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圆满结束。关家得了不少赏赐,宾主尽欢。
入夜,枫圆。
只有弘皙和弘晖两人被早早赶上床,睡了。大人们各有各的心事,难以入眠。
佟佳贵妃最糟心。
将人都遣了,只留下连嬷嬷在身边。
佟佳贵妃长久不语,继而默然垂泪。
连嬷嬷递上帕子:“主子,您宽宽心,别气坏了自个儿。”
佟佳贵妃盯着帕子,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帕子上,却不擦拭,脸色白得吓人。
连嬷嬷欲要设词开解,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话,急出一身汗来。
“嬷嬷,佟家完了。”
连嬷嬷心忽悠一下子,忙道:“主子,这事儿跟咱们家没关系,那起子小人想要栽赃,也载不上。您可别自己吓唬自己。”
佟佳贵妃惨笑:“嬷嬷,本宫的那个阿玛,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连嬷嬷大惊:“主子,您说这事儿真是…”
“不是。不是佟家人指使的。”
连嬷嬷抚着胸口,“那您这是…”
佟佳贵妃擦擦泪水,恨声道:“嬷嬷,我阿玛是什么人?这么多年他没发觉海氏一家有问题,你信吗?”
连嬷嬷语塞。若是如此,那公爷的心思…
“还是姐姐说得对,进了这宫门就断了情最好…便是至亲如父母,也是各有打算的…”佟佳贵妃低声道。
连嬷嬷定定心,自取了热水,拧了手巾,“主子敷一敷,莫要肿了眼镜才好。”
佟佳贵妃将手巾敷在脸上,“嬷嬷坐吧,今儿晚上本宫睡不得了,嬷嬷陪我说说话儿。”
“哎。主子,您说咱们家…”
“我阿玛打的好主意!他知道海嬷嬷这事儿经不住深查,到最后终家定是沾不上的,所以放着海嬷嬷一家不动。恐怕想的就是坐收渔利吧?我断定他多少知道些内情!”佟佳贵妃情绪激动。
“坐收渔利?主子指的是…太子?”连嬷嬷压低声音,问道。
佟佳贵妃长叹一声,“先是那甄凤珠陷害阮语,使她染上白喉,再设计她去传染唐佳夫人。倘若唐佳夫人中计,皇上、两位小阿哥也难逃厄运。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朝局立时便乱了。太子是储君,那又怎么样?人家肯定留了后手,将这事载到他身上去。为了登上皇位,弑父杀子,太子战了这件事…哼!唐佳夫人没上这个当,就又有了箭毒木那事儿,成了固然好,不成,那就是个引子。引诱唐佳夫人见第二次登门的阮语,要是禀告么!唐佳夫人很容易会联想到箭毒木上去,不是么?尽管还是没成,可那太监牛云到底将线索指向太子。就算最后查清,这事与太子无关,但太子在后宫安眼线,还安到承乾宫,也会让皇上膈应的。皇家本来就猜忌多,在皇帝和储君之间制造隔阂,太容易了。这是连环计,要算计的人多了。可悲打击最重的,应该是太子。除非皇上能毫无芥蒂,否则…就不是咱们该说的了。”
连嬷嬷悚然而惊。
这种心机手段,好像她家公爷佟国维挺擅长的。
佟佳贵妃撇撇嘴角:“嬷嬷放心,不是我阿玛。他最多坐山观虎斗,直接向皇家下手的蠢事,他现在还用不着做。”
拿下手巾,佟佳贵妃冷笑道:“我上次传话出去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本意是让他们消停点儿,听皇上的。谁知…差事倒是辞了,这小动作却是越来越多…不把佟家弄垮,他们不会消停的。”
这是佟家的秘辛,佟佳贵妃发作情绪可以,连嬷嬷作为奴婢却是不敢插言的,默然静听而已。
佟佳贵妃道:“这跟民间说的‘千斗米恩,担米养仇’差不多。佟家得了太多皇家的恩典,之前那些年,皇上对佟家优容宠爱甚至退让,佟家这些男人们,已经习惯皇上的恩宠了。嘴上说报皇恩,可心里头…只怕觉得理所当然,因而肆无忌惮。我那堂兄鄂伦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真要动真格的,佟家的罪状早够抄家了!最可怕的是,佟家还想要这种荣宠一直延续下去,想要在下一个主子哪儿,照旧风光得意。索额图早年没少给太子树敌,虽说太子和索额图掰了,可那些年下来,结下梁子太多,他们跟太子是处不到一起的。再加上皇上实行新政,佟家这两年被打压,家里头只怕想头更多。这些事本宫一个深宫妇人都察觉了,皇上能不知道?”
