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陆孝卿一声冷哼,将室内的温度降得更低。
阎小叶如坐针毡的捏着粉拳,不知是不是神经太过紧张,以至于幻听到门外传来了步履。
在忐忑和惶惶之下,突然间心一横、意一坚,有心直切主题,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愿意答我么?”
“说吧。”陆孝卿视线飘忽,目光若有似无的瞥向门口。
“昨天…昨天是你把我从天台上救下来的吗?”
“是。”
“你为什么要救我?”
“军人的天职即是保卫国家和人民。”
“你为什么会出现帝国大厦?”
“我在执行任务。”
“那你是顺便救我咯?”
“可以这么说。”
“你…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是。”
“你后来为什么躲开了?”
“救你的人赶到了,我留在那里毫无意义,再则我也还要向上级复命。”
阎小叶睁大眼睛望着他,有一种憋闷摸上喉来,扼住了她的喉咙。眼前这个受伤的男人,就是为她两肋插刀的人!
她用力呼吸了两口,缓解了缺氧带来的喘息,一不做二不休的接着问道。
“你认识司徒长悠吗?”
“当然。”
“你就是司徒家的座上客?”
“是的。”
“那你也一定认识司徒悠雪吧?”
“当然…她是司徒长悠的女儿。”
“你…你为什么骗她说自己是孤儿?”
“我生身父母已不在人世,这不算是欺骗…”
阎小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实在想不到,自己竟然用了这么一种拙劣的手段,长驱直入的获得了想要的重大情报。
眼前这个不乏英俊的沧桑男,不但正是为她负伤的英雄,且正是司徒家的座上客!
此陆孝卿正是彼陆孝卿!
此陆孝卿正是彼陆孝卿!
此陆孝卿正是彼陆孝卿!
那单调的话语一直毫无意义的重复在脑海中,阎小叶震惊的轮着秀眸,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这就是她所认得的同工“大陆”…
这就是为她两肋插刀的英雄…
这就是她未来的叔伯兄弟…
这就是悠雪心目中的男神…
79.第79章 079 为闺蜜刺探他
陆孝卿心灰意冷的靠在靠枕上,衣服的扣子仍旧散落着,隐隐露出了胸膛,他的身体已冻得冰凉,伤口正作威作福的发出钻心的疼痛。
阎小叶内心的柔软不是对谁都施展的,除了对待弱势群体,便是对特定的人群。在这特定的人群里面,即有认识了小半辈子的好闺蜜,司徒悠雪。
既然事情已进展到这里,不如打破沙锅问到底,将来也好将第一手信息给到悠雪,免得她对着一个不值得的对象一心一意。
人是复杂的生命体,有柔软的一面,就会有坚硬的一面;有善良的一面,就会有残忍的一面。
陆孝卿的落魄未能入阎小叶法眼,她满心想要为好友谋福利,心思一动,话已出口。
“我觉得悠雪是个难得的好女孩,你是怎么看待她这个人的?”
陆孝卿眉心微动,仿佛龟裂的冰雕,缓缓集中的视线,落在了阎小叶脸上。
那一抹目光幽怨低落,蓄含着无尽的话语,即便阎小叶是铁石心肠,也无法继续忽视下去。
于是,她后知后觉的打量了他一番,随后爆出了一声惊呼,道:“老天!你的衣扣都没扣好!不冷吗?怎么憋着不吭气儿?”
说着,“唰”地伸出一双爪子,呼哧哧的替他扣上了胸襟的扣子,很有几分菜市场大妈打理死鱼的架势。
接着,又帮他把被子捂好,动作却稍嫌粗糙。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下巴,顿时再度发出了惊呼——“嗳!你的身体怎么冰凉?”
陆孝卿长叹一声,阖上了双目。
虽然他倒没感觉自己像条死鱼,却是自觉像极了一条被捡回家的流浪狗,即便她的关心不是虚伪的,却仅仅只是怜悯罢了。
阎小叶早已丢下他,奔向了一旁的大衣柜,“哗”地一声拉开门来,一头扎进去翻找着,闷头抛出一声询问:“你房间里还有被子吗?”
