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允祥听得一愣,他要想一想才明白宛琬说的是皇上,可她的话却又让他听不明白。
她紧紧望着窗外,咬住下唇不住颤抖,终于--提裙下榻。
允祥拦在她身前,摇首道:"他说过,无论如何你不要出去。"
宛琬只是看住他,那紧闭着的唇角泄出一丝无奈和倔强,瞧得允祥心里微微发冷,话再说不出口,让开了身。
宛琬奔了出去,心底波澜重重,却惊见胤禛一脚踹向允禵,随即揪住他衣襟一字字道:"你不要以为朕不敢杀你!"两人四目怒杀。
迎面斜飞的细雨迷湿了宛琬的眼,但她依旧透过雨幕看清胤禛眼眸深处的血腥与杀戮,明示着他的话并不仅仅是威胁。自那年初初相见,十多年了,她从来不知道他雄才大略仁贤博爱的表象下隐藏着这样残暴凶戾的一面。
宛琬闭了闭眼,似想摔去什么,再睁开眼时,微笑着柔声道:"胤禛。"
胤禛一震,转身回望,自他登基为帝,宛琬从不曾在人前唤过他名。雨幕中他只见她面容苍白,轻轻摇首,唇角勉噙一丝微笑,素如梨花。
胤禛松开了手,上前握住宛琬冰凉的手,强笑道:"手这样凉,还不快回屋里去。"
宛琬心底百味陈杂,紧了紧他握住的手,看见他两鬓杂着些许银丝,情肠百转,"胤禛。"她眸清如水似哀似诉。
她无需再说什么,他都明白。胤禛凝望她半晌,终是抬手为她理了理发丝,长长地吁了口气,转身离去。
胤禛步入暖阁,踱到窗边,面色渐渐阴沉下来。人这一生,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就象他不知道为什么耗子一生下来就知道怕猫,而跪在那的胤禵,恐怕天生就是他的冤家。要不然,自己唯一一母同胞的兄弟为什么总是要与自己对着干呢?
风吹起宛琬的裙裾,允禵凝视住她,迎着风雨。
他脸上风霜更重,腮胡乱窜,人依旧结实,唯那双眸子再不似从前般黑亮。
春天的雨,很凉,许是因为寒冷,允禵的身子不住微微颤抖。
宛琬伸出手欲拉起他,允禵猛将她手挥落,停住了颤抖,身子僵硬如化石。
时间仿佛在这刻停止了摆动,宛琬沉默地望着他。西北临别时他眼中流露出的绝望一直没有消退,痛苦并未随时间的消逝而减弱,她终于道:"允禵,你这样,我很担心…"
不过一句,允禵强装的堤防就此土崩瓦解,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混着雨水。罢了罢了,对她,他从来都身不由已,话已如雨水一泻而下。"你担心我?还会吗?你还记得曾一起度过的时光,记得从前相守的点点滴滴吗?难道那时候你真的从不曾快乐过?你知道,每个深夜,我是怎样的辗转难眠?"那些漆黑的夜晚,他实忍不下去时,偷偷摸摸起身至她从前住过的屋子里,摸摸墙上的砖,仿佛那些砖缝中还残留有她的气息。"不,你不知道!从前的曾经的过往的所有的都已被你彻底刻意永远的遗忘了吧!虽然我还想着一切不可能的事,虽然我还企希着能回到过去,虽然我早就后悔了,但我也不想你不痛快,你说我们只能做兄妹,我不愿但也只能接受。可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我常常控制不住自己,躺在黑暗中想,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还是依旧不屑一顾?"
这话令往日的种种浮上心头,宛琬别首,肩膀不住颤抖,久久平静下来回首轻轻道:"你为什么要傻傻的跪着呢?你明明知道,是无用的。"
"我知道,可我也无能为力,我走不掉。"
"你如何就这般没出息。"宛琬轻声斥道。
"是,你还总爱说我好逞匹夫之勇,可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允禵溢出丝苦笑,这样傻啊,傻到伤了自己,还不能释怀!
"真的是为了我吗?真的仅仅只是因为我吗?所以你才会不甘心不情愿不放手?你更在意的是不是他得到了天下!"
雨幕中,她的话清晰得如惊雷劈过!
允禵猛地一颤。真的吗?难道他心底那样不甘不服的竟是因为失去了天下?
