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影微微敛了脸上的笑意,怨念无比的瞧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十六啊…”
墨雪阁四周的影卫个个都不动如山地立着,隐在暗处的男男女女们无法将自己的五感关闭,只能听之任之,可是每个人几乎都听得耳根子发红却又一动也不敢动,突然间有些佩服房顶上聊天的青影和黛影了。
弯月缓缓地升高,星辉洒在靛蓝的天际上,在这个寒冬的夜晚里透着微微暖意。
八公主府里,芸妃在榻上翻来覆去权衡着利弊,因为今夜是自她们母女回宫以来,头一回皇上没有过来,她自然也知道他是因为今日樱儿的举动恼了她了,可是芸妃心疼女儿哭的那般伤心,无论南宫墨雪如何倾城,她总归是大臣之女,而自己的女儿想要的不过是洛王世子这个人,并非那些荣华富贵。
就算是她隐忍一世,换来的也不过是帝王的一分眷顾,可如今这仅有的一份眷顾也在今日的宫廷倾轧之下消失殆尽,许是一去不复反了!
芸妃轻轻叹了口气,自嘲的伸手抚弄了一下精致装扮过的脸,岁月如梭,即便是佳人依旧,郎心也不再一如初见。
这一生便让她为了唯一的女儿争上一争吧!
懿王府里。
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昏暗的灯光下,一身黑袍的洛出尘隐在灯后的阴影之中,忽明忽暗的眸光和他连上晦暗的色泽叫人不敢靠近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靠近。
无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影主自下午回来之后便一直坐在这里,既不说话也不动弹,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可他们每个人心底都清楚今日的事情,更加知道黛影和青影将他们二人的影卫全都调去了墨雪阁,若是这般他们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便也算是白活了…
烛台里的灯芯被烧得一爆,猛然明亮了几分却突然间弱了下去,微光闪耀,照不亮他心底的阴霾,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中不动如水,如同千年寒潭一般沉静和苍凉,透着几分寒凉的痛,彻骨的痛!
原以为他的放手会让他心底微安,原以为他的成全也能覆住心底的灼痛,可是这样的疼痛感不仅没有因为他放手而消失反而越发的剧烈并且彻骨,令他窒息。夜风从窗户呼啸而入,带着细微飘洒的雪花,落在白玉书案上盈出闪烁的泪光,风中舞动的雪花飘落在砚台里,泛起阵阵墨莲清香,一如她墨黑如绸缎般的长发,在相国寺梅林里飞舞旋转…
秦王府的暗卫已经第三次被挡在了将军府外面,甚至打斗声还惊动了南宫墨璃,他一身墨色长袍领着将军府的魂卫将前来的暗卫击退,却并不要他们的性命,因为他知道对方只不过是想叫人来探墨雪阁。
接近辰时,秦王府的暗卫一身重伤第三次返回了秦王府的主院之中,面色惨白的夏侯淳并没有因为白日大殿上的事情而放下心来,反倒是出动了他一只藏着的秦王府的影卫,众人皆知秦王实力薄弱,他也一直隐藏自己的实力以试图迷惑众人,可今日他为了能探得到南宫墨雪的消息出动了他一只隐藏着的影卫,没想到却碰了个硬钉子,生生叫人给狠狠地揍了几顿。
打人的自然是南宫墨璃和夏侯懿手下的那帮影卫,将军府的魂卫虽然功夫不差可是同秦王府精心培养的影卫想必却也逊色了三分,青影被黛影仍在房顶上,正好在气头上,听见影卫说有人来探便直接叫手下换了将军府魂卫的衣裳,将来人狠狠地走了几顿。
“主子,属下无能进不去墨雪阁,不过总算是探听到了一些消息。”为首的黑衣人鼻青脸肿的跪在地上,他知道主子今日必然会暴怒了,只是跟被人揍只见选择的话,他宁愿被主子责罚也不愿再回将军府被羞辱了。
夏侯淳见他们个个挂了彩,对方似乎还总是打脸,心底也不由得怒意横生,阴冷的道:“你们个个都这般没用?被人打成这样了还有脸回来?”
影卫们齐齐一颤低下了头,他们从未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今日的仇他们记下了,来日比当十倍奉还!