陆孝卿闷闷的不想说话,但那捣腾衣柜的女子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如果当真不去搭理,衣柜恐怕很快会变狗窝。
想来只好悻悻开口,道:“有。就在柜子里,不过你找错地方了,是在顶柜上。”
“是吗?”阎小叶顺着他的示意望了望顶柜,继而利索的挽起袖子,快步走向床沿,搬起那张椅子,回到了衣柜前。
陆孝卿的目光一直跟着她打转,看她笨手笨脚的爬上椅子,又大大咧咧的拉开柜子,再兴高采烈的抱出一条被子,最后催人心惊的“咚”一声跳下地来,抱着被子跌跌撞撞的奔了过来…
她认真的在他身上铺着被子,令那冰冻的身体霎时感到了暖意。
陆孝卿的心,被触到了最柔软的一隅。
惋惜这一份温情只是临时属于自己,惋叹这份关心只是一个女孩对流浪狗的同情,宛然这一片春意盎然的风景,被后来居上的兄弟捷足先登的夺去。
惆怅之后,心情竟莫名平静,回忆自己起初的反应,感到有些过激,也生出了一丝歉意。
叶子,那个本性纯良的女孩子,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失望,而去迁怒、猜忌、甚而对她展露冷硬?
80.第80章 080 因嫉生恨失衡
叶子,那个暖阳般的女孩子,那个给人如沐春风感的女孩子。
她选择崇云错了吗?
不!她的选择很英明!
崇云是一个外冷内热、外严内松的人,跟他相处,开初会很难,以后会越来越顺畅、越来越受他吸引。
而他陆孝卿却正好相反。他才是该众生回避的怪胎。外温内厉、冷漠孤僻,不爱社交、乏味无趣…
思量中,恢复了平常心,却再一次瞥了一眼门口。
※※※
如果说,林家这对兄弟是南辕北辙的两极,那么,他们尚有一个共同点——多虑多疑。
这也许是因为两人有相同的复杂背景所造成的,但也可能是曾朝夕相处同化了彼此。
时至今日,连兄弟俩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环境使然造就了两人的共性,还是兄弟间有人天性使然波及到了另一人?
那道门,因阎小叶之前起意离开而被开启,至今处于虚掩的形制。
阎小叶曾为此忐忑惶然,他陆孝卿亦多次侧目探视。
若屋子里唯一的两个人皆察觉到异样,那这份异样则不该再归咎给神经过敏。
可是,阎小叶还是忽略了,她正心无旁骛的给陆孝卿掖着被子,她就是这么一个时精时傻的姑娘,狡猾起来比兔子还难逮,憨厚起来跟水牛差不离儿。
陆孝卿收回落在门口的视线,将目光洒向了近处的她。淡淡的蹙眉赏析,悄悄的伤怀觊觎。
造物主对她真是太偏爱了。
明明时下流行瘦骨嶙峋的骨感美,却让她在微胖的形态下如此鲜靓,无关美艳、无关时尚、完爆了那一群风能刮跑的骷髅女王。
她有一副吹弹可破的好皮囊,近看无暇,远看如玉;她的脸型正是古人所看好的旺夫脸,圆润流畅,不见一丝余赘。
什么叫明眸善睐,在她的脸上,有着最佳的答案。
她的眼,并不格外大,却鲜活灵动,似会说话。配合那一管娇俏的鼻子和小巧的嘴,哪怕静态也让人感到传神和活跃。
想要因她的笑而笑;
想要为她的忧而忧。
想要尽情为她歌唱;
想要不顾一切得到。
就那一瞬间,心境再次失衡,未经过深思熟虑,就开口说道:“我饿了,你去帮我给李妈说一声,我想吃她做的炸酱面。”
阎小叶欣然抬起头,道:“知道饿了就好!正等着你回魂儿呢!你等着!”说着,转身就朝门外走。
陆孝卿目不转睛的目送她走向门口,原本敦厚朴实的心,此刻已被魔鬼占领。
待着几许期待、几许紧张,等待即将爆发的争执降临。
阎小叶疾步走向门口,令那一方门洞突然遁入了胶质和紧张的气氛,她毫无觉察的推开门板,下一秒已跨出了步子。
接着。
走廊上一片沉寂。连步履都隐去。
再接着。
发出了一声愕然的询问:“崇云?你在这儿干嘛?”
再一阵沉寂。
响起了一声毫不自觉惭愧和尴尬、更不顾忌旁人的冷语:“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不用再鞍前马后好好伺候一阵么?为你两肋插刀的英雄还是昔日故人,你感觉怎么样?”