连嬷嬷见佟佳贵妃脸色惨淡,心中不忍,起身倒了碗热茶,“主子,喝点儿水。公爷的事儿奴婢不敢插嘴,只主子您,得有个章程。诶!佟家若真的有个不好,您也要跟着手连累。可想个什么法子才好。”
佟佳贵妃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好久,今日终于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信函的感觉因此减轻了些。喝着热茶,心情慢慢平静下来:“本宫有什么法子?他们要是听本宫的,也不会到今天这一步。我姐姐林中钱,秘密的嘱咐过我,要想在这宫里好好活下去,不像她活的那么累,在皇上和佟家之间,就只能选一个。不然一辈子受夹板气。姐姐说过,皇上吧对姑姑的孺慕之情,都投注到了佟家人身上。只要我们不做出格之事,在这宫里,绝不会过不下去。女子出嫁从夫,本宫一如既往就是。”
连嬷嬷前思后想,总觉得不保险,因道:“主子别嫌老奴唠叨。娘娘若是没了家里帮衬,总是不牢靠。要不然,老奴想个法子,给家里送个信儿?”
佟佳贵妃摇头:“嬷嬷,佟家的下场在海嬷嬷出手那一刻,就定下来了。坐视别人对皇上重视的人乃至皇上本人下手,皇上不会原谅的。无论如何也挽回不了。我也是刚才想到的。皇上去年为何要发作鄂伦岱?除去明面上的原因,警告佟家之外,只怕也是预备着,在警告无效的情况下,给佟家留下一个日后起复的希望。西伯利亚,皇上很重视那儿。而且那里远离京城,京城的风雨吹不到。鄂伦岱若是明白人,吹几年冷风会知道怎么做。有给家里送信儿的精力,本宫还不如提醒他呢。至于我阿玛,他老人家一心想要佟家永保富贵,可他忘了,佟家今日的富贵,都是皇上给的。他教训鄂伦岱挺明白,轮到自己,有点儿拎不清。瞎!”
连嬷嬷跟着叹口气,主仆二人相顾无言,默坐静思,满怀愁绪。
皇帝和唐果这会儿也是执手无语,风露立中宵。
皇帝一手牵了唐果的手,一手拿着那奔马玉佩摩挲,大半夜没说一句话了。
唐果知他心中有重大事情决断,又多多少少因佟家的态度伤心,然而无可安慰,只好默然相伴。
怜惜之余,唐果暗暗猜测:海嬷嬷一家与显亲王府有关…显亲王府有问题…
这么多年,终于有个确切方向了。
显亲王是谁啊?上回皇帝装病,我好像见过这人…他已经死了吧?
他府里有问题…可显亲王世子又透露消息给雍郡王,好奇怪!
佟家…
诶!
看电视的时候,还觉得佟家人挺聪明的。当爹的跟老八,儿子跟着康熙又跟老四。
有重点的撒网,总能捞着鱼。
现在看来,也是被富贵迷花眼的家伙。皇帝的儿子哪是臣下可以挑拣的?嫌太子不合心意,谁合心意?
冷风吹过,唐果自然而然的往皇帝身边靠靠。
皇帝伸臂将她拥在怀前,把奔马玉佩挂回她脖子:“夜深了,回吧。”
“嗯。”
后半夜,主子们屋里的灯渐渐都灭了。
十月初六,皇帝起驾,奔杭州。在苏州停留的时间比预计的长很多,这是各方都始料不及的了。
苏州海关全面换人。
皇家队伍里少了好多人。
皇帝带出来的女眷,只剩下唐果和佟佳贵妃。
大家保持着心有灵犀的沉默。
第363章 黛玉难产
一到杭州,佟佳贵妃就病倒了。
皇帝、唐果,诸皇子和八福晋均去探望。
佟佳贵妃主要是心病,皇帝对她态度不变,她心里的御姐散了些,慢慢也就好多了。
这一日唐果领着弘皙、弘晖两个来看她,见她脸色转好,知道是没事了。
天气晴好,大家到院中散步晒太阳,见左右已清了场,不可信人士都已远离,佟佳贵妃问唐果:“拂儿是如何想到海氏有问题的?”
这个么…上辈子看侦破片儿得来的经验!
