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忍着!气往下运!”
“保存实力,不要张嘴吼叫,尝试那种下行气路的感觉…”
“腹式呼吸法你学习过吗?那好,腹式呼吸****减轻你的疼痛感,现在试着调整呼吸…”
阎小叶在薛怀苹四平八稳的指导下慢慢镇定下来,虽然依旧痛得满头大汗、虽然依旧眼泪横流,却再也不张嘴哀嚎,情绪也平缓了下来,一边摸索下行气路,一边调整着呼吸吐纳。
林崇云见阎小叶状态稳定了下来,不由得面露喜色,巴巴的扶着产床俯视她,哪里有半点走人的意思。
薛怀苹尽收眼底的浮起浅笑,没经历过生孩子这一幕的年轻夫妻大多惶惶恐惧,但像林崇云这样唯恐妻子受苦太多的丈夫,她却还是第一次看到。
即便他这样一惊一乍的家属,会对产程造成一定影响,但对于一个过来人而言,还真是蛮高兴看到有女孩喜结如此良人的。
331.第331章 331 情况危急
16:45。产痛密集到1分钟间隔,胎心监护仪上显示胎儿状况良好,仅存的羊水足够它保持勃勃生机。
林崇云像一只笼中的狮子一样,在诺大的产房内走来走去,以期用那铿锵的步履,踩碎满心的焦躁。
17:00。产痛无间隔。阎小叶无法再听从指挥,纵然没有大吼大叫,却发出了一连串神志不清的告饶。
“我不行了…崇云…你救救我吧…”
“受不了…薛阿姨…你救救我吧…”
“不行了不行了…我求求你们…把我送手术室准备剖宫产吧!”
林崇云早在20分钟前就“违反规定”再次提及过“顺转剖”,此刻连想都没想就脱口支持道:“行吧!剖就剖!该做的努力都做了,咱不拘礼形式,人不吃亏就行!”
薛怀苹暗叹一声,朝林崇云说道:“怎样算是‘人不吃亏’?剖宫产的麻醉过后一样痛得人死去活来!那叫不叫人吃亏?‘顺转剖’相当于受了两次罪,那叫不叫人吃亏?眼下就差那临门一脚了,这个时候来放弃,太不明智了!”
林崇云愕然的挠了挠头,“什么?剖宫产过后会痛么?吓唬人的吧?是伤口痛?”
薛怀苹无奈的收紧下颌看了他一眼道:“岂止是伤口痛,宫缩反应也痛、挤压腹部帮助子宫排除异物更痛!基本上和产痛差不离儿,只是前两种不那么剧烈,但最后一种可是硬斗硬的,必须咬牙硬挺过来。”
但闻此言,林崇云傻愣了一瞬,顿感无望的阖了阖眸,“得!那就再坚持坚持吧…”
17:15。正式进入最后产程。
林崇云被一众护士赶到一旁,产床被高高的升了起来,产房中充斥着阎小叶稀里糊涂的求饶声和薛怀苹利落的指导声。
所幸阎小叶还剩最后一丝理性,嘴上叨叨是叨叨,耳朵却是把那些指导听进去了。薛怀苹叫用力便用力、薛怀苹叫收住便收住。汗水和眼泪打湿了身下的蓝色无菌布,蹬住脚环的腿因剧烈痛疼而直哆嗦,但整个产程却还算得上顺利无误。
林崇云不敢看那惊心动魄的场景,背对着产床,面朝产房唯一的一扇小窗户,目光竭力落在探入窗户的一抹绿上,含胸拔背的站姿凝固成了一尊雕塑。
心里一秒一秒的数着拍子,将从小到大认得的神仙一一求了个遍,求他们保佑他的妻子孩子平安,求他们保佑他的妻少受一点痛苦。
这一刻,才惘然发现,人在面对不可控的命运时,是多么脆弱和渺小,是多么软弱和无助,所谓的无神论、所谓的胸中有信念,统统都是太平盛世时的骄傲和自负。
然而,当林崇云祈求那些耳熟能详的神灵时,心灵深处却并未感到平安,有的只是无尽的彷徨和迷惘,也许是临时抱佛脚并不管用,刚硬如他,也不由生出了一丝“人无信仰、心无砥柱”的惋叹。
17:30。情况发生急变。胎儿的双顶径超出了B超显示的大小,这种毫厘的差距在医学上属于正常现象,但因阎小叶羊水流失严重,胎头已露却难以顺利滑出。眼下胎头卡在产道口,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快就会出现缺氧的险况。
