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时,爷爷请了卢、卫两位先生写的碑文上写过的,爷爷还有一长姐、一幼弟。幼弟早夭,长姐嫁于三十里外上河村李家。那次迁坟还去上河村找过,却没找着。上河村也是北边,土地贫瘠,大多人家都出去寻活去了,留在村里的村民谁也不知道李家去了哪里。
“你家太奶奶的兄弟叫什么?”林小宁忍不住又问。
壮妇对林小宁这混乱叫法实在有些发笑,好心的提醒:“大夫,不是她太奶奶,是娃他太奶。”
“我知道,都差不多,都一样,”林小宁笑着,“你家太奶奶的兄弟叫什么。”
“那可不一样…”壮妇失笑着嘀咕。
宁王却是意识到了什么,看了过来。
“听他太奶说,叫成材…”
林小宁有些发愣,定定的看着妇人。
成材!林成材!没错啊!
妇人胆子明显很小,有人盯关她看就不安的扯着自己的衣摆。
“你家太奶奶多大年纪了。”林小宁又问。
“今年六十有二了。”妇人心中纳闷但仍是回答。
年纪也没错。可怎么是横塘乡马家?难道是同名同姓之人,这么巧也迁了坟?林小宁沉思着。
宁王在听到迁坟与马林氏时,就大致想到了。看着林小宁追问与表情,定是其中还有求证之处。
男子的咳嗽声远远地传来。
“给病人也送口热茶吧?”宁王说道。
“是是是,给你家那口子也送杯热茶吧。”壮妇嘴上热情应着,面上却是有些心疼。
这茶叶可是稀罕物,是给公子小姐喝的,可不是给她与她家那口子喝的。
妇人感激地看着宁王:“谢谢嫂子了,我去屋里拿杯子过来。”
“热水就好,他不能喝茶”林小宁提醒着。
壮妇有些舒服了,就是嘛,一个病人喝什么茶,茶又不是药,又治不了他的病。她也算是心善了,先头那男人没病时,老是给他介绍活计,虽然也得了些许好处,可他们两夫妻外来人,寻活多难啊。
第214章 近乡情怯
妇人拿着一个旧杯过来倒了热水,千恩万谢的去了。
壮妇讨好笑着:“公子,小姐,你们是哪家大善人家的,可有什么活计要短工长工的,和我说一声就是,我手上有大把人要寻活计,都是能下力干活的,绝不糊弄东家。”
这壮妇,敢情在这守着呢,怪不得如此热情。
宁王幽默一把笑道:“我们都是下人,也是听主家的,主家要什么人不要什么人,我们做不得主。”
壮妇不甘说道:“看公子不像普通下人呢,要说下人也分三六九等,有的说是下人,却比一般的主子都威风,我看公子气度,就是这样的人。”
林小宁此时却有些失神:“我也去看下病人。”
说完也不和壮妇打招呼就往那妇人的小屋里去了。
妇人坐在床沿边喂着男子热水,看到林小宁进屋,起身叫着:“大夫。”
“多喝些热水能咳得出来,你应该多给他喂热水。”
妇人悲苦笑着:“厨房就是一日二餐能用,平时哪有地方烧热水啊。”
男人不好意思说道:“大夫,你出去吧,莫过了病气给你。”
林小宁温和笑道:“无妨,我是大夫,要怕过了病气,做什么大夫?”
男人作罢,喝了水,倒是咳得轻微些。
“马家的,你出来,我问你一些事。”林小宁声音很是亲切,拉着妇人的手出了屋。
“大夫请问。”妇人有些受宠若惊。
“你家太奶奶,是哪里人?”
“他太奶奶…”
“爷、小姐。我来了。”虎三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虎三从车上扛下米、肉、布。堆放在院中。小山一样,让大院里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院里众人围着小山,各种复杂神情目光,夹杂着各种议论纷纷。
“药呢。”林小宁问道。
虎三往妇人那递去药包,五包药捆得漂漂亮亮。
妇人接过药惊恐不已看着那堆小山。
“这是送你的。”林小宁笑道。
壮妇出了屋尖声惊叫着:“嗳呀我说马家的你遇上贵人了吧,这么多肉,这么多粮,天啊。崭新的棉布,整整两匹…”
妇人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于震惊而发着呆,直到一双儿女过来,含着手指小心翼翼说道:“娘,我想吃肉。”
她才缓过神,拉着一双儿女跪地就磕头,口中千恩万谢。
“五日后我来复诊。”林小宁丢下这句话,拉着宁王,逃一样离了大院。
宁王上了马车大笑问道:“虎三。他们都收拾好了吗?”
