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皇帝奉太上皇北巡,太子弘留京监国,毓庆宫遂暂时充作了政务中心。恰逢西北局势紧张,这些日子事务甚繁,弘和大臣们加班加点已成常态,今晚估计又是不眠夜。
他们不休息,一应宫女太监们自然也要跟着服役。
“这蜜瓜是新到的贡品,最是甘甜,可也脆得很,小心别弄碎了。那有点儿酸的桃子张大人最喜欢。海大学士脾胃差得很,吃不得西瓜,放的时候注意。”
“是。”
“行了,你们几个去吧。”
两个宫女领命,由太监们引着,端着东西奔本殿去了。
先前说话的中年太监见他们去的远了,自己也转身离开。他因有事挂心,走路走得心不在焉。
走至一处回廊转角,突听有人轻笑道:“想不到下毒害人的法子已经先进到这个程度了!真是宫中代有才人出!”
那声音就在他对面响起,娇柔清脆,说不出的好听,可此时此地此人听起来,说不出的吓人!
我的娘哎~~
太监吓得脚下一绊,好悬摔倒。张煌四顾,轻风吹过,花木枝叶悉悉索索,对面墙上的影子斑驳晃动,何曾有人在?
墙那边是奉先殿,供牌位的地方。只有太监和侍卫,哪里会有女子?除非…
“是…是谁?”
中年太监脖子像僵住似地,不敢转动。上下牙齿相碰,格格作响,话都说不清了。
“看你的服色,应该是六品宫殿监副侍吧?副统管太监位子也不算低了,在宫里熬到这份上想来不容易,干嘛做这要命的事儿?你主子是哪一个?”
依旧在他对面,依旧是娇柔轻笑。
噗通!
太监再没有回话的力气,一团烂泥似地瘫在地上抱团儿了。
正吓得无可无不可,抖得筛糠样儿,冷不丁后背上被拍了两爪子,耳边传来一声带有威胁意味的低吼。
这位眼角余光一扫,白森森两排牙齿在自己脑袋旁边闪过,消失了。
恐惧到极点,大脑罢工不运作,人体掌控权由“本能”接手。太监居然没昏,慢慢抬起头来。
借着远处的灯光和淡淡的月光,他清楚的看见对面墙头上站着一匹白马。
这会儿也没那个脑袋思考马是怎么站上墙,以及宫里的侍卫是否有失职之嫌的问题,太监视线上移——
马上端坐一人,白色长裙随风飘摆,渺然欲仙。
往脸上看,冰肌雪肤,美貌绝伦。头上只戴了个小小花冠,并无其他饰物,长发卷曲,随意披散着。小风儿一吹,发丝轻扬。
那少女面带三分笑意,正看着他,颇有顽皮之色,并不见恶容。
少女身左一只花豹悬空而立。另有一只正站在他左前方不过三尺之距,金色的眼眸里很有些恶意,呲牙瞧着他。又有一匹白马飘飘悠悠的悬在那女子身后,与两只花豹成拱卫之势。
这情景怎么也算得上七夕遇仙的现场版了。
奈何,此太监在宫里年头够久,认识的人比较多,对宫中掌故十分的了解。这位骑白马、领着两只豹的超级美少女是什么人,他门儿清。
短暂的安静之后——
“啊——啊——啊——啊——”
“救命啊!有鬼呀!”
分段式非男非女高亢立体声尖叫响彻天际。
声音之尖利,震得人心狂跳。树上睡觉的鸟儿都差点儿吓掉下来,扑棱棱飞走表示吃不消。
求生本能战胜一切,中年太监连滚带爬的逃命去了。一边儿爬一边喊:“救命啊~~”
“什么人胡乱喊叫?!”好几队侍卫迅速赶到。
“这不是刘公公吗?哎…哎哟!”
一堆人暗叫晦气,刘副统管失禁了。
几个人忍着恶心上前去把他弄起来,另外的人分组到处查看。
什么也没找着。
一顿忙活之后,侍卫们拖着手软脚软全身软的刘太监清场走人。
宫里的安保级别提高一个等级。
弘的夜宵水果也没吃上。
刘太监的鬼叫在静夜里传得甚远,N多人毛骨悚然,弘听见外头乱了,忙打发人去问。
那刘太监神志不清,除了发抖没别的反应。侍卫们没法子,扇了他好几个大耳刮子,又泼了一盆水,才把他弄清醒。
方要查询情况,哪知这位更给力,一恢复神智立刻就疯了。
跪在地上咣咣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的,嘴里翻来覆去的念叨:“太后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是奉命行事,不是个人起意要害太子殿下呀!太后饶命啊!哎哟!那豹子你别过来!别过来…救命啊!!!”
