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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县衙门口顿时炸了锅,皇上家的祖坟,那可是龙脉!救龙脉该和救驾差不多罢,李家是不是也要像评书里那样“丹书铁券、世袭罔替”了?朝廷都特意派钦差来,肯定错不了!
李佐也顾不得继续显摆,匆匆进了县衙送信去了。
人群议论纷纷,近荣升捕头的赵某人对两个捕快使一使眼色,随后又冲入县衙对面的捕快班房吆三喝四。
片刻之后,从班房十数人蜂拥而出,人人手持木棒铁尺,向城北甲第坊福巷跑去。
李宅,郑管家正指挥两个下人布置厅堂,突然听到大门被敲的震天响,催命似的。他心下便十分恼怒,是谁胆敢无此无礼?虚江县谁敢这般敲李家的门?
郑管家亲自去开了门,却见门外聚拢了十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人人手持凶器,神情激动跃跃欲试的模样。
老管家呆了一呆,随即大怒,呵斥道:“你们好大的狗胆!这是想作甚?”别人或许害怕这个阵仗,但李家绝对不怕,他不怕!
赵捕头先是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道:“听闻贵府高升,恭喜了!”
不等郑管家回过神,赵捕头便迅速将他推到一边去,叫道:“上啊!”
那是十几个手持各种铁尺、棍棒的衙役,便冲进李宅,围着李家厅堂门窗、桌椅一通乱砸,只砸的天昏地但日月无光。
老管家纳闷了,这个场景他依稀见过。年轻时候,有个人家了举人,也是被这样打砸的,这叫做“改换门庭”,但李家没人举啊。
赵捕头害怕郑管家恼怒起来出什么意外,笑嘻嘻解释道:“老管家勿恼!听说你家佑老爷搏了一个天大功劳,满门有赏,老太爷也有品有级,从此就不是一般人家了。封赏李老先生的朝廷钦差快到了,咱就抢先来沾沾喜气帮贵府改换门庭!”
郑管家闻言大笑:“你砸错地方了!这里是我家二少爷的宅第,早就改换过门庭了。老爷只是这里暂住,本宅还西水镇上,李家宗祠也西水镇,所以即使有封赏,也是要去西水镇老宅领受的,而且诰书肯定要入宗祠祭拜。你该去西水镇老宅改换门庭,到这里真是来错了地方!对了,莫非你是故意借机来砸二少爷家的?”
这…砸错地方了?赵捕头面色一僵,干笑几声,拍着胸脯道:“包赔包赔!”
他又一不做二不休的又领着衙役冲出城,向西水镇而去。没半个时辰便赶到了西水镇,却见目标家门户大开,赵捕头心里猛然一沉。
壮班的李班头领着十来个壮丁,得意洋洋的从里面走出来,对赵捕头拱手道:“当真不巧,赵兄来迟了…”
西水镇志记载,景和八年十二月初,为争夺打砸李公宅第事务,县衙快班与壮班镇上持械火并,重伤数人。
话说后衙里,张知县正与李父商议年前诸事,却被突如其来的钦差前导官打断了。
先行官言简意赅的禀报道:“钦差为封赏李佑父祖事,已至兰洲驿,明日到县城!请李家于宅设诰案、香案、彩亭、鼓乐迎接!”
张知县是个懂行的人,闻言便是大惊。朝高官追封父母很常见,这也是朝廷用光宗耀祖的方式对官员进行的褒奖,但李大人现资格还不够罢?他又做下了什么事情?居然能以品之身追封父祖?
这个时候,由于纷争太多太长,李佑的诰封事宜邸报登载比较晚,还没有送到虚江县,反而让暂驻扬州的钦差近水楼台的先到了。
李父脸面虽是习惯性的沉着,心里却如同汤沸,这实令人想不通,又患得患失担心是假的,一时不知该如何表态。
此时,又见李佐被领进了屋,“父亲,我从扬州带回了小二的信。”
李父顾不得责骂李佐为何一去两个月不归,连忙将信件接过来翻阅,看完后直愣愣的抬头呆。
站一旁的张知县万分好奇,但因为为官体面,不好将信件夺过来,只能拼命伸长脖子偷窥,却不小心触到了李父。
李父仍呆,被碰了后,下意识将信件递给了张知县。
张知县看了几眼便倒吸一口凉气,竟然连续追封四代,从李大人父亲一直到李大人高祖!这种殊荣恩遇举世罕见,祖坟冒出的青烟都能将整个虚江县笼罩住了!