薛怀苹立即指示护士准备侧切术的手术用具,并通知剖宫产手术医生准备接收产妇。岂料,阎小叶在剧烈的疼痛中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薛怀苹大声阻止其再行用力,也没能阻止她不要命的使劲儿。
阎小叶的失控,导致胎头越卡越紧,危情进入了无法逆转的地步,此刻即便设备和主刀医生就在顺产室,施行剖宫产也来不及了。
薛怀苹大汗淋漓,高呼着让护士递上侧切剪刀,转即却发现,产道口和胎头结合太紧密,如强行实行侧切术,有可能伤及胎儿颜面。
332.第332章 332 是惩罚吗
情况突然急转直下,面对薛怀苹的简明告知,林崇云被吓得脸色铁青、嘴唇发白,说话不自主的带着颤音,心脏搏动得几乎快要冲出胸腔。
17:31。胎心监护仪上开始出现大幅波动,这时候分秒必争,分秒间即可决定胎儿生死。
“怎么办?现在转剖宫产不行了吗?”林崇云惊惶得高吼。
“来不及了!”薛怀苹额间全是汗珠,“现在只能考虑一种方案,是否冒风险侧切?如果顺利的话,孩子不但性命无忧,且颜面也会无损,但如果不顺利的话,孩子则会损伤颜面。这种情况属于特异性突发情况,必须由家属决定是否冒险一试,医院不会承担责任后果。”
产房中的突发危情是千分之一的几率,哪怕由经验老道的助产士助产,也会有千分之一的风险,林崇云心知医学不是1+12这么简单的事情,特异性、突发性、微几率的情况是很难避免的,这时候发脾气全无作用,只能配合医务工作者,迅速做保守性的决定。
薛怀苹此刻的心情不比产妇的家属轻松,虽然她面临的并非是医疗事故,但没人愿意在职业生涯上添上一笔败笔,更何况她受同僚重托,岂能辜负白衣的使命和一位知天命的母亲的托付?现在一个孩子就是一家人的命,谁都承受不起孩子出点什么问题。
从薛怀苹内心来讲,她更希望家属同意施行侧切术,不管颜面是否受损,起码得保住孩子的命。可是这年头什么人都有,许多小青年对育儿一知半解,却开口即可大谈“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云云,对于那种父母来说,宁可放弃一条生命,也不愿要一个有问题的孩子。
如果,林崇云和阎小叶是属于此类,现在就是他们做决定的时刻。
——若拼命争取,孩子会活着出世,但颜面可能受损;若稍微延误一会儿,孩子就会夭折,他们可获得再孕育一个漂亮宝贝的机会…
林崇云纠结得两手握拳,那拳头紧得几近崩裂。
阎小叶在产床上听到薛怀苹的话,眼泪一下子决堤的喷涌而出。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孩子还未出世,就要面临颜面损伤,如果这损伤超出了人所能接受的范畴,孩子的未来该如何继续?
谁家生孩子不是欢欢喜喜,为什么换到自己头上就诸多的坎坷?
这是惩罚吗?
这是对她这个不称职的妈妈的惩罚吗?
惩罚她骨子里骄傲意气,惩罚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惩罚她不顾丈夫的规劝和阻挠,一意孤行的在这临盆前夕和奇葩父母对弈?
是这样吗?
这真是神的惩罚吗?
阎小叶绝望的瞪着眼睛,产痛在瓦解她的意志,现实在吞噬她的希翼,眼泪蜂拥而至,在颜面上汇成了汪洋。
如果这一切真是冥冥中神给的惩罚,那么慈爱的祂,怎么会将恶果播在无辜的孩子身上?
怎会这样?
如果真要惩罚,不如让她死,让孩子好好活!让他(她)堂堂正正、漂漂亮亮、正正常常的活!
