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室内的九个人除了我之外全部深谙武艺,马上步下的功夫都极为精通,然而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下,毕竟手无寸铁,身子也是肉做的经不起损伤,更难保不会玉石俱焚,于是纷纷找附近能够躲避的地方躲避,也不怕丢了脸面。
我本来想要直奔后堂,从后面窗子翻出去逃命,不过很快听到那个方向也传来了同样的声响,看来鳌拜也不傻,他早已指挥大队人马将这座不大的院落团团包围住了,肯定是个水泄不通。我也开始慌张起来,人都有求生的本能,不到绝境谁也不想死。这时巩阿疾步冲了过来,顺手掀翻了一张桌子,一把拉着我趴了下来,“福晋小心躲藏,千万别中了流矢!”
我正在焦虑着何洛会的军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时,早已经千疮百孔的房门忽然“咣当”一声被人外面踹开了,我不敢伸头去瞧,只听到一阵更加清晰的厮杀声和嘈杂的脚步声,距离我躲藏的位置越来越近,同时一个声音高喊着:“快,快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正惊愕间,身后已经骤然袭来一阵剧烈的疾风,我已经躲闪不及了…
第六十三节一网打尽
知道身后定然有人来袭,一惊之下,顾不得回头察看身来,而不是像一般懂得武艺之人一样,迅速从侧面翻滚避开。而后面的偷袭者显然也是匍匐着过来的,他万万没有料到我会突然这么一个起身,反应不及,却只抓住了我的脚踝。
“啊~~”我惊恐地叫了一声,偏偏脚下的花盆底在仓促之下站立不稳,竟然失去了重心直接向前面俯倒过去,不但将作为挡蔽物的桌子掀翻,自己也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四腿朝天的桌子上。一瞬间,仿佛肋骨就要断裂开来,痛得我眼前发黑,全身颤抖,却根本站不起来。
几乎与此同时地,数支羽箭急速地擦着我的头顶掠了过去,也不知道是疼痛还是惊恐,只瞬间功夫就已经是大汗淋漓。这时候我感觉到脚踝一松,接着身后就传来了打斗声。回头一看,原来是距离我最近的巩阿及时赶来,与偷袭未果的遏必隆战至了一处。两人同样赤手空拳,在搏斗的同时还要时刻躲避着不长眼睛的流矢,根本无法施展出武艺来,所以也几乎不成招式,和乱打一气也没有什么区别。
勒克德浑眼见手下的侍卫越来越少,再硬拼下去肯定凶多吉少,于是当机立断地带领剩余数十名侍卫退入厅内,也顾不上躲避箭雨,就直接持刀朝济尔哈朗等人冲去。他们心里很清楚,在这种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只有先拿济尔哈朗等人做人质。才能迫使鳌拜地手下们停止放箭。
“快,快去保护福晋!”一片混乱之中,也看不清究竟谁和谁在打斗,当侍卫们疾奔而来刚刚将我救起时,外面的鳌拜已经率领着大量兵士冲杀进来,见人就砍,也顾不得分辨敌我了。
在这间屋子的所有将领中,武艺最高的自然是有“满洲第一巴图鲁”之称的鳌拜了。他刚刚闯入屋内。就一眼发现了我的所在。半句话也不多说。就径直冲杀奔我过来,挡者无不立死,根本没有哪个人能与他缠斗住的,也不过是片刻功夫,我的眼前就只剩下最后两个侍卫了。
眼见身后退无可退,而我又不想闭目等死,在万分危急之下。潜藏在骨子里地潜能瞬间被激发出来,我顺手从地上摸起一柄钢刀,就在鳌拜地刀凌厉地朝我地头顶劈落时,我横刀奋力一迎,只听到“当啷”一声剧烈的撞击声,我居然生生地格住了他这一雷霆一击。
鳌拜显然也没有想到我居然胆敢直接与他对敌,顿时一怔,与此同时地。勒克德浑的刀已经从旁边疾速挥来。直取鳌拜的要害部位。仓促之下,他的几下抵挡居然也乱了章法,不小心卖出了破绽。被勒克德浑瞅准时机刀锋一掠,划破了右臂。
也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我发现自己右手的虎口上突然迸裂出一条殷红色地细缝来,紧接着就有滚烫的血液迅速地涌出,顺着手臂流淌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神经出了问题,居然一点痛觉也没有。
“都给我住手!谁再不听就灭他三族!”我忽地一下起身,冲着满屋子的所有人厉声嘶吼道。在接近崩溃的边缘,我几乎忘记了,在场厮杀的人若是一个个都论起来,沾亲带故的肯定不少,若真是灭三族,恐怕连我自己都给灭进去了。