“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众人齐齐跪地,他们都没想到将军府的魂卫会这么厉害,明明都是些行军打仗的粗人可是为何功夫又诡异又高强呢?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夏侯淳抬手掀翻了面前的书桌,玉器摆件相互碰撞在乌金桌角上,发出碎裂的声音,一旁的书架也倒了下来,书本册子和古董摆件尽数落地,一瞬间高低悦耳的声音响起,连院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统统给本王滚下去!”夏侯淳双眼发红,攥着的拳头松开又攥紧再松开,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小女子发怒至此,就因为她成了洛出尘的人?想起她温柔似水的眼眸只会在他面前微笑,他的心底便如同刀割一般钝痛不已,鲜血淋漓的痛让他越发的想要得到她,终有一日南宫墨雪会成为他一个人的禁脔,会有那一日的。
外院提着食盒站立着的冷沁柔十指都掐进了掌心中,她买通了一个侍卫才得知今日金銮殿上的事情,她自然也知道今夜秦王没有招幸她自然是因为南宫墨雪那个小贱人!
深呼吸一口,冷沁柔提着薄如蝉翼的裙裾向主院门口的侍卫抛了个媚眼,侍卫低声的说了几句什么便将她放了进去,毕竟冷侧妃如今十分受宠再加上她打赏向来出手大方,侍卫们也不好得罪了她,于是便将她放了进去。
“王爷,妾来给王爷送宵夜,王爷晚膳都没用,这会儿想必饿了。”冷沁柔松开大氅扔至一旁的榻上,这些日子以来,只要她主动过来他便日日都会彻夜的要自己,她有这个自信拴住这个男人的心,让他永远的忘记南宫墨雪那个小贱人!
夏侯淳冰冷的眸子淬着三分毒,盯着冷沁柔巧笑言兮的小脸闻着她身上刺鼻的香粉味忍不住皱眉,思绪有飘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絮的人身上,鼻尖隐隐闻见淡淡的墨莲香,语气也僵硬而漠然,“你来做什么?本王今日没叫冷侧妃过来。”言下之意便是他如今不想见到她!
冷沁柔的眉目闪过一丝惊愕和失望,随即又被她娇笑如花掩盖住了,她轻移莲步款款朝他走过来,全然不顾身上的颤抖发冷,将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菜一一放好,柔软的身子若有若无的贴在夏侯淳身上,却又不主动靠上去,一双眉目也不住的在他脸上睃着,似是有些惊惧和委屈。
半晌,饭菜摆好她便提起食盒,轻轻地福了下身子柔声道:“王爷,妾告退了,王爷还是多少用些膳吧,累坏了身子妾会心疼的。”轻言软语拍在夏侯淳的脸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他忽然伸手扯下她身上的裙裾,将站着的人带进自己怀里,没有半点温柔便直接将她按在了自己腿上。
尖叫声穿透了主院的院墙,听得隔壁的连殷宁心头一紧,这个狐狸精就连这种时候都能去找虐,当真是叫她刮目相看呢!
她朝门边站着的大丫鬟招了下手,将其余人都屏退下去,打了个哈欠语气暧昧的道:“我乏了,伺候我沐浴吧。”
已经恢复了正常体型的大丫鬟欣然一笑,伸手见她抱起朝耳室走去,夏侯淳不配得到她的爱,如今连她的人也是他的了。
昨夜京陵下了一夜的雪,站在墨雪阁外的影卫们则是冰火两重天,个个都被冻得不轻心底却燥热不已,青影一脸淡然的将他们打发回去睡觉,自己则是隐在房檐守着,黛影这会儿改睡醒了。
“吱呀--”
偏房的门推开,神清气爽的黛影穿戴整齐走了出来,看见一身风霜的青影心底微微疼了一下,这小子竟然自己在外面站了一夜?当真是傻了呢!
她伸手将他拽进房里,顺手解下他身上已经堆满厚厚一层雪花的大氅挂在衣帽架上,继而又将自己身上的大氅取了下来给他披在肩上,将人也按到了炭火旁的软榻上坐着,就像小时候照顾他那般捧着他的手给他呵着气。
“紫儿,我好冷…”青影瘪了下嘴窝在她怀里撒娇,脸上的两个小酒窝却深深地陷下去,晦暗的眸光遮住了他的心思,为了她的怀抱他可以一直都装长不大,只要她会心疼自己便成。
黛影伸手环住他的肩,突然发现这小子不知不觉已经比自己高了这么多,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红,却还是抱着他低声道:“你怎么不进屋呢?外面那么多人守着,没人要你在外面受罪。”
责备的语气透着浓浓的关心,青影嘴角扬得更高了几分,却仍旧是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道:“我想跟你睡…”
头上被她狠狠地拍了一下,继而传来了她的怒吼声:“去死!你都这么大了,还要跟我睡你羞不羞啊?”