一瞬的杂乱思绪,分秒的艰难的决定,阎小叶的心神已被折磨得几近崩溃,伴着剧烈的疼痛,发出了无助的喊叫。
——“神啊!如果您能让我的孩子平安,我将把这个孩子献给您,让孩子一生良善做人,信奉您真善爱的道路!求您应允!求您…”
这样的呐喊响彻产房,于旁人而言,除了感受更多的悲凉,再无了其他意义。
林崇云阖上双眸,怔怔启口:“切吧。一切责任,我们自己承担。”
333.第333章 333 天使来贺
产房的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没人希望孩子的父母放弃一个鲜活的生命,薛怀苹赶紧叫小护士递上同意书给林崇云签署,旋即紧锣密鼓的准备起了侧切手术。
17:33,侧切准备就绪,未免给胎儿造成重大颜面损伤,薛怀苹一边关注胎心监护仪上的心电图显示,一边心无二志的寻找下刀的最佳入口。
正在此时,阎小叶骤然被一阵强大的疼痛抓紧,身子宛若抽搐一般重重一震,环绕腰间的胀痛感近似要将她拦腰斩断,如锯齿拉锯一般,狠狠锉着腰椎最脆弱的一隅。
剧痛之中,阎小叶不能自已的狠狠咬住下唇,血腥味瞬间回流入口,巨大的产痛遮蔽了痛感,口唇麻木得毫无知觉,身体里所有的力量统统挤向了下体,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帮忙推动胎儿滑出。
薛怀苹眼观鼻鼻观心的对着产道口,突然惊愕的僵住了眼眸,继而好似被一竿子捅到了背部,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一把丢开手中的医疗剪,激动得嗓音嘶哑的喊道:“小宋,准备产钳,胎头已脱离产道最窄处,看来有希望顺利滑出!”
林崇云仿佛从死地被拉回来了一般,霎时炯炯有神的瞪起了眼睛,隔着一干飞奔的护士翘首张望产床上的妻子。
阎小叶仍在伴着那一股剧烈阵痛,紧闭着眼睛拼命下行运气,口唇处的鲜血越聚越多,一旁的小护士不停用纱布替她擦拭。
薛怀苹的指示声中藏着一股蓬勃的兴奋,不断的给到阎小叶和护士们新的指令。
17:35分。
产房中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啼哭。
孩子顺利出生了!
是个女孩!
漂亮的女孩!
林崇云不可抑止的泪如雨下。
这是他一生中第二次,如此外露内心的动容。
第一次是因为妻子对他许下承诺,一生忠诚,不离不弃。
这一次是因为…
林家二小姐平安落地!
那眼泪滂沱下落而不至羞愧,喜悦得甚至幻听到了天使的朝贺。
阎小叶产道轻度撕裂,护士给她打了麻药,开始缝针。薛怀苹和另外一个护士在给孩子清洗和检查。
林崇云手扶产床抚摸阎小叶满是汗水的额头,两个人像孩子一样哭着…
林崇云哭,是喜极而泣;阎小叶哭,是悲喜交集。
她见证了神爱的应允,却不得不回到现实上,面临老林家后继无人的压力。
“崇云…我对不住你,我们现在有两个女儿了,生育指标没了,儿子却没着落,该怎么办…”阎小叶一瞬不眨的仰望着林崇云的脸,气若游丝的说。
“嘘…你现在不该操心这些事,只管好好休息。”林崇云亦一瞬不眨的看着她,轻声宽慰着,阻挠她忧虑。
“我不能不想啊,老林家是将门,没有儿子怎么行…我们该怎么办…”阎小叶虚弱得眼皮直耷拉,却努力张开它来,忧心忡忡的问。
“想那么多干嘛?现在是新时代,又不是旧社会!再说了,可恩具备继承衣钵的条件,只要等她恢复了正常,所谓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林崇云好似在哄孩子睡觉,轻言细语的朝妻子安抚道,语落,再道:“别再纠结这个问题了,想点开心的事好么?想想我们的二丫头,刚才薛阿姨给我看了一眼,甭提多漂亮了!简直像天使一样!你想给她取个什么名儿?心里有主意吗?”
334.第334章 334 朵玛姑娘
阎小叶费力的转动脑筋,考量之下绽出了微笑,昔日感到难以出口的事情,今时今日已不再梗阻在喉,从容的说道:“崇云,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和孝卿服务的孤儿院是教会办的,有人曾说过,宗教叫人死,信仰叫人活,这话的后半句我算是切身体会了,我知道你们家是军政之家,不可能有党以外的信仰,但我还是想求你,为了纪念今天的平安,给孩子取一个感恩的名字。”
语落,巴巴的看着丈夫,未免他武断的拒绝,忙又补充了一句,“由于现实情况,我也不便信仰外国的教,惟有能用孩子的名,来表示下感激和纪念,只是这样而已,你答应我,好么…”
阎小叶这时候提任何要求,林崇云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何况他的心间也因女儿顺利降临的奇迹,动摇了无神论的根本,只是碍于妻子所言的家庭因素,而假装将这奇迹当做好运。
于是,一瞬之后,便已点头答应:“好!你说,叫什么好?是要跟恩德有关的字么?天恩?念恩?怀恩?”