阎小叶懵头懵脑的一愣,继而愤然转身,疾步冲向了楼梯。走廊上响起了一阵阵凌乱的步履,以及男人强势挽留的呼喊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室内的男人,痛并快乐的展开了嘴角,却矛盾痛苦到心如刀绞…
阎小叶头也不回的俯冲下楼,一头冲进了林崇云的房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床沿。
她不是想躲进房间耍脾气,更不是想躲进被子里委屈哭泣,她是来拿床头柜上的围巾和包包的。
然后,准备永远走出林崇云那个怪胎的生命!
不是她矫揉造作、不是她气量狭小。
她只是委屈!愤怒!难过!
林崇云,他或许真是她的荒芜而非归属!
林崇云,他那乍起乍落的性子真是让人手足无措!
林崇云,他既然无耻到站在门外偷听人家的对话,怎么没听到她说要把他哥哥当做夫家的叔伯兄弟?
在一天一夜之间,他可以兴师动众救她出水火,也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冷嘲热讽。
这样的男人,可以是共患难的兄弟,却无法做长相守的伴侣。
如果她还想做那个无拘无束自由自在阎小叶,离开是唯一的选择!
走吧!走吧!快快的走!快快离开这个让人即要溺毙的漩涡!
阎小叶一把抓起了围巾和包包,返身奔向了房门口。
她要做她自己,她不要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和牺牲品。
然而,那门口已有人稳稳把守,正铁青着脸庞,怔怔的瞪得她发怵。
不管了!
阎小叶只迟疑了一秒,便冲向门口,嘴里喊道:“再见吧!军门二少!早前你爸容色不错,想必你已得偿心愿,如今我们也算是互不相欠了,大家就此拜别吧!”语落即要冲出去。
把守在此的人怎肯让她就这么离去!他倏地展开了两臂,一把就将她禁锢在了怀里。随即抬脚踢上房门,声势浩大的吼了一句:“阎小叶,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女人!动辄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家规是你自己定的你还记得吗?你凭什么走?我犯什么原则性的事儿了?是被你捉奸在床了?还是杀人放火了?”
“我们的感情已经彻底破裂了!就这么着!”阎小叶拼命在那副怀抱中挣扎,嘶吼的阵仗不比他小。
这副怀抱不曾受过伤,更不会轻易就宣告投降,它正向她展示着强大的力量,箍得她全身快要断裂似的疼痛。
“我们的感情还没正式开始,你说说看,它怎么个破裂法?”林崇云脸青面黑的吼道。
“没开始才好,免得到时候收拾不了!”阎小叶乏力的挣扎着,经由一天一夜亏耗的身体正在严重告急。
彼此双方的力量悬殊太大,不久后阎小叶就不得不宣告败北,冷汗直冒的瘫软在那副温暖的怀中,嘴上却不肯罢休的乏乏说道:“林崇云,你说过,你的人生糟糕是你自己的事,你不想拉人垫背…如果你还记得这话、如果你还有点良知,那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不想拿自己的人生来赔你一起受罪,我喜欢温柔稳定的性格,我受不了你的脾气…”
林崇云的身子一僵,两臂却丝毫未松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咬紧牙关的试探道:“你是想要告诉我,你更喜欢孝卿吗?那个和你有共同目标又温柔稳定的人…”
阎小叶觉得一阵一阵晕眩袭来,已没有太多力气和他斡旋,但仅剩的一丝理智,仍旧在佐控着脑仁,她不愿为了脱身而撒谎,特别是这个谎言,极有可能挑起一对兄弟的战争。
“我只是跟他认得…你为什么非要把我们往一块儿凑…”
一语落定,人已失却了只觉,软在了林崇云的怀里。
81.第81章 081 继母继子温情
林崇云吃了一惊,慌忙将她抱起平放在床,大声的呼唤着她。床上的妙人儿还未给出任何反应,房门已被一干人挤得大大开启。
林老虎的勤务兵打头掉进了房来,后面是李妈、刘医生,甚而还有满脸忧虑的吴岚芳…
勤务兵通常会寸步不离首长,既然小兵打头掉进了房,那作为首长的林老虎,想必也不会离得太远了…
林家,快乱套了…
※※※
家里即有两位现成的医生,虽然都属于外科,但针对常规检查和普遍急救而言,仍是绰绰有余。
阎小叶的情况,临床表现为:全身无力,出冷汗,头晕,嘴唇发白…
这样的表现,很明显属于低血糖症状。
即:她是被饿晕的…
结论出来了,有几分黑色喜剧的意味。
不过,即便身体无大碍,但林叶二人的争执,却是林家上下都有耳共闻的。
林老虎气得又要拎着儿子上书房,在吴岚芳好说歹说的劝解下,才悻悻的放过了那一个“虐”完父母,又“虐”媳妇的不肖子。
吴岚芳是一个过来人,虽然她那个时代鲜少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革命夫妻一样会经历疼痛、伤怀、疑虑、猜忌等等爱的洗礼,才能相安无事的走向从容和平静。
吴岚芳打发掉其他人,语重心长的对林崇云说道:“崇云,吴姨实话告诉你,我能坚持不再生育,全心全意抚养你和你哥,并不是我有多伟大,而是你爸爸对我的那份信任太大。在他的心目中,我是温厚纯良的、是值得绝对信赖和托付的。那么,我便一定能成为这样的女人。这是因为信任的力量,大过了花前月下的亲昵!你明白吗?”