本来整个大厅里的厮杀嘈杂之声已经接近了顶峰,谁知道我这一声断喝竟然格外清晰,几乎不约而同地,人们都不觉一怔,动作也硬生生地定格住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也几乎傻眼,刚才那一声怒吼可以说是出于爆发性的本能,等发泄出来之后,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好在我习惯在说谎时面不改色心不跳,此时地头脑运转居然异常灵敏,“鳌拜,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已经晚啦,何洛会现在已经率领数千大军将这里团团包围,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想玉石俱焚吗?好,那我就奉陪到底!”我顺口瞎扯,声音越发激越,“你睁大眼睛看看,恐怕这次陪你送死地人还不在少数,济尔哈朗、索尼他们几个,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当我胡诌到这里时,鳌拜的脸上果然出现了犹豫的神色。侧脸一看,还真被我说中了,此时,济尔哈朗、索尼、图尔格、遏必隆四人已经被利刃加颈,僵立当场——原来在鳌拜率领大军杀入进来之前,这几个人因为手无寸铁,还没抵挡几下,就分别被五六个武艺高强地侍卫们给制住了。被我这么一说,他们望向鳌拜的眼神,说不出的古怪。
“别听这个女人瞎掰,先杀了她再说!反正多尔衮也不可能给咱们留一条活路了!大不了同归于尽!”图尔格一脸狰狞,冲鳌拜大吼道。而一边同样受制的济尔哈朗则是脸色灰白,垂头丧气,仿佛见到了末日一般,既不甘心,却又绝望。
鳌拜听到这一提醒,总算缓过神来,方欲动手时,巩阿、冷僧机、讷布库三人已经迅速地挡在我的身前,代善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鳌拜,你疯了吗?你竟然敢杀摄政王福晋,难不成你想要满门家眷陪你一起送死吗?”
就在这时,院门外的喊杀声忽然如潮水般涌起,几乎震得整个地皮发颤,厅内所有人都不禁转头去看,只见院门开处,大批精悍的士兵们迅速地冲了进来,一个个满脸残酷的杀气,局势立即扭转。同时,一张张弓拉作满月,闪着寒光的箭镞,密密麻麻地,齐刷刷地对准厅内所有人。
“快,把这里统统围住,不准放走一个叛军!”何洛会高声命令着,指挥着手下大军将这座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剑拔弩张。只需他一个手势,厅内所有人都将被覆盖在箭雨所构织成的巨大罗网中。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放松了紧绷着地神经,虎口处也跟着火辣辣地疼痛起来,我一面强忍着,一面用从容镇定,胜利在握的语气,对在场所有人宣布道:“凡是鳌拜的手下全部听着:你们误从叛逆。罪不致死。倘若立即放下兵器的。处置从轻,可以保全性命;倘若继续顽抗到底的,就别怪我们狠辣无情了!”
短暂的寂静,整个院落里几乎鸦雀无声。然而,终于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开始放下兵器了,在非生即死的两条路前。恋生恶死毕竟还是人的本性,这样一来,立即起了连锁反应,不断有人放下兵器,跪地投降。
当最后一个士卒也跪下时,只剩下鳌拜一个人神情僵硬地站立着,显得格外突兀,他死死地盯着我地眼睛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地败局。
这个时候。济尔哈朗终于叹息一声,问道:“福晋,不知王上可否会给我们几个留一条生路?毕竟…”
他地意思。却没有立即回答。在寂静中,只觉得手疼痛,而两肋则像断裂了一般,连喘口气都阵阵作痛。说实话,我恨这些人恨得牙根直痒,心里只巴望着如何让他们付出最惨重的代价,而不是如何假意宽仁,向他们承诺什么。
在济尔哈朗近乎于乞求般目光的注视下,我紧紧地攥了攥拳头,脸上居然硬生生地挤出了笑容,连声音也是平和而沉稳的,“叛逆大罪,为十恶之首,除非天下大赦…届时,王上也许会念在你们旧日的战功上,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死罪可免。”
大赦,或是清朝正式迁都,定鼎燕京;或是多尔衮正式登基为帝,这两样大事,只要有其一,都肯定要大赦天下的。当然,后面这个步骤,此时我是绝对不会透露半句地,哪怕所有人都已经心知肚明也是如此。
说到这里,嘎然而止,“活罪难逃”四个字终究没有脱口而出。然而在这时我的心里已经暗暗盘算着,等到善后时,多尔衮究竟会如何处置这些人,不过,那已经不关我的事了。我要做的,只不过是在这最后四五天内,尽人事,听天命了。
代善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济尔哈朗,许久,感慨道:“真想不到,你阿玛当年如此,你二哥当年如此,如今你也重蹈覆辙,叫我怎么说你好呢?…”
“成王败寇,我也没有话说,认输就是。只不过,这是非曲直,忠奸善恶,这笔帐根本就是糊涂账,怎么算也算不清楚的;至于太祖太宗,与我阿玛和二哥之间的恩怨仇恨,其中玄机,你礼亲王自然心里有数。”
济尔哈朗说到这里,脸色又恢复了平静,起码也保持了作为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所应有地尊严和体面。他对鳌拜淡然地说道:“好啦,你也放下兵器吧,就算你不怕死,也得为家里地妻妾老小的性命考虑,总不能连累他们跟着一起陪葬吧?”