恰在此时,缝合手术已从肌肉层缝到了真皮层,尖锐的疼痛猛然袭来,阎小叶倒抽凉气,脸皱成了一团。
林崇云赶紧打住话题,紧握她的手,感同身受的蹙着眉头,絮絮叨叨的哄着,一分一秒的陪着她挨了过去。
莞尔,护士完成了缝合工作,替阎小叶放下腿来,盖上无菌布,告知她须在产房待2小时,以便监测身体状况是否稳定,随后便收拾起了医疗用具。
林崇云带着一战告捷的轻松,颔首朝妻子露出了一抹笑,接续起了之前的话头,道:“想好了没,孩子叫什么名儿?”
阎小叶的私-处重获了应有的私密性,心中不由得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至此才得以完全纾缓。
女人一生之中至少有这么一次会将自己最柔软、最私密、最脆弱的地方,彻彻底底的暴露于人前。这种恐惧和无奈,是没有生产过的女孩所无法体会的,但新生儿诞生的喜悦和成就感,也是未曾生育过的女人无法体会的…
阎小叶沉淀下来,深深凝视丈夫,沉吟片刻,道:“…就叫朵玛吧!花朵的朵、玛瑙的玛。‘林朵玛’,你觉得好听么?”
林崇云不明就里的抬了抬眉,“朵玛?这和纪念恩德有关么?”
阎小叶瞥了渐行渐远的护士一眼,轻声说道:“当然。这名字同的是耶稣门徒‘多马’的音。耶稣十二门徒,疑心最重的是多马,什么事都要眼见为实才肯相信。这不就是说的我吗?我从大学时代起,就开始接触信仰文化,但我始终不肯相信上帝的存在,还朝牧师叫嚣:如果上帝显现给我看,我就信祂。谁知道,祂真的向我显现了!崇云,你不觉得好很神奇吗?下了定论的事突然翻转?这不是其他什么事,不是名、不是利,这是一个生命的翻转啊…”
语落,思索着再道:“朵玛这名字相对深意隐晦,如果太明显的话,恐怕会招爷爷和爸爸他们反对,你觉得呢?崇云,这名儿行吗?”
此时的林崇云,面对妻子的祈求,没什么是不行的,眼底满是温情,点头应许:“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335.第335章 334 母子难舍
薛怀苹将婴儿打理完毕后,娴熟的用抱毯将孩子包裹起来,抱着婴儿来到小夫妻身旁,朝他们笑笑说道:“我说,你们俩恩爱完了没?不想看看小宝宝吗?我做了十多年的接生工作,这还是头一次遇见孩子生下来无人问津的情况哩!待会儿我可得送宝宝去育婴室了,未来一个月她将在保温箱里度过,一个月之后能不能出院,还得看她的身体状况如何,现在不看一会儿可没机会了。”
阎小叶和林崇云心照不宣的对看了一眼,你追我赶的朝孩子伸出了手去,他俩不是不在乎孩子,而是太明白彼此,大家都是对感情特别软弱的人,未免厚此薄彼忽略了伴侣,只能先压住对孩子的热情,否则一旦调换次序,不管是“太太”还是“丈夫”,都会被无情的忽视。
林崇云这个纯爷们儿今天实在不济,孩子还没抱进怀,只单单伸出手迎了一迎,鼻腔就被一股酸涩感充满了。
反倒是阎小叶比他淡定不少,见他这副铁汉柔情的模样,便示意举棋不定的薛怀苹,先将孩子递给他抱抱。
林崇云诚惶诚恐的接过手来,感受着宝宝那软绵绵的身体,观赏着那粉红粉红的脸庞,面对这仅有2200克重的人生瑰宝,心情有如在风口浪尖处颠簸的船舶。
心里堵着太多温情的话。想不顾大男人尊严,众目睽睽下说:宝宝,你太棒了,你是好样的,爸爸爱你!
亦想朝宝宝的额头贴上自己的面颊,伪娘一般阴柔的说:宝宝,你怎么可以这么软、这么柔、这么美好?你简直完美无瑕、简直绝世无双!爸爸爱你!
还想得意的朝妻子说:你看,我们的女儿!她将来一定会有我的刚强,更有你的慧黠和美貌!原来生命的传承是这样的感觉,让人恨不能放下一切的骄傲,为博她一笑,尽犬马之劳!
终了,万语千言揉进情深热爱的眼眸,单说了一句,“林朵玛同志,你好!”