他从不愿去探究,也不敢深探。
平民百姓之所以不敢动做皇帝的念头,只不过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可一但有机会爬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时,一统江山的欲望便再难摔脱。谁若以为多允些好处就会满足,就能罢手,那真是太天真了。是不是正因如此,所以他们才如此不甘心?
这一刻,允禵突然明白,于公于私自己都可有无穷无尽的欲望。
"可是允禵,现实已是群逐不复,尘埃落定,权力早丧,若再苦苦不放是否只是将自己置于险难之境?"宛琬望着他,忽然道。
允禵一下呆怔了,突然间变脸。
"你们总觉得他是使了手段,可扪心自问,你们谁又没有使手段呢?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为什么还要不甘心?你知道,你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吗?他的手下对他忠心耿耿,万死不辞,可八哥手下却多是些树倒猢狲散的小人。其实是否忠心这些都是相互的。"
"相互的?"他置疑着,面上神情似不能相信她说的话。"难道我对属下还不够好?难道九哥他们出手还不够大方?"
宛琬有些头痛,该如何能让他明白过来。"我懂你的意思,你们总是觉得出手阔绰,给了钱就行,可银子搭出的关系来得快去得也快。双方--应相互建立起感情才行。"
"感情?"
"是,感情。"宛琬肯定地点点头,"允禵,你可知它有多重要。只因我们是人,是会感恩的人。其实你不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宛琬思索着,该怎样形容。她摇了摇头,无法形容。"我不知该怎么说,如果你愿意深入了解他的话,便会知道他给人印象很极端,他身上有种魅力,或许有人会因受不了他脾性而分道扬镳,可跟着他的人都会由衷地敬佩他,会为他折服而油生追随之情。而感情--它可令人们做出许多出乎意料的事,包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望着她半响,生硬道:"在你眼里,他什么都是好的。"胤禛他冠冕堂皇的那套便是从前皇上也给瞒了过去,更何况是她呢。
慢慢地,允禵的眼神变得悲伤又固扭。
他不过是在等着她偶尔的回首,哪怕,只一眼都好,他只是想要她,看一看他,和他说说话,这样就够了,真的。
可就是这样,胤禛--他都不允许!
"宛琬,你留在这里不会快活的。我曾和你说过爱新觉罗是个豪猪之家,你还记得吗?父子、兄弟、夫妻间都长满了箭刺,若想互相依偎靠近对方只有深深地伤害彼此。宛琬,你跟我走,我们走得远远的,就算在西北住穹庐、衣毡裘、食畜肉、饮酪浆,又如何?至少那里有自由的天空。便是气候恶劣,习俗迥异,言语不通,也快活过这里…"
"不,无论这里是什么样的困境,无论未来会如何,我都不会跟你走的。"
突然间允禵指着胤禛的方向愤怒道:"你何曾给过我机会?你眼中只有他,你对他温柔的笑,深情的笑。你看着他时的眼神,如此骄傲,像在说他是世间最好的男子,而我是那么微不足道。"他猛的拉住了宛琬的手。
"允禵,你怎么还不明白,爱本身没有错,可它不能伤及旁人。你种下了一颗扭曲苦涩的种子,怎么能指望它结出甜美的果实?"
允禵面上凝起层厚厚寒霜,他尝试着要呼出心中那股闷气,却适得其反,惨笑道:"是,都是我咎由自取…都是我的错…"
想起从前,偷梁换柱,以退为进,刻意欺瞒,他都对她做了些什么?是,他曾经做错过很多,曾经瞒着她的事很多很多,只除了一件--他爱她,他从未隐瞒自己对她的情意,从无怨悔。
她脑中一片紊乱,浑身皆痛。
允禵接着又道:"从前我心里有你,便以为你心里也非得有我,才叫公平,却没多想,情字向来由天不由人。琬,是我错了…谁教我偏偏喜爱你…"允禵紧拉住她不放,眼神中露有哀求之色。
宛琬想起从前她最伤心绝望时,他的情意,兜头罩来,教她措手不及。她心中泛酸,眸中浮雾,可对于无法回应的感情,藕断丝连才是真残忍。
她奋力将手抽出,摇头坚决道:"允禵,我不爱你,一点也不。如果你什么都放不下的话,那么请你以后再也不要纠缠。"
"宛琬,宛琬--"
宛琬脚下未丝毫停留的离去。
雨幕中,允禵孤单的身影更显冷清,有种被世遗忘的感觉。
宛琬…仅只是在心底轻轻地唤着这个名字,都能感到心头泛起的一阵涟漪,这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啊!