虎三道:“收拾好了,安雨带他们先回了。”
“办得好。快马加鞭,立刻回村。”林小宁道。
“你确定吗?”马车里宁王问道。
“不确定,要回家和爷爷说说,太爷太奶的碑上倒是写着爷爷有长姐,嫁于了上河村的李家,这却是横塘乡的马家。”
“怎么会是横塘乡马家?”林老爷子一脸疑惑。
“姓林,六十二岁,兄弟叫成材,北边。都对,可就是马家不对,应该是上河村李家啊?”林老爷子自语着。
“不知道呢,我也奇怪呢。”林小宁回答。
宁王想了想道:“老爷子,这种情况有一种可能,就是那马林氏是改嫁的,在李家成了寡妇,改嫁马家。”
“对,”林老爷子一听这话眼中泛光,大悟道:“备马,我要去亲自问。”
“急什么爷爷,先弄清楚啊,如果是姑奶奶改嫁,你怎么不知道呢。”林小宁拦住林老爷子。
林老爷子沉思着:“也是啊,不过也说不好,你姑奶奶比我大8岁,早早就嫁了,只知道除了回门那次,你姑奶奶就没回来过,我也没什么印象了。我们林家是猎户,住在山中,不像李家人多劳力多,有些田地,过得要稍好些。他们哪会让你姑奶奶回娘家来,生怕她偷偷贴补了呢。
后来你太奶去时,你姑奶奶才回来办丧。第二年清明也没来上坟。等到我娶你奶奶时去李家报喜,你姑奶奶一家就不在上河村了,说是去镇上找活计了。你太爷托了李家本家亲戚带信去,可你姑奶奶没来。
再后来你太爷爷去了,我又去李家找你姑奶奶,可姑奶奶一家还没回,说是在镇上落脚了,门都没让我进。那时北边乱得很,我葬了你太爷爷就与你奶奶往南边寻了个山头,打猎过日子,再后来又搬来了桃村。”
“我与你姑奶奶其实最后一次见面就是你太奶奶丧事那一次。”林老爷子想了想,又道。
“这李家也太过份了吧,哪有不让出嫁的女子回娘家给兄弟办喜事的。”林小宁怒道。
林老爷子叹气:“娘家兄弟是出嫁女的依靠,我们林家过得不好,李家看不起,当然不愿意你姑奶奶贴补我们。”
“爷爷,我记得迁坟回来时,你说是去上河村找过的?”
“是啊,一个人也没有了,连李家本家亲戚都不在了,不止李家,上河村在我们走后,连着几年旱,村民们都出去寻活了,归来的能有几个?那会我看着上河村破败得不行,好多屋子都倒了。”林老爷子感叹着。
“爷爷那也不对,最后你们见面是给太奶奶办丧,就算姑奶奶那之后马上成了寡妇再马上改嫁,怎么有这么大的重孙子孙女呢。那双孩子的模样有七八岁了。”林小宁道。
付冠月在一旁沉思着。
林老爷子眯眼算:“你姑奶十七岁嫁人,三年后你太奶去时,是二十;就算第二年成了寡妇改嫁,二十一岁;再过一年有娃,二十二岁;孩子十八再娶妻生子,你姑奶都四十一了;再等孙子十八成亲,你姑奶五十九;这孩子有七八岁,不对不对,的确不对。”
“那妇人说还有伯叔公呢,可见不对,不是我姑奶奶。”林小宁道。
“是,那就是巧合了,同名同姓。”林老爷子有些失望。
付冠月小心说道:“爷爷,有没有可能是这样,您看,如果姑奶奶是寡妇改嫁,必定也是嫁鳏夫啊。那妇人说的伯叔公不一定是他们这房的,许是其它房的。”
“对,月儿说得对。”林老爷子的眼中又泛起光。
“那这样说来,姑奶奶的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那姑奶奶亲生的儿子呢,要寻亲,也是姑奶奶的亲儿来寻啊?”林小宁好笑地说。
“小宁,姑奶奶一定生儿子吗,许是生女儿呢?”付冠月又道,“姑奶奶嫁去李家三年,有没有喜讯啊爷爷…”
后面的话付冠月不敢说了。
林老爷子听了付冠月的话陷入沉思。
是啊,一直没听到长姐有孩子,嫁到李家三年都没到过喜讯,李家能对她能好吗?搞不好根本不是改嫁,是发卖!怪不得清明也没看她来上坟。