阎小叶巴巴候在在一旁,眼睛里都快伸出爪子了,薛怀苹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来到产床旁边,轻轻撩起阎小叶的手术服,露出了她那鼓胀的乳-房。
接着,趁林崇云愕然的当,熟练的将孩子从他怀中抱了出来,解开孩子身上的抱毯,将之光溜溜的放到了阎小叶胸口上。
母女“赤诚相见”的一瞬间,女儿那柔软的小身子便唤起了阎小叶爆棚的母爱。
随即,在薛怀苹的帮助下,孩子找到了妈妈的乳-头,以那仅仅34周周龄的小嘴,努力吮吸起乳-汁来。
那一刻,阎小叶再也忍不住了,激动的情绪堪比丈夫过之不及,甚还激动得哇哇大哭起来。
薛怀苹急忙劝阻,“别哭别哭!你才生产完,不能这么激动,谨防大出血!”
阎小叶此刻哪里还能收得住,眼泪如春雨洒落大地,忍也忍不住的狂泻而出。薛怀苹这下是真急了,急忙伸手抱住孩子,准备将她带离母亲胸口。
阎小叶两手齐用的护着,意气用事的哭喊:“不要!不要!不要抱走!让我和她多待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往后整整一个月我都看不到她,这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喊声凄厉无助,任谁听了也酸楚。
薛怀苹见了又着急又痛惜,连忙扬起声音说道:“好好好!我不抱走!但你不许再大哭!快收住!快收住!”
336.第336章 335 命名权柄
阎小叶拼命忍耐,将所有来势汹汹的复杂感情,硬生生的憋在了胸腔里。这样的忍耐,为她和女儿多获得了10分钟的亲密接触。
然而,再深沉的爱,也抵不过现实的严酷。孩子随后被护士重新包上抱毯,带离了产房。
对于一个新妈妈来说,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母子分离,对于一个产妇来说,世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坐空月子”。
阎小叶悲从中来,却被勒令不许痛哭,这样悲凉和憋闷的心情,是她一辈子也不曾体味过的苦楚。回头思量昔日的那些不幸,倒算不上什么不幸了,顶多只能算做“不幸运”罢了!
男人这种动物也着实不易,林崇云的难过不比阎小叶的少,但还得全然憋在心里,表面上假装太平,尽所能安抚伤怀的妻。
2个钟头的观察期终于过去了,阎小叶被批准离开产房,由林崇云亲自推着铁床,送她回了病房。
林阎两家人涌在身旁嘘寒问暖,但不知是阎小叶的心理作用还是她敏感过度,似乎总感觉夫家人的热情有点像在演戏。
林阎两家人早在阎小叶出产房前,就看到了被率先抱出来的孩子,欣喜母子平安的同时,淡淡的失望是难免的,正如阎小叶自己所言,林家是将门之家,将门没有男丁,这是多大的烦愁!
“崇云,你们想过给孩子取什么名儿没有?你是‘崇’字辈的,下面一辈儿是‘予’字辈,取名的时候搭配字辈,取一个喜欢的名字吧。”林宗德坐在病房一隅,老成持重的说道。
“爷爷,我们已经取好名字了。”林崇云愣了一愣,开诚布公的直言道。
“已经取好了?这么快?孩子才刚落地啊?”林老虎大为意外,第六感告诉他,他那好儿子八成没按字辈儿取名。想来,脸上已没了什么颜色,道:“取了个什么名儿?”
林崇云这一回是铁了心要挺媳妇儿,啥铺垫都不做,就直愣愣说:“林朵玛!花朵的朵,玛瑙的玛!”
林宗德和林老虎双双一愣,林老虎早就对儿子有所不满,旋即便开口发难道:“为什么不按字辈取名字?就算是生的女孩,你也不能花呀草呀的极尽庸俗吧?赶紧给我换一个!”
病房中的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恰在这时隔壁病房传来一阵欢声笑语,那是昨天晚上剖宫产生下男孩的一家人,阎小叶心情本来就低落,这一刻不禁浮想联翩的酸了鼻子。
林崇云一眼瞥见阎小叶红了眼眶,未及多想就朝父亲喊道:“我就喜欢花花草草怎么样?我的女儿不该我取名儿吗?旁人在这里闹腾个啥?”
林老虎此时的心情也不大好,说他厌弃儿媳生了个女孩吧,那倒有点冤枉他了,但遗憾是有的,失望是有的,何况此前父子俩闹得不太愉快,起初那口气还没顺得下去。
但闻儿子撂出如此霸道的话,林老虎霎时就火了,扯起喉咙就吼道:“个小兔崽子!你以为你当了老子,就可以不听我这个老子的话了?你这么能耐要自己取名字是吧?那就甭上我老林家的户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