唐果组织好语言,才道:“我以前看断案小说,忘记叫什么名儿了。里头有这样的情节,最先被杀的那人,实际上假死,他才是真凶。那天冷不丁想起来,我就瞎猜,牛云、赵五两个太监一口咬定是海嬷嬷,大家都以为是他们攀咬贵妃娘娘,绝不是真话。那会不会也是虚而实之实而虚之呢?实际上,人家说的是实话,要的就是这效果。所以才写信给娘娘。后来皇上察觉显亲王府有异,派人细查,得了些蛛丝马迹,才知海嬷嬷一家与那府里有联系。”
佟佳贵妃呆了一呆,她一直以为唐果深藏不露,在皇帝身边学腹黑了,宫斗技巧突飞猛进了呢!
“原来如此。”佟佳贵妃点头。
唐果暗地里也点头:是啊!是啊!就是这样,你别深问啦!我可说不出那小说的名字!
这琢磨转移话题,说点儿天气没事妙景之类的,突听弘晖笑道:“唐佳皇玛嬷,您都没给弘皙哥哥和孙儿讲过这个故事。听起来很有意思!”
唐果咬牙扭头看小包子。
两张谄媚的小脸,外加饱含期待的小眼神。
佟佳贵妃也笑道:“可不是?常听弘皙哥俩个说,夫人讲的故事最是有趣吸引人,一直没那缘分听到。今儿正好,还请夫人赏光,领着他们小哥俩在我这儿吃顿饭。趁这会儿他们去准备,夫人给说说故事,可好?”
唐果:“!”
抓紧!跨时空移植悬疑剧剧情,枪击一律改刀砍,侦探变达人,投毒上吊、密室杀人比较好办…
等几人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好地方坐下,唐果已将剧情大致编排完成。
不知名悬疑小说讲的佟佳贵妃和俩包子紧张又入迷。
讲完,唐果挥把冷汗,以后要慎言!
十月里的杭州另有一种美丽之处。皇帝在苏州打掉一官民勾结走私集团,又有若干意外收获,在杭州的日子比较轻松。处理过政事,领着老婆到处玩儿。
待佟佳贵妃病愈,挑了个好天气,皇帝领着一大架子去浏览灵隐寺。
拜庙参佛唐果向来不参加。参观古刹她倒是有兴致。
在她上辈子那个时空,灵隐寺被军阀烧毁,后来重建的。她连重建的也没看过,何况这原汁原味的古刹?
众人烧香的空儿,她自选了方向去逛。
古木参天,静谧安宁,红尘不到,无虑无烦。
唐果领着人转过基础,迎面见太子胤礽缓步而来,俩个随从远远的跟在后面。
太子胤礽容貌据说三分像爹、七分随娘,加上地位尊贵,多年在皇帝身边,耳濡目染,气势上倒和皇帝有五六分相似。徐徐走来,自由一份威严高雅。
唐果微觉意外。这位怎么没跟在皇帝身边去拜佛?皇帝不是要与高僧会谈么?太子咋还单飞了呢?看着倒有点儿小忧郁。
行礼问安毕,胤礽道:“弘皙和弘晖俩个也跑没影儿了。没见夫人去上香,儿臣以为他们两个域夫人在一处呢。”
“约摸两刻钟之前,我遇到他们俩了。他们俩往东边去玩儿,身边跟了人。”
俩人这身份,也不适合聊天儿,交代完毕,唐果便想走人。
嬉笑声传来,却是弘皙与弘晖被前呼后拥的过来了。
见到唐果和胤礽,俩人赶忙端正姿态,紧走几步,上前行礼。
唐果叫了起。
胤礽见唐果无话,因问弘皙:“你们俩个来此,就光顾着玩儿了?”
弘皙垂手回话:“回阿玛的话,儿子和弟弟还听大师说经来着。”
“哦?说的什么经?”
“那边一个小院里,几个师父说明日城里有家人家做法事,以为大师便给小师父们说《血盆经》,我们哥俩路过,也跟着听来着。”
唐果:“…”
胤礽:“…”
千年古刹也提供这伪佛经服务?!