林崇云落着眼帘,盯着不知名的地方,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算是作答。
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恐怕会令多少母亲嗔怒,但吴岚芳却舒开了纠结的眉心,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语调恢复到平常的柔软,再道:“虽然你嘴上不肯叫我‘妈’,可我明白得很,你心头是认的。所以每当我以妈妈的身份自居,来教训你、关心你、提醒你的时候,从来都不觉唐突和自卑。”
“您当然不用!您本来就是我的…我的…”林崇云面带愧色的打断了她的话,却仍旧喊不出那一声“妈”来。吞吞吐吐的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只是无法…”
“好了好了,没事的没事的!”吴岚芳毫不介怀的含笑劝慰,“我明白。”
语毕,话音一转,又严肃起来,说:“崇云,记得吴姨说过的话,要想得到一个女人的心,除了尽力爱她,还要尽力去信赖她!如果你不能做到信赖,起码也要装得信赖!否则,你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她。”
林崇云似懂非懂,轻蹙眉头眸光华动,随着吴岚芳的步伐,陪她走到了房间门口。
吴岚芳一步站定,转身倚在门框上,抬手摸了摸他的肩头,无限温情的说:“崇云,养老送终我和你爸爸可以依靠孝卿,但你是林家正宗嫡传的血脉,传宗接代还得靠你才行!你这么大了,该懂事了,为人处世别那么莽撞,遇到事情的时候,先动脑子好好想一想。”
82.第82章 082 好男知错就改
人是讲感情的动物,也是唯一接受心理暗示的动物,吴岚芳以母亲自居了几十年,林崇云早已如她刚才所言,在心中将她当做了母亲。
可是,在这一对继母继子之间,始终有一座无形的大山,令人想要逾越都不得其法。
面对吴岚芳温情的叮嘱,林崇云的心底激出一丝冲动,想要点点头,喊她一声“妈”,可倒了最后,吴岚芳走远了,他还没做好启齿的准备,终了,只好作罢。
吴岚芳走了,刘墉志又来了。
葡萄糖点滴输入了阎小叶的血管…
刘墉志走了,送糖水的李妈又来了。
补充能量又清新可口的糖水搁在了床头柜上…
李妈走了,林老虎出现在了门框。
林崇云和父亲之间,像是存着什么天大的芥蒂,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向他轻易低头示好。
今早,是万不得已。
现在,完全没了响应的必要。
林老虎站在房间门口,不怒自威的瞪着漠视自己的儿子,可惜那份威慑力无人领受,最后只得长叹了一声,站在门口就张嘴说道:
“你应该把你那暴戾的性子好好收一收!别忘了是小叶想方设法为你求情,我才改变主意让你留在基层的!这不是要纵容你继续当混世魔王,而是最后给你一个机会,看看有贤妻辅佐,能不能让你改过自新!”