鳌拜的神色已经由起初地恼怒,不敢置信,到后来的颓丧,呆滞,直至彻底放弃。只要有一线生机,他是不会选择死亡的,也许先前会有一时气血冲顶,可是彻底冷静下来之后,他还是做出了和济尔哈朗一样的选择。
“当啷”一声,他扔下了手里的刀,然后用桀骜的目光环视了一圈,“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绳子来把爷给捆起来?”
这场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兵变就如同疾风骤雨一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相对于周围所有的男人来说,我这个对武艺一窍不通,甚至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无疑是经历了一场生死一线的考验。等心情渐渐平稳下来时,我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感觉整个人如同快要虚脱一般,真想立即躺倒在地上,不管三七二十一,闭上眼睛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然而,在这出戏还没有完全终结之前,我仍然有一件大事亟待解决,在解决之前,我是绝对不可以释然地倒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方才的激战中受了内伤,还是潜伏在身体里的剧毒又再次发作了,我看似闲适地将双臂抱在胸前,暗暗地压制着胸口,以勉强缓解巨大的痛楚。周围火把通明,站在已经浸染了大片大片鲜血的台阶上,我一言不发、泰然自若地看着善后步骤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福晋,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是不是受了伤?还是赶快回去休息,找大夫来诊视诊视吧。”巩阿不无担忧地看着我手上深深的伤口,问道。
我原本正在走神,听到他这么一问,先是一愣,然后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不着急,我要等等豫亲王和颖郡王他们的消息,否则难以安心休息,”接着细细地打量着他,因为此时他的衣衫上也溅染了许多血迹,我不清楚他究竟有没有受些皮外伤,“方才幸亏贝子及时援救,否则我现在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巩阿连忙谦辞着,“福晋不必如此在意,保护您的安全是奴才的本分,令福晋亲身涉险,已经是奴才很大的失职了。方才之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是了。”
“对了,今日宫禁轮值的正好是你弟弟吧,他那边并没有什么异动吧?”我低声问道。
“回福晋的话,自从酉时宫门下钥之后,他就派兵严密地把守住各个宫门,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就更不消说让里面走出一人来。”巩阿用非常肯定地语气回答道。
“嗯,这样就好,不能让外面的任何人进去通风报信,也不能让里面的任何一个人试图悄悄地溜出宫外,告诉锡翰,一定要把守森严,倘若逃了重要人物,就不要再戴那个红顶子了。”我着重叮嘱道。先前鳌拜发现情况有异,中途离席去调兵时,肯定也派了人赶去禀报大玉儿。如果宫禁把守不严,被人钻了空子,或是逃了大玉儿和福临,或是狗急跳墙的大玉儿将隐藏了许久的东青突然推出来当做挡箭牌,那么我无疑就陷入了进退维谷、左右两难的地步。
心中默默地念着:“东青啊,你究竟在哪里呢?你知不知道,你额娘现在有多么担忧你的安危,多么希望再见你一面哪!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一定要活蹦乱跳地回来,倘若谁要是敢威胁你的安全,额娘就算是豁出性命去,也要和她拼了!…”
这时,冷僧机也到近前来请示:“福晋,不知罪臣济尔哈朗、索尼、鳌拜、图尔格、遏必隆五人究竟关押何处为好?还有他们的部下亲信们,是否也要一并擒拿关押?”