青影眨巴了几下眼睛垂着眼眸道:“你也知道我都这么大了,该成家了。”
黛影:“…”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惊得黛影一下子跳了起来,连忙走到门口去,一脸怒气的开门看向门外的不速之客。
“黛影姑娘,方才我跟青衣送了热水进去,洛王世子已经醒了,他吩咐奴婢过来转告姑娘,叫影卫集体去龙脉山庄,你同青影也准备一下,用了早膳他也会带着小姐过去。”
青裳的脸庞红红的,她在外面也听到了黛影和青影的话,不由得有些羞窘,毕竟她不是故意偷听的。
“嗯。”黛影闷闷地答了一声,青裳便已经转身逃一般的跑了。原本她只是有些郁卒,如今被青裳这么一误会更加的怨念了,她摇了下头转身看向软榻上的青影道:“换身衣裳吧,一会儿去龙脉山庄。”
青影抿着唇点头却不语,忽然唇上一热,抬眼便见到她无奈的看着自己,瞬间脸上又笑开了,孩子气地道:“咱们年后成亲吧。”
黛影伸手啜了他额头一下,轻轻地点了下头,转身出去给影卫传令去了,只留一下呆呆笑着的青影,她这是算作点头答应自己了?青影三两下换了身衣裳跟了出去,满眼的笑意看得黛影牙痒痒,腰间的飞镖也摸出来好几次又收了回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七彩的琉璃花窗照在紫色蛟纱幔帐上,带着浅紫的金光撒落进卧房之中,夏侯懿微微扬了下手掩上床前的帐幔,遮挡住略微刺眼的阳光,轻轻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素白的小脸上一双大大的丹凤眼阖着,轻如羽翼的睫毛上隐隐还带着泪痕叫他心底微颤,她眼角微红带着倦意的小脸越发地挠动他心底的浓浓自责,即便是他极力克制自己也抵不过她一颦一笑,叫他彻底的为之疯狂。
“唔…”天刚亮才睡着的小人蹙着眉翻了个身,似乎因为他的打扰而不满,然而只是这一翻身,半睡半醒的南宫墨雪便已经感觉到了四肢百骸传来的阵阵剧痛,只是一瞬间她便清醒了过来。
“嘶--”一双盈着水光的眸子缓缓地睁开,对上他微蹙着的深黑眼眸,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昨夜的种种,不由得心下一怒想转过身去不理他,然而身子轻轻的一动,彻骨的疼痛便叫她瞬间眼泪都涌了出来,僵直着身子狠狠地等着眼前一脸餍足的夏侯懿。
夏侯懿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如同偷了腥的猫儿一般欢喜至极,看得南宫墨雪眼角抽搐,想抬手拍死他却半分力气都没有,根本一动也不能动。
“你醒了?”他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在她发髻上落下轻柔的一吻,又轻轻地给她捏着肩,柔声道:“哪里痛,我给你揉揉。”
南宫墨雪白了他一眼,微微垂着眼睑咬牙切齿的道:“哪儿都痛!你怎么揉?”
夏侯懿见她小脸煞白似是痛的狠了,于是手上轻轻地给她揉着肩卖乖道:“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他低沉暗哑的声音透着几分心猿意马,却还是克制住了心底那那一丝欲望,抿着唇撒娇,这个丫头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了,若是被他记恨了,只怕今后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有苦头吃了,为了以后的幸福,夫人的话自然什么都是对的。
“哼!信你我就是那木头!”想着他昨夜无数次轻柔软语的哄骗自己,结果还是被他吃拆入腹,到现在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这厮还敢这么跟自己撒娇,当真是气死人了。
夏侯懿微微眯着眼,脸上带着三分笑意,轻声在她耳边咬着:“夫人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夫人,怎么会是木头呢,夫人别生气了,为夫改还不行吗?”