林老爷目光闪闪:“小宁,我现在就要去,去问清楚,不然我今天晚上也是睡不着的。你姑奶奶虽然也嫁后没怎么往来,但我记得是你姑奶奶把我带大,一直到她嫁人。”
“老爷子,那也等吃过晚饭再去吧。”宁王说道。
天空月光皎洁,蒙蒙洒在院中,各家各户昏暗的灯也隐隐透出来。闪闪晃晃的。
大杂院里有些吵闹声传出来,妇人的尖声、孩子们的哭笑、男人们的骂声,在夜间显出生气。
大院的门是一个中年妇人开的,听说是找马家的,狐疑的看了看以虎三为首的四人。
“马家的有人找。”中年妇人对着小屋叫了一句。
那间小屋门开了,马家的透着昏黄的灯光走到门口。
“是大夫与公子来了。”马家的急上前招呼着。
又有一个中年胖妇从对面的屋门探出脑袋,鬼鬼祟祟看着。
壮妇也闻动而出,看到一行四人,一双眼睛直盯上穿得最气派的林老爷子。
“嗳唷,善人老爷来拉。”她笑呵呵的招呼着,上前就行礼。
马家的也忙跟着行礼:“善人老爷…”然后又道,“公子、大夫,你们怎么…”
“嗳,善人老爷来进屋喝杯热茶吧,”壮妇打断马家的话,热情似火的引林老爷子进自家的厅屋。
林小宁哭笑不得。
林老爷子不理那壮妇,一步迈进了小屋。
床上的男人抱着一双孩子,警惕地看着林老爷子,一通狂咳不休。
林老爷子看着根本转不开身的屋子,叹了口气,出了屋对壮妇说道:“你带着马家的孩子去你家坐坐,我有事要问马家的。”
“大老爷,不如去我家问话吧,我那地宽敞。”壮妇笑着说道。
“不用,你帮着看会孩子就行,虎大,给她赏钱,”宁王道。
虎大摸出一小块银子递去给壮妇,壮妇捏着银子头发晕,笑得合不拢嘴,站到屋门边对孩子们招手:“来,到婶子家来玩。”
那男人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对孩子点点头,孩子们下了床,走到壮妇身边。
“老爷,我给你们搬几张凳子来坐,啊,等着…”壮妇说话间拉着两个孩子就向屋里跑去。
马家的一直没出声,低头站在一边。
林老爷子情绪有些控制不住,他急着想要问,又不知如何开口。
第215章 姑奶奶
林老爷子情绪有些控制不住,他急着要问,又不知从何问。请使用访问本站。
床上的男子挣扎着要起身下床,被林老爷子拦住了:“不碍事,不碍事…”
男人愧疚道:“善人老爷,这屋子又小又简陋,真是怠慢了,实在对不住。”
林老爷子随着男人的话,环视着屋子,突然问道:“晚上可有做肉给娃娃吃?”
这是近乡情怯啊,林小宁拉着宁王退了出去。
男人说道:“谢谢善人老爷关怀。”
马家的却是抽泣起来:“大老爷,肉,肉被抢了,布也抢了,米只留了一点点。”
“是哪个那么大胆子?!”林老爷子怒了。
床上男子咳个不停,壮妇送来了凳子,林小宁与宁王还有虎大就摆在院里,听着小屋里马家的抽泣声。
“是房东家,我们欠两个月租,她把东西搬走了,说是抵租钱。”马家的就是再胆小,也感觉到善人老爷是能为他们撑腰的,委屈的哭道。
壮妇在外面压低着声音说着,却是让林老爷子听得清清楚楚:“那婆娘太悍了,说是抵租金,可那些东西何止两个月的租啊。我们大伙帮着说话,就留了一些米,又说再抵往后几个月的租钱。”
林老爷子火气上头:“那房东人呢。”
林小宁苦笑,还管房东做什么,这小事,回头解决就是,爷爷你从桃村连夜来,就是为了这等小破事?
壮妇马上朝着对面的屋子努努嘴:“就是那家。头前你们走了没多久。他们就回了。把东西搬走了。”
林老爷子大步出屋就往对面走去,林小宁苦笑不得道:“爷爷,交给虎大办就行了,您老亲自管这事做什么?”