继续看了几眼,又将刚才的凉气吐了出来,三品世职加品恩荫,外赠金书铁券一份,这种待遇只比封爵差一点了!世袭罔替与国同休啊,祖坟冒出的青烟都能将整个苏州府笼罩住了!
张知县再抬起头时,眼前的老先生已经不再是衙门胥吏,而是顶着正品虚衔的勋臣了。而且他注定会被追赠正三品,就和那几个祖宗一样,只要他肯驾鹤西游进祖坟。便以平礼相见拱手道:“恭喜李兄了!”
听到知县大老爷亲切的称呼“李兄”,茫然半晌的李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的昏了过去。
李父的梦想,也就是将位置交与长子后安晚年,善终而去。等次子熬出了资历,向朝廷要一个八品的荣衔刻坟头墓碑上,那么他泉之下也可以含笑了。但是现实也太离奇了点…
正品是什么?三代祖宗的墓碑上都要刻上三品大夫?
他前半辈子是一个身份卑贱的捕快,十几年前变成了一个捕头,但士、农、工、商、军、灶种户口里是没有他的,衙役只能与倡优这些贱籍并列。
那时候知县大老爷都是他只能仰望的高高存。任打任骂不提,回话都必须要跪下回,稍有不慎便会有大板子侍候。知县之上的大人物,他想象都想象不到。
经过几十年的磨砺,这个印记已经牢牢刻脑海了。然而这一刻,知县却向他行礼叫一声李兄…
这才两三年功夫罢…扭曲的现实折射进来,虚江老捕头李柏的精神世界顿时轰然崩塌了。
三百九十六章 李家受诰
三十章 李家受诰
十二月初七,腊八节的前一天,虚江县西水镇李佑家老宅。
李父阖目床上躺着,如此这般已经一日一夜了。一干人围床前忧心忡忡,若不是呼吸还算平稳有力,众人几乎就以为他要从正品直接升格为正三品了,当然这个三品只能刻墓碑上。
朱钦差唉声叹气,扬州封诰,李佑是主角,虚江县老家封诰,李父是主角,他这样昏睡不醒,封诰仪式没法进行了。要是李父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好去见李佑。
张知县唉声叹气,都传言是他一声“李兄”将李父吓到了,这真是月飞霜。
西水李族老族长唉声叹气,西水李族唯一上得了台面的秀才李正唉声叹气,李佑的兄长李佐也唉声叹气,李母朱氏则暗抹眼泪。
虚江名医张珍大夫被叫过来诊断,皱眉道:“此乃闭魂之症也。魂魄受了意外之惊便与世间断了联系。”
“有法子诊治么?”朱氏急切的问道。
“可以叫魂,喊一些老先生熟悉的话作为引子。”
场人身份,也只有李佐合适叫喊。他便上前,父亲床头前大呼小叫起来,可惜仍未有效。
秀才李正有了主意,对张知县恭恭敬敬的作揖道:“叫醒曾叔爷,还得劳烦老父台出马,如此如此便可。”
张知县苦笑几声,便上前几步,拿出上公堂的架势,李父耳边大喝道:“李柏!今日追比,你偷奸耍滑未能破案,左右拿下重责二十,逐出衙门,永不再用!”
听到被逐出衙门,李父猛然虎目圆睁,口急叫:“大老爷饶过,小的愿戴罪立功!”
见他醒来,张知县这颗心算是放下了,抚须笑道:“李…老先生!县衙里可真容不下你了!”