他神情恍惚自言自语,旁人问话也不答,没多大一会儿,终于把自己磕晕了,才算消停。
事涉宫闱秘事,又牵连到太子安危,侍卫不敢耽搁,赶紧回报与弘知道。
暗卫们顺藤很快便摸到了瓜果上。并没下什么剧毒,只是清洗瓜果的时候,水里都做过手脚。宫里的规矩,吃东西是有定数的,弘每样吃那么几块,十天半月下来,估计就得中招。同屋的几个大臣各有忌讳,基本每人吃一样,反而不大可能有事。到时候自然也就洗脱了瓜果的嫌疑。
且说眼下,知情人一脑补,便把事情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太后有四位,都做了鬼了。养豹子的就一位,看这刘太监的德性,八成是撞克着那位了。
再者听话里的意思,刘太监应是跟谁勾结上了,做出谋害储君的逆事!也因此才触怒了那位收拾他!
一干人等激灵灵直打冷战,本来热得出汗,不停扇扇子,这下子全凉快了。
弘自从生母过世,这样的明亏暗亏他们夫妻父子没少吃。万万想不到还会有鬼祖母给自己出头,又是惊异又是伤心,掉了不少眼泪,跑到奉先殿去上香,跟唐果那牌位念叨了半天。
其他人亦是唏嘘不已。
心里有鬼的鸡皮疙瘩不断,老觉得背后有人。
闹腾到天边透了亮光,大家才各自胡乱歇下。又有若干人被噩梦惊醒,不提。
宫里平添了几分紧张和恐惧,总归是暂时安静了下来。
只在乾清宫某处,晨风中传出刻意压低的抱怨声:
伤脑筋~
人家只是开个玩笑…
谁让这老太监下毒害人来着!
唉!没想到会把他吓疯。
不过这也是个问题。
我现在出现,别人大概都是见鬼的反应吧?
怎么办呢?
夫君大人不在宫里,我总得打听个去处才能去找他吧?
可又不能随便问,再吓疯一个就不好了…
七月初八,木兰围场。
“大虎啊…”
太上皇摸摸大虎脑袋,又摸摸二虎,“还有二虎,你们俩也有三十三岁了。”
一人两虎站在一处极陡峭的斜坡顶端,都有些伤感之意。
“康熙三十五年七月初八,果儿就是从这儿摔下去的。”太上皇席地而坐,往下看,下面一如三十三年前,黑黢黢一片,深不见底。
“然后,就捡到你们俩…唉!如今…”
俩老虎蹲坐在他左右,三条影子被阳光抻得长长的。
“陛下,太阳快落山了,回吧。”
“…回吧。”
高龄太上皇领着两只超高龄老虎,后边儿跟着年已七旬的老德子,以及十来个老侍卫,慢慢往回走。
这条路他们一生中走过好几回了。
今日,夕阳映照之下,一行人走出了几分悲凉的味道。
秋去冬来春去也,谁能挡人去花又别!
人妥大抵妇此,思来怎不伤怀!
番外十六:月下相逢
太上皇刚回到自己金帐,尚未坐稳,皇帝便领着人来了。
目下西北战事一触即发。皇帝忙着对蒙古各部做战前动员,忙着调配物资人员,每日里少有空闲。
太上皇只在初到之时,与在生的蒙古老王爷们欢聚了几次,叙叙旧事,给儿子铺铺路,然后便撒手不理,自去逍遥。
连儿孙们日常请安俱都免了,让他们专心政事。
如此一来,父子爷孙反而比在宫里还少见面。
胤最近一次见父亲,还是在三天前。今儿他得了个空儿,领着在此随驾的胤、胤兄弟和一干子侄前来给老爹请安。
礼节已毕,太上皇赐座,个人依次坐了,小太监们献上茶来。
胤亲自端过一碗献与老父,笑道:“汗阿玛喝茶。”
见父亲接了,又道:“十弟人还没到,先使了手下赶了一群牛来。说是他那牧场里用瑞典牛、西伯利亚牛和蒙古牛杂交出的新品种,口味更好。怕一路上牛饿瘦了,吩咐人必要挑水草丰美之地行走才好。如今那牛倒走得壮了许多。晚上让他们做了,汗阿玛便受用了老十这份儿孝心,可好?”