唐果虽说不通佛学,但《血盆经》是伪佛经她是知道的。
古人偏见,认为妇女生育,来月经皆是污秽之事,污血玷污了天地神圣,所以死时得请人诵这个经,不然死后下血盆地狱。
历代许多高僧都批判过这经,“乃劣僧伪造以求利。”不过据说即使是最有名的寺庙,也都准许做这样的法事。
胤礽轻咳一声:“《血盆经》乃是伪经,听过就罢了。只记得,这是子女孝敬母亲、寄托哀思、盼母亲往生极乐之举便好。”
俩包子似懂非懂,答了个“是”。
胤礽极轻的叹息一声,面色黯淡下来。
唐果微一沉吟,猜他是想起了自己难产身亡的额娘。
“皇玛嬷、阿玛,汗玛法来了。”弘皙道。
唐果看过去,果然,皇帝、胤禩、胤祹爷三个带着一群人,正往这边来。
胤礽忧郁啥了。
太监牛云那事儿他还没掰扯明白,不管怎样,在承乾宫里埋钉子,都是得罪了老爹又得罪了佟佳贵妃,另有这么写兄弟在老爹跟前争宠或者使绊子,胤礽压力很大!这要是有他亲妈在,不说那牛云会不会叛变,便是真有个马高蹬短,胤礽与皇帝起了冲突,也有亲妈给调停。如今么,皇帝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真的父兼母职,两样儿都干好的。
起身往皇帝那儿去,唐果轻声道:“子女孝敬父母,父母关爱子女,古今都是一样的。说起来,父母在子女身上花的心血,只怕远远多于子女的回报。痴心父母古来多么。”
诶!
最近这些日子,你们兄弟都不消停,各种小动作折腾!
皇帝在你身上花了太多心血,你有话坦诚说,肯定比自己在这儿憋着,让旁人钻空子强。到时候误会和不满越积越多,他不开心,你也闹心。
胤礽脸色微变,迅速调整好,领着俩认真思考起来的包子,跟着爱唐果身后。
“夫人都逛了哪儿啊?”皇帝笑问,挥手免了唐果行礼。
唐果一一说了,其他人才按次序上前问安。
皇帝道:“既然出来散散,你们不必陪着了,十四跟着贵妃去各处上香了,你们也自去吧。”
儿孙们恭敬应了,皇帝领着老婆去登北高峰。
次日,皇帝起驾回京。
有心人闲下来仔细一算,暗地里抽口凉气。连苏州海关算上,此次皇帝南巡,干掉贪官若干,换掉大小官员数百。新换上的,多是锐意革新的满汉新秀,便是守旧派,也俱是以民生为重的正真有识之士。
“江南…江南…”胤禩站在船头低语。
他也有难处。人家不能白支持他,跟随他。再说江南这地方,十分重要,谁不想安插几个自己的人?
现在看来,汗阿玛不会让任何人插手江南…以前的实力也会慢慢拔掉。
十二弟…汗阿玛真的很信任他!
“呵呵…怎么爷还惦记着江南那?这都快到山东地界了。”郭络罗氏在他身后笑道。
“福晋说笑了。外头风大,你怎么出来了?可别冻着了,咱们回吧 。”
“也好。爷,照这个行程,咱们回京没两日,便是四哥的生辰,来了江南一趟,你带了什么东西可以做寿礼了吗?总要应个景儿。”
“有几样,福晋帮我瞧瞧。”
两口子说着往回走,有人轻唤了一声“爷,福晋”。
胤禩停步:“何事?”
那人低声回道:“刚才停船的时候,何诚传信儿过来,说太子爷在皇上船上,谈了一上午,皇上赐膳了。”
“…知道了。”
胤禩这里琢磨着,胤礽也正琢磨他。
跟老爹长谈之后,胤礽心里有底,去了这块心病,他有精力多了。
前些天胤禩没少给他添麻烦,他得报复回来。
皇家船队进了山东境内,整个南巡队伍有一个算一个,都知道了一个小道儿消息:八爷在这儿春风一度的那位“无盐”婢女,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八爷刮春风那天是八月十五,今儿十月十五,这点儿赶的…
好容易淡下去的八卦,二次爆发了。
全山东乃至全京城的人都等着看,传说中温润如玉、贤名远播的八贝勒和传说中直爽善妒、手段厉害的八福晋会如何对待这可怜的女人。
地下赌场里,一赔一百,赌这女人会流产而死;一赔五十,赌难产而死;一赔三十,°落水而死…
结果那女子安全到京,赌落水而死的人输了不少钱。
不过也因为有这个事儿,八贝勒家后院的被关注度猛然上涨。八旗贵族子弟里,永远不缺游手好闲的。
日子一天天过,很快到了腊月。
跟着皇帝回到紫禁城,唐果还来不及仔细感受一下重新装修的乾清宫弘德殿,宫外传来黛玉难产的消息。
第364章
震惊过后,唐果忙问细情。
黛玉如今怀孕将满九个月,还不到生的时候。怎么回事?