肩上透着些微凉意,在他轻揉之下疼痛感减少了许多,南宫墨雪抿着唇睨了他一眼道:“腰疼的紧,给我揉揉。”
她话音刚落夏侯懿便无比殷勤地给她揉着腰,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叫她看着身心舒畅,夏侯懿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力度适中的替她缓解腰酸背痛,心里却在盘算着他们在龙脉温泉住几日的问题,一时间有些纠结,毕竟明日就是年关了,若她不回家的话似乎说不过去,可若是让他尝到了甜头之后又开始过和尚日子却更加不可能了…
南宫墨雪自然不会知道自己都被他算计完了,只道是跟自家爹娘不好交代,毕竟他叫人围了墨雪阁,想必全家人都知道了,一时间脸上也有些发烫,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卷三 倾城颜037 一茶之诺
因着南宫墨雪今日刻意躲避家人,自早上起了身用完早膳便直接上了马车,只叫青裳给母亲传了话说今日鬼影和嫣然成亲,她去龙脉山庄小住一日,明日下午便回来吃年夜饭,云紫萱倒也没说什么只叫他们早些回家过年。
铜轴马车悄无声息的碾压在满是积雪的地面上,外面的风雪又大了几分,再一次将整个京陵城覆盖在这一片银白之下。
南宫墨雪窝在马车后的软榻上,困倦地半眯着眼,看着一旁火炉旁的金丝炭火忽明忽暗地燃烧着,灼热的温度让她脸庞有三分发烫,却也不知道是因为昨日的事还是如今的暧昧气氛。
她并非不想去给母亲请安,只不过这事儿已经叫大家都知道了,再加上她根本就倦得连挪一下都懒得挪,索性由着他伺候自己沐浴用膳,然后直接上了马车,毕竟鬼影和嫣然成亲她不能不去的。
坐在一旁的夏侯懿神色专注的瞧着红泥小火炉上烧着的泉水,如今京陵大雪刚过自然是极冷的,她身体燥热不安总是贪凉却也不成,不能叫她喝凉水便只能自己给她泡茶了,温热的茶水会好很多。
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转动着手中的羊脂玉茶杯,轻轻地用刚沸腾的泉水将壶中的湿茶烫过,滚水倒出,第一遍茶的沁香已经溢满了整个马车,悠悠的飘到了外面,融在一片素白的世界中。
南宫墨雪微眯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似是闭目养神,眼角却不由自主的瞧着他手中的杯盏,几近完美的侧脸衬得粉红的薄唇深了几分,嘴角噙着的笑意却始终没有散去,自昨日起他便一直这么笑着,如今看的南宫墨雪倒有几分气恼了。
恍惚之间,一道茶水烫过手中的羊脂玉茶盅,继而倒出放在一旁的精致银碗中,随着马车的轻晃悠悠地似是要溢出去,却又总是恰到好处的回到原地。
浓郁而沁香的茶放到了她的鼻尖下,伴随着他低沉却悦耳的声音:“香吗?”
南宫墨雪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微点头笑道:“若是哪一日你不做这劳什子的王爷世子了,开个茶坊也能清闲度日。”她目光灼灼不带半分玩笑,似是隐忍着什么却又转瞬即逝,脸色恢复了常色,接过他手中的羊脂玉茶盅,见他眉梢发髻都染上了一丝茶香,带着微微地薄红,如同冬日绽放的寒梅,清冷却妖艳无比。
一只精致的刻着螭纹的小砂罐置于文火上烘烤就放在方红泥小火炉旁边,透着琉璃窗射进来的色彩,显得温暖而有趣。
罐身烧热后,夏侯懿从一旁的羊脂玉茶罐中取了适量茶叶放入罐内,然后转动砂罐,碰撞使罐内茶叶啪啪作响,不一会儿便散发出焦糖香,“若是真有那一日,有夫人在我身边此生足矣。”
他嘴角淡淡的笑意慢慢地放大,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茶盅放在一旁,立即在砂罐中注入烧沸的泉水,茶叶经烘烤、煮沸而成,因此茶汤茶叶色如琥珀,焦香扑鼻浓郁久久不散,夏侯懿抬手继而将第一道沸腾的茶水倒进茶壶中,清澈见底的泉水叮咚流淌进羊脂玉茶壶中,微微透出来几分叫人沉醉的琥珀玉色,没有半分杂质的却又温软如初。
南宫墨雪见他这般回答微微一挑眉,他有心如此自己也算是无憾,只是他们当真有那么一日吗?能有一方天地自由地依偎,不在这诡谲变换的帝都生存?怔愣之间,越发浓郁的茶香再次飘散开来打断了南宫墨雪飘远的思绪,一盏新茶已然递到了她的面前,他冰凉的指尖泛着灼灼嫣红,似乎烫的紧。
她连忙接过他手中的茶盏放在一旁,低声斥道:“烫到手了,怎么那么笨呢?”说着便微微用力握住了他泛着嫣红的修长指尖,轻轻地喝着气,黛眉微蹙极为不满,眼底尽是心疼毫不遮掩。
“我见你发呆便没出声扰你,怕你生气…”夏侯懿低低地笑了起来,想着她这一早上都不太说话心底也有几分发虚,害怕她当真恼了自己,日后可怎么办才好,就像凤栾那只狐狸白受了这么多的罪,都是因为他惹怒了笛子。
南宫墨雪闻言一怔,抿着的唇角微微动容了些,声音温软叹了口气,手却是没又松开他的,依旧给他捂着,“我没生气…”言罢她自己脸上也是一热,这不就是变相的承认了她接受他吗?这厮简直就是恶狼!不仅色诱她还敢这般设计她!