太上皇莞尔:“老十这几年行事,越发的有趣儿了。”
刚刚与父亲请安之时,胤几人见父亲眼中多有忧戚之色,一时倒没想到三十三年前的典故。只以为是中元节将近,父亲心有所感。此时见他笑了,心下俱是一松。打叠精神,说些趣事,活跃气氛。
太上皇见儿子们挖空心思想让自己开怀,不忍拂其心意,按下伤悲听他们说,偶尔插话问上几句。
心下却愈加的黯然:若是果儿在这里,听说那新品种的牛肉,大概又要欢天喜地的琢磨如何吃了…
他不愿流露伤感于人前,假作喝茶,将情绪掩饰过去,强自转移注意力。
几个小辈正说起最新式的火枪,那火枪射程远,后坐力小,用起来十分顺手。在座之人多服过兵役,说起枪来,自是热烈。
却听一人说道:“弘晚上回说,想要后坐力更小,也是有法子的,不知他弄好了没有?”
“弘晚?没见他啊,不知忙什么呢,整天不见人影。”
太上皇微抬了下眼皮。
这是随口说说,还是在提醒朕与皇帝注意,弘晚几人不在场?
眼波扫过之处,认出说话的两人,先头儿那个是胤祺家的弘瞳,接他话的是胤家的弘曙。两人都是庶出。
当年唐果对着单子反复念叨N遍强化记忆,顺带着给他科普过。不然他那么多孙子,不常见的还真分不清。
太上皇一生中,这种把戏见得太多了,心中喟叹,喝茶不语。
胤、胤都是夺嫡乱斗中爬出来的人精儿,听了这话,目光一掠,将在场之人情态尽收眼底。
胤一盘算,除了弘晖公务在身没来,胤独子弘旺、胤次子弘晚、胤长子弘春和太子的俩儿子永玮、永瑞以及弘晖之子永都没在请安的行列里。
这眼药上得够及时的。微微撇嘴,胤特意再瞧一眼皇六子弘,弘生母就是在唐果灵堂上气死黛玉的那位李佳氏——表情状似不在意,细看却有几分意味不明。
呵呵…小子,还是毛嫩!
见自己的小儿子弘恍若不觉,拉着十三家的弘正低声说话,胤放下心。决定回去必要告诫儿子,以后少往这些心眼儿不正的小子们跟前凑合!
再就是,得跟他亲哥胤祺好好沟通沟通。新一轮的夺嫡越来越激烈,别老子小心谨慎半辈子,临了被儿子坑了。弘瞳那个小兔崽子,旁的本事不怎么样,拉帮结伙的能耐可是见长,再不管,怕是有祸!
胤也是同样想法。他那四儿子弘历跟五皇子弘走得太近,非常不好!
胤正给他爹斟茶,好似没听见。
“汗阿玛,十三弟明日晚间大概就到,十弟最迟三日后也到了。儿子想着,十二日晚间并无要事,咱们爷们设宴欢聚一番,汗阿玛以为如何?”
“也使得。皇帝打算怎么办?”
见老爹搭了这茬儿,胤越发高兴,因对众人道:“大家伙儿都说说,怎么办才热闹?”
众人献计献策,将刚才的话茬儿便揭过去了。
在太上皇那儿吃过晚饭,胤回到自己主帐,大太监王永年亲自端过茶来。
胤用碗盖拨弄着浮在上头的茶叶,随口问道:“弘旺、弘晚俱是第一次到草原来,八弟和十二弟又不在随驾之列,朕也忘了问了,他们可还习惯?每日里都做什么呢?”
王永年躬身笑道:“皇上日理万机,许是忘了?上回您派奴才给阿哥们送贡果,特意问过两位阿哥的情况。都挺好。奴才听太子长子身边的人说,叔侄几个常在一处打猎,很是和睦。”
胤点头,“那就好。你去传敏成贝勒来。”
“遵旨。”
王永年一走,胤将帐中人都打发了出去,召来暗卫:“如何?”
暗卫低声报告了一番。
胤怒极反笑。
太上皇免了儿孙们每日请安之后,只弘旺、弘晚、弘、弘春照旧天天过去,插科打诨的逗祖父开心,或是陪着出去游玩。弘晖忙于协调蒙古部,又要跟胤、胤一起调集南北物资,爷几个实在不得儿。弘晖每天早晨早早带永玮、永瑞、永过去请安,然后留下几个小家伙儿陪伴太上皇,自己去办差。
另有弘、弘历刚从军营出来,忙着见人、熟悉情况,每日晚间去太上皇那儿报道一次。
其他随驾的弘字辈阿哥,包括自己带来的五皇子弘和六皇子弘,除了跟自己一起,平时居然没一个去请安的。
合着全是孝敬给自己看!