他有什么好放不下的?有什么好舍不得的?难道是舍不得那钻心的痛,彻肺的苦吗?
"呵呵…"允禵轻轻地笑了。宛琬已有了这世间最尊贵的人,根本不再需要他的呵护了,他一个人再怎么努力地爱着,都无用啊!
雨渐渐停了。
雨过天晴的太阳有些刺眼,允禵有些晕眩。
刚刚她靠得他那么近,温热的气息洒在他受伤的心底。
鼻间似还留有宛琬身上的淡淡檀香味,她人却已走远。
允禵摇了摇头,凄楚一笑。
他不能贪恋她的味道,因为那永远都不会属于他。
她的笑容,她的温柔,她的怀抱,她的宽容,她的深情,全都是胤禛的,他--允禵,从来就不是她爱的那个人,哪怕,他这样的深爱着她。
伸手拭去面上潮湿,允禵起了身,朝外走去。
不知不觉,允禵竟走了整整一夜。
路边青石缝里蹦出不知名的野花,不胜风力地微微颤动着。清晨微弱的光线中一切都灰蒙蒙的,叫人看不真切。正像此刻允禵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心绪,晦暗不明。他唯一无比清楚肯定的是--他恨胤禛,那个夺走他生命中最珍贵一切的男人!
景陵徒变,留守遵化
作者有话要说:
2008年2月11晚看了谭的演唱会,在唱到DON'T SAY GOODBEY 时居然说起这一生他都不会忘记十几年前他第一次在上海开个人演唱会,结束后的深夜在他下榻的饭店,楼上楼下众人与他同唱此歌时的情景,激动啊,我也是当年楼下的小花痴一名,可恨那时发育的晚,没熬到十二点后就打道回府了,留下的一名同学嘿嘿清早被带上警车有惊无险的在警局到此一游了!羡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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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元年四月初二。
天热得早,烈日无遮无拦倾泻。早在三月末由皇帝率王公大臣,皇太后率圣祖妃嫔及皇后妃嫔,护送康熙帝梓宫至遵化,择定今日行葬礼。
景陵位于城郊昌瑞山主峰南麓,坦荡开阔,峰青岭翠。
此时已礼毕,夕阳西下,暮霭云飘,四处是盘旋归窠的宿鸟哑哑叫唤。
允禵心绪重重,太后在于皇帝说些什么,他并未在意,他心中留存的那丝疑惑如昏化的墨团越加扩大:那样英武、矍铄的皇阿玛不过是偶感小疾,何至于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匆匆逝去?八哥、九哥他们固是不甘心,可指出的种种可疑之处,难道皆无可信可取之处?皇阿玛病危于夜里戌时左右,时间并不算太晚,为何除隆科多外,竟无第二位朝臣留守畅春园?是被有心人劝走的,还是因为惧怕什么?而向来中立的隆科多为何一反常态,旗帜鲜明的立于他一边,难道不是他事先已做了手脚?
允禵盯着面前这位永远叫人琢磨不定的雍正皇帝--先皇死后的最大受益者,神情忽就恍惚起来。他清楚记得皇阿玛在太和殿亲手将大将军印交于自己手中那欣慰信赖的目光;清楚记得他骑马离去回首时皇阿玛眼中流露的殷殷期盼。而眼前这位与他一母同胞的所谓哥哥--他比世上任何人都更了解了他的真面目。胤稹自小便是个会察言观色、趋炎附势的"势利眼儿",弃生母不顾,心甘情愿做别人的孝子,现更厚颜称隆科多为"亲舅舅",他们的亲额娘、亲舅舅白启可都没死!他在皇阿玛面前装得清心寡欲什么要遁迹空门,勘破三关,不过是装模做样,巧取豪夺,抢先出手!