“主子,传话的人也说的不是很清楚,就说昨儿白天还好好的,晚上突然就要生了。当时宫门下钥,便没报与主子知晓。如今…太医和嬷嬷们都说情势不好…”
唐果没啥生育常识,也没听说过“七活八不活”这句民谚。可她从大家的脸色上也能猜出,这个“不好”,只怕是“非常不好”!这都生了十几个小时了!
“太医院里最好的妇科大夫是谁?”
“回主子,如今最好的几位妇科大夫全在十二爷府上了。”孙九答道。
唐果在屋里转了几圈,“请乌尔吉嬷嬷代我到十二贝勒府上去,等十二福晋安全生产之后,再让她回来。嗯…你等等。”
他们家的祖宗家法里,有条要命的不成文惯例,女人生孩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先保小的。
别说皇家,民间也多是这么办。这年头,女人最大的作用就是繁衍!女人如衣服,轻易就能换,亲骨肉却是血脉相连,等闲不会断的。
而且,太医早在几个月前,就断定了,黛玉腹中,是个男婴!
这事儿除了黛玉本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要真到二选一那一步,黛玉可就危险了!
唐果推开门往西暖阁就跑,她得给黛玉弄个保命符!
吓得灵芝,小悦拿起披风、手套就在后面追。
“主子,您等等!披上…主子…”
唐果又回来了。
镇定!别莽撞!
进屋坐下,拿起茶碗来灌下一碗茶,唐果思路清楚多了。
这事儿不能去找皇帝,没法儿办。别说儿媳妇儿,他的大小老婆也是这样。这个儿媳妇有这特殊待遇,旁人如何?
寄希望与胤祹母子?不是完全保险,这两位低调惯了。祖宗家法不是谁都能挑战的。害死皇家子嗣的罪名,不是谁都能担的。再说,那可是个男孩儿。
“主子,乌尔吉嬷嬷到了。”
“快进来。”
不到呢过乌尔吉嬷嬷请安,唐果道:“免了。嬷嬷,我有一件事请你帮我办一办。”
乌尔吉嬷嬷还是施了礼:“主子请吩咐。”
唐果从脖子上摘下奔马玉佩:“你拿着这个倒十二贝勒府上去,万一…如果胤祹选保小的,你就代我传旨,凭这个,保黛玉。”
乌尔吉嬷嬷微微叹口气。真要走到那一步,后患无穷。心知唐果心意已决,并不多言,跪下接了玉佩,“主子请放心。”
又道:“十二福晋吉人天相,定会母子平安。老奴不到最后一刻,不会传旨。”
唐果点头,乌尔吉嬷嬷退出去,赶着出宫了。
坏消息一波一波的传来,唐果坐立不安。听说定嫔也时刻盯着,不住的念佛。
“主子,您别急。太医说过,民间说七活八不活,主要是胎儿自身有问题,否则没那一回事。十二福晋这一胎,养得好,太医天天诊平安脉,胎儿一直康健,定会吉人天相。”
灵芝一劝,让唐果注意到一事:“我记得黛玉是每日一诊脉的。而且自她传出喜讯,定嫔哪里便送去好几个有经验的嬷嬷,她身边原还有资深的嬷嬷在,若是有问题,早就改查出来了,怎会临时出状况?”
难道真被人家算计了?
忐忑不安中到了中午。
唐果吃不下饭,勉强陪着皇帝动了两筷子,就不吃了。
皇帝道:“我估计果儿现在着急上火,也是没食欲的。下午自己吃些水果,别饿着。无论发展到哪一步,你放心。”
唐果楞怔一下,反应过来皇帝指的是自己让乌尔吉嬷嬷保黛玉性命的事,他是说他会站在自己一边。
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皇帝拍拍唐果的手:“果儿,胤祹对你那侄女是有情的。也许到不了那一步。”
“希望如此。”
胤祹到底没有让唐果失望。
晚上八点多,负责传信的小太监将消息传了回来,灵芝赶紧进来回话:“主子,太医说…十二福晋是…被催产。现在,福晋和小阿哥只能保一个,另一个听天由命。十二爷说保大人。”
唐果静默。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被催产!?
次日丑时,黛玉的孩子终于生了。
确实是个男孩儿,还活着。只是不知能活多久,太医院里高明的儿科大夫以后要常驻十二贝勒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