“事情一桩桩来,哪桩都跑不掉。”林老爷子说道。
虎大笑着上前道:“老爷子您坐一边看着,我来。”
林老爷子哼了一声,“我桃村林家赠出去的东西也有人敢抢,胆子太大了!”
床上的男人浑身一震。
“那是那是。”虎大笑着。非常真诚地说道。
对面的门关得死死的,灯也一下暗了,虎大冲着对面的门大声道:“识相的马上把抢的东西全抬过来。”
对这等小草民,虎大都懒得出手,喊了一嗓子就算完事了,不怕他们不听。
“老爷子别动气,等着便是。”宁王笑道。
对面的屋里的灯复又亮了,门也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胖妇闪出身来。
“大老爷,真不是我们抢的。那马家都欠了两个月租金没交了,真不是我们抢的。是抵租金的。”胖妇有些惊慌的说道。
“租金一个月五百钱,两个月就是1000钱,那些东西,哪止1000钱啊。”马家的小声道。
胖妇惊慌又道:“不是说了再抵之后的租金吗。”
林小宁嗤笑着:“这间破屋子也敢租五百钱一个月,你吃人呢你。”
胖妇嘀咕着:“他们当初也是愿意租的…”
林小宁冷笑了一声。
“还不快抬回来!”虎大吼了一嗓子。
胖妇吓得一抖:“就抬就抬…”
东西由胖妇与她男人抬了放到马家小屋门口,但猪肉却是少了一半,被他们晚上吃掉了。
“肉少了一半。”林小宁冷冰冰说道。
“他们还欠着我们两个月租金是1000个钱呢。”胖妇极委屈地大声尖叫起来。
“我家的猪肉值几两银子呢,你们吃了一半,那还得倒找银子来。”林小宁怒了,不知为何,只看到那胖妇就无故来火,怎么看怎么让人生厌动怒。
“什么,猪肉才十几文一斤,怎么值几两银子。”胖妇尖声叫着。
“我家的猪肉就值这个钱,怎么着,谁让你不问价格就吃了呢,找钱吧。”林小宁吼着。
胖妇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没天理啊,黑了心啊,大家出来看看啊,都来看看啊,欠着我家的房租不交啊,我好心看他们可怜,租给他们啊,如今不交租还讹人啊。”
宁王呲着牙,乐不可支的看着号啕大哭的胖妇。
虎老大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丢了过去:“两个月租金,1000个钱,折成一两银。”
胖妇捡起碎银,立刻不嚎了,连滚带爬起身:“大老爷,真不是我们抢东西,是他们不交租,我们也不容易啊,一家上下有老有小,只靠着这些租金过日子呢…大老爷真不是我们抢的…真不是我们抢的…”
胖妇的声音很杂又很燥,有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烦躁。
林老爷子的脸色已有些烦燥了。
“滚!”虎三吼道。
胖妇吓得跳着跑进屋,关上了门。
壮妇闪亮着眼,冲着林小宁举着大拇指。又盯着那堆放到马家屋门口的物资,看着米袋上面摆放的肉、还有崭新的两匹布,咽了咽口水。
“女大夫,您是大善人家的小姐?”壮妇耳尖,听到林小宁说我家猪肉,立刻重新给她安排了身份。
“差不多,都一样。”林小宁笑道。
壮妇讨好的笑着。
宁王忍着笑道:“你回屋去看那双孩子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是,是,公子,有什么吩咐就吱会一声,”又不舍地对林小宁道,“小姐,若是要长工短工什么的,吱会一声就行,我手上好多汉子,都是实诚人…”
“还不快去。”虎三不耐烦道。
壮妇不舍的走了。
林老爷子被这么一闹,反而情绪稳定下来,看到那男子扶着门正望着外面,挥着手道:“回床上躺着去,没事。”
“是,善人老爷。”男子回答着,神情复杂坐到床边。
“你跟我进屋来。”林老爷子对马家的说道。
“是。”马家的跟在林老爷子后面,很是乖巧。
林老爷子进了屋,定定的看着坐在床沿的男子:“你姓马?”
“回善人老爷,是的。”男子咳了一下,忍住了,屏息等待着林老爷子的再次问话。内心激动不安。
“娃他太奶叫马林氏?”
“回善人老爷,是的。”
“他太奶今年六十有二?”