次日腊八,过了节日到了初这天,是李家正式受诰的日子。
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惹来无数看热闹的民众,方圆十里内几乎万人空巷。观者如堵、人潮似海,整个西水镇房顶全被塞满了人。冬闲时候家闲着也是闲着…
虚江县也算是科举大县,官员出过不少,诰封也有很多,本不稀奇。但是像西水镇李家这样,专门有天使钦差驾到颁诰,并且诰封大活人为品的,就没有过了。
令姓感兴趣的是,据县志记载,李家是本县第一个被朝廷赐予金书铁券的家族,这种传说的“免死金牌”必欲目睹之而后快。
其实这个“免死金牌”是赐给李佑本人的,李佑死了后,便由世袭三品指挥使的儿孙继承下去,和别人没关系,所以不该出现此时的虚江县。
不过李大人为了夸耀乡里,便委托朱钦差将金书铁券捎带回家,家乡人面前展示。他知道,对于被评书演义熏陶普通姓而言,肯定不明白品兵马使是什么东西,但“免死金牌”、“一字并肩王”这些玩意知名很高,吸引力很大。
再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种无上光荣的时刻,李大人因为骸骨皇帝手里,必须坚守岗位不能回家。因而把自己的金书铁券捎回去,也算略略弥补了部分遗憾。
虚江县第一世家卢家、虚江县富曹家,以及苏州府的赵家、贺家,还有洞庭巨商宋家皆都派人前来观礼,他们与李佑交情够分量,这种时候自然要来捧场。
李家正厅门窗虽然被砸了,没来得及修理好,但勉强裱糊起来也可以凑合,只是厅摆设全都变了样子。里间置一高案,放置诏书,下置一矮案,放置燃香。
其实整个仪式时间不长。良辰吉时,彩亭鼓乐的伴送下,朱钦差乘舆直入李家,李父出大门相迎,李母朱氏则候于门内。
诰舆入门到堂前,朱钦差手捧诰书进入正厅,将诰书置于诰案。赞礼官的高呼声,李家全家对诰案五拜三叩。
随即,朱钦差又捧起诰书,立于上位宣诰。宣完后李家山呼万岁,正式受诰。前来观礼的绅宦大户纷纷上前贺喜。第一阶段到此告一段落。
此后便进入了万众瞩目的第二阶段,诣宗祠告祭祖先。比起第一阶段,这才是荣耀的阶段,相当于状元游街夸官一般。
李父激动地满脸通红,换上了正品冠服,手捧诰书,缓缓走出了家门。他的身后是长子李佐,手捧着金书铁券。
李氏族人倾巢出动,围聚门外,看到诰书和金书铁券出来,齐齐欢呼,响彻云霄,这是他们全族的骄傲。有了这些东西,西水李氏壮大展便有了坚定的主心骨。
按着事先选定好的路线,李父和李佐族人的簇拥下,绕镇一周,满足了看热闹姓的眼福。原来“免死金牌”的模样像是个铁瓦片…
进入宗祠,焚香祭祖。李氏全族数十男丁祠内外列好位置,齐齐四拜,李父破天荒的与族长并列位。全族唯一的秀才公李正这里充当了祭和赞礼角色。
告祭完祖先,今日的仪式才算结束。至于后续的换墓碑、建牌坊等事宜,不急于今日一时。
却说从今日起,整个虚江县传起一句话,生子当如李二郎!数月之内,这句话便扩散到了整个江南,远至江右、福建也常有耳闻。
不过江南闺阁圈子,这句话以讹传讹变成了“生儿要做锦衣卫,嫁人当嫁李探花!”
李佑家的热闹,远没有结束,受诰只是个开始。
当夜老族长摸黑上门,“有个事情告诉你。我族所有的田地,除你家和李正家之外,共计三二十五亩,全都交给你了。”
李父十分犹疑,“这个只怕传出去只道是我侵夺族产。”
老族长吹胡子瞪眼道:“谁敢说侵夺族产?分明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家富贵达了就忘了亲族吗!”
苏州赋税之重,天下第一,平民姓将田土托付到官绅名下便可以逃税,这叫做投献。投献后只需以佃户名义缴纳地租若干而已,总比赋税轻。
李佑家如今显然要世代簪缨了,便意味着世代免税,乃是绝好的投献对象。所以老族长才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父虽然担心被人指点霸占族产,但被老族长缠的没法子,甚至拿出族谱相逼,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这三多亩地。
次日一大早,李佑家几十年的邻居孙老爹领着儿子孙及上门拜访。
提起这个儿子,孙老爹就一肚子气。这个儿子与隔壁李佑从小是玩伴,关系不是别人可以比的,当年李佑开始崭头露角时,无人可用几次提挈他。但他死活拉不开面子给李佑当手下。
如今眼见李佑一飞冲天,而这个儿子还混日子,气死人也。当初如果他紧随了李佑,如今不知要沾多少光,说不定都混出品级了。
“李兄,李老爷!看几十年交情份上,有两件事情求到你。”孙老爷道,“第一个,我家有个店铺,你收了罢!”
李父虽然有时狠毒,但也讲究兔子不吃窝边草,对孙老爹这个要求,婉拒道:“怎能平白占你家的产业,此事休要再提!”