语毕,顿了一顿,再道:“你们的结婚报告,不用再走流程了!我马上让人去小叶家政审,政审一过,即把团部的档案调上来,我亲自给你们批!小叶这方面,你自己搞定,搞不定的话,下个月就给我到机关单位来报到!”语落,愤愤然大步离去。
林崇云头痛欲裂的重重闭了闭眼,为自己惹出的这一摊破事懊恼不已。
回想吴岚芳的话,只恨自己的性子太冲动,疑心疑虑亦太重,把好好的一出团圆戏,砸在了自己的手里。
郁结的情绪持续高涨,一时开解不了,起身走向了那一幅帷幔后面…
※※※
迷迷糊糊的醒来,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床头柜上的香气催人垂涎三尺。
阎小叶揉了揉眼睛,靠着床头坐起了身,溜着眼珠四下扫视,房间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哪像是对待上宾的礼遇?
这简直是打发下堂妻的造型!
难道是她和林崇云公然吵嘴得罪了林家上下,令他们连“再见”也不想跟她说了?
是么?是这样么?
是吧!一定是这样!
怪不得人说豪门难出、军门难进!
原来真是如此!
她不就是个鲜活的例子么?
还没真正登堂入室,就惨遭了无人搭理的冷遇。
这不是要逼她离开是什么?
不过,她反正也决心要逃离,没人拦着倒还省事!
这样想着,阎小叶的心境豁然开朗起来,一把端起床头柜上的甜汤,“咕咚咕咚”倒下肚去。
喝完抹了抹嘴,顿觉体力恢复不少,一把拔了点滴针,捂着手背就爬下了床。
正拿起外套拼命往身上套,突然,帷幔后面发出了声响,继而,蓦地被掀开一角,露出了一张愕然的脸庞。
阎小叶吓了一跳,没想到房间里还有人,而且,这人还正是害她晕倒的罪魁祸首!
“你这是干嘛?”
两人愣了一愣,不约而同的轮着眼喊道。
若不是阎小叶的手背正渗着血,林崇云恐怕还会呆滞得久一点。
实在没想到她只躺了半个钟头就醒来了,一袋葡糖糖还没输完呢!这身体真是倍棒儿。
浓稠的血液顺着垂落的手背一滴滴下滑,林崇云如梦初醒的快步走近,一把抓起她的手,不及好好处理,就破口骂道:“谁让你拔针的?看看,流血了吧!”
骂完,才急急忙忙找来药用棉球,眼观鼻鼻观心的认真擦拭着。
阎小叶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便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棉球,自顾自捂在针眼上,不经大脑的挑衅道:“流点血算什么?人家为我挨刀都还没吭声呢!”
语落,气氛僵成了一块生铁,两人都愣了。
阎小叶懊悔的皱了皱眉,没想到自己的脾性有如此不稳定的一面,不是决心要避免引发兄弟间的争执吗?怎能说出这样具有挑拨意味的话来气他?
林崇云僵了一会儿,出人意料的缓和了下来,拿过她怀中的外套,披上了她的肩头,一板一眼的说道:“那怎么能一样?你是弱女子、是老百姓!他是大男人,是保护老百姓的神兵勇将。你想要报答我能理解,但总不至于自残自虐吧!”
阎小叶满怀疑虑的眨了眨眼。
不是吧?一觉醒来,天地颠覆了?
他不是猜忌怀疑吗?他不是冷言冷语吗?怎么落落大方的理解起她来了?
那一丝狐疑还在心间盘旋,一股执念已升腾而上,将即将浮现的好感,倏地拉下了马来。
不管姓林的家伙怎么自我修正,也很难再在成年之后重新塑形,狮子始终是狮子,变不了绵羊的。
想来,戚然落下了眼帘,盯着自己的脚尖,沉吟了半晌,道:“林崇云…我很感激你努力修剪自己的枝叶,但是,我还是觉得,我们…各方面都不太合适,我…我是一个很散漫的人,又爱胡闹、又爱聒噪,严肃刻板的家庭氛围会让我觉得压抑。更何况,你的性格又…”
林崇云一直默不作声,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阎小叶吞吞吐吐的说了许多,也不见他给点只言片语的反应,纳闷中不禁轻侧脸颊,偷窥了他一眼。
视野中展露的是一方冒着胡茬的下巴,以及一张紧抿成线的嘴唇。
心中愕然。
他的胡子长得这么快吗?
昨晚还没觉得胡茬有这么多啊?
他这不会是和伍子胥一夜愁白头异曲同工吧?
念想一起,不免隐隐歉疚。
这家伙昨夜衣不解带的服侍了她半宿,直到快天亮才和衣睡了一会儿,想必抛却暴戾的脾气来看,他也算是一个体贴人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