亏他们还有脸告弘晚的刁状!
胤揉揉眉心。李佳氏被黜之后,弘兄妹他便分别记在谦妃王佳氏和谨嫔董鄂氏名下,一再警戒他们,错在他们母亲,不要记恨旁人。
看来他的话成了耳旁风,吹过就算了。
而且今儿这事儿,弘晚只是个陪衬,只怕最终是冲着永玮和永瑞去。
胤心里五味杂陈。
弘、弘、弘曙、弘瞳日常交好他早就知道如今看来,明显已经连成一线。还有王永年这个老奴才,必是有所勾结。不然不会只强调那叔侄几个游猎之事,却不提人家日日去给太上皇请安。
皇帝纠结了。
在他看来,皇子们有野心很正常。只是他这两个儿子,怎么看怎么蠢!
胤能猜得出他们为何对祖父不上心。弘和弘都是他爹禅位之后出生的,长到十来岁才见着祖父。这十八年来太上皇从未过问朝政,远离权力中心。在这些人眼里,大概是尊荣有余,实权不足,根本不必放在心上。旁的侄子们估计也是一样的想法,况且还有太上皇免请安的谕旨在前,大家乐得省事。
真是…
还真把太上皇当成退位的唐玄宗了?!
这脑子,与当年自己那些争皇位的兄弟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竟然还学人家夺嫡!
皇帝抱头。
闹心!
七月十二。
胤礻我和胤祥到木兰围场有两日了。
皇帝将手头儿的要紧事儿处理完毕,旁的事儿推开,今天全员放假晚上烤肉、开篝火晚会。
白日里大人们聚在一处唠嗑儿,小辈儿们直接放羊,让他们自己玩儿去。
一群堂兄弟相约着去遛马。
没多大一会儿,弘晚跟弘曙便在言语间起了争执,跟前儿的人没劝住,二人跳下马、缰绳一扔,开片。
背后说人这种事瞒不了。弘晚几人早就知道被上眼药了。弘旺继承了生母的忠厚脾性,且父亲胤有历史遗留问题,平时低调惯了,这次也不例外。弘晚、弘春可没这么好说话。
弘晚自小被祖母、父、母、兄长宠大的脾气急,跟弘又有“杀母之仇”,哪里忍得下?
他憋着气来的,早想好了挑衅的法子,果然一挑一个准儿。加上从小跟高人习武,这会儿打弘曙就是个玩儿。
弘瞳、弘见势不好想要拉偏架三打一,早有弘春在一边等着。三对二,弘曙三人被揍了个鼻青脸肿。又有相好的兄弟上来帮他们仨。
弘晖不在场,弘旺、弘分解不开,加上不怀好意的人在里头搅和,各方火气越来越大,很快马上步下的撕扯开来。
皇子皇孙们打群架,侍卫们不敢拉扯他们,又不能不管,只好缩手缩脚的劝架,被推来搡去。人群里裹着马匹,乱成一团。
正乱得不可开交,永玮小兄弟三个骑着马从山脚转过来,没等对眼前的形势做出反应,群殴队伍里两匹马突然脱了缰,撞飞好几个人,还踩倒两位,发疯似的冲永玮他们狂奔过去。其它马跟着受惊,也要跑,被回过神来的几个阿哥、侍卫死命的拉住。
场面混乱至极,惊叫声四起。
这一带是阿哥们常来常往的地方儿,防卫外紧内松。为的是保证没有外敌渗透进来的情况下,不妨碍阿哥们玩耍取乐。
侍卫们离得远,拦截不及,一边喊叫着催马上前,一边对着疯马开枪、放箭。
一匹马腿受伤扑倒在地,翻滚着奔永玮滚了过去。
永玮的马受惊非小,惶急间向一边避开,却正挡在另一匹疯马的去路上。那匹马也受了伤,疯得更厉害,去势极猛。
永玮欲待拨马而走,忽然想起身后就是永瑞和永,略一犹疑,已失了良机。
来不及走避只能硬拼。永玮一咬牙,双腿夹马腹,给了坐骑一鞭子迫它向前,指望能阻一阻疯马。同时腰腿发力,双手一撑,从马背上跳起来,向后翻腾。
这是死里求生的法子,即使躲过两马相撞,永玮落地之后难保不被那两匹马撞到、压住。马再瘦也有数百斤,到时候还是一个死。身后的永瑞、永会不会波及,也很难说。
永玮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骤然遇险从疯马冲出到做出判断,只有几秒钟,全凭急智做出的选择,对错却是没时间考虑了。
他那坐骑却是不疯,千钧一发之际让开正面,与疯马擦身而过,二马肉贴肉没撞!