“你若不要,便是瞧不起老邻居,我就一把火烧了它!少要收走成股子!”孙老爹纠缠不休道。
同理,有官身做生意可以免税…
李父又问道:“第二件是什么?”
孙老爹拍了垂头丧气的孙及一巴掌,“我将儿子卖给你家为奴,一分银子不要,看老邻居面子上,叫他李佑那里当差去行么?”
李父无语,力谢绝,但倒是答应写信将孙及送到李佑那里。
抱有老族长和孙老爹这样心思的远不是后一个,十二月初十这日上门求见李父的各色人物络绎不绝。主题就是免费送田地、送店铺
李父当衙役的时候,巧取豪夺的黑事没少做,不然何以白手起家挣下了几十亩上好良田和一家客店的家业?但当时的他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也会有被人强塞各种产业,收礼收到手软的苦恼。
之前他辛辛苦苦一辈子,不过挣下了宅院一间,店铺一座,良田几十亩。而今天短短一日内,名下就增加了店铺十间,良田千亩,这是一种什么速?
想至此,李父有点后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年轻时还不如安于清贫,十里八乡赚一个好名声,熬到今日苦甘来即可。
一辈子败坏名声赚来的那份家产,还不如今日的十分之一多,而且今天收了这么多,还能换来声声赞美,简直名利双收。当初真是何苦来哉!
现看来,只要他愿意,收拢上万亩地和十家店面似乎都是很简单随便的事情,而且乡里还会博得一个照顾乡邻的好名声。
奴仆不用担心,现他家门外简直快成了人市。各种穷苦人从四面八方闻风而至,排满了门口巷子里,童年少年青年男女一应俱全,全是自愿卖身为奴求得荫庇的。
因为当李家奴仆后,至少不用服徭役、不用交赋税、不用应付官差了,还肯定有口饭吃。
这世道真是…李父隐隐约约触摸到了以前从未体会过的境界,原来这就是乡宦士绅上层人物的感觉!自己当捕头时,小民姓面前的威风,仅是井底之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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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九十七章 对此我很忧虑…
三十七章 对此我很忧虑…
这日傍晚时分,李父送走今天后一个客人,略感疲惫,毕竟他连续亢奋了好几日,身子终究不是铁打的。便下令今晚关门谢客,回到后院休憩。
李佑母亲朱氏,只是个普通妇道人家,眼瞅着今日自家名下的产业飞一般的增加,反而感到心惊肉跳的不安稳。
见丈夫回房,她握着小佛珠惴惴的问道:“不想横财如此之大,滚滚而来的叫人心里不安稳,家里有这个福气消受么?小二是星宿投胎,自然福大命大,可你我都是凡人,只怕消受不起…”
李父感慨道:“常听人骂酸秀才、穷措大,却从未听人骂过穷举人,今日算是亲历了一番缘由。如今我家比昔年那举人老爷还吃香的多。”
话说国朝自高宗兴时,借着天下大乱时机赋役制上很是改革了一番,与士绅特权有关的大约有两点。
一是重限制了官绅免赋役田土的规模,并将太祖的定额进一步削减,例如一个举人名下享受免赋役的土地不得超过一千亩,七品也是这个待遇,高品级官员累计增加,高一品不过三千亩。目前国朝将近十亿亩地的背景下,这个比例作为官员的福利还是可以忍的。
二是杜绝世袭,田土免赋役随着官绅的去世而消失,只保留官绅家人免征徭役的权利。当然,如果下一代出色,科举上继续有成就,那可以重获得相应的免赋役权利。
另外,高宗皇帝还颁布了一条令时人匪夷所思的法令,凡入工场做工者,官府免其徭役,并定为祖制。这条法令很受欢迎,对普通姓而言,交税咬咬牙勒紧裤腰带也许就熬过去了,但是服役比交税痛苦,交税要钱服役要命哪。
有了这条法令,苏州府佣工数量几十年间几乎翻了一倍,时人笔记写道“姑苏东半城有男女佣工二十万,自铜陵、江右全族而来者数万”,这倒也绝非虚言。
严格限制了免赋役数量和时间,又有了的免役出路,姓投献所带来的效益也就相对降低了,有时也得观望一番,不像余年前那般短期,还要看长期。
说到底,投献从理论上是非法的(虽然很难抓住事实),如果冒着违法风险还得不偿失,谁还有兴趣?