我略略思索一下,吩咐道:“这样吧,就先把他们分别关押到刑部大牢去,不得给他们串供的机会。”要知道,这等谋逆大罪,肯定要审讯很长时间,其中各种供词互相矛盾,推诿攀诬之类的情形自然难以避免。虽然我知道了他们的兵变阴谋,却仍然没有全面掌握最确凿的证据,要想将他们一一定罪,必须要再下些功夫才行。
想到这里,我决定将济尔哈朗特殊对待,以做各个击破之用。“对了,济尔哈朗毕竟身份不同,在王上的谕旨下达之前,还是暂时将他软禁在自家的王府里吧。但是务必要看守严密,好吃好喝地供着,却绝对不能让府中的任何人与他接触,哪怕说句话也不准。至于他们的那些亲信部下们,要对他们宣布:王上宽仁,只纠祸首,除非直接参与兵变的,其余并不知情者一律不予连坐,令大家少安毋躁,原地待命,不准四处走动,散布谣言。倘有违者,严惩不贷!”
第六十四节胜利与悲哀
要事务虽然安排完毕,我却不急着入宫,反正现在那泄不通了,她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我要等多铎那边的消息传来,等到盛京的所有防务都被我牢牢控制之后,再去找大玉儿来个最终的谈判。
残局收拾完毕,我回到内堂去休息,代善看我的脸色不好,于是立即找大夫来替我诊脉,看看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
“小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还是上次的那个医士,他刚一进来,就立即跪地叩头,惶恐不安地连连请罪。
代善一愣,阴沉着脸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人不该对王爷有所隐瞒,其实昨日小人替福晋诊脉,当时就已经发觉,福晋并非是生了什么病症,根本就是中了剧毒,而且还是一种慢性发作的剧毒,已经快要蔓延至五脏六腑了…”大夫老老实实地说出了实情。
这下倒是把代善吓个不轻,“啊?怎么会这样?难道就没救了吗?”说到这里,不无担忧地朝我望了一眼,生怕我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事实。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我不但丝毫震惊,甚至也没有任何感到意外的反应。
“这个状况,我早就知道了,你现在说出来也无关大局。”我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此毒确实无解,这么算来,我最多也就剩下四五日的时间了,是不是?”
“回福晋地话。确实如此,所以小人当时没有敢当着您的面照实说出来。”
代善先是愕然地看着我,接着像明白了什么,他严厉地盯着大夫质问:“我问你,昨夜圣母皇太后向你秘密问询时,是不是特别命你欺瞒本王的?”
“正如王爷所料,圣母皇太后似乎对福晋的病情特别关注,并且在得知福晋其实是中毒的消息后也并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已知晓一样…”接着。大夫将昨夜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番。
代善顿时恼怒。一拍桌子,骂道:“你究竟是谁的奴才,平时吃谁地饭还不知道?你就算照实告诉本王,莫非太后还能派人过来杀你?若是要灭口早就灭了,你还怕什么怕?如今看到太后地阴谋败露,你才知道跑出来承认,早先你干什么去了?”
望着吓得抖如筛糠地大夫。我不禁起了怜悯之心,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生死无惧的,毕竟他们都有妻儿老小要养活,谁愿意因为多嘴多舌而送了性命?于是宽和地说道:“好了,王爷也不必怎样治他的罪过,毕竟他也有他的难处。”接着话音一转,“再说了,我还要感谢他将这件事告诉圣母皇太后。否则她就不会轻易放弃今晚的大好机会了。”
代善神色一变。很快就反应过来,于是不耐烦地将大夫撵了出去,“这里没你的事儿了。还不快滚!”
等到大夫忙不迭地谢着恩,如蒙大赦般地退去后,代善已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原来如此,想不到福晋地用意如此深长,倘若不是这条‘苦肉计’,太后如何能放弃在我这边预设伏兵的准备?”
接着感慨道:“我险些中了她的奸计,后来你突然登门,她就急着逼我杀你灭口,我当时就怀疑她是不是另有阴谋,怕被你揭穿——所以当你站在厢房门口时,我曾经朝你暗暗使过眼色,就是为了提醒这个。”
听到这里,我回想一下,倒也是,代善是何等精明圆滑之人,如何会在表情上轻易露出了破绽而不打自招?可见他确实是在悄悄提醒,要我注意背后。于是,我点了点头,“是啊,看来果然真如我的猜测,太后当时的确正在暗处监视,所以才临时改变主意的,否则她一旦杀我灭口,岂不是陷王爷于不义,令王爷不得不上她那艘船?现在想来,也真是惊险万分啊!”