想到这,允禵凄愤道:"你何必在皇额娘面前虚情假意问我想做什么?我倒想问问皇上,你到底想把皇阿玛的儿子们怎么样!你让允禟去西宁,明为出驻,实是发遣。如今允禟他还算是什么皇子皇弟,不过是你手下吠犬年羹尧看管的囚徒罢了。"
"住口!"皇太后慌然道,允禵这番话搅得她方寸大乱。自胤禛承大统君临天下,允禵回京后,她就旦夕惊惧,生怕这两个天生的冤家会有祸事发生。她不过是个妇道人家,不懂也不想管那些天下大事,只求胤禛能庇护他唯一一母同胞的弟弟便心满意足了。
享殿内檀雾氤氲,四周白幡低垂。皇太后压抑多日的焦灼与恐惧再也控制不住,不禁悲从中来低泣起来。
胤禛慌上前劝慰太后,望着依旧愤怒的允禵,强压下怒意。"允禟他文才武略,一无可取之处,留在京城只多惹是非。况从前你们私下相往授之事秦道然早供认不讳,朕念皇考付托之重才压下不发。"
(2)
忍下不发?怕是羽翼未丰,还不能出手吧?!允禵冷哼一声,他怎么就不长记性,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自己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
允禵瞳孔收缩,瞪着胤禛的眼神里满是嫉妒与愤恨,咬着牙,几在胤禛身上盯出洞来。"你说随便我喜欢做什么都可,好,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宛琬。"
"住口!"胤禛就快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是因太后亦顾及大局才特允他选差,可允禵竟敢说他要宛琬?他真要杀了允禵!
"允禵!你绝不可能再有任何一丝机会了!"他黑瞳渐浓,"你明知她是绝不可能会和你在一起的!"
看见胤禛终于愤怒,无法克制的模样,允禵心中好不痛快,仿佛郁积心底多年的嫉恨与不甘瞬间得到了释放!
"我知道,如今她是你的人了。更何况她爱的人是你,所以我才心甘情愿在一边默默等待。"允禵居然笑了。"可我并不介意她爱不爱我,因为我对她的感情能包容一切,甚至包容她不爱我!"他笑得有些残忍,对自己的残忍!允禵并不介意死在他手中。他只怕世间这般快意的好事,未必能如他所愿。
"你疯了!"胤禛怒极了,眸底越加浓黑。
皇太后早已被他兄弟俩的狠话及眉宇间腾腾杀气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
一室烛光,斗大的"奠"字泛着阴冷诡异的光,冷风吹来,铺天盖地的白幔子轻忽飞扬。
允禵唇角噙着丝挑衅的笑意,不要怪我,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他目中闪过丝疯狂。
"不行吗?我是疯了,可你这会怎么不抬出什么民生大义了?原来你这个人最会假借天下道义来达成自己私欲!纵然皇阿玛雄才大略,英伟一世都让你骗了!"
"住口!"
"我偏不!你索性杀了我吧,你不是很厉害,连自己的女儿都下得了手!"允禵不顾一切地嘶叫着,他是要疯了,这是个怎样疯狂的世界?不过才短短数日,一切都不同了,皇阿玛死了,可竟然是他最恨的男人成了皇帝,他却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要不争,只要自己把宛琬还给他,可结果呢?他什么都要了!
"是他,他杀了忻圆,他杀了自己的女儿,好抢走宛琬,"一提及这个深埋在心底,一刻不能忘的名字,允禵更状若疯癫。"宛琬她是我的,是我的妻子,她没有死,她是我的......"
"太后!"
允禵猛听见胤禛一声呼叫,这才惊见皇太后已昏倒。
"皇额娘!"允禵颤声喊道,眼里充满惶恐羞惭,全然不似先前的桀骜飞扬。
雍正元年,夏四月辛亥,大行梓宫奉安飨殿,命贝子胤禵留护。------------《清史稿·清世宗本纪》
星疏月冷,朦朦夜色笼着胤禛,似将他九龙团绣的衣袍洗褪了白日赫赫的明黄色彩。
"当年皇父西北用兵迫在眉睫,万分必要,但也因此兵力疲敝,关内人马稀疏,关外人家多有毁撤,一片凋敝。可如今青海局势凶险,罗布藏丹津蠢蠢欲动,我只怕如有变故,甘肃、四川的藏人也会附从作乱。朝廷最难最迫切的便是稳定。"
宛琬伸指挡住他唇,"胤禛,我都知道--如今朝廷一点都乱不得。"他本不用和她说这些,他有多难她都明白。
胤禛看着宛琬眼眸深处,忐忑道:"告诉我,你是不是后悔了?"他神情异样严肃、慎重、紧张。
"你怎么总对我没有信心?"宛琬轻颦眉稍。