然而当她抬头撞进他那双隐约透着几分不安的黑眸的时候,心底的怒气已然尽数散去,原来他并没有撒谎,她从未在他眼里见到过这样的神色,惊慌失措的隐约透着不安的强自镇定,这些在一直冰冷肃杀的人身上不可能出现的神色,如今因为担心她生气而浮现,她的心底已经败下阵来,他对自己的心意若说别人不知,她自己也不可能不知的。
“不烫了,尝尝,今年南方的新茶,味道虽清淡却回味无穷。”夏侯懿将她放下的茶盏递回到她手里,方才泛红的手指也恢复了常色,羊脂玉茶盏外已经只剩下些微的灼热,果然不烫了。
南宫墨雪低头轻嗅了一下,方才浓郁的味道已然散去,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如同冬日的新雪微寒让她觉得通身舒畅,遂张口抿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恰到好处,既不会烫着她的口舌,也不会寒了身子。
苦涩的茶味让她的眉微微拧了一下:“真苦。”她轻轻地放下茶盏,转头看向一脸笑意的夏侯懿,今日的他一身月白色锦袍,上面绣着流云般的金色曼陀罗,满眼尽是灼灼华光,愈发显得耀眼而妖冶,令人不敢直视。
“第一道茶自然是苦的。”他轻声道,眼角微挑动作熟练地重新烤茶、置水,在紫檀木桌上换上精美的小茶碗以茶碟子相托,其内放入生姜片、蜂乳、红糖、炒熟的白芝麻、切得极薄的熟核桃仁片,冲茶至八分满。
茶壶中浇上第二道沸腾的茶水,比方才的浓郁香味有所不同,茶香透着些微香甜,让南宫墨雪诧异了一下,甚至有些期待。
方才空了的茶盏紧接着再一次满上,不同于方才浓郁的茶香让人沉醉,这第二道茶的香气却是恰到好处,既没有过于浓郁也没有清淡无味,她接过茶盏抿了下杯口,入口的并不是方才的苦涩,而是带着清甜之气,仿佛方才的苦都是在衬托如今的甜,转瞬一杯茶已经顺着殷红的唇流入肺腑,从心底甜了出来。
夏侯懿见她素白的小脸上笑意盈盈,便知道她喜欢这茶,微微掩着眼角的笑意,接过她手中的茶杯,先将麻辣桂皮、花椒、生姜片放入砂罐里,将煮出的汁液放入杯内,在她的茶盏中沏上了茶第三道茶。
白皙修长的指节将桌上小瓶内的苦茶和蜂蜜放入茶盅,轻轻晃动几下,使茶汤和佐料均匀混合,再次递到了她的手中。
原以为喝茶不过两道,否则茶便会失了原本的味道变得味同嚼蜡,可如今这第三道茶的香味出来时,南宫墨雪期待的眼神也随着茶香四溢而亮了几分,接过他手中的茶盏,不似方才的轻口慢酌,而是大口地喝下了杯中的茶水,顿觉香甜苦辣俱全,第二道茶的清甜之味瞬间在口中散去,留下的只有回味无穷,引人无限遐想。
“这叫什么茶?”
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茶盏,闭着眼闻着满室茶香,风雪声渐远,温暖环绕,氤氲茶香绪绕在眼底心头。
夏侯懿将桌上的茶具一一收起,轻声道:“三道茶,学了好一阵子呢!”
南宫墨雪愕然,随即笑道:“能让你学好一阵子的东西果然不简单,可是我认识你这一年来却没见过你学烹茶,难不成是在边疆戍边之时所学?”
“自然不是,边疆清苦哪里有这等闲情逸致?说起来那个时候你也在,是在南昭之时凤后雨涵教我的。”夏侯懿见她眼底的惊愕,微微扬了下唇角接着道:“南昭男子成亲之后,会给自己的妻主做三道茶,寓意两人的日子先苦后甜,也希望妻主不会抛弃糟糠之夫另娶他人。”
南宫墨雪的眼神已经从方才的惊愕转为瞠目结舌,樱唇一张一翕半晌也没有吐出半个字来,他这是想说他此生都不二娶吗?
夏侯懿见她目瞪口呆的模样,突然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魅惑而妖娆的声音响起,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道:“所以,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了。”
方才还强自镇定的南宫墨雪一瞬间便已经溃不成军,脸颊灼灼地烧了起来,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叫自己不生他的气…