代善忽然想到了严重处,他神色一凛,问道:“莫非太后就是在送往燕京的酒里面下的毒?这么说来,王上岂不是也…”
“这个,王爷不必担心,假若王上也已经中毒,命不久矣地话,我还大老远地跑回来辛苦地折腾什么?我那不过是临时编造出来地谎言,用来麻痹太后,令她轻敌的,否则今日之胜又怎么能这般容易?”我疲惫地仰靠在椅子上,感觉越来越乏力,连说话的声音都低沉暗哑了起来。
代善地心中显然是五味俱全,他也不知道该表现为高兴,还是惋惜为好,于是他的脸上出现了古怪的神情,“唉,想不到,想不到啊…不过福晋也不必忧愁,兴许天无绝人之路哪!”
听着他小心翼翼地安慰,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勉强笑道:“但愿真如王爷所说吧。不过,王爷今日突然邀我前来赴宴,却不肯说明原委,也着实将我吓出一身冷汗啊!”
代善颇显无奈地回答道:“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毕竟也无法彻底肯定王上的真正态度,也只有借福晋来试探了。如果你仍然提防着我,自然不敢前来;可是你却当真来了,于是我也就放下心来,这才按照先前答应你的,设法将济尔哈朗他们几个集中起来,试图调停。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
…
这一夜,我一刻也未曾合眼,就是为了等待多铎那边的消息。直到拂晓时分,东方的天际出现了鱼肚白,终于有人来报,说是他们的大军已经获得全胜,即将开入盛京。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心底里的又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我扶着城垛,远远地望去。只见成千上万的军队正朝这边源源不断地开来,宛如一条巨大地长龙,而且这条巨龙身上,正焕发着胜利的光芒,几乎可以令此时的天色彻底光明起来。何洛会已经下令打开城门,迎接多铎他们的大军顺利入城。此时,胜利已经完全地把握在我的手中了。
辽东的初秋,已经有了不少凉意。猎猎的晓风吹得我衣袂飞扬。那股萧瑟的寒意。似乎一直冷到了骨髓,我感觉自己就像一片已经枯黄了地落叶,几乎连轻微地一阵风都承受不起。禁不住地,我颤抖着抱住了双肩。
忽而,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披在了我地肩上,顿时一阵温暖,不论是身体还是心头。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多铎,他脱下了自己的披风,来帮我御寒。
在黎明的天色中,我隐约看到了他此时的眸子里所饱含的悲伤和怜悯,几乎浓得如不久之前的夜色,或者像陈年的墨块,极难化解开来。
“你怎么亲自来了?这里风太冷,你还穿得这么少。身子怎么受得了?”多音中透着一丝难言的苦涩。
我几乎动容。类似的场景的确有过,还是在锦州城头的那一次。只不过当时和我并肩站在城楼上的多尔衮一脸冷淡,谈的都是军国大事。运筹伎俩,似乎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一样。回忆起来,我和多尔夫妻七年,似乎,似乎他从来没有主动在我感到寒冷的时候,替我披上衣衫,说出一句嘘寒问暖地话来,他大概只习惯被女人侍候吧。
尽管心中酸楚,然而我仍然不肯将这种情愫泄漏半分,脸上露出了温馨地笑容:“哪有这么严重?我现在还好,所以才赶来瞧瞧你的大军凯旋,也好彻底放心才是,毕竟征战厮杀,是最为凶险之事,怎能不盼着你好好地回来?”
多铎尽管一开始有些失态,不过也很快恢复过来,用略带喜悦的口吻,将此次夜袭地战况向我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番。果不其然,其过程和结果和我先前预算得差不多。
“哦?那你又是怎么顺顺利利地拿住吴克善的?这位王爷就当真这么熊包,还能轻而易举地被你捉了个正着?”对于吴克善这么容易就做了俘虏,我不免感到意外。
多铎也不禁失笑,“呵呵,你猜怎么着?我率领大军杀入他们的大营,居然一路没有像样的抵抗,那些蒙古兵们要么就各自为战,要么就束手就擒,被我轻轻松松地杀奔到了中军大帐前。我起先看到那里没有动静,就怀疑是不是吴克善早已没有骨气地临阵脱逃了,结果一掀帐帘,好么,这家伙居然酣声大作,睡得跟死猪差不了多少,怎么招呼也不醒。我觉得情形不对,仔细一看,原来他居然中了蒙汗药,你说够离谱的了吧?”
