力地伸出手去,握住了东青的一双小手,盯着他的眼睛看。说实话,这次劫后重逢,我发现他的眼神似乎要比以前更少了一分童真,多了一分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这让我非常讶异。
“额娘,您这是…”东青在我这种奇怪眼神的注视下难免发慌,所以不由惴惴。
我正色问道:“东青,你说实话,是不是有不少事情仍然在瞒着额娘?如果你真的想给我们一个惊喜,那么早就应该回来了,怎么会一直拖到现在?这究竟是你个人的主意,还是另外有高人给你出招?”
旁边的多铎也早有猜疑,见到我这么问,他也严厉地盯着东青,问道:“我不相信你这么个小孩子能轻易逃出太后的手掌心,除非这事情的前前后后本来就是有所布置的,究竟什么人在帮你,你还要继续隐瞒多久?”
东青表现出一脸无辜状,他委屈地回答道:“额娘,十五叔,你们都误会我了,这不全是我的主意,我的师傅也有份,还有阿克苏、明珠他们一干人,都掺合进来了…”
我和多铎一齐瞪大了眼睛,想不到不过是一点没有根据的怀疑。却地确成为了现实。“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其中曲折太多,儿子嘴笨舌拙,也讲不清楚,还是让他们几个过来回话好了。”东青低垂着头,小声说道。
我朝阿看了一眼,她立即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坐起身来。稳了稳神,我朝外面吩咐道:“来人哪。去把祁充格和明珠、阿克苏找来。我有话问他们。”
这时门口的侍卫的通禀声传来:“禀福晋。您要见的几个人都已经等候在门外了,不知福晋是否现在传见?”
我一愣,然后答道:“好,叫他们这就进来吧。”
五个人鱼贯而入,纷纷行礼,“奴才[:<:.
我一看,除了东青的师傅祁充格。侍卫明珠外,居然还有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孔,她不就是那个伺候大玉儿的宫女吟霜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立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什么时候出宫的?”视线在她地腹部上扫了个来回,大约地估算一下日期,她现在应该怀孕快五个月了,怎么肚腹仍然如此平坦?莫非她已经服药堕胎了?再说就算如此,她为什么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呢?问。我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