若是永玮在马上,势必被挤成重伤,如今这两匹马只是各自多了些擦伤。那疯马未遇强力阻止,去势不减,疾驰而至。
永玮却已落在了地上。左脚底被石头一硌,“咕咚”摔倒。
眼见簿马蹄子对着自己踏过来,永玮头脑竟然出奇的清醒:我要死…
耳边传来各种尖叫。
“哥!”
“大阿哥!”
“啊!”
“不要!”
很多声音响过,又都归于沉寂,好像有那么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了。
永玮很奇怪,死人听不见声音倒是符合常理,可怎么还能想事儿?
“呜呜…哥,你没事吧?哥!你摔坏了吗?伤哪儿了?”
永玮被眼泪鼻涕给淋醒了。
恶!
永瑞!永!
你们两个小子,弄了我一脸!
“哇…”俩弟弟见他睁开了眼睛,抱着他哭得更大声了。更多的眼泪鼻涕抹到他脸上、脖子上、前襟上。
永玮于是确定,自己没死。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要问问自己是怎么获救的,太上皇、皇帝领着人飞马而来。跑到最前头的,却是大虎、二虎。
永玮扶着永瑞的肩头站起身,大虎、二虎已到了近前。围着他绕了两圈,前后闻闻,突然跳到他身后,对着某一处空气伸懒腰、蹦蹦跳跳,扑过来扑过去的甚是喜悦。
“大虎、二虎,怎么了?”太上皇跳下马,快步走过来,问道。
大虎、二虎跑回来,伸脑袋在太上皇身上挨挨蹭蹭,往他身上扑,又对着他叫,立起身来用大爪子抱他肩膀,欢喜到了极点的模样。
一时众人都愣在当地,反而把永玮给扔在了一边。
还是胤先回过味儿来,问旁边的侍卫,永玮是怎么回事。
侍卫把大致情况一说,听者无不惊出一身冷汗。
却说那疯马就要踏上永玮身体的那一霎,人人都以为永玮必死无疑了。
哪知奇迹出现。
那马的前腿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竟然扭转了方向,然后轻轻在永玮身左的草地上落下。
观者目瞪口呆,完全忘了有所动作。
等到他们想起来要去把疯马从永玮身边弄走的时候,那匹马已迈着小碎步优雅的离开了。姿态飘逸飒爽,仿佛是宝马良驹在散步。见一群人跑过来想要拉它,马斜睨了他们一眼,尽显蔑视之意。
众人:“…”
胤一把拉起永玮:“没事儿吧?”
大家也七嘴八舌、真情假意的慰问。说是上天保佑、永玮福大云云。
太上皇手抚二虎的脑袋站在一边沉思无语。
他们来之前并不知道永玮遇险。
胤只得了子侄群殴的报告,没在意。他早料到了,火爆脾气的弘晚必要报复。
胤懒得管,背后嚼舌头,活该!有那工夫他还跟兄弟们聊天儿呢,让那群小崽子打吧!
只让人盯着,打完了告诉他一声,他老人家只要知道个胜负就行了。
谁知报信的人还没出帐,趴在太上皇腿边的大虎、二虎毫无预警的站起身,蹿出去了。
“大虎!二虎!”
太上皇这七年来多亏了两只老虎陪伴,情急关心,快步追出帐外。只看见俩老虎的背影——已跑出挺远了。当即上马追赶。
大虎、二虎一直懒洋洋的,纵然是回到出生地,都没让它们活跃起来。人们私下揣测是否年寿已到,兽医官也说是太老跑不动了。
谁知人家是不动则已,一动惊人。俩家伙边跑边闻,几乎绕着营地外围跑了一圈,最后来到群殴现场。
将事情从头到尾想一遍,太上皇手有点儿发抖,心跳加速,身子好像定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心底有个声音越来越大:果儿!果儿!
是你么…
太子嫡长子永玮遇险事件,以不可思议之结局落幕。可要追究的责任还得追究。
疯马是人为还是意外,暗地里有人去查。参与打群架的小子们,分别被抽了三十鞭子关禁闭,不问主从。
皇帝的意思是,既然动了手,就别喊冤!
因此晚上皇家开篝火晚会的时候,弘字辈只有弘晖、弘旺、弘、弘、弘历、弘以及刚来围场的胤礻我次子弘昭到场,其他人都趴在帐中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