像李佑这样的,不是书香乡绅世家,似乎没有什么传承,所以之前就不太被看好。万一投献李家后,等李佑去世后特权断了,该纳粮服役还得纳粮服役,那就等于白投献了。
不过还有一点要注意,高宗法令针对的是官士绅,而不是三品以上的勋臣贵戚。如今李家之所以如此炙手可热,不论远近争相来投,全是因为李家获得了世职勋位。
不受品官品级限制,又可以代代世袭特权,不必担心断了传承。没有风险,一劳永逸,国朝的勋戚比起官,就好这一点上,也是一种势力平衡。
而且国朝勋戚多是七八十年前的功臣,随着天子居于京城,土地大都北直隶,江南地区十分罕见。所以位于苏州府虚江县的世袭三品锦衣卫指挥使李家堪称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不火都难。
一日进账一千亩这种迅猛势头,自从甲申之后江南就近乎绝迹了。不止李佑父母,虚江本地的张知县也被重重吓了一跳,如此下去真是情何以堪。
田土交易,都要拿到县衙盖印才能生效,那李家一天就拿来了一千多亩地的地契,户房吏员不敢做主,连忙向县尊大老爷禀报。
张知县一听便坐不住了,事前虽然有所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如此疯狂,这让他这个地方官有点焦虑。
一天便有一千多亩,照此势头,李家若真得意忘形的收下去,搞出几万亩家产都是小菜一碟,十万亩也不是没可能。整个虚江县一共才有一七十万亩土地,几万亩也是不小的比例了,那相当于免掉了一万多两银子的钱粮和几千壮丁的徭役啊。
再者,投献毕竟是潜规则,虽然人人都做,但公开说是不合法的。如果李家接收投献闹太大了,惹出什么事故,他这个知县肯定也有监管不严这类失职罪名。
当即张知县上了轿子,急急忙忙西水镇李家,而李家自然是大开门相迎。
看到李父出来,张知县连忙拱手道:“李…兄多礼了,有劳远迎,不须如此。”
李父别别扭扭的穿着品冠服,别别扭扭的与张知县平礼相见,将客人请进堂分宾主落座,族学的老秀才宋先生作陪。自从李佑家受诰后,宋先生就常住李佑家了,主要任务就是陪客和顾问。
寒暄几句,张知县便劝道:“贵府二公子年纪轻轻便蒙朝廷重用守镇扬州,前程远大。贵府兴盛皆系于二公子之身也,若乡间大肆接纳投献,这都是与人把柄。只怕有人生事,弹劾李家肆意侵夺田产,为此影响了二公子前程,反而不美,可谓因小失大也,故李兄要三思为上。”
其意思十分委婉,就是劝李家领受朝廷恩典不要太贪得无厌,免得招惹出什么祸事。
李父叹道,“我李家一朝富贵,同乡们都来抬爱,脸面不好驳,却之不恭。”
张知县暗想,这李柏毕竟是胥吏出身,见识不大,“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李兄可否知道当年徐阶之事?你李家比之徐家又如何?投献所得,浅尝则止的好,不可沉浸于此不能自拔,李兄务必要听本官一声劝。”
听到徐阶这个人名,李父神情大变,又肃容对张知县作揖道:“谨受教,听君一句话,胜读十年书。县尊之情,我铭记心。”
甚为可教也,张知县很欣慰,午留下吃过酒,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县衙。
送走张知县,李父转过头来,满脸疑惑的对宋先生问:“徐阶是谁?”
宋先生正想回房午睡,听到李父问起,讶然道:“李老爷不晓得?那刚才李老爷为何猛然受教样子…”
李父坦然道:“我只猜到县尊肯定举了个不好的例子,故作姿态的拿捏几下后便借坡下驴,装作听他的劝而已。不然显得我李家太容易说话,而且能哄他高兴顺便造出交情。别的不敢说,树大招风、见好就收的道理,我岂能不懂?”
这还真是不懂也能装出懂,李家兴旺不是没有道理的…宋先生干笑了几声,“徐阶乃是嘉靖朝的辅,邻府松江的人。占了几十万亩地,但听说被大名鼎鼎的海瑞查办了。”
“月盈则亏,既然已经光宗耀祖,便不必广求钱财。除了本镇和邻村,就不收田地了。小二还大有可为,家里不能拖累他。”李父决定道。
却说头几日,上门的都是乡邻或者同县,人物层次不算高,李父应付起来还算得心应手。那接下来的日子里,附近衣冠缙绅之家前来攀交情时,李父便吃不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