他凝视住她,欲言又止。
宛琬轻叹一声:"胤禛,无论周遭怎样,未来怎样,我绝不会改变心意,也从未觉得委屈。"
"琬--"他一把抱住她,像个宠爱娇女的慈父,轻轻摇晃着她。
宛琬依偎在他温暖的怀中,惶恐不安的心不可思议的镇定下来。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愿做任何事,我们必须一同承担所有压力与困扰!"她肯定得无与伦比。
俩人面对面地凝视着,"好。"他亦肯定道,眼中盛满了一种令人毫不犹豫跳下万丈深渊的柔情,一抹坚定。
等他离去,宛琬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她比胤禛预料的更担心,更不安,心底阴翳挥之不去。自允禵回京后,胤禛与太后间的芥蒂越来越深。胤禛登基后,无论他们如何哀恳请求,太后执意不肯上尊号并迁居宁寿宫,京城内外诟议四起。她本以为此次圣祖仁皇帝梓宫奉移遵化后,太后再无任何立场不同意接受尊号。可万没料到,因为她,他们三个已成了水火不容的死局。胤禛当日断然命允禵留在遵化守陵。后又逮允禵家人雅图、护卫孙泰、苏伯、常明等送至刑部,行刑逼供,完全与他一贯主张慎刑,不屈打成招的理念背道而驰。他那样冲动,不顾一切而又感情用事,完全不似他平日的英明沉稳,就象个最任性的孩子。可一切都已成定局。胤禛可否知道这样做他们面对的艰困,烦扰并未减丝毫,只会更大。但此刻她绝不能把心中担忧表现出来,她不能再令胤禛不安,胤禛原来竟会这样地沉不住气,她只希望他激怒的情绪能渐渐稳定下来,他会自己想明白的,她相信他。
翌日。
宛琬靠着栏杆,微风轻送,波浪声声入耳,让人不由生出远离尘世喧嚣的感觉。
"他是冲动了些,不该怒极下旨命允禵守景陵。可允禵把什么都说出来了,他疯狂得不顾一切了。"宛琬黯然叹息,"但世人不知一切,怕又是诽议他,对他真是不公平。"西暖阁中的灯火夜夜长明,宛琬知他常批奏折至深夜。胤禛他虽偶尔任性固执,可于国家臣民却有着强烈的责任心,他算是个好皇帝吧?
"命运对你才真叫不公平!"墨濯尘对胤禛始终有些不能释怀。
"能让我遇见他,已经很公平了。我现在只求能平静的过下去。"宛琬叹一口气,眼眸深处残留丝未褪尽的红。
"可出了这事,那宫里你还真能平静地过下去吗?允禵他是个疯子!"墨濯尘没好气道:"我从来就没见过象他那样的男人,纠缠不休,还自诩爱你,真是可怕,我看他会纠缠你至死方休!"
宛琬下意识地打个寒噤,至死方休?难道真的会这样吗?
"师傅,允禵他为情所困,自己也很痛苦,日后他一定会后悔的。对他,我心里始终有一份内疚。"宛琬这样想着,便不再那么恨他,隐约间甚至觉得有丝亏欠,可惜也只能亏欠了。
"他会后悔?他若是这样的人,早该放手了。你不要总是用自己善良的眼光来看他!我看你这个样子还要吃大亏。"墨濯尘忧心忡忡,宫廷幽深黑暗,她真能平安无事?
"师傅,你偏心,总是帮我的,其实公平的说,只怕是三败俱伤。"宛琬溢出丝苦笑,"我好象很没有女人缘,她们都恨我。"
"说得好象你很有男人缘似。"墨濯尘亦故做轻松道。
宛琬摇了摇头,她并不需要那些。"我不在乎。朋友再多也无用,我只求一两个心灵相通的就够了。"
"可就算是一两个也难求。"
墨濯尘望了望宛琬,她也正望着他,这一霎那,他们的心灵似乎相通了。
宛琬回过了神,"师傅,我好不容易出次宫,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还是去学堂吧。"
"好。"
甘服毒鸠,太后薨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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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元年五月二十三日,永和宫。
宛琬死死抱住太后身子,急呼:“太后万万不可啊!”
太后争脱不开,回转身狠狠地一巴掌甩过,打得宛琬仰跌在地.“你这个贱人!”
宛琬只觉后脑一阵火辣的痛,顾不上验看,挣扎着起身,犹揪住太后裙摆哀求道:“恳请太后三思,万万不可啊.太后若执意追随先皇而去,将置皇帝于何境?太后,您万万不可啊!”
太后猛将宛琬推开,颓然跌坐下,无力地喃喃道:“他巴不得我们都死了的才干净。”她平静了下来,拭去泪水,挥手喝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