“回善人老爷,是的。”
“他太奶兄弟叫林成材?”
“回善人老爷,是的。”
林老爷子问得缓慢,每一句都仿佛很用力一样。
男子回答得却是快,每一次回答都加重了激动,心怦怦跳着。
立在一边的马家的也反应过来了,两眼亮亮的看着林老爷子,又看着坐在床上的相公。
“他太奶爹娘叫什么名字。”林老爷子问出这句后,就盯着男子的眼睛。
“回善人老爷,他太奶的爹因是猎户,就叫林猎…”
林老爷子全身僵住了。
“娘亲姓乔,林乔氏。”男子继续说道。
门外的林小宁也呆住了,真是姑奶奶家的后人!
屋里一片安静,过了许久,林老爷子才颤声开口:“他太奶…还活着?”
“回善人老爷,是的,活着好端端的呢。他太奶就是眼睛不太好,还有老寒腿,但精神头很好,不变天犯腿病时,做家务活可利索呢。”男子有些激动地说着,竟没有咳。
又是一阵静默,再也没有声传出来,间或有几下不安的咳嗽声。
林老爷子说不出话来。
“你奶奶是怎么时候嫁进你们马家的?”林小宁进屋问道,她终于搞明白,马家的婆婆的婆婆,不就是这男人的奶奶嘛。马家的按北边称呼,习惯叫娃他太奶,简称他太奶。
男子想开口,却是一通狂咳阻住了。
马家的目光灼灼忙回答:“他太奶哪一年嫁来的,我们做孙子孙媳的也不清楚。但我们来寻亲时,他太奶说过,说是寻到了人再说,他太奶说,说她曾是上河村李家媳妇…”
林老爷子泣不成声。
“我的甥孙儿啊,我就是你奶奶的兄弟,你们的舅爷爷啊…”林老爷子泣道。
林小宁的姑奶奶林氏,正如头前猜测的那般,因不能生育被李家休掉,并且私下以三两银子卖给了一个姓马的鳏夫。
三两银子在当时是很值钱的,林氏被卖时已二十二岁了,既不是黄花闺女又不能生育,却能卖出这等高价,实是因为她生的好看,又勤快能干,最重要的是姓马的鳏夫带儿子来相看时,蒙在鼓里并不知情的林氏对那孩子亲切无比,那孩子一看到林氏也如见了亲娘一般,八岁的男孩,竟一头扎进她怀里不肯下来。
三两银子,一纸休书。
远在外镇的李家就把身无亲人的林氏交给了姓马的鳏夫。
却不曾想到,林氏入了马家门第二年上就怀上了,生了个女儿,第三年底又生下儿子。也就是林氏嫁进马家后,自己还育有一儿一女。
姓马的鳏夫就是这对夫妻的爷爷,林氏是奶奶。
那个一头扎在林氏怀中的八岁男孩——林氏的继子,正是这病在床上的男子的亲爹。
男子亲爹待林氏如亲母,他是长子,孝顺懂事,对林氏所出的幼妹幼弟很是关爱。
横塘乡离上河村隔得远,离林家更远,没有三百里也有二百多里路。林氏生下女儿后,扬眉吐气,在马家算是扎稳了脚,就想着等女儿周岁时给娘亲上坟。还要告诉爹爹与弟弟自己改嫁了,嫁得极好。
第216章 算生辰
林氏生下女儿后,扬眉吐气,在马家算是扎稳了脚,就想着等女儿周岁时给娘亲上坟。还要告诉爹爹与弟弟自己改嫁了,嫁得极好。
却不料第二年上又怀上了,生儿子时很是困难,好容易生下来又是个体弱多病的小讨债鬼,等到儿子长到四五岁了,身体才好一些。再有机会带家人去给娘亲上坟,才发现爹也去了,就葬在娘亲的坟边上,弟弟不见了踪影。
之后,每隔七八年,林氏就千里迢迢去上坟,都不见弟弟踪迹。直到她最后一次上坟,也就是去年,才发现坟空了,打听了,只说是好像林家过得不错,把祖坟迁走了。
寻亲之事是二房,也就是林氏的亲儿提出来的。那伯叔公,指的是马鳏夫的一兄一弟,被林氏的亲儿子这么带着一起哄,全都动了心思。过得这么穷,就要卖儿卖女了,不如求个富家亲戚帮衬一把,好坏也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