我这下倒是惊奇不已了,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堂堂一个王爷,守备森严,护卫周全的,又怎么可能被人轻易下了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这个估计别说你我二人,恐怕就连神仙都预料不到:我心下狐疑,于是派人四处搜索,居然在隔壁帐中找到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年轻女人,其中有一个面孔颇为熟悉,我仔细一看,呵,她居然是咱们大前天在附近的村子里碰上的那个女子!她捡拾了你遗落下的两包蒙汗药,顺手揣在怀里了。谁知道没多久,正好蒙古大军路过,就从那个村子里抢掠了几个年轻女子,其中姿色不错的就献给吴克善享用。正好昨晚吴克善先挑选了另外一个陪着睡觉,就顺便招呼她端茶倒水,偏巧你说过那是毒药,于是她就把药粉全部倒进茶水里,准备毒死吴克善。谁知道,人没毒发,反而呼呼大睡起来。这么一来,就正好为我轻松所擒。”多铎绘声绘色地讲述着。
我顿时恍然,“原来如此!看来是咱们的运气太好了,再加上老天又派来盗墓贼帮忙,不然怎么会如此轻松就获得全胜?这下好了,咱们总算有拿去交换东青的筹码了。”
正说话间,忽然看到入城的大军中,居然有明显的杏黄色装束,我仔细一看,这些不是两黄旗的人吗?不禁愕然:“怎么,连两黄旗的人都来了?你是如何找到他们的?”
要知道,在辽东除了盛京,根本没有其他两黄旗的兵马驻扎,唯独关内,有谭泰率领的正黄镶黄两旗共一万人马[何洛会这次留守盛京,所以他手下的正黄旗兵也划了部分暂时由谭泰掌管],+这里,的确令我始料未及。
“瞧你急的,我的话不是还没讲完吗?”多铎眨了眨眼,笑道:“这个我也没想到。本来已经将吴克善的大军杀得遍野奔逃时,又有另外一路大军朝这边扑来,原来就在不久之前,他们的另一路后续军队刚刚开到,足足有千人马。这下可好,我们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加上敌我兵力悬殊,所以颇为惊险。眼看着就要被蒙古大军翻转胜局时,忽然斜刺里杀出一路援军来,打的正是两黄旗的旗号,我一问,原来是谭泰奉了我哥的命令,率领一万大军连夜开拔,昼夜兼程赶来盛京助咱们一臂之力的。你说说,我哥是不是个‘隔江斗智’的诸葛孔明?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掐指一算的功夫,就全部解决了似的。”
我的脸上浮出了欣慰的笑意,感叹道:“果然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啊!他不但准确地预料到了太后等人的阴谋,及时下旨改变了何洛会他们的祭陵日期,还果断地派出两黄旗的大军回京平叛,如果没有他这两招伏着,咱们现在恐怕已经成了丧家之犬啦!”
说到这里,我的心绪如同潮水激荡。事实表明,多尔衮虽然看起来什么都不做,却早已在不动声色中将局势牢牢地把握住了,可是,他能够知道我现在的情形吗?他毕竟不是神人,能够预料一切,有千里眼顺风耳,知道我面临生死之危,虽然没有办法拯救我的性命,但也会不顾一切,快马加鞭地赶来盛京就好了。到时候就算是于事无补,但也好歹可以见我最后一面,亲自送我最后一程啊!
正在感慨万千之时,背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谭泰来了。他干净利落地打了个千儿,朗声道:“奴才参见福晋,请福晋金安!”
我抬了抬手,“不必多礼,谭大人快点起身吧!我方才听豫亲王说幸亏你救援及时,不然他那边就胜负难料了,你来得果然巧啊!”
“回福晋的话,全仗王上料事如神,派遣奴才率军昼夜赶来,才遇上了豫亲王他们,正好并肩作战了。”
“哦,这么说还真是王上早有预见,不过大人这么快就率军赶到,这一路也奔波辛苦…对了,你是什么时候接令出发的?”
“正好是八月初一当天,王上宣奴才入宫觐见,给奴才安排了这个差事,嘱咐奴才务必要火速赶到盛京,否则耽误了大事,就拿奴才的脑袋是问。”
原来如此,看来这个时候多尔衮是绝对不可能预测到我已经中毒,所以指望他赶来盛京看我,恐怕根本来不及了。想到这里,我禁不住极度失落,神色黯然起来。
谭泰也发现了我的神色有异,不明就里的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福晋莫非身体不适?”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强忍着内心的苦楚,问道:“那,在你临行前,王上有没有命你捎封信给我,或者让你传个